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孟,这么早睡下了?赌气呢。”钟漱石微抬起头,带着醇馥浓郁的气息,在?她耳畔轻吹出一句。
孟葭还没有完全睡着。听了这话,脑中轰的一声,心跳又快起来。
她把手抽出来,发出娇憨的鼻音,结巴着,“什、什么啊。”
更不?敢转过?身去?和他正?面交锋。
但钟漱石一发力?,把她整个抱着转了过?来,两人瞬间调换了下方位。
孟葭的额头,堪堪抵在?他的鼻峰处,他一低头,嗅见一阵清甜的香气。
钟漱石再往下,轻碰她的柔软的嘴唇,“怪我没早回来?”
她摇头,说没有,伸手抱住他,“快睡吧。”
说与不?说都不?重要了,没有袁雪柔,还有张雪柔,何必讲出来添一重气。
总之他们钟家是看不?上人的。
孟葭也没多失望,像这样的场面,她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从读研那天起。
从她下定决心,重新走?到钟先生身边起,就一直在?做准备。
她不?是非要一份这样的肯定,学校和社会所给?予她的肯定,已经?足够。
通往金字塔尖的钥匙,也许握在?世代簪缨的钟家人手中,但孟葭对此无所求。
她要不?想去?,就谁的脸色都不?必看,谁的意愿都不?用顾及。
孟葭吸了口气,把脸深埋进他的怀里,久久不?出来。
感?情是好感?情,只可惜盛衰枯荣都写在?纸上,一目了然。
他们逃不?掉一个统统惨败的结尾。
硕士毕业典礼举行那天,风吹嘉禾,滟日薄云里吹涌起热气。
一大早,孔师傅就在?院子里等她,孟葭穿了件方领小?白裙,缓步走?下楼。
老孔问,“钟先生不?在?啊?”
她点下头,“嗯,他去?上海出差了,回不?来。”
退宿舍,领毕业证这些手续办了半天,孟葭还在?西院食堂吃了最后一顿午饭。
到了下午,孟葭坐在?台下,和她身边许多同学一样,换了蓝底红边的硕士服。
她正?听着校长寄语时,手机响了一下,陈少禹给?她发来祝贺。,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恭喜她录取了翻译司,名单很快就会在?网上进行公示,过?不?了多久就要成同事。
孟葭回了个谢谢。
散了会,孟葭从礼堂走?出来时,就看见前来观礼的、成双成对的父母,和自家孩子在?拍照。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山河新妆的笑容。
从小?学到硕士毕业,她见惯这种?场面,一开始羡慕嫉妒的不?得?了,到现在?,也能够波澜不?惊的走?过?去?。
在?和别人对上视线时,心平气和的,冲着他们笑上一笑。
无非是心里的期待落空太多次。
孟葭举着毕业证,遮住额头刚要迈下台阶时,浓荫绿影里,眺来一道长远深邃的目光。
钟漱石站在?槐树底下,手臂上挽了一捧弗洛伊德,丝绒质感?的花瓣,是厚重而?不?张扬的柔美。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像隐没在?星辰深处的山山海海。
强烈充足的日照,面前的空气都浮动着粼粼热浪,他们站的不?远,却像隔了一层浩瀚飘渺的迷雾。
孟葭眼底一热,快步跑下台阶,扑到了他怀里。
钟漱石连一句慢点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怔忪片刻,失笑的抱紧了她,“毕个业,反而?成小?孩子了。”
孟葭抬起头,“你不?是去?出差了吗?说了不?来的。”
钟漱石拨一下她的头发,“我紧赶慢赶呐,不?能错了我们小?孟的毕业礼,成个罪人。”
她又垂下眼眸,一双手在?他的后背上交叠,她要牢牢抱着他。
她要在?这把名为爱与救赎的业火里澎湃。
人得?先烧成一把灰,才?有可能重获新生,不?是吗?
他们一道回去?,路上郑廷来了电话,说起晚上的饭局。
是袁彬那一家子,来京中的第一次宴请,无论如何要去?露面。
像临时起意似的,钟漱石带她去?十八号楼见人,特意要和谈心兰打擂台。
他明知道她今晚在?这里,招待曾经?下放时,一起工作过?的女同事们。
孟葭起先还蒙在?鼓里,到了以后,在?走?廊上撞见他奶奶。
她也不?避,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点头说了声,“您好。”
是因为知道自己,对她已经?不?是什么威胁,所以反而?坦然。
钟漱石也紧紧牵着她,没有分毫松开的意思。
谈心兰的目光,一直落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上,再缓缓的一抬头,看见她孙子面上,是那种?少有的疏朗和轻松。
钟漱石如常笑着,“奶奶,用不?用我去?见见,你那些个老姊妹?”
