第54章
“我看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沈筵被她这模样气笑了,“在公司里也这样没个正形儿?”沈筵的眉眼天生带着阴冷的质感,可看着她的时候,眼中流淌的温和如五月间的月色,永挟六七分柔情。
她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把头紧靠贴在他胸口,“当然不是了。”
只是因为她被他的温柔灌溉,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是在昭告天下:看,世上有个叫沈筵的人,他总是偏袒和宠爱我。
就是这个人,给了她足够的底气,使她笑意盈然着,便能处事果决周正。
她无需在他面前展现出坚韧的品格,也不想他像周围的人一样夸她独立自主有思想,她只用完完全全的当个青春期女生。
叛逆得理所应当。
沈筵揉着她的乌发,“那就是我该你的了?”
苏阑仰起脸,满目真诚地用一种“你怎么如此的有自知之明”的眼神盯牢他半天,“难道不是吗?”
沈筵没有不应的,“是是是,我上辈子就是你的长工,这一世也接着被你剥削,大小姐。”
只要苏阑不再吵着出国,万事都好商量,她就是要星星,也能想法子薅一颗下来。
隔天上午,苏阑到了上海后直奔分部,和当地负责业务的伍总一起去见了个连月苦攻都没能拿下的大客户,说实话她也没有多大把握。
只是打听到这家公司的总裁姓齐,也是P大毕业的,还和苏阑同一届,所以上海这边会请她来出面促成。
伍总在车上就简单介绍了情况,苏阑用堵在路上的半小时了解了一下该公司的基本信息,怎么看也不像是白手起家的。
待见了真佛,苏阑才明白过来这位齐总是谁,就是他们班那体格健硕的齐远。
他娶了一上海富家女,老泰山携二十出头的小情儿去了北欧当逍遥散仙,把个公司交由他打理。
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加上苏阑在
Reanization这一块过硬的专业素养,合同签得很是顺利。
临走前齐远叫住了她,“苏阑,晚上同学聚会,这是请柬,有空就去一下。”
原本苏阑就计划了在上海待两天,她也没想到事情处理的这么快。
她收下请柬,“好我一定去。”
齐远体贴地问了句,“你不急着回北京吧?”
苏阑笑笑,“不是很急。”
就是她那个男朋友,从她下飞机起就已经发了好几条微信来,问她什么时候返航。
老东西现在越来越不能离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他们班毕业后的第二次同学聚会,
当天晚上设在外滩的VUE
Bar,也就是茂悦酒店的三十二楼露台。
2015年中旬《小时代4》上映那会儿,就有人在微信群里提出要在这个取景地聚一聚,但班上东零西落的总也凑不齐人。
那会儿苏阑也还在剑桥,
更不可能长途跋涉回来。
这一天在齐总的平亿近人下,
总算召集了三分之二的同学。
苏阑到的不算早,
她穿着一件设计别致的烟绿色折领细绒连衣裙,刚吹过的长发蓬松而清香,水波纹似的柔软蜷曲在颈侧,裙身的腰线收紧几道繁复的裥褶,让她那把腰看起来像是轻而易举就能被折断。
出门前她接到沈筵的视频,
他坐在办公室里,
手上捏了支钢笔开开合合,
发出啪嗒的响声,
沉默了老半天,才嗓音沉沉地质问,
“你这样去参加同学聚会?得,
我今晚就找根绳子上吊。”
苏阑强忍了笑,娇着声气儿道,“Daddy不像是这么小器的人呀。”
“册那,
老子小心眼儿的程度,
”沈筵不耐烦地扯松了领带,
“比你能想象到的还严重。”
爱情不但使人成长,
还能把沈筵这个北京大老爷们儿,逼得说出句上海话。
“我叫的车来了,
不跟你说了啊。”
苏阑有陌生电话进来,
除了网约车司机也没别人,
她匆匆忙忙就给挂了。
那头的沈筵奋力把手里这支限量款的Ripple
HRH给掷了出去。
史秘书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捡起这支白金笔身、18K黄金笔尖,价值超过15万美元的钢笔,捧着堆文件退了出去。
今日天象凶煞,忌找领导签字。
人一到齐,大家伙儿三五成群的聊起来近况来,苏阑在男同学堆里听了半天,十句里有八句离不开骂各自的上司。
这个话题里她插不上嘴,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必自损八百,来给这帮男的助一助兴。
倒是苏阑被他们夸得红了脸,班长还记得那年入学的情景。
他说:“九月初还是我接待的她,孤零零一个人推着箱子来报道,我说这姑娘模样真标致。”
苏阑极有自知之明地点头,“要是个哑巴就更好了对吧?”
