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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郑思韵:“?”

    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他们……好像不太熟吧?

    严煜继续说:“我叔叔这个人挺吓人的,不知道有没有吓到你妈,我跟你说,我爷爷那么不好伺候的一个人,也只敢背地里说我叔叔,我叔叔来了,他就一声不吭了。你看我长得挺高的吧,我叔叔比我还高,快一米九呢,他也不爱笑,总是板着脸。”

    郑思韵:“??”

    “阿姨回去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叔叔?”严煜问,“我是真怕我叔叔跟你妈起冲突,但我又不敢问他。”

    郑思韵虽然觉得他们的对话非常诡异,却还是回忆了一番,摇了下头,“我妈没提也没说,应该没有。”

    她如果不知道他叔叔是谁,恐怕也会误会那是什么社会不良分子。

    严煜难掩失望:“啊?”

    难道是他猜错了。

    他还想问,那你妈有没有表现出不对来?

    有没有心神不宁?有没有坐立难安,有没有茫然仓皇?

    但看着郑思韵看向他时疑惑又打量的视线,他果断点到即止,“没有就好没有就好,那天真是对不住了啊!”

    最后,他在郑思韵奇怪的眼神中,假装潇洒地大步离开。

    郑思韵:“……”

    什么跟什么。

    真的莫名其妙。

    难道是因为严煜今年才十五岁吗?她怎么觉得他……

    嗯,不太符合后来的传闻。

    -

    郑晚跟在陈端身旁,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入座。

    盛观顶楼视野绝佳,他们的位置在落地窗前……

    整个大厅都流淌着大提琴乐曲,橘色的夕阳光芒照射在光滑可鉴的地面,这的确称得上约会胜地。

    宾客可以一边优雅地用晚餐一边俯瞰这座城市,远处的立交桥上堵成了一条看不见的黑线,也许那些坐在车上的人们疲倦到想打瞌睡,而位于城市高空的他们却可以将这一幕当成风景。

    陈端不太擅长跟异性打交道。

    上一段恋情距离现在也有好几年了,他只能从一些比较浅显的小事上入手,“听说,你是去年才回东城的,还习惯吗?”

    郑晚微笑:“还好。”

    “那你在南城呆了多久?”

    “快二十年。”

    “在那里读的大学吗?”陈端温文尔雅一笑,“南城是个好地方。”

    简单地聊下来,陈端感觉更好。

    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比起坚强坚韧,他更会为婉约而折服。

    郑晚说话语速并不快,刚刚好,听者却感到舒适。

    她伸手拿起杯子,杯壁透明,仿佛水从她白皙修长的手指流过。

    ……

    严均成在盛观有自己的办公室。

    暮色笼罩,跟随他多年的王特助敲门,听到回应后才推门进来,小心地问道:

    “严总,到饭点了,是让澜亭的厨师做了送来,还是让楼上西图澜娅餐厅按照您过去定下的菜单做一份?”

    严均成没回答。

    王特助才抬头看过去。

    他发现严总正盯着摆放在一边的手机。

    难道是在等谁的电话?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定最近没有什么值得严总过分上心的公事。

    “严总,老太太打来电话问过。”王特助把握好分寸,慢慢说道:“她叮嘱您,工作虽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严均成神情依然不变,下一秒,他拿起手机,淡声道:“晚餐送到包厢就好。”

    王特助顿时松了口气。

    特助这职业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他既要操心老板的公事,也要关心老板的身体健康。

    严总在盛观顶楼有专属包厢,一年可能都来不了一两次,可即便如此,包厢也依然保留,从不对外。

    王特助跟在严均成身后,给楼上餐……

    厅的经理发了消息。

    那头秒回。从严均成踏入这里开始,西图澜娅餐厅就一直在等候着了,不敢懈怠。

    郑晚跟陈端毫无知觉,谁都没察觉到,西图澜娅餐厅大堂开始「动」起来了,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

    “严总进电梯了,应该马上就到,服务生准备好。”

    “包厢再检查一遍,不能出现半点纰漏。”

    “主厨开始准备。”