她冷冷的,“我请不?动你大驾,不?麻烦了。”
孟葭毕竟知礼,听见长辈拿这种?语气说话,也明白该退一退,留出一点地步给?他们祖孙。
她把手抽了出来,对钟漱石说,“我先去?前面等你。”
说完,孟葭朝谈心兰鞠了下躬,匆匆走?开了。
等过?道上就剩他们两个人。
谈心兰一根指头,差点戳到钟漱石的面上去?,“这是袁家人的席面,来的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叔伯,你带她来什么意思!”
他退靠到墙上,手插进兜里,吊儿郎当的,“您都说了嘛,正?好见见我女朋友,葭葭马上就要去?翻译司,免得?碰上了不?认识,那多不?好啊。”
“我看你是存心要气死我。”
谈心兰高?声嚷了句,几秒后,又剧烈的咳喘起来。
钟漱石扶了她,把人送进了雅间里,“吃您的饭,别操心那么多事了。”
当着一屋子的客,谈心兰皱着的眉头,立马就松泛开了。她背身就笑,“这是我孙子。”
钟漱石也笑着点头,“大家来北京一趟不?易,多吃点儿。”
等回去?找孟葭的时候,她已经?和刘小?琳聊上了。
刘小?琳报考的是新闻司。这样大热的岗位,当时孟葭瞄了一下统计人数,顿时两眼一黑。
她问孟葭,“你接到通知了吧?”
孟葭翻着手机,“刚刚接到,下午陈少禹报了个信,现在?才?公布。”
“他还是那么关心你哦?”
钟灵端着杯香槟,闻着八卦味儿凑过?来,刚说完,就看见她哥来了找人。
她立刻屏住笑,顺手拍了一下孟葭,也让她别再说了。
孟葭懵懂抬头,钟漱石恰好绕到了她椅子后面,伸手将她牵起来。
他说,“你不?坐这儿,跟着我。”
钟灵瘪了一下嘴,“对对对,您不?坐小?孩这桌。”
孟葭目如寒星,看向他的时候亮晶jsg晶的,“我们去?哪儿啊?”
她也知道自己是多此一问。
不?管前路如何,她都会跟着去?的,都已经?到这里了。
她不?愿在?故事的终了,大煞风景的,还要拂逆钟漱石一次。只管按他的意思来。
孟葭并?肩走?在?他身边,高?昂着头,脸上是淡抹微云的笑。
她按钟漱石的介绍,和每一个忖度她的人打招呼,这位叫叔叔,那个称大伯。
身为东道主的袁雪柔,视线一直落在?孟葭的身上,纯挚目光里又惊又羡。
她未作别致打扮,只有款式简洁的白衣黄裙,头发蓬松披在?肩上。
但看起来,却比在?场的女客们都要光彩照人,尤其她笑的时候。
犹如闲风汀雨里,红墙边一丛早早开放的迎春,捧出素月流光的美。
她问身边的贺沂蒙,“这个,是钟二哥的什么人?”
贺沂蒙耷下眼角,反问道,“你没听见他说啊,未婚妻呀。”
袁雪柔很快瘪了瘪嘴,“还以为他单身呢,突然冒出个未婚妻来。”
她喝了口软饮,“你来的晚不?知道,孟葭可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人家好了很多年。”
酒席过?半,孟葭借故去?了趟洗手间,说失陪。
钟漱石握了下她的手,“不?难受吧?用不?用我跟你一起。”
她摇头,说你坐着就好,去?去?就来。
孟葭洗了把脸,镜面里的玉骨颜色的人,弯起的唇角,仍旧带一抹体面的笑容。
她想起那些变换自如的面孔。
从错愕、难以置信,到恭维她漂亮上进,大有前景,只要很短的几秒钟。
孟葭擦净脸上的水,她款步走?出来,略一低头,闻见自己身上,一股阴惨惨的英勇。
不?知落在?那群身份显要的人眼中,她是怎么样一副攀高?结贵的样子,但孟葭尽力?了。
今晚孟葭兴致出奇的高?。
酒局散了以后,回了西郊,洗完澡,穿了身干爽的挂脖睡裙,还要去?喂鱼。
钟漱石多喝了两杯,就躺在?那张湘妃竹榻上醒酒,看她蹲在?那儿投食。
“上回廷叔来取文件,路过?这池子,看见你养的鱼,回去?就跟我说,起码有三四?十斤,是照猪养的。”
他撑了头,醉意迷蒙的笑,自顾自的说。
孟葭放下红漆饵盒,坐到他身下的脚踏上,“养胖一点不?喜庆么?”
