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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留在这里也没用。”严均成不容置喙地说,“跟我回医院。”

    郑晚怔住。

    严均成的耐心却在这令人烦躁的办公室里所剩无几。

    他都没理会旁人的反应,也包括她。

    拉着她的手,强势地离开。

    简静华呆住。

    她视郑晚为亲人,所以她会在郑晚面前发疯。这时候,她第一反应便是冲过去。

    司机却面无表情地挡在了她前面,不让她追上去。

    严均成一直没放手。

    他攥着她的手腕,如记忆般,脆弱易折。

    郑晚根本挣脱不开。

    或者说,她也忘记了挣脱。

    眼前这个沉默威严的男人,跟她记忆中青涩却也强势的男生,一点一点地重合。

    严均成为她打开车门,她坐上了副驾驶座,他又绕到另一边。

    这虽然是他的车,可他对内部并不算熟悉,皱眉,终于找到了干毛巾,递给她。

    郑晚终于感觉到有些冷。

    冷的时候,她会忍不住发抖。

    严均成都没看她,摁开了暖气按钮。

    她如同他记忆中那样柔顺安静。如果是旁人,早就质问。她却没有,只是沉默地用干毛巾一下一下擦拭头发,一句话、一个字也没说。

    她就是这样,习惯了接受安排。

    也从来不会提出质疑,她比任何人都会承受。

    严均成的神情也不再紧绷。

    他发动引擎,轻松……

    地掌控着方向盘。

    郑晚一声不吭。

    这样的氛围跟来时也不太一样。她并不傻,也不再是像十七八岁时那样的一张白纸,她经历过情与爱。

    她不是过去那个她。

    现在的她,什么都懂,也懂男人。

    严均成轻车熟路地将车开到医院停车场。

    郑晚垂眼,在他开门后下车,跟他并肩来到电梯,看他按了楼层。

    还好今天她父母都不在,单人病房里也只有她,在护士的催促下,她拿起病号服进了洗手间。

    她没有那么多百转千回的心思。

    等她带着水汽从洗手间出来时,病房里已经没人。

    她小心地扭开把手,往外看了一眼,长长的走廊上落针可闻。

    说不上此刻的心情是不是轻松。

    她又轻轻关上门,回到病床边,看着手机。

    现在依然没有消息。

    季方礼能去哪里呢?她也想冒雨去找,但她也没忘记自己还病着,更没忘记,在东城她的宝贝等着她健康回家。

    这一天下来,她确实疲惫。

    躺在床上,给她认识的所有南城朋友都发了信息,让别人帮忙留意下今天有没有见过季方礼。

    等待着回信时,她终于撑不住,眼皮越来越重,沉沉入睡。

    住院部一楼,严均成坐在长椅上。

    司机打来电话汇报情况。

    这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垂眸听了几句后,冷声道:“医院没有警察。”

    电话那头的司机心领神会。

    明白了严均成的意思。

    医院里没有警察,有的也是病人,需要休息的病人。

    天大的事。

    也别打扰了她!

    第20章

    深夜。

    简静华已然从歇斯底里到了麻木。

    这短短几个小时里,她什么后果都想过了。也是在这时候,她才突然发现,她爱季方礼。

    无论他是不是她生的,但他第一口牛奶是她冲的,是她喂的,他的尿片也是她换的。

    他学会的第一个读音是妈妈。

    他是她的孩子。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去想了,他十七岁的生日,她要陪他一起过。

    她再也不会对他有任何的责怪和不满。

    只要他能回来。

    明白这件事后,她慌了,想要寻求安慰,她手抖着从包里拿出手机,在这样的时候,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她最信任也最依赖的郑晚,电话还没拨出去,司机就夺过了她的手机。

    司机只在严均成面前恭敬。

    他面无表情地提醒简静华,“严总已经打了招呼。郑小姐在医院,直到明天早上八点之前,都不要打扰她休息。”

    简静华都快疯了,“把手机还给我!”

    司机继续提醒,“这是严总的命令。如果你做不到,我们也会撤回对你的帮助。”

    简静华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这一切的一切,是如此匪夷所思。

    从方礼失踪开始,她就陷入了混乱中。

    怎么能不让她联系小晚?不对。

    小晚身边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司机瞥了简静华一眼,又在门口继续候着,很快地,一辆路虎从夜色中疾驰而来,在他们面前停下。

    江开盛下车,他特意打量简静华,还有些纳闷严均成跟这个女人有什么关系时,司机过来,压低声音解释:

    “江总,这位是郑小姐的朋友,她儿子可能失踪,严总的意思让您看着帮忙,之后他再感谢您。”

    “小事。”

    江开盛满不在乎地摆手,“之前英国那个项目,也多亏了你们严总提醒。我欠他不少人情。”

    他心里却想,郑小姐?

    看来这位郑小姐才是大有来头。

    “严总呢?”他又问。

    司机微笑,“严总还有正事。”

    江开盛挑眉,懂了。

    那位郑小

    姐不在这里,严均成也不在这里。

    有猫腻。

    江开盛在南城如鱼得水,想查点什么自然有他的手段。没过多久,有人送来监控录像,画质清晰,可以清楚地看到季方礼在路边等车,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他面前,他跟车内的人大概交流了近五分钟后,自己主动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牌号看到了吗?”