    在郑晚看来,陈端这个人其实很不错。

    不过她确实没有那种心思,再抬头看一眼神情温和的陈端,她也拿不准他的意思。

    到了她这个年纪,也不太相信相亲不成当朋友这一套。

    她也不需要异性朋友。

    “我们集团每年年会都是在这里举办。”陈端微笑看她,“也挺巧的,我第一年进来的时候,盛观正好竣工,同事们都以为这里会是新的办公楼,但老板没有这意思,它更像……我们老板的私人会所。不瞒你说,我也是第一次来顶楼西图澜娅餐厅。”

    郑晚也适当地侧头打量这里的环境。

    跟外观的风格不同,西图澜娅餐厅的装潢偏向复古,她看着看着,只莫名感到眼熟。

    这里更像她以前去过的西图澜娅西餐厅。

    只不过水晶灯更华丽,餐具更精致。

    可她去过不少西图澜娅西餐厅,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

    可能西图澜娅西餐厅都是这样的装修风格,大同小异罢了。

    严均成的包厢有一条专属通道,他也不用穿过大厅,他正准备去往通道时,不经意地一瞥,瞥见了熟悉的背影。

    正如不管多么独特的笔迹,在时间的长河里,会被冲淡,故人即便再见,也不会记起来那是曾经在她的试卷上在她的本子上留下过的痕迹。

    背影也一样。

    觉得熟悉,并不是还记得,而是一种内心的感受。

    王特助还没反应过来,便看着严总步伐一转,竟然往西图澜娅餐厅大堂走去。

    有服务生在通道等候着。

    主厨也在包厢门口等着,照惯例介绍今天的食材。

    所有的节奏都被打乱了。

    王特助自问跟在严均成身边这么多年来,他也没想通这是要做什么。

    他的步子沉稳而有力。

    一下一下地,越来越近。

    郑晚却没感觉到,依然在回答陈端抛出来的话题,“以后我还是会回南城,毕竟我在那里生活了近二十年,比起东城,南城似乎更像我的家乡。”

    她这是一种婉拒。

    陈端还来不及对这话有任何的情绪,他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

    他抬头看过去,眼中难掩惊讶之色。

    他很少这般慌乱,此刻短暂的震惊后,也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起身,语气中带了面对老板的紧张以及谦卑,“严总,您好。”

    虽然知道严总来了盛观,但确实没想到会跟严总打照面。

    郑晚回头,与他仓促对视,忽地,她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刀叉。

    严均成的目光锐利地从她白净的面庞上扫过!

    第10章

    郑晚没想到还会碰到严均成。

    她没有将那张名片扔掉,想法其实更趋于现实因素。这几年来她尝尽了人情冷暖,如果她是孤身一人,哪怕经历再大的困难,她也不会跟严均成开口,可她有了最大的软肋,为了女儿她什么事都愿意做。

    即便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她永远都不会拨出去,但——万一呢?

    彼时那样不掺杂一丝丝杂质的感情,在二十年前断了,在二十年后的今天,也终于变质。

    陈端依然紧张不已。

    他并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尤其还是面对顶头大老板时,嘴拙。

    正在他要抬头看向严均成时,跟在一旁的王特助似乎看出了什么苗头来,迅速地跟他好似寒暄般闲聊:“这个位置的风景还好吗?”

    实际上,这是不太恰当的行为。

    但凡情况没这样令人措手不及,王特助永远也不会在严均成没开口前抢先说话。

    想想看,眼前这个男人,连他作为特助都没认出是谁,更别说是严总。

    他跟在严总身边也有这么久,隐约能猜得到,严总今天的失态,是因为——

    王特助看向坐在一边,垂眸无言的女人。

    女人纤细的手指正攥着刀叉。

    她垂着眼眸,眼睫忽地颤了几下,仿佛也受了惊。

    奇怪。

    当真奇怪。王特助心想,在业界那些人眼中,严总是深不可测的,同时也是令人难以捉摸的,他似乎没有弱点。

    但严总有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禁忌。

    这些年来,成源地产逐渐遍布全国,连三四线城市都开发了不少项目,唯独南城,仿佛成为了一个禁地,严总从不踏足。

    随着王特助一句带笑的话语,陈端回过神来,小心地回道:“风景特别好,我们都很喜欢。”

