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把这几块姜拍了。”沈筵随手一指案板。“可我不敢用刀。”
“……您歇着吧。”
两碗喷香四溢的炸酱面端上来。
苏阑已经忍不住要动筷子。
沈筵取下个倒挂着的红酒杯,倒了杯红酒,又从冰箱里拿出瓶矿泉水,“喝点儿水。”
结果苏阑说:“我要喝你喝的那个。”
“这是酒。”
苏阑点头表示知道,“但它闻起来很香呀。”
沈筵给她倒了矮半杯,“尝尝就行了,你身体还虚。”
说着又示范了一遍品酒的程式,先轻晃酒杯,然后用鼻尖闻红酒的香气,再浅尝一口,在舌尖上轻轻打个旋儿,最后吞下去。
沈筵说:“这是1971年的ti,你仔细品品,回味有股子玫瑰花香。”
苏阑是个好学生。
她学得很快,稍稍抿了一小口,然后闭上眼,像是在认真回味,“我只闻到一股子崭新芬芳的资本味儿。”
沈筵笑着饮下半杯,“今天敞开了喝不怕,醉了也是在自己家。”
他话里的温情让苏阑偷着乐了会儿,他说自己家,仿佛这里真的是他们两个的家似的。
她又想起那天在空蝉喝多,醒来却睡在长安街的情形,低眸嗔道,“讨厌。”
吃过晚饭沈筵又开始处理公务,苏阑歪在书房那张临窗的紫檀刻牡丹罗汉榻上翻字帖,时不时抬起头悄悄地看他一眼。
在沈筵的目光转过来之前,又赶紧低头装作在看书。
次数多了沈筵难免发现。
一次苏阑看得久了,沈筵连头都没抬,就笑着说:“要看就大大方方地看,你跟我玩儿游击战呢?”
苏阑手里捏着书,“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沈筵还认真想起了这个问题。
读书的6665时候还真有,递情书送礼物的好像也不少,但他每天车接车送,一有风吹草动老爷子就知道,那些表白的女孩子,无一例外都会被班主任训斥,更有胆大过了头的,甚至直接会被校方勒令退学。
要知道他当时读的,本就是京城赫赫有名的贵族学校,而沈筵本人,是这群王孙公子当中不可冒犯的,最深不见底的存在。
久而久之,学校里都传他的家世高人九等,只可远观不能恋爱,慢慢的也就没人再敢接近他了。
后来为了证明给老爷子看,他不走二哥的路,也一样能光耀沈家的门楣。
沈筵用了十一年的时间,从Q大本科读到哈佛博士,直到回国正式参加工作,还是一脚踏上了这条道,升得甚至比他二哥还快。
那个时候他才明白,家里没有人能拒绝老爷子的安排,包括死了的沈夫人。
沈筵还记得,沈夫人去世的时候是在301医院,当着一屋子人,她拿出一辈子没有过的低声下气,请求老爷子说,定要将她的骨灰送回丽江老家。
老爷子顾念这是她的遗愿答应的倒爽快,他说你放心,可人才死他就在八宝山挑了块风水宝地。
沈筵忙完了公事,招手让苏阑过来他身边坐,他取了支紫毫笔,“看了那么久字帖,写两个字我瞧瞧?”
苏阑接过笔蘸满了墨,“这你可难不倒我,我是练过书法的。”
她提笔就在已经铺好的纸张上,行云流水而又笔式工整地写下:棠园。
苏阑歪了歪头,“就给你这座院子取名叫棠园好不好?”
沈筵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他将苏阑抱在膝盖上坐着,“你取了名字,那就是你的院子了,你说好便好。”
苏阑搁了笔,“那我这字怎么样?”
