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剩下的就是买布给家里人做衣服,爹娘的全打补丁了,要说运气好,供销社正好有一些原本内部消化的残次布。就稍微有点染色,有的多个小洞,不影响使用,营业员见她人美声甜才多了一句嘴,挑了几块布,甚是满足。
麦乳精?娘交代的买了两桶,水果罐头两桶,油炒面一斤,一个搪瓷盆,一个搪瓷罐,差不多了就齐活了。
家里票都是三姐,四哥邮寄的,要省着用。
大米,白面不用买,背篓里她放好了。
拉着恋恋不舍的二哥出了供销社,兄妹俩再次把东西放回牛车,剩下要去买肉。
到了地方,看到案板上就剩一块不到半斤的肉,品相一般,一旁倒是堆了些骨头和猪下水。
焦雨看到围在周围的苍蝇都皱眉?
焦娇不嫌弃,直接问:
“包括肉我们全要了,多少钱?”
猪肉摊售卖人员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么精致娇俏的小姑娘会买猪下水。
她再次问了一遍:“多少钱?”
他愣了一下后,忙回道:
“猪下水不要票,肉我要先称一下。”
一旁等待的焦雨,没搞明白自己小妹为啥要买做起来腥臭的下水,想上前阻止,又担心惹小妹不开心。
一纠结?
摊位上的人就把一大袋散发着浓烈气味的猪下水递给了他:
“还是让男同志拿着吧!”
离开摊位一段距离后,他没忍住还是问:
“小妹,为啥要买臭烘烘的猪下水啊?
一点都不好吃,那块肉虽然少了点,还是够你一个人解馋了,家里还有野鸡兔子呢,真不用……”
“嘻嘻,二哥你不知道有的东西闻着臭吃起来香,等着我给你惊喜吧!”
说完背着手向前欢快的走去,看着小妹欢乐的背影,焦雨觉得手里的猪下水,都没那么臭了,扯开自己的嘴角,笑的憨傻:
“得!小妹说好就好,二哥等着吃起来香的惊喜啦!”
突然前面出现一个人拦住了兄妹俩,要不是他穿了邮局的工作服,差点焦雨的拳头就挥过去了,不忘打趣一句:
“你这突然冒出来,还以为打劫呢?”
邮局人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嘿嘿,真是抱歉,男同志你说笑了。这不是你们还有一个包裹没领,我出来通知你们一声。”
说话间,余光偷偷瞄了焦娇一眼!
对于惦记自己妹妹的人,焦家兄弟可是敏锐的很,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把她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一片衣角都不让人看到。
“那麻烦了,我先送我小妹去牛车那里,再去邮局领,不好意思
耽误你的时间,请先回吧!”
绝不给别人惦记小妹的机会,还笑着呢?他们自己家还没稀罕够、养够呢,怎么就能便宜旁人呢?
焦雨不太友善地看了眼对面长的还算周正的小伙子,心里冷哼,就这,不行?
一拳头都受不住,小妹受别人欺负了怎么办,他保护都保护不了。
给人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邮局小伙子也不是没脸没皮的人,礼貌笑笑,就离开了,离开前试图再看焦娇一眼,依旧失败了!
第26章
李姑娘
焦雨回头就同自己小妹说教:
“你千万记住,男人都是大尾巴狼,觊觎的都是小姑娘的美貌!
尤其是小妹你这样长的娇软漂亮,单纯善良,看着就好骗的,总之记住天底下除了爹和四个哥哥,就都是对你图谋的男人!”
焦娇非常认同的点了点头,坚信没有比爹和哥哥们对自己更好的男人了。
前世不就被二哥说中了栽了大跟头嘛!
看着小妹被自己说动的样子,焦雨膨胀了,说不出的满足感。
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腰杆子,看来他深得自家老娘的真传。
要是被自家娘知道了,她会说,哼,这是一个不怎么好的误会?
兄妹俩回到牛车停的地方,车上除了王叔,还有李家姑娘,看到焦雨和焦娇后,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敢看人!
东西和之前的放一块,寻了个舒服的地,让小妹坐车上等自己,又和王叔说道:
“王叔,邮局还有一个包裹没拿,麻烦您等会,我去拿下咱们就回去。”
“行,你去吧,我们就这等着你。”
王叔表现的相当好说话。
焦娇也大方拿了块鸡蛋糕递给他:
“您等我们这么久
辛苦了,这个给您别嫌弃。”
接过鸡蛋糕,王叔笑嘻嘻:
“瞧你这丫头说的,这么好的东西哪还有嫌弃的道理?
也没等多大一会,拿的我都不好意思啦,你们还给了车钱的!”
他掏出手帕,小心的将鸡蛋糕包好,再揣怀里,准备回去给自家小孙子吃。
一年到头难得有一回零嘴可以吃!
李姑娘闻到鸡蛋糕香味,咽了咽口水!
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一身肥肉又影响劳作,她成了家里最不受待见的一个!
这次来县城要不是没人愿意伺候拉裤兜子的奶奶,说啥都轮不上她。
老太太病了更难伺候,骂着她回家给炖鸡汤送来医院!
一想到回家少不了一顿揍,还要再徒步来医院,她就忍不住掉眼泪。
听到低低的啜泣声,焦娇朝后看去,只见一滴滴泪滴落在茅草上。
管闲事不是她的风格!