    一句「我们」,严均成终于看向了陈端,眼神平静无波,似是深不见底的暗河。

    陈端再次鼓起勇气说道:“虽然是第一次来盛观顶楼,但感觉比我去过的所有西图澜娅餐厅都高档。”

    这句话倒是实话。

    王特助微笑颔首:“可以好好品尝这里的饭后甜点,确实还不错。”

    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严总跟沉默端坐的女人身上徘徊。

    细致地观察到严总的下颚紧绷,心里一惊,却是不慌不忙地说:“严总,包厢在候着了。”

    严均成淡淡地应了一声。

    王特助连忙退到一边,似乎是给他指路。

    作为一个称职的特助,哪怕面对再突如其来的状况,也能找到最佳的解决办法,就如同此刻,他的这一举动,为严均成突然来到这一桌的古怪行为做了无声的解释——这里是通往包厢的必经之路,他并不是特意过来的。

    严均成走过来,看到自己的员工,停下来驻足,似乎、大概、可能也就没那么突兀了。

    一切都变得那样的寂静。

    郑晚也能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打量目光。

    她感到一丝难堪。如果她知道陈端跟严均成认识,并且两人还是上司下属的关系,那任凭张婶如何的软磨硬泡,她也不会松口,更不会来见陈端。

    严均成的视线裹挟而来。

    她几乎都快喘不过气。

    直到那沉稳有力的皮鞋声逐渐远去,她的气息才舒缓平静下来。

    陈端目送着严均成拐弯,再也看不到背影后,他坐下来。整个过程并不漫长,可能加起来也不过两三分钟,他的心情也犹如过山车般,在震惊茫然过后,便是受宠若惊——

    严总跟王特助居然认识他?

    至少这一刻来说,陈端内心的雀跃远远胜过了面对郑晚的心动。

    他就像任何一个炫耀自己长处的普通男人,语气甚至有些兴奋地同郑晚说道:

    “那是我们严总,成源集团的成是他的名字,没想到严总居然还记得我。”

    “上一次见严总还是在会议上,那天会议是副总开的,可能严总也是正好来了。”

    “说起来那时候我正在台上,可能就是那次给严总留下了印象。”

    他正在委婉地向他有好感的女人表示他的个人能力。

    毕竟没有过人的能力,他这样一个部门的副经理罢了,怎么会让集团大老板记得他?

    郑晚却意兴阑珊。

    压根就没听清楚陈端在说什么。

    明明他都已经走了,为什么她还是感觉浑身不……

    自在,她希望这顿饭早点结束。

    她以去洗手间为由,匆忙起身,这里的店员都是经过专业培训,不会多说一句话,脸上却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一路走过去,都有店员礼貌地为她指路。

    洗手间也有专人等候着。

    郑晚机械般地站在洗手台前,看着脸色苍白的自己。

    店员微笑着递上毛巾,“女士,是不是我们的冷气开得太足?我们这边备有羊毛披肩,您需要的话,我给您去拿,您也可以带回家,我们这里的羊毛披肩并不是循环使用,请您放心。”

    郑晚心不在焉地摆摆手,“不用,谢谢。”

    她走出洗手间,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有回到二十年前的错觉。

    也是此时此刻她才记起来,为什么会觉得这里眼熟。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这里好像是她跟他去过的那家西图澜娅西餐厅。

    那时候他们一群同学都还是跟父母伸手要零花钱的学生,他就跟他们不太相同,他的零花钱很多,而且也花不完。

    他随手给她的护手霜,她那会儿不太认识品牌,等后来才知道,那一支小小的护手霜居然要两三百块。

    他给她买的光圈戒指,上面还镶着小颗的钻石。

    在风和日丽的时候,他带她来了西图澜娅西餐厅。

    她很不安。

    不明白同样是工薪家庭,为什么他总是有那样多的钱,那顿西餐,她也没认真吃,总是欲言又止。她听父母闲聊时说过,谁家的小子打游戏居然偷拿父母的钱……

    他该不会是拿了家里的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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