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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郑思韵走在前面,严煜乖乖地离她半步距离,两人上了车,坐在后座。

    一周没见到妈妈,郑思韵欣喜雀跃,倾身,手搭在副驾驶座的靠背上,雀跃道:“妈妈,首尔好不好玩?”

    “还好。”郑晚努力回忆,“烤肉还挺好吃的,不过你叔叔不喜欢。”

    严均成正在开车,闻言也回了一句,“那边没什么好吃的。”

    郑思韵笑,自在地跟他聊天,“不会啊,我看韩剧里那些炸鸡都好香,还有拉面也是!”

    严煜嘀咕了一句,“那是泡面。”

    郑晚一怔,哑然失笑,“严煜,你跟你叔叔好像,你叔叔前几天也说了这句话。”

    严煜正襟危坐,听了这话,诧异地看了一眼,只看得到叔叔的后脑。

    他心里也为婶婶这句话而感到开心。

    他最喜欢听别人说——严煜,你跟你叔叔很像。

    只可惜,他活了十五年,只听几个人这样说过。

    他从来没对外人倾吐过,在这个世界上……

    他最最佩服最最崇拜的人就是叔叔。

    郑思韵偏头,盯着严煜的脸看了看,又凑过去看严均成的侧脸,也认同地说:

    “的确,严煜跟叔叔长得也挺像的,都是浓眉高鼻梁。不过,严煜没有叔叔高。”

    气氛轻松,严煜也大胆地跟她聊天,“妹妹,我现在才十五岁。”

    他才十五岁,还有很多长高的空间!

    “那叔叔,您还记得您像严煜这样大的时候身高多少吗?”郑思韵问。

    郑晚含笑看了眼开车的严均成,替他回答,“他在高一的时候就有一米八四了。”

    严煜:“?”

    郑思韵惊讶:“这么高,那叔叔现在有多高?”

    郑晚之前看过他的体检报告,想了想,回道:“应该是一米九,我没记错吧?”

    严均成手握着方向盘,正好露出了左手手腕上的腕表。

    他点了下头,“是。”

    “严煜,你现在有多高?”郑晚不愿意冷落了他,主动问道。

    严煜耷拉着脑袋,低声回:“一米八。”

    郑思韵皱眉,“你看起来不像有一米八的样子。”

    严煜恼羞成怒,“妹妹,你成绩这么好,应该知道四舍五入吧?”

    郑晚都被他逗笑,在母女俩的笑声中,严煜挫败地回:“一米七八也算一米八。”

    “那一米八二、一米八也算一米八吗?”郑思韵好奇而真诚地发出询问。

    严煜正经地回:“那算一米八五。”

    郑思韵鼓掌,“好弹性的四舍五入。”

    车内气氛热闹,连严均成都面露一丝笑意。严煜的心情也很放松,逐渐地也慢慢放开,跟郑思韵斗嘴,郑晚偶尔会说几句话,在某个瞬间,严均成甚至有一种错觉。

    他跟她带着他们的孩子,他们是幸福的一家四口。

    郑思韵也满脸笑意,印象中,总是只有她跟妈妈两个人,虽然她们母女俩也足够开心温馨,但终究还是少了一丝热闹,而现在,也被叔叔跟严煜填补。

    严均成带着他们来了盛观。

    严煜都只来过一次,下车后跟郑思韵一样,忍不住四处打量,他小声跟郑思韵说:

    “这是我叔叔的私人会所,几乎不对外开放,也就只有成源集团的员工可以来,不过我听说员工也会把晚餐券对外售卖。”

    郑思韵若有所思地点头。

    来到顶楼,电梯口经理已经等候着了,严均成想起什么,对经理说:“还有没有空着的包厢?”

    经理忙不迭点头。

    严均成看向了挽着郑晚手臂正好奇四处观察的郑思韵,说,“思韵,在这里给你留个包厢,你想跟同学过来吃饭就跟他提前打个电话。”

    郑思韵「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叔叔,不用不用!”

