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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春去夏来,转眼前已经五月了,天渐渐热起来。

    就像四爷说的一样,请封的折子还没有批下来。横竖她也不着急,现在外头的人都在忙着一件事:立太子。

    废太子废得顺利极了,大家把所有的劲都使在立太子上了。立谁呢?直郡王已经倒了,就算太子确实已经废了,他‘心狠手辣’的印象也已经深植到大家心里了。太子的其他兄弟没有一个喊着要砍了太子的,就他一个人喊得欢。

    不管最后太子是谁,大家都不想要一个比前一个太子更凶残的人。何况,这是汉人的江山,千百年来流行的都是仁人君子,要温油要厚道才有出路,喊打喊杀真的走错频道了亲~

    李薇很想替直郡王点根蜡。听四爷说近日除了八福晋去了一次直郡王府,原因未知,但八爷总不会是去做慈善的。四爷的意思是,八爷一直走的是文臣的路子,他想叫直郡王转投他这边,添些武将那边的支持率。

    她先是=口=了下,然后想了想,问他:“……会这么顺利?”直郡王真的这么能屈能伸?一头当太子当不成,这边转脸就能去给弟弟摇旗呐喊?

    还有,八爷最近是不是很火?

    她这么问,四爷笑了下,转口问她最近寂寞不寂寞,想不想叫人来陪你说说话啊?

    李薇很懂事的问:“有一点点,就是不知道谁有空啊?”您想叫我请谁来,直说吧。

    他道:“十三的儿子你还没见过吧?叫他带来给你看看。”

    李薇表示明白,转头就下帖子请十三福晋兆佳氏来了。

    兆佳氏是带着她的长子,十三爷的三阿哥来的。前头两个阿哥一个落地就没了,一个虽然平平安安长到现在,但到现在还没人见过。因为这孩子今年刚刚六岁,而皇上令诸府阿哥进宫读书的恩旨已经没了。

    而且,十三爷到现在还在失宠中。

    兆佳氏看着还不错,小阿哥才两岁多,正是刚刚懂事会说话的时候,却看着胆子有些小。从刚才不是在赖在奶娘怀里不下来,就是抓着兆佳氏不肯离开。拿百福和造化来逗他,他都不敢去碰狗狗一下。

    兆佳氏搂着儿子拍了拍,交给奶娘,苦笑道:“叫嫂子见笑了,这孩子胆子小了点。”

    李薇同情更多一点,想也知道十三爷府现在是个什么情景,这孩子落地后就没见过多少外人,从小就在四方天里长大,大人们再喜欢他,也是天天愁容满面的,他的胆子能大就奇怪了。

    “找几个小孩子跟他一起玩吧。”她道,“弘时小时候也是胆子小(才怪),找了奶娘的孩子跟他一起玩才好了点。”

    兆佳氏说:“我们爷说要把大阿哥给我挪过来,有哥哥带着说不定能带一带。”

    李薇没接话,兆佳氏接着说:“我想着这样也好,怎么说我那边都要好一点。”

    “这倒是。”从这方面来说,十三爷的府里现在肯定很糟,一个不受宠的格格那里就更别提了,就算她养着阿哥也一样。

    略过这些让人不快的话题,兆佳氏开始恭喜李薇,一个是四爷的亲王,一个是她的身孕。

    “想着不久后就是嫂子的好日子,恐怕到时我也没空过来,今天就特意把贺礼给嫂子带过来了。”说着她叫身后的丫头送上一个五寸高八寸余宽的木匣,外表虽然不起眼,打开后却是一尊无暇的白玉奔马。

    一般的玉马多是单匹,这一尊却是一对儿。前马仰头狂奔,后马头颈略低,紧随其后,两马错一个马头。

    兆佳氏道:“这是我嫁妆里头的,当年小时常看阿玛拿着把玩,我缠着阿玛要,阿玛还不肯给我。”

    “这是你的心爱之物……”李薇推了推。

    兆佳氏连忙道:“我是诚心送给嫂子的,嫂子千万别不收。那我怎么敢再登嫂子的门?”

    最后李薇还是收了,回礼自然是照着三倍去回的。四爷本来就说十三府上过得艰难,叫她重重的回礼。

    至于这尊玉马,她总觉得这是十三爷借此物向四爷明志呢。

    晚上,等四爷回来看到玉马后,果然唏嘘了一番。

    他长嘘短叹的,她就问:“怎么了?”马好,十三爷也对他忠心,他叹什么?