惹得他们一齐笑起来。
她捧了杯热饮再转到女生那一桌,又是些婚后永恒不变的婆媳官司,和鸡娃先自鸡的那一套理念灌输。
这道大题对她来说,更是严重超纲了,但为了显得她合群,苏阑还是问了声,“鸡娃和鸡自己,这二者,有什么关联吗?”
他们班上以卷死周边为己任的陈橙,结了婚也还是最斗志昂扬的那一个。
她孜孜不倦地介绍,“我刚在香港进修完了一中文博士学位,再三年博士后做下来,符合在香港连续合法居住七年的政策,就可以顺利入籍香港了。”
第
152
章
苏阑仍旧一脸懵地看着她。
“你这几年在国外都不食人间烟火了吗?那可是香港户口啊,小孩子可以随迁的,我女儿高考就不用再像我一样累了,”陈橙很满意这反应,得意的看了她一眼,“她只用付出常人百分之五的努力,就可以上个985高校,将来规划国际留学路线也更容易。”
说着她伸出只手比了个五,差点让苏阑以为,这巴掌要呼到她的脸上来。
“是这么回事儿啊。”苏阑这才听明白。
齐远有点喝多了,笑起来也粗豪气,“人家苏阑会不懂吗?再过两年,她就要拿绿卡的人,还高考呢,人直接跳过这一步。”
陈橙对这一点倒也服气,“咱们班我最欣赏的就是她,一条道死读到黑,能三年拿下来Cambridge的博士,还MIT访问学者,现在谈婚论嫁都困难吧?”
“哎唷我说陈博士,您这能叫欣赏吗?”邝怡轻嘲,“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听出来?”
明明陈橙的语气都快酸死了。
苏阑拍了拍她手背,老同学好容易见了面,没必要争锋相对的。
她实事求是地说:“其实,我不打算回美国了。”
“什么?”
“什么??”
“什么???”
身边同时传来三句无能狂怒。
邝怡探上她的额头,“您没事儿吧?你等明年调回Merrill总部,再工作一年,都可以找律师申请绿卡了。”
齐远这个上门女婿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啊,那总部的待遇,是北京能比的?”
“我就说她想法异于常人,当年陆良玉学弟那么含辛茹苦追求她,梗着脖子愣是不肯点头。”
陈橙只能表示她从来都没看懂过苏阑,上大学的时候,明明已经能靠那张脸嫁进豪门当阔太,可她偏攻学术,等读到满身噱头说出来都吓坏路人,又要急流勇退。
“这么一说想起来了,大四那年你们俩在图书馆为这事儿干仗,我还好心劝和来着,”齐远记得陆良玉此人,苏阑为了躲他,那真可谓是出尽百宝,“后来在门口碰见拿花的陆学弟,我护送苏阑走远了,就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记得起来?”
怎么可能记不起来?
他们之间所有的故事都从那一天开始。
沈筵带她去国宾馆,他淡皱了眉抽着一支烟让她跟他,烧成灰也忘不了呀。
只是那时节的沈筵疏风朗月,他一张脸漠然着,漆黑的眼底什么内容都没有。
苏阑初见他就强烈感觉到,这世上任何一个人,谁都别想能走近他,他此生也决计不会爱上谁。
他情薄意短,只知攀爬名利的高峰,不会为哪一个人停留,尤其是女人。
可光阴的指针拨到今天,苏阑已经没办法把沈筵和当初神情倦懒地坐在她对面,漫不经心地问她“你跟了我如何”的男人联系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是同一个人了。
苏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陆良玉这个名字。
去年她在纽约的时候郑臣就说,陆良玉跟着一帮小公子在京城西郊的宅子里玩多P,嗑猛了药导致心律骤降到低点,及时送到301医院才抢下条命,只不过后半辈子都不大可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至今他还在瑞士接受专门治疗。
她在听郑臣无意间讲起这段的时候,也不知怎么的,脑子里浮现的,全是沈篱那张明丽飞扬的脸,和她说起沈家,谈起她郎婿时,满面春风收都收不住的得意和骄矜。
身为沈氏的长女,一生为夫家筹谋,盯紧了眼珠子一样宝贝的儿子,等闲不能让旁的姑娘碰上一碰,免得带坏了清名,会折损他的前程。
就连当年陆良玉轰轰烈烈地在校园里追她,哪怕苏阑不曾松口,在沈篱看来也是一件不亚于911的恐怖袭击。
甚至还特意再三托了郑校长,让她去给瑾之补课,显露出高门楹楣来,好叫苏阑识点相远着陆家。
可这么千防万防的,到头来,又落着了什么好吗?