    经理却很会来事,已经将自己的名片双手递了出去,交给郑思韵,“包厢随时留着,过来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就好。”

    郑思韵只好接过名片,心还怦怦直跳。

    郑晚拍了拍她的手背,抬眸,跟严均成对视——她就算不赞同他这样奢侈的做法,但在他的下属,在他的晚辈面前,也不会出口否定他,他要面子,自尊心又强,有的话还是他们两个私底下说。

    严煜羡慕得眼都红了,他在盛观还没有包厢呢,不过没关系,他可以跟郑思韵说说好话,蹭她这个大小姐的包厢。

    严均成轻描淡写地扫他一眼,“你少带那些狐朋狗友过来。”

    严煜懵了一下。

    直到经理又给了他一张名片,他才回过神来,晕乎乎地跟在他们后面往专属通道走去——等等,这个意思是,他也有了包厢?

    严煜攥紧了名片,极力控制自己上扬的唇角,耶!

    ……

    严均成在盛观的包厢阳台观景最好,可以俯瞰这片的景色,远远地还能看到那围着城区外的城河。

    四人落座,很快地送来餐汤、前菜跟主菜。

    郑思韵跟严煜都处于长身体的时候,现在学习任务又重,哪怕是在课堂上浑水摸鱼的严煜也常常感到饥肠辘辘,两人埋头,专心用着晚餐,吃相很香。

    郑晚跟严均成面对面坐着,出于习惯,当牛排上来时,严均成伸手端过她面前的盘子,又拿过她的刀叉。

    这一举动也吸引了郑思韵跟严煜的注意。

    两个孩子齐刷刷地看向严均成的手。

    严均成正在给她切牛排。

    郑思韵吃了一惊。

    严煜也吃了一惊。不过两位都是表情管理的能手,很快地屈服于严均成威严的气势,两人都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作鹌鹑状低头专心切面前的牛排,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当事人郑晚却感到些微窘迫。

    他有这样的习惯,但也不应该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

    私底下怎么样都行,当着孩子的面还是应该端庄正经一些。

    她也不好直截了当地说出口,再看看思韵跟严煜如出一辙的行为举动,她微恼,抬脚就去踢坐在她对面的严均成。

    被踢中小腿的严均成面不改色,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却长腿一伸,勾住她的腿不放。

    桌面下,暧昧涌动。

    郑晚掩饰般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不去看端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地给她切牛排的始作俑者!

    第48章

    从首尔回来后,郑晚也投入到了工作中。

    一般周六周日她都忙得没有时间约会,严均成也是从百忙之中抽出几天时间飞去首尔,落下的会议跟应酬都要补上。

    周六傍晚,郑思韵放学后让司机送她去了美容院。

    郑晚的同事们都很喜欢郑思韵,给她拿来各种小零食。难得的时光,郑晚本来准备带女儿去附近好的西图澜娅餐厅吃饭,谁知女儿不愿意,非撒娇吵着要吃地铁商城的美食街。

    于是,母女俩进了地铁,听到了呼啸而过的列车声音。

    这里很方便,直走可以坐地铁,左拐可以进入地下美食街。

    母女俩站在小摊前,拿着小票等炸鸡炸好,排队的功夫,郑晚见思韵脸上是怎么也控制不住的喜上眉梢,打趣道:“有什么开心的事发生吗?”

    郑思韵唇角上扬,眼瞳明亮。

    她忍住,又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告诉您。”

    在陈牧去世的这六七年里,母女俩相依为命,郑晚也竭尽所能地想给女儿一个温馨安全的环境。

    她虽是妈妈,可也把自己当成女儿的朋友跟闺蜜。

    见女儿卖关子不肯说,她也不勉强,只是手搭在她肩膀上,微笑道:“那我就等你分享好消息。”

    郑思韵骄傲而又矜持地点头。

    在致富的道路上,办法总比困难多。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些天她终于掏空了自己的小金库买了数字货币,如果按照上辈子的走向,虽然不至于实现财富自由,但那也是一笔钱,而这笔钱她算过了,足够妈妈养老。