台馆分峙的园子,都陷在?浓稠厚重的夜色中,树梢上偶然响起几声蝉鸣。
钟漱石来拉她的手,抱怨道,“酒全替你挡了,你看看你,管都不?管我。”
孟葭伏在?榻边,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我正?在?管呀。”
他伸出拇指,拂过?她娇润的唇瓣,“你怎么管的?就放任我躺在?这儿。”
孟葭半扶着竹榻,支起一段纤细的腰肢,凑过?去?吻他,“你是还需要这样管吗?”
她的吻技并?不?高?明,撞在?他的唇上乱蓬蓬的,反而?惹得?钟漱石心痒。
他伸手抚上她的背,带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颤动,一路捏住了她脖颈。
钟漱石浑身燥热,喉咙在?几番大吞大咽之后,大力?将她抱上来。
孟葭趴伏在?他的身上,唇舌交融,被吻到手和脚都发软。
他难耐的抵上来,声音沙哑,“小?孟,你起来一点。”
孟葭几乎要融化在?那阵滚烫里。
庭中花影绰绰,风里有从塘边吹来的芰荷香,闻者皆醉。
如饮三杯浑白酒。
夜色里一声轻吟,榻上交颈而?卧的重重人影,在?树荫底下抖了起来。
钟漱石伸出指背,拂开她微湿的鬓发,吐息滚烫。
孟葭迎着他,依赖性极强的张开唇,又去?吻他。,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又含吻了她一阵,“再这样,我们两个今天,就不?要下地了。”
“那就到这儿睡。”
到最后,孟葭真就累倒在?长榻上,瘫软如泥。
钟漱石把她抱上楼,给?她洗了澡,再放回到卧室床上。
隔天是周六,孟葭怎么都不?肯起,她还要把钟漱石留在?床上,一直抱着他的手臂。
他只好短暂抽身,把文件都搬到床头来,斜靠着,翻两页就拍她一阵子。
一直到下午,孟葭才?翻了个身,带着鼻音问,“几点了?”
钟漱石从纸上挪开目光。他看了眼手机,“三点二十五分。”
孟葭打个长长的哈欠,又伸了个懒腰,“怪不?得?我觉得?超级饿。”
钟漱石放下手边的材料,“我真得?说两句,你这个生活习惯呐,实在?是......”
她把食指放唇上,她披头散发的凑到他面前,飞快的嘘了一声。
他好笑的,揉了一下她的头发,“长大了,我说不?得?你了是吧?”
孟葭一下子赖到他身上,“哎呀,你让我一下,我都没几天......”
理智忽然回到脑子里,她脆生生的顿住,怎么都不?再往下说了。
钟漱石起了疑,把她从肩上扶起来,“你没几天什么?”
孟葭反应很快的,“没几天就要去?上班了呀,哪还有懒觉睡啊!”
他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最终也还是什么都没说,下了楼。
午后的日光,从落地窗里直射进来,孟葭独自跽坐在?床上,发着长长的呆。
去?翻译司报到的那天,是周一,早晨刚下过?一阵暴雨。
孟葭撑着伞,走?在?雨势渐收的台阶上,她走?到最上面那一格,蓦地停住脚。
她回过?头,往台下看去?,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拿书包高?举过?头顶,一路跑一路笑的,钻进了一辆刚停下的出租。
孟葭笑了下,像看到了那个跋山涉水的自己,走?在?旧时烟雨里。
翻译司的工作强度很高?,带孟葭的谷老师,也就是司里的高?级翻译,她说,有大型外事活动的时候,忙到凌晨一两点是常态,周末也不?能保证休息。
孟葭点头,“早就听几位学姐说过?了,这些准备我有。”
一次晚上加班,她问起外派的事情,跟老师请教。
谷萍说,“刚刚轮换过?驻外人员,你们这一批的,应该都在?两年之后吧,得?等他们回来。”
“如果想去?的话,我也可以自己申请吧?换别人回国来。”
谷萍从一堆资料里抬头,“你还想去?国外?那别的同事肯定愿意啊!”
孟葭点了点头,“嗯,趁着还年轻,想去?锻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