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的肾上腺素又被激发起来了。那种危险感逼迫着我拼尽全力往外冲刺。我每一步都跨得大得无法再大,但草实在是太长了,我能清晰且绝望地认识到,其实我根本没有跑出去多远。只要远一点就好了,只要再远一点——
草叶的沙沙声越来越响亮,不只是风,好像有什么掠过草丛疾驰而来。它的速度非常快,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停在了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可以想象得到,它或许仍然在挥着手,或许…它已经准备从背后给我一个黑色的拥抱。
那种感觉非常可怕。你知道它是很糟糕的一种东西,你知道它在靠近你。但是你的腿抬不起来,你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逃开。
无形的深绿色枷锁将我固定在了原地,我只能在波浪般的绿色中,等待着它的靠近。
我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草越来越长了,就几步之遥,它已经蔓延到了我的腰间。我不敢回头,却也没办法再向前走,艰难挪动几步,力气像是被抽走一样,迅速地消散掉。
我不行了。
我清晰地意识到,这次我是真的没办法跑了。
它已经过来了。
我感受到一阵非常混乱的情绪,脑袋一下子觉得特别晕。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潜藏在黑暗里的疯狂都在窥视着我,那不只是一个影子,是成千上万混乱邪恶的影子的缩影。它在不断地靠近,从草地上掠过,试图直接将我就此吞噬。
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我发现我甚至连求救都不知道该喊谁的名字。
动物在受到极端惊吓时的表现是不同的,我现在完全陷入了一种僵直的状态。动弹不得,连想呼救都没办法发出声音。我再也迈不动大腿了,到这种地步,即便是转动头颅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随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按倒在了地上。
我像被一辆卡车撞了一样,半天抬不起头来。按着我的那个人非常用力,他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竟然整个人都没办法抬起头来,只能把脸贴得离草地非常近。
“24,39,58,2397。”
那个人一只手按着对讲机低声说。
“别动,我带你出去。”
是陈宣的声音。
第12章
中元节番外:阳光家园七栋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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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三,周子末说要约我吃小龙虾。
我本来想拒绝的,因为我不太想让他上我们家来。我感觉我跟他没熟到那种程度,他又很喜欢身体接触,总是觉得怪怪的。
那件事结束后我和他确实有联系,但是频率很低。他满世界跑,回复消息慢四个八拍,又不知道钻到哪个信号都没有的地方去了。
最近他又突然来南方这边干活,还很突然地闲了下来。他约过我好几次,我们吃了两顿火锅,一顿椰子鸡,一顿泰国菜,都是他请客的。
我一时贪图便宜让他开车送到我家楼下,接着他就经常来,我们又在我家里吃了两餐。
他还挺会做饭,这倒是有些意想不到。
我觉得我们可以算得上稍微生疏一点的朋友,我最理想的状态应该是平时不联系,要出事了一呼百应。他现在联系我太频繁了,何况我也没那么喜欢吃小龙虾。
他一直都听不懂我婉拒的话,六点不到,他拎着两大袋子小龙虾敲门,我不把他放进来显得很残忍似的。
“怎么吃,”我看着活蹦乱跳还往外爬的小龙虾,“生吃?”
“我给你露一手,”周子末笑道,那件事之后我很少在内心里叫他金毛了,“帮我拿进去。”
我们俩拿着旧牙刷和小板凳在厨房刷了一个小时的小龙虾。周子末一直在讲话,我怨气很大,感觉像是给人打白工来了,刷子都快要把小龙虾打磨得反光。
刷完了他起锅炒。我都不知道我家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铁锅。他在那做,做完了盛,炒了两锅,整整四大盘。
我们拿着小龙虾,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小龙虾味道很不错,周子末在旁边一边吃一边吐槽狗血电影,我们开了两罐啤酒,碰了个杯,啃得满手是汁液。
等吃到九点多的时候,我接到了个电话。
我一看来电显示就觉得不太对劲。
“你老实交代,”我说,“你和老陈是不是串通好了。”
周子末看上去一脸疑惑,“串通什么?”
“又有那种事发生了,你们要找我去对不对,”我用小龙虾头指着他,“说实话,不然你再也别来了。”
“是老陈联系你了吗。”
周子末笃定地说。
我点头,他叹气,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其实我跟他不熟,”他信誓旦旦地骗人,“我们俩就合作过几回而已,你不要把我和他看作是一起的。”
信他就有鬼了,据我所知他和教授属于金牌队伍之一,合作次数绝对不止一两回。
我不理他了,老陈的电话响到最后几声,我觉得他们又要拉我入局,很不情愿地接了。
“我在你家楼下,”我接起来,他没有什么停顿地就直接说了,“给你带了一点宵夜。”
“什么宵夜?”