    只可惜她的小金库没有那么多,不然一夜暴富也不是梦。

    她也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想法:重生是为了延长妈妈的生命,人不能太过贪心,什么都想要,最后只会两手空空。

    母女俩在美食街晃悠了一圈,吃了些杂七杂八的小吃,这才乘坐地铁回家。

    在严均成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她们过的就是这样普通却又宁静的生活。

    郑思韵亲密地挽着郑晚的手臂,开心地讲着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吴文君跟肖琪吵架,两个人都好伤心,还哭了很久,她们都给我写纸条,没办法,我就把她们俩叫上出去聊了好久,她们俩才和好。”

    她开始一点一点地沉浸初中生这个角色。

    她试着去跟其他同学建立起友情来,才恍然发现,之前是她太过傲慢,她凭什么以为只有同龄人才能产生友情呢?

    郑晚倒是很感兴趣,母女俩就好像回到了好多年前——那时候她偶尔也要去幼儿园接女儿回家,思韵就会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地跟她说在幼儿园都有什么开心的事。

    “严煜也好搞笑,他上课的时候看恐怖,我们赵老师在外面看到了,就悄悄地从教室后门进来,站在他旁边拍他……”

    郑思韵回想那个场景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吓得大叫一声,跟弹簧一样跳了起来!把我们赵老师吓了一大跳!”

    想起严煜求爷爷告奶奶似的,她忙道:“妈,您千万不能将这件事情说给叔叔听,我都答应他了呢。”

    郑晚也被女儿描述的那个画面逗笑,“知道的。不过严煜他成绩怎么样?”

    “他其实很聪明,就是不愿意学吧。”郑思韵想了想,“不过到了高中肯定就不能这样了。”

    两人正说说笑笑,走到楼下时,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母女俩皆是一愣——竟然是很久没见的简静华。

    简静华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见到郑晚跟郑思韵,也强打起精神来跟她们挥手。

    十分钟后。

    郑晚领着简静华上楼进了屋。

    郑思韵也去厨房给她泡了杯热茶,她并非蛮不讲理的人,她也理解简姨抚养季方礼十几年早就将他当成了亲生儿子,正如她妈很喜欢季方礼,但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比如季方礼欺负了她,被她妈知道,她妈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

    人都有亲疏远近,那么,简姨的选择也实在无可厚非。

    “静华,你吃过饭了没?”郑晚温声问道。

    简静华捧着杯子,笑着点头,“吃过了。你别忙活了,我也就是抽空过来看看你跟思韵,咱们姐俩再说说话。”

    郑晚嗯了声,想了想,又起身,从一旁的抽屉里拿了毛线,唤住女儿:“思韵,来,帮我顺顺毛线。”

    “让孩子写作业去吧,我来。”简静华忙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不用……”郑晚含笑看着女儿,又对……

    简静华说,“她一天除了睡觉,就是在看书写作业,我也想让她休息休息。”

    简静华的出现,突然让她明白了一件事。

    一味地躲避不是办法,正所谓,堵不如疏。

    思韵是她跟陈牧的孩子,自小聪明懂事、对什么都一点就通,现在思韵也是十五岁的孩子了,她相信,这个年龄也有了明辨是非的能力。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思韵如果自己不将这件事考虑透彻,即便今日她帮孩子躲过了季方礼这一情劫,那来日呢?

    来日她碰到的是赵方礼、顾方礼呢?

    她总该,适当地教孩子该怎么去看人,看感情了。

    郑思韵乖乖地坐在矮凳下,帮着妈妈缠毛线,听着妈妈细声细语地问:“方礼呢,怎么没跟着你一起过来?”

    简静华低垂着眉眼,捧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他现在特别忙,那个畜……”

    她想到思韵也在,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改口,“那个姓季的给他安排了很多课程,有马术课,有高尔夫,他也没有时间。”

    郑晚轻笑一声,“他生父有这个条件,孩子多学点东西也没错,对方礼的未来也好。那你现在住哪里呢?”