沈筵在书画上颇有造诣,单看书房里这些笔力苍劲、挥斥方遒之作,就足可以窥见他的功底。
他点评道:“笔顺还过得去,只是,间错不够齐整。”
他是懂书法的。
苏阑在心里想。
她幼年时虽跟着爷爷临摹过不少大家碑帖,书写也大气,也还算清秀,但还没到能在行家面前舞大刀的程度。
间错不齐就是个大毛病,苏阑练了很久,这个问题怎么也改不了。
第20章
苏阑自己也知道,
她只是临过几年字帖而已,写出来的字确实还欠火候,唬一唬外行还能勉强过关,但想达到沈筵这样的水准,
只怕得再练十年。
思绪蹁跹间,
沈筵已握住她的手,
为她重新把定了笔,换了张纸道,“落笔时须得平稳些,但也不可太过于用力,要错开勾撇的间隙。”
苏阑听得认真,
也很虚心地依着他的话写了几个字,
虽无明显的进益,
但在笔法上却是成熟了不少。
或许是离得太近了,
沈筵微热的呼吸拂在她脖颈间,他身上盛年男子的浓烈气息,
混杂着书房内馥郁的苏合香,
让她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红晕从苏阑的颊畔丝丝扣扣地氤氲开,如同这支紫毫笔上蘸着的宣墨铺洒在纸间一般,渐渐生出几段毫无依据的枝枝蔓蔓。
似乎书房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第
44
章
安静得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在沈筵的手中,
一下快过一下。
沈筵伏在她耳畔,
苏阑的发丝不时蹭着他的侧脸,
搅得他坐立难安。
他明明已经心痒难耐,
偏还装作一本正经,可一开口,
那声音却喑哑极了,
“我再来教你写几个字。”不过写完半篇《春序》的功夫,
苏阑的上衣已经散乱不堪。
苏阑缓缓回过头,索性收了笔,盈盈媚眼望住他,“就到这里吧,能不写了么?”沈筵赤红着一双眸子,喉节上下滚动了一圈,“就到这里。”苏阑说的就到这里是指练字的程度。
而沈筵的就到这里,强调的却是个地点。
他是说,就到这里......做。
直到满桌的笔墨砚台等物被他拂落在地。
苏阑才反应过来,“不......”
沈筵急切地吻住她的唇,把她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留下一室呜呜咽咽之声。
苏阑洗完澡躺在床上也没想透,刚才自己是怎么被他抱回卧室的,只记得情.潮涌动时,沈筵脸上恣肆放纵又清冷禁欲的表情。
沈筵冲了个凉,光着上半身在她身边睡下,苏阑原本背对着他侧躺着,被他轻轻一拽,身体又重新拢在了他怀里,她摸到了沈筵紧实的胸口,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你怎么不穿衣服睡觉呀?”
“这不是怕你着凉吗?把空调开高了几度。”沈筵揉了揉她的发顶。
苏阑温热的脸颊埋在他胸口,“真的呀?”
“假的。”
“??”
“要半夜你勾引我,就省得脱衣服了。”
苏阑觉得冤枉,“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沈筵很诚恳,“勾引我一晚上了还想不认账?就在你直勾勾盯着我的时候。”苏阑:“......睡觉吧你还是。”
最好把嘴也闭上。
沈筵的手指划过那处,又惹来苏阑一阵轻颤,“我们阑阑这么敏感?刚才在书房,弄得我身上都湿了。”苏阑:“......”
这个老流氓。
嘴里没一句正经话。
苏阑及时抓住了他要作乱的手。
她语调柔婉,含了哀切在:“你就饶了我吧,现在腿还抖呢。”沈筵在她头顶上轻笑出声。
他一向在男女之事上很平淡,即便是在从前处处有人安排姑娘的酒局上,他也极少会赏光带走哪一个。
就算三五月间来了一趟兴致,不过玩上一两回,就丢在脑后再也想不起来了,也从不留谁过夜。
这回确实离奇了些。
也许是因为新鲜,一开始的沈筵在心里给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太信的解释,来面对他的反常。
到后来他才肯慢慢承认,或许苏阑真是不一样的。
她爱他。
她以万分真心待他。
不为权,不图利。
只是爱他。
苏阑在家里歇了两日。
周五下午她就到了沈家给学生上课,因为正过暑假的沈瑾之上午是起不来的,大小姐早早就过上了轰趴生物的夜生活。
周妈提前备好了她的拖鞋在门口。
苏阑换上后问:“瑾之在楼上吗?”