娘说了天下可怜人多了,你每个都可怜
可怜的过来吗?
再说了,好心最后不一定能换来善报!
想转身时,李姑娘抬起头看向她。
脸太胖的缘故,五官挤压到了一起,两侧脸颊能清晰的看到青一块紫一块,她抬起去擦眼泪的手和手臂上同样青青紫紫的。
王叔叹了口气:
“真是个可怜人!”
这时焦娇也想起娘提到过李家姑娘,感慨天可怜见?
小小年纪不受家人喜欢,住柴棚吃猪食,简直拿她当全家的出气筒和牲口对待。
心里不免动容?
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奶糖递到她面前,柔声道:
“生活够苦了,吃点甜的或许能开心些!”
“心善的孩子,小丫头给你的就接着吧,赶紧吃了,留着回家就没你了。”
王叔很是同情地道。
李姑娘踟蹰片刻,还是伸出布满伤痕的胖手接了过去,很是珍视小心的剥开一颗糖放进了嘴里,眸中满是感激:
“谢谢,谢谢你,糖好甜,你对我真好!”
两颗糖就获得了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可怜人的感激,焦娇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娘说的有娘的道理,遇见可怜人,还是有能为之动容的。
“李姑娘,你不用客气,只不过两颗糖,希望你能开心些。”
李姑娘并不大的眼中闪过苦涩……
没人知道她非常不喜欢李姑娘这称呼!
就因为自己姓李,是个姑娘,家里没人给她取名字,外人总要对她有个称呼,有第一个人叫李姑娘就有第二个,逐渐的,‘李姑娘’就成了她的名字。
真是好讽刺,她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如果说了不,她连这个称呼都会没了。
让人叫她什么?
喂?
唉?
野丫头?
不如李姑娘呢!
还能听不是吗?
一颗奶糖在嘴里化开,丝丝缕缕的甜味顺着口腔,喉管,滋润进她的心里。
李姑娘突然开口:
“你能帮我起个名字吗?”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诧异了,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
难道就仅仅是这个漂亮的女孩,是第一个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吗?
还是说她也听过她的事情,一个被全家人千娇万宠的,是村里的特例,家家都宠男娃子,只有他们焦家独宠女娃娃。
亦或者是她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自己是村里最苦的。
要是她帮自己取了名字,是不是她的幸运,她的好,自己能稍稍沾那么一点呢?
不要很多,只要一丝,让自己感受到温暖就可以了。
有可能的话,一天少挨一顿打,过年时喝到一口肉汤。
这要求让焦娇为难了,不是人家爹妈,交集从未有过,怎么能贸然帮人取名字呢?
观念认知里,名字都该是长辈取的才是。
思忖片刻,朝着李姑娘甜甜一笑:
“抱歉,我不能给你取名字,不过,我听过几个姓李的名字还挺好听的,李悦,李姿,李翩然,李昭昭。”
半晌……
李姑娘小心翼翼地道:“李悦可以吗?我想叫李悦。”
村里是非多!
焦娇不想找是非,没有再说什么,她能说的都说了,也只能以这种方式说了,其他的决定权在李姑娘不在她了。
王叔轻咳了一声:
“李姑娘,这个名字要你父母同意,你自己决定!
没有外人帮你取名字做决定的道理,小丫头的名字
还是她娘取的呢!”
“抱歉,是我不该提出这样的要求,让你为难了,刚冲动了。”
担心得罪焦娇,惹来她娘上门,说话时很怯懦小心。
“我没当回事,王叔说的对。”
焦雨扛着另一个大包裹回来了!
王叔问道:
“又一个大包裹,你家都是好样的,这人在外面
不忘自己家爹娘?”
放好包裹,牛车上基本没地方,上车后,焦雨就挤在了小妹一旁,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递给她:
“刚去看了下焦电,那小子忙着上班,把这个包裹塞给我,说给你的人就跑了!”
接过包裹心里暖暖的……
看到兄妹间的互动,听到他们的话,李姑娘垂下头默默流泪。
人比人的死,货比的扔。
真是同人不同命!
人家哥哥,姐姐时刻放心上,有好东西双手捧到面前!
她呢?姐姐,妹妹,弟弟只会对她无休止的打骂。
骂她死胖子,野种。
一路上因为受到李姑娘的影响,四人有些低气压,焦娇是被宠着的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焦雨一个糙汉子还有媳妇,不可能去安慰一个姑娘。
王叔更糙了,让他安慰人不如安慰他的老伙计大黄牛来的实际。
牛车到了村头,李大姑娘就下车了,她不能让家里人看到自己坐牛车,王叔好心没收她车钱,家里人看到可不会这么想。
焦娇望着她,不忍的宽慰了句:
“开心是自己的,要是遇到太难的事,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
“谢谢!”
李姑娘给她鞠了一躬!
她这样的话,从没有人对自己讲过,自己不会给她添麻烦的,但光这句话就够了!
王叔深深看了李姑娘一眼,只剩一声叹息。
这年头家家不温饱,有心无力,他能给的帮助,就从县城捎她一路,其它真没能力了。
拍了下老伙计的屁股:
“老伙计走了,把这兄妹送回家吧。”
“轰隆隆,轰隆隆……”
牛车刚停到焦家门口,天空开始电闪雷鸣,乌云聚集,预示着即将有一场大甘霖。
听到院外的声音,正在午休的李桂兰,焦大柱最先从屋里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