    四爷放下玉马,坐下叹道:“……今天我试探皇上,想叫十三能出府办差。皇上没说话。”没说话就是叫你别再自讨没趣了。

    她才明白这玉马也是十三爷在求四爷给他一份差事。

    “十三爷府上就这么艰难了吗?”她道。最糟的是十三爷是个光头阿哥,没有爵位就没有禄米。要是他一直能有差事,跟十四爷似的。有各处的孝敬,有门下奴才的供奉,那日子才不至于过不下去。

    如今守着一座空府,还要养一大家子,主要是上头的皇上不松口,他就是想四处交际,那是捧着银子都找不到庙门。

    四爷叹道:“以前他还能从内务府领东西,现在这条路也不好走了。”

    四爷刚出宫时也啃过老,直到现在内务府有什么好东西还会给他送来。不止他,开府的阿哥们都有。这算是皇上对儿子们的疼爱,甚至连旨都不必下。

    可现在十三爷这个样子,内务府看人下菜都习惯了,吞了该给他的那一份,十三爷也不能为这个跑到皇上跟前去喊冤啊。

    他连畅春园的大门都进不去。

    过年时皇上没赏直郡王,连句话都没给他。听说直郡王在府里对着畅春园跪了十五天,从除久到十五,一天没拉。跪得日日叫人抬回屋去,皇上还是一句话都没有。

    等皇上废太子了,他又跪,还是没一点用。

    后来八爷才登了直郡王府的门。

    四爷事后跟她说:“他这么跪,皇上又没长了天眼,不知道又有什么用?”他难免有唇亡齿寒之感。

    “……皇上不知道?”李薇震惊了。她以为直郡王这么跪,是有办法一定叫皇上知道呢。

    “没人给皇上传,皇上去哪里知道去?”四爷淡淡笑了下,他不传还有话说,直郡王的好八弟日日在皇上跟着侍候,不是也一个字没吐?

    直郡王竟是白跪了一场。

    李薇从没这么深刻的感受到什么叫小鬼难缠。

    直郡王当年何等的威风?他跳着脚说要砍太子,现在皇上也没削了他的爵位,只是关到府里而已。就这已经不管什么人都敢趁机踩上一脚了。

    幸好四爷今后一路都将是坦途,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李薇想到这里不由得松了口气,四爷看到恍然道:“不该跟你说这些事的,吓住了?”说着把她牵到身边坐下,想了想问她:“最近又看了什么戏?”

    “看了个李梅娘怒打薄情郎。”她道。

    她知道这是四爷想找个话题跟她聊,也很配合的说了一遍戏。戏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唱得格外热闹。

    李梅娘跟王志才自小定亲,约定等他高中就回来迎娶,李梅娘就把她娘留给她一根银簪子当了给他当盘缠。结果王志才高中后就带着恩师的女儿回乡成亲,给了李梅娘二两银子,说那根包银簪子上头的银最多三钱,多给的就当是李梅娘的嫁妆了。

    李梅娘就拿这二两银子买了两品薄棺,她一口王志才一口,然后提着把菜刀就闻进了喜堂。新娘听说李梅娘的悲惨遭遇后,跟她换了喜服,带着丫头跟她的奶兄私奔了。

    李梅娘就顶着红盖头等回醉醺醺的王志才回来,借口害羞顶着盖头喝了交杯酒,然后盖头一掀,吓得王志才当时就跪了。她举着菜刀说交杯酒已经喝了,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不过你这等小人我李梅娘不屑嫁你,干脆砍了你,我再给你偿命。

    李梅娘举着菜刀把王志才从王家追到村口柳树旁,这是他俩定情的地方。再追到破庙,这是他俩幽会的地方。再追到王家祠堂,这是王志才发誓的地方。王志才一路哭一路跪求一路发誓,这辈子非李梅娘不娶,从此再做对不起她的事就是那王八。

    李梅娘说王八都比他好。

    四爷听得极认真,评价说:“这王志才不过是个小人罢了,书读得虽多,却没有一句入心,这种人就算入了官场,也不过是个庸碌。”

    李薇心说我就是看个热闹。

    四爷继续发散:“不过……这种人确实也有其可取之处,无怪他的恩师会把女儿嫁给他。”

    李薇:是说王志才能屈能伸?没钱时就巴着李梅娘,高中后马上踹了,被菜刀威胁时又斯文全无的肯下跪肯哭求,这么说确实是个人才。

    “那家小姐实在太蠢,她的父亲为她挑的这个丈夫虽然人品不行,但三甲出身,日后前程可期。她那奶兄不过是她家的下人,她这一逃,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私嫁奶兄,成了奴才的妻子,也不过是个下人。”

    李薇:人家追求真爱……虽然确实有些冲动,不过这不正是反衬出王志才这人有多坏吗?大小姐宁可嫁给奴才当老婆也不要他。

    四爷叹到最后,发出一声感叹:“如今的官场,又有多少人是王志才之流呢?”