    “我自己租了个单间,东城的房租太贵了,租不到什么好的房子。要不是我那里太窄,都要请你跟思韵过去吃顿饭。”

    郑晚眉头轻蹙,“你跟方礼住那么小的房子方便吗?”

    “没有,没有。”简静华摆手,“方礼被那个姓季的安排在了一个酒店,还蛮大气的,房间特别大,估计都有一两百平,听说那个姓季的准备过年之后带他回老宅。”

    “那你一个人住外面,会不会不安全?”郑晚问,“你好不容易来了东城,怎么不跟方礼一起住?”

    简静华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低地,却难掩悲愤,“那个姓季的要给我一笔钱,还要给我一套房子,我怎么能要呢?他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以为我要了他的钱,他就可以安心了?做梦!季家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

    郑晚幽幽叹气。

    无论如何,她跟简静华认识这几年来,彼此都付出过真心,见简静华隐有偏执之态,她斟酌几秒,这才说道:“那方礼呢?他怎么想?”

    简静华哑口无言。

    郑思韵低着头,专心致志地顺毛线。

    她几乎都快忘记上辈子简姨的生活经历了,简姨一直没有用过季家的一分钱,对此季方礼无奈又厌烦,他几次都跟她抱怨过,为什么小姨这样固执,为什么宁愿去住又脏又乱的出租屋,都不肯住季家给的高档公寓。

    那时候她以为季方礼是心疼小姨。

    现在想想,似乎不是。

    简姨的这一行为有没有让季柏轩难受,她不知道,但季方礼却如鲠在喉。

    他成为了季家人,甚至跟季柏轩父慈子孝,偏偏这温馨的一幕,简姨的固执会让他想起他根本不愿意想起的生母。

    简姨不知道,她越是这样,反而越衬得季方礼无情无义。

    郑晚的声音柔和平缓,一秒轻抚了郑思韵内心的波动。

    “孩子还小,等他大了他就懂了。”郑晚话锋一转,真心实意地劝,“静华,方礼他终究只是你的外甥,现在他有十六了,很多事情他都有自己的主意,你勉强不来的。

    他生父不管怎么样,一定会安排好他的生活跟未来,不会亏待他,反倒是你,你现在还年轻,这些年来,你为了养方礼,什么苦没吃过?”

    “为了让他吃好穿好,你连着打两份工,给他买好的衣服,你自己一年都添不了一件新衣。你看你这手——”

    郑晚说,“静华,你听我一句劝,你愿意在东城就留在这里,找份工作,自己赚自己花,你要是觉得生活无聊,愿意相亲也可以去试试,你还年轻,如果就想一个人过,你买只猫买条狗回来跟你作伴,你看,这日子是不是也挺不错?”

    简静华眼眶红了,又扑哧笑了起来,眼里也逐渐有光,“我那屋子那么小,还能养猫养狗?”

    “那你养两条金鱼也可以。”郑晚与她相视一笑,“总之,静华,你的人生还很长,方礼那边,不用勉强了,他有了自己的生父,于情,男孩子都愿意亲近爸爸,于理,生父在血缘上,还是亲过你。我相信,方礼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未来肯定会很好。”

    简静华似乎也被这话说动了,叹息道:“他本来就不怎么听我的话。”

    郑晚不再多言,而是看向了女儿,温情的注视,“思韵,毛线乱了,我们再重新理一遍。”

    郑思韵低头,“嗯……”

    ……

    简静华走后没多久,严均成的司机便上门,送来了年会要穿的礼服。

    这些都是品牌定制,前段时间就有人来量过郑晚跟郑思韵的腰围尺寸,如今送来成品——还有鞋子跟发饰首饰。

    郑思韵意外的沉默。

    她以为自己已经看得很清晰了,再重来一遍,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是个眼盲心瞎的蠢货!

    如此显眼的事情她上辈子为什么没看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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