陆良玉倒是没谈恋爱,也没有哪个出身寒微的姑娘贻误他,但仍走在了京中纨绔子弟的老路上,一去便再回不了了头。
也不知道沈筵那位不可一世的大姐姐,得知儿子下半生都离不开轮椅的时候,心里作何感想?
苏阑握杯的手颤了颤,望向江面的眼里跌进了浓重的失焦感,前尘旧事骤然被提起,她一时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情才好。
只有哂笑一下,“哪儿忘得了啊?”
邝怡有点儿担心,“你别是感情路不顺,脑筋坏掉了可是伐?为什么不回美国去?”
她近几年调到了中福上海分公司,待得久了,说话也像沾染了这座城市的娇痴。
苏阑浅弯了下唇角没说话,她感情顺得很,一路上也只有沈筵一个人。
她淡笑着换了个话题,“你就快结婚了吧?什么时候办事儿?”
邝怡点头,“五一就是正日子了,我说要办一海边婚礼,他父母古板得要命,死活要在上海当地弄。”
“这些小鼻子小眼睛的事没关系的呀,”苏阑撑着头看她,“最重要的是男方他平时对你怎么样?”
她垂下了眼眸,“他倒是挺呵护我的,就是,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苏阑没有说话了。
大抵女孩子都是一样,一旦错过了最想嫁的那个男人,看谁都觉得索然无味。
她都懂得。
因为她和赵际相亲的时候,心里想的也全是,这人看起来各方面条件还算过得去,也哪里都不差劲,但怎么看都不对她的胃口。
约莫就是这种感觉了,自己先在心里有了满分的选项,凭谁来都别想再及格。
“我一点都不遗憾,真的,我和路徵不合适。”邝怡喝了杯酒,拉着她的手说,“这是所有结局中最好的一种,也是最坏的一种,因为它的另一个名字叫合适。”
第
153
章
到十点多的时候,齐远家那位千金小姐打视频来查岗,他特地挤到男生中间,举着手机给他夫人看,“亲爱的你看,我身边一个母的都没有,可听你话了。”
苏阑和邝怡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这哪儿还是白天那个在公司颐指气使的齐总?
同学们纷纷打趣他,“这门是不好倒着插。”
齐远却认真地说:“她爸妈分开的早,别看她们家怎么腰缠万贯,其实特没安全感,结婚前她就拉着我说,我们一定不离婚,我不能让她觉得嫁错了人。”
邝怡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这么个丈夫,你们会白头到老。”
晚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苏阑披了件皮草,站在门口等车的时候,仰着头接了雨点在手心,隐约看着像六瓣雪花,原来落的是冻雨。
怪道身上也寒浸浸的起来。
她哈了口气搓热手心。
再抬头时,对面多了个撑着伞远远望着她的男人,一身黑色风衣,样貌极清俊,就是眉目不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催房租的二世祖。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苏阑冲他莞然一笑。
然后顶着濛濛雨丝朝他一路小跑过去,
扭股糖似的扑进沈筵怀里,冰凉的小手伸向他的后背,这套动作由她做来和五年前并无差别。
也和五年前一样,比什么都更能熨帖他的五脏六腑,
他想要的一切,
从始至终都握在这个小姑娘手里,
单看她愿不愿给。
“这天寒地冻的,”她腻得够了才仰起脸看他,“你怎么来了呀?”
沈筵低下头去瞧,她的动人是无时不刻的,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就美得如此醒目。
他在她唇上亲了一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