    李薇发现,人的高度真是不同的。看个戏而已,她只是傻乐一场,四爷都能引申到天下万民的角度去。不服不行。

    等到改天,她更囧了。因为四爷把孩子们,包括女孩子都叫过来,让府戏们唱这出《李梅娘怒打薄情郎》给他们看,看完还要说感想。

    男孩子无一例外说的都是王志才不堪为官,那恩师居然取中这种人,眼瞎。不过后头弘昀说恩师都把女儿嫁给这人了,说明他是真看好王志才。所以恩师是被王志才能蒙骗了。

    女孩们都谴责大小姐私奔男兄的行为。就连最小的三格格都能叹道:“等她发现嫁过去后,既无美食裹腹,也无奴婢服侍,只怕很快就会想回家了。可那时她家还要不要她就是另一回事了。”说完又是一叹。

    额尔赫马上说:“怎么会不要呢?亲生的女儿怎么着都是疼的。咱们就是日后嫁了人,受了委屈,回来跟阿玛说,阿玛肯定会替咱们撑腰的。”

    四爷一本正经的点头道:“那是自然,扎喇芬,到时来找阿玛,找不着阿玛也可以先找你李额娘。”说着指了下李薇。

    李薇笑着说:“找不着我,也可以先找你二姐姐,叫她的侍卫去替你打人。”

    三格格这才笑起来了。

    至于李梅娘,无一例外的得到了男孩和女孩的崇拜。弘昐他们说她恩怨分明,有仇报仇,十分痛快。女孩则是佩服她大胆,敢做敢当。

    李薇添了句:“还要体力好。要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小姐,别说叫她提着菜刀追着王志才绕他们村跑这么一圈,只怕刚亮出刀来就叫人家给夺去了。”

    她说完四爷就看着她,那神情十分内涵,就是个囧字。

    等孩子们都走了,他笑话她:“你说的那是什么?”

    “实际啊。”她觉得她说得很对,“你们说的都太空泛了,什么事都要联系实际嘛。”

    她这么说,居然真把四爷给说服了。

    他想了会儿,点头道:“有道理。”说完惊喜的看着她,“古有一字之师,素素是一言之师。”

    ……其实她只是下意识说点高大上的东西,理论联系实际,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神马的。

    “没、没有啦……”她羞涩的埋进了四爷的怀里。

    隔了几日,四爷说要请十四一家来园子里玩。但不需要她出席。

    他扶着她的肚子说:“你现在身上重了,天气又热,你就在屋里歇着吧。想吃什么,用什么就叫人送来。”

    “好啊。”她才不想见十四福晋呢。

    四爷还不放心,嘱咐完吃喝,又对玉瓶说:“你主子现在不比往常,她就是喊热也不能叫她吃太多凉东西。”

    等玉瓶应了,他又去挑剔屋里的冰山不能摆得离她太近,最后冰山搬到跟她隔一个堂屋的东侧间去了。

    李薇:“……”

    这还凉个P啊。

    照他的说法,就是风从这边过来时,会把凉意带到她那边去,这么点凉意就够了。

    够P。

    大概是她的神色太明显,四爷叫来几个太监,让他们站在冰山后扇扇子,把凉风给她扇过去。

    然后站在她身边:“这样有凉风了吧?”

    李薇仔细体会了番,迟疑的点头:“有吧……?”

    他满意道:“那就这样吧,乖乖在屋里待着,闷了就叫孩子们过来陪你,等爷闲了就过来找你啊。”

    然后匆匆走了。

    她看那几个太监站在冰山旁边还是累得一头一脸的汗,实在不忍心这么折腾人,就叫他们不用扇了。

    然后一会儿就是一身汗。她也不想大热天的叫孩子们跑来跑去,热的实在没什么精神就回去睡觉了。睡着就不热了。

    她睡着后,苏培盛还是叫人继续在冰山后扇扇子。

    一直到下午。四爷匆匆回来,进屋后没看到人,苏培盛过来小声说:“李主子在屋里睡着呢。”