    江开盛的助理按下暂停键,放大屏幕,最后车牌号清晰可见。

    是东城的车牌。

    简静华如遭雷击般愣住,她面色白得吓人,似乎是猜测到了什么,嘴唇翕动着,却还是一言不发。

    江开盛跟司机都看得出来,她隐瞒了什么,不过这也不重要。

    查个车牌号而已。

    再简单不过的事。

    都不需要江开盛出面,严均成的司机自己就能办到,他匆忙走出房间,跟东城那边打了电话,再回来时,江开盛正玩味的看着简静华。

    司机过来,“江总,今天的事麻烦您了。现在也不早了,您要有事先回去休息吧?”

    江开盛笑了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两人都明白。

    杀鸡焉用牛刀。

    司机回:“已经跟东城那边联系上了,半个小时回电。”

    江开盛往椅背一靠,“反正也这个点了,我留下来看看,到底是谁的手那么长,竟然从东城伸到了南城来。”

    简静华面白如纸。

    她已经有答案了,却不敢说,这件事她连最好的朋友都没提过一句,这时候,又怎么可能对两个压根不知道深浅的外人倾吐?

    半个小时后。

    司机接到电话,听了那头的消息后,略吃惊地看着简静华。

    简静华像雕塑般坐在一旁。

    跟傍晚时分歇斯底里的模样截然不同。

    司机在江开盛耳边低语一番。

    江开盛啧了一声,“季柏轩?那不着急了,这季柏轩现在做事可越来越偏门了,怎么,就算找儿子,能不能遵纪守法,都没跟孩子妈说一声,像话吗?他要是知道严总在这边,自己会来解释。”

    他拿起外套,“水落石出,我先走了,这还困着呢。”

    简静华终

    于没能忍住,呜咽着伸手捂住了脸。

    -

    郑晚清早起来。

    一夜好眠,清醒后也是后悔自责,这样重要的事情,她怎么就睡着了呢?

    拨通了简静华的号码,那头过了一会儿才接起来。

    郑晚忙问道:“找到方礼了吗?孩子没事吧?”

    简静华沉默。

    过了近半分钟之久,郑晚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试探着喊她,“静华,你怎么了?”

    她心里一紧。

    该不会是方礼出了什么事吧?

    简静华哭出声来,声音沙哑,“小晚,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方礼。”她抽噎着开口,“我有想过,等他十八岁时就告诉他实情,可我没想到,那个人会找来。现在方礼肯定什么都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以后肯定不会再喊我了……”

    郑晚猛地一惊,“静华,你在说什么?”

    简静华嚎啕大哭,“小晚,方礼不是我亲生儿子,现在他爸爸找来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这是一个简单而又复杂的故事。

    简静华从小跟姐姐一起长大,姐妹俩感情深厚,后来,姐姐在家人的安排下出国留学,认识了同时留学生的季柏轩,两人坠入爱河,瞒着父母在国外结婚。

    只是好景不长,季柏轩在婚后并不安分,依然拈花惹草,姐姐哭过也闹过,还是一次又一次原谅了他。

    姐姐心力交瘁,选择离开,却在这时候发现怀有身孕。

    怀孕的过程很艰辛,姐姐本就身体虚弱,难产大出血、死在了手术台上。

    郑静地听着,这个足够戏剧化的故事。

    过了会儿,简静华还在那头悲愤地控诉着季柏轩的花心,季家的冷血无情。

    ……

    郑晚的手臂垂下,手机也落在了被子上,她无声地看向窗外,面容沉静。

    即便气候再温暖,整个国度也即将进入寒冬。

    南城的树叶也黄了啊。

    正在她发呆时,有人敲门而入。

    “郑小姐,您好,我是贝曼西图澜娅餐厅的员工。”

    “这是您今天的早餐。”

    “午餐跟晚餐也会由我们送来,如果您有什么喜好,也可以提前告诉我们。”

    即便是打包好的餐点,也足够精致。

    来人一盘一盘地摆好。

    有表皮剔透的虾饺,有喷香四溢的水蟹粥,还有一盅花胶炖鸡汤。

    甜品也有好几种。

    就连水果也都切成了样式别致的果盘摆在一旁。

    郑晚发怔。

    等那人走后,她看着这早餐,拿起汤匙,低垂着眉眼,尝了一口鸡汤,清淡却十分鲜美。

    一点一点地暖了她的胃。

    就好像有什么人,坐在了她的副驾驶座上。

    即便前方的路她看不清,即便她是新手,她也逐渐平静下来。

    一场暴雨过后,经历过洗礼,连空气都变得清新。郑晚用过早餐后,经过护士的允许,披上了开衫,下楼透气。

    医院的花园里,满是被雨拍打下来的枝桠。

    清洁工正在收拾残局。

    空气微凉,清透心脾,郑晚慢吞吞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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