我说。
“小龙虾。”
他回答。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想如果他再让我刷小龙虾的话我今后会把他们俩都拉黑。
老陈上楼来,他穿得一直很正式,表情也是,往门口一站,提着的不像是小龙虾,像女婿来看老丈人的两盒脑白金。
周子末因为经常来,我把以前的一双买大了的拖鞋给了他,我还要给陈宣找另外一双一次性拖鞋。
我其实不常联系他,几次都是他打电话来问我伤好了没有。出院的那天是他接我的,把我送回家还帮我打扫了卫生。这人比周子末靠谱,周子末都能进我家,他必须也可以。
我在低头给陈宣找拖鞋,周子末在那里看见他了。
“老陈,”他喊,“来过二人世界呀。”
什么二人世界,来和我过二人世界吗,还是和你,我想,有这闲来帮我找拖鞋。
我摸来摸去,总记得有一双从酒店拿回来的比较好的一次性拖鞋没有给人穿过,就是摸不着了。我撅着屁股摸了半天,周子末在那吃小龙虾,陈宣就在后面站着,这俩人没有一个人帮忙的。
等我把鞋摸出来,陈宣穿上,说了声谢谢往客厅走。我看着他们俩坐一块,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悲哀。
这个家里仿佛我才是客人,今天我归属感很弱,要他们滚蛋才能好。
滚是不会真滚的,这俩人身上都背着我的三四次救命之恩。我本来准备今晚舒舒服服自己躺着玩手机,现在变得和深夜围着桌子三足鼎立吃小龙虾。
幸亏老陈带来的是炒好的,我们一共吃了六大盆,感觉接下来三个月都不想吃小龙虾了,再多吃一只可能都会横纹肌溶解。
吃的时候周子末和老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吃着小龙虾看电视。电视机里说今天是中元节,我就感叹了一句“今天是中元节啊。”
“对啊,”周子末不留痕迹地从另一个话题里转过来说,“中元节,很容易接触那些东西的。”
陈宣也点头,“确实。”
好嘛,我想,今天晚上你们俩别走了,中元节没过完你们谁都别想离开我家门半步。
他们吃到差不多十一点,对于我提的这个在家里留宿的事情没有任何意见。周子末总想在我家里蹭住,我没想到陈宣也会答应。
“今天确实有点危险,”陈宣在洗碗的时候和我说,“所以想过来看看。”
原来是特地为了我来的,有点感动。
周子末的话,我觉得他只是单纯想吃小龙虾还缺个帮他刷虾的而已。
把东西慢慢收拾好之后我去给他们拿被子。开玩笑,两尊大神必须睡我旁边,否则我没有一点安全感。
我把床铺好,有一张行军床架在旁边,只能给一个人睡。我的床是双人床,可以睡两个人。
我以为他们应该都想自己睡,和他们说了,周子末第一时间表示他可以睡床,让老陈一个人睡小床。
“周,”陈宣说,“上次冰岛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周子末把嘴张开又闭上,“行,行,”他笑着说,“老陈,你真不错。”
最后是陈宣和我睡床了,周子末睡小床。冰岛那件事大概是能证明老陈不睡床就会产生一些难以想象的损失吧,反正我不知道。
差不多十二点他们都洗完澡准备睡觉了。我也躺上床,但是我还睡不着,就躺在床上玩手机。
我觉得他们俩也没睡着。我在大学之后,除了紧急情况之外,就没有和人这么高密度地睡过。
倒不是不太习惯他们,就是感觉不太习惯和人一块睡觉了。他们都很安静,像是死了一样,但是我就是能感觉到他们没睡着。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就在那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从明星八卦看到萌宠视频。本来看着看着就困了,今天越看越精神,竟然隐隐有点睡不着的感觉。
“别看了。”黑暗中陈宣突然说话了,“对眼睛不好。”
“我们年轻人都喜欢晚上玩玩手机的啦,”我还没说话,周子末那边就接了,“你不懂。”
果然是搭档,这么有默契。
他们又像是死了一样待了一会。我有点受不了这种气氛,就想要不直接提议大家一起出去看电影吧,反正睡不着,躺着徒增尴尬。
这时候窗帘外又开始一闪一闪的了,我翻了个身,背对着窗外。
陈宣在闭目养神,感觉到我翻身过来,睁开眼看了我一下。
“对面又打手电筒玩呢,”我轻声说,“烦死了,每天晚上照人眼睛。”
陈宣坐起来往那边看了一眼,随后周子末也起身看了眼窗户。我最后坐起来,看见的就是他们在交流眼神。
“怎么了吗。”
我问。
“不对劲,”周子末直接了当地说,“他打的是一种灯语,一般用于海面上船只互相交流。”
“你看他打的这个节奏…三短三长三短,这是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
“对面是哪栋楼?”周子末看着我,“怎么会有人大半夜求救?”
我开始出冷汗,妈的,不会吧。
“他这么打都快一个月了,”我说,“我以为是小孩玩手电筒,就拿了个强光手电照回去了。照了两天,他越打时间越久,速度越快,我才给拆下来……”
这下不仅是周子末了,陈宣也望着我,满脸写着“你怎么敢”。
“我们去看看吧。”
陈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