“小姐在的,苏老师身体好点了吗?这种雷雨大风天,最要注意穿衣防寒的。”“好多了,谢谢您。”
苏阑走进书房的时候,沈瑾之还在刷牙,她含混不清地说了句,“期末卷子在桌上你先看。”苏阑按惯例先从她的弱项数学看起,失分点还是在一些细节上,最末两道难一些的大题更是不用想了,她的好学生直接跳过不做。
英语拔高了不少,总分接近满分,理解也全对,作文扣了些分。
第
45
章
沈瑾之出来说:“我这次在全班中游,老师说我进步很大。”苏阑却没这么乐观,“如果想上R大,就不能有短板。”苏阑拿起数学试卷开始给她做错题分析,中途周妈进来一次送了茶水点心。
沈瑾之拿了块松瓤卷吃着,“楼下谁在说话?”“是良玉来了,还有你大姑妈,夫人陪着呢。”苏阑听见这个名字眼皮一跳,笔锋顿了顿,写算式的手划出去好长一道。
周妈说:“苏老师没事吧?”
她摇摇头,“没关系。”
“苏老师注意下时间,今天晚上沈家在国宾馆设了家宴,小姐要准时参加的。”周妈交代了这一句就匆匆出去了。
沈瑾之愁眉苦脸地伏在桌上,“大姑一来就这样,我爸妈就跟接见外宾似的,怎么隆重怎么搞。”苏阑没有接她话,只重新拿了张草稿纸继续帮她列举等差数列的几种求和方式,详细给她讲了遍。
沈瑾之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又问起了另一件事,“老师,我表哥和你一学校,你有没有见过他啊?”苏阑凝眸想了想。
这事儿不好说撒谎,一问陆良玉就什么都知道了,但又不能说得太全。
她选择避重就轻,“你表哥是哲学院的风云人物,我们学校应该没有不认识。”也不说见过,也不说没见过,只表示认识。
而且还是随大流的那种认识。
“不就爱炫他那破跑车吗?三蹦子似的,吵得人头疼,也不知道哪里就轰动了。”沈瑾之嘁了一声,托着腮作向往状,“我小叔叔才是上乘人品呢,又谦和又低调,从来不搞声色浮夸那一套,不然郑姐......”她还没说完。
门就被沈太太推开了。
沈瑾之撅了撅嘴,“您什么时候能学会敲门?”沈太太站在门口敲了敲,“这样行了吗?”
“您有什么事?”
沈太太放下一套粉色蓬蓬裙,“晚上穿这件衣服,打小你穿粉色就会被夸,你爷爷看着喜欢。”“爷爷喜欢有那么重要吗?再说了,我想穿那条黑色连衣裙!”沈瑾之抗议。
沈太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知不知道家里谁说了算?你表哥再不像话,都知道怎么讨好你爷爷!你倒还不如他了?”说着又看向苏阑,下了一道逐客令,“今天就到这里,苏老师下班吧。”苏阑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再来。”
这节课的内容也不知沈瑾之听进去没有。
但苏阑却见识到了,沈老爷子在他们家的地位,说是危楼高百尺也不为过,怪不得沈筵提起他爸爸来,会是那么一副表情。
苏阑下楼的时候,陆良玉站在大院里头,和一男生在抽烟。
她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想装作不认识他,可他偏偏要叫住苏阑。
陆良玉吐出最后一个烟圈,把烟扔在地上踩灭了火星,“苏学姐!”苏阑也只好站住,她缓缓侧过身,尽量表现得平和,“你好,没想到在这里遇上,真巧。”“也不能算巧吧,这是我二舅家。”陆良玉双手插兜靠着车门,他指了指苏阑手里的课本,“你在给瑾之补课吗?她那个脑子跟得上?”苏阑不方便评论沈瑾之的智商。
她只是说:“瑾之学得很不错。”
陆良玉不屑地扯了下唇角,“文化课再补习也就那个样子,苏学姐,真正有用的你是一点不教她啊。”“那依你之见,陆公子,什么才有用?”
苏阑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客气,所以她也没打算跟他客气。
陆良玉直接挑明了:“比如说,怎么借着外甥的力,搭上小舅舅的船呐。”他旁边站着的那个比他年纪稍长的男生,往前走了一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向陆良玉打听了一句:“谁搭上了你小舅舅?老沈是那么好搭的?”苏阑轻蔑地笑了一声。
她真是庆幸没有答应过陆良玉任何事情。
那笑声从鼻腔里发出来,短促而又蔑然,可脸上却仍淡淡地笑着。
她轻声道:“我一直以为自己运气不好,但没瞧上你这个人,可见我还是受老天眷顾的。”苏阑说完就走了,转身时连裙摆晃动的幅度都异常柔美。
看得郑臣一阵头晕眼花。
这是打哪儿来的小姑娘?
第
46
章
第21章
真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