    他这才放轻脚步进去,见纱帐后她侧卧在那里,怀里搂着他的枕头。

    又趴着睡。

    他过去轻轻给她挪正,免得让她压着肚子了。

    抽出枕头时,摸到枕头上都是潮潮的。再看她的衣服,外面的细棉衣服都被汗湿透了,露出里面的桃红肚兜。

    他也不叫丫头进来,坐在床沿上轻轻给她解开扣子,想帮她换衣服。

    领口的扣子是偏扣,就在她的脖子根处,他伸手过去,碰到她的脸颊,大概扰了她的梦了,被她伸手推了两三次。

    他只好先解下头的,解开后看她的小肚皮露着,圆润白嫩的肚子鼓起来,里面是他的儿子。他低下头在她的肚子上亲了一口。

    肚皮上一痒,李薇迷茫的睁开眼,手就碰到了一个人,一看原来是他。

    “干嘛啊你……”她想翻身,被他拉住:“来,先把衣服换了。”

    她就自己把领扣给解了,顺着他的手劲翻过来翻过去把衣服给脱了,脱肚兜时就不肯配合了,抱着胸说:“不脱,我还想睡呢。”

    四爷就算本来没这个意思,这会儿也被惹出来了,慢慢摸着她光滑的背脊,哭笑不得的说:“起来换一身,都叫汗浸透了。”

    李薇这会儿差不多醒过来了,带着被吵醒的低气压坐起来,豪迈的把肚兜给扯了,两个嫩白的漂亮东西就这么露出来。

    ……

    “……有点大了。”四爷说。

    “有吗?”她低头。

    一只大手放上来。

    ……

    外面,苏培盛把人都给撵出来。有人看看天色问:“苏爷爷,这可快到晚膳的时辰了。”

    苏培盛道:“等等吧。”要你来操这个闲心。

    287、藏娇

    “哪儿来的歌声?”李薇站住,突然笑了。

    她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出来散步,这是有人看准这个时间特意过来唱给她听的?

    玉瓶赶紧叫人去找,几个小太监顺着歌声就跑过去了。她道:“主子,一会儿就知道了。您先坐着歇歇?”

    早有人把椅子给准备好了,玉瓶扶着她过去坐下,再给她送上一碗解渴的——温水。

    这就是怀孩子的坏处了,酸梅汤可以喝,只能喝温的。茶不能喝,奶茶也暂时退出了她的饮品单。好处是夏天各种水果多了,所以她可以尽情的喝果汁。

    不过像樱桃、和荔枝榨成汁喝好可惜。所以她只肯喝西瓜汁。

    四爷不许她多喝……

    她喝两口解了渴就推回去了,对玉瓶说:“你说那人为什么挑我在的时候唱歌?”

    玉瓶凑上来拿着把团扇轻轻给她扇着,笑道:“这还有什么稀奇的?不就是想叫主子提拔她吗?”

    李薇觉得这更不可理解了。

    趁着四爷来的时候唱歌还好说,不过最近四爷忙的没时间逛园子。冲她唱,这人怎么就肯定她会‘提拔’她?

    不远处,几个小太监半押半送的围着一个年轻的女子过来。

    靠近一看,李薇心中略略酸了一下。

    无他,这女子年约二十出头。

    比她年轻。

    不过没她漂亮。

    这女子一过来就跪下,直接认罪:“奴婢谈琴,今日一时忘形在后湖边上放歌,扰了主子的清静,望主子恕罪。”说罢一个头稳稳的磕下去。

    李薇只听着她的声音挺好听的。

    ——心情更坏了。

    于是也不看她,对玉瓶道:“把这人给管她的送去吧。”

    说罢就起身走了。

    她一动,身后的人纷纷都动起来了,竟没一个人再去理这女子。

    那女子还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看着已经走了的李主子。

    “这位……姑娘?”程先带着四个太监冷笑的围着她,“您先起来吧?”

    他给两个太监一使眼色,两人上前硬是把她给提了起来。

    程先不善的扫了几眼这姑娘:“走吧。”

    说罢领着她直接去找牡丹台的大姑姑。

    主子们大概记不住这园子里的人是哪儿的。可他们就不会认不出来了。这姑娘这个年纪,大中午头不用干活办差,能穿得这么鲜亮在湖边唱歌,肯定只有牡丹台里那几个侍候过皇上的宫女了。

    半主半仆的身份,不可能再落下去干侍候人的活儿。安生日子又熬不住,这不,心眼活了嘛。

    一路赶到牡丹台,早有人先把消息递给牡丹台的大姑姑了。

    大姑姑也就是三四十的年纪,眉目清秀的很。她虽然不精明,但在园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皇上爱园子,大大小小的园林建了不少,她还以为侍候好了也能有前程,谁料想皇上一指就把这里赏给四爷了呢?

    侍候哪个主子都是侍候,她并不介意,只是当时一个嘴快把李主子给得罪了。也是她没料到,四爷那么个铁面的人,在李主子跟前却言听计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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