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从孟葭的角度看过去,廊中顶灯的照射下?,他浓阴深影的侧脸,都写着不耐烦。
和平时从容的步伐相较,他走?的很快,孟葭不得?不紧着步子,小心跟上。
门口的服务生见他们到了,推开休息室的门,“钟先生,这是为您预留的。”
话说的好听?。从郑廷的电话打来?,到钟漱石本尊空降现场,也?不过就半个小时。
哪来?的什么提前预留?不过是按上边的吩咐,在微末之处,周到的奉承这位新贵。
钟漱石心里明白这道理,面上却客气,这是他处世的一贯准则。该受的,就坦然受下?。
他牵着孟葭进去,留下?一句,“不要让任何人过来?。”
“是,钟先生放心。”
门刚一合拢,孟葭抬手,转了转被他捏痛的手腕。
她转过身,眉间蹙起一点愠色,“我还在工作,你?干什么。”
钟漱石歪动两下?头,手上微微用力?,扯松了一小截领带。
他揽上她的腰,把?人往怀里摁过来?,力?气大的,几乎折断她的脊骨。
“你?说我干什么,嗯?一天天晾着我。你?说我要干什么。”
钟漱石气息滚烫,说话时,喉结随之上下?滚动着,一脸难耐欲色。
被指控的人气势低弱下?来?,孟葭伸手去攀他的肩头,她细声,“我买好机票了。”
像怕他不信,孟葭指了指门外,“我的行李都寄存在前台,现在带你?去看。”
“你?在这里,我还去看什么行李?有傻气。”
钟漱石的鼻尖抵着她,彼此的呼吸都纠缠在一起,一道熟悉而浓郁的晨雾香,扑面而来?。
他蹙着眉,忍住了没有立刻吻她,“有没有想我?”
孟葭坦白的点头,她摸上他的喉结,乱打乱撞的,唇碰到他下?巴上。
钟漱石闭了一阵眼,逞凶般的扶着她的头,缠绵吻上去。
泛着淡冷幽香的室内,隔开了蝉声四起的暑热,临窗而放的一张长榻上,跌下?来?一双重?叠的人影。
他吻的那么重?,孟葭觉得?唇上隐隐有些疼,红肿起来?了。
她散乱着头发,去剥除他领口的扣子,像解开一道尘封的咒语。
施咒的那一个,和她唇齿交缠着,辗转搅动她的舌尖。
等到他松开她的唇,流连吻到耳后去,孟葭喘息了片刻后,才说,“我、我还要回去。”
钟漱石嗅着她面颊上的香气,“不用再去了,有人替了你?。”
孟葭的一只脚垂落在榻边,像日暮溪亭里,从树梢坠下?的一支白玉兰。
她侧过头,看见早上系来?的那条丝巾,被钟漱石灵活的手指挑开,无声无息的飘落在地毯上。
她面上烧起来?,雪白光洁的皮肤,酿成渐变的樱粉色。
“老钟,外面还有好多人,你?别在......”
孟葭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让她近乎崩溃的,小声跟他示弱。
但回答她的,是一阵更深入的吮吻,只留下?一段囫囵的尾音。
软而热的两瓣唇,蜿蜒到她耳畔,“就知道顾别人,从来?不管我死活。”,尽在晋江文学城
孟葭脸上发着烫,不由自主地攀缠上去,“你?冤枉我。”
钟漱石缓缓的,怕她真生起气来?,“好,算我胡说。”
到后来?,丢在茶几上的手机剧烈的震起来?,他也?蓦地发狠。
钟漱石去吻她的唇,“我上午还有个会,得?先走?了。”
孟葭一听?,立刻觉得?他好荒谬,手上没什么力?气的,轻捶他一下?,“那你?还要来?。”
钟漱石握住她。他低头,被打湿的额发晃悠悠的,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
他伏到她的耳边,笑说,“不来?要出?人命啊,小孟。”
孟葭歪在榻上,眼角都染着红晕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像东风吹散的千树繁花。
钟漱石起身,去浴室里快速清理了一下?,再出?来?时,又复了那斯文儒雅的派头。
他边走?着,边把?西装的纽扣系好,“今天不知道几点散,你?晚上先睡。”
孟葭拢了下?身上的毯子,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今天是你?的生日呀。
他可能都忘了。本来?也?不是爱搞这些名堂的人。
钟灵说,这两年里,就没见她二哥过生日,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
钟漱石出?去的时候,仔细掩好门,手上拨出?一个电话,“廷叔,到楼下?来?接我。”
叶昕收了工,她穿了一身米白的职业装,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看着钟漱石从电梯里出?来?。
还是那副打扮没变,只是他走?路时,仍在系着袖口,显然刚才脱换过了。
在她眼里,钟漱石一直是冷淡矜贵的代?名词,是端直君子。
他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不疾不徐的匀缓,有一种慢条斯理的赏心悦目。
就这么一个人,碰上了放在心尖的姑娘,也?会变得?急色和失控。
叶昕从台里出?来?前,听?主任说,今天上午十一点在Evebrting集团,会举行二把?手到任的欢迎仪式。
因为上面的看重?,抽调了不少业务骨干,一早过去报道。
对他来?说如此郑重?的时刻,这么紧张的时间,钟漱石都一定要来?这一趟。
他到底把?孟葭看得?有多重?啊。
钟漱石路过前台,看见叶昕恍惚的站在那儿,他略微点了个头。
叶昕回过神,笑着开口,“钟二哥,以?后又能在北京见到你?了,祝贺。”
他淡淡的,勾了一下?唇角,没多说什么。
倒是吩咐前台,“把?孟小姐的行李箱,拿到十二层休息室。”
想了想,又特地交代?一句,“敲门的时候,声音不要太大了,会吓到她。”
“好的,我们会注意。”
钟漱石抬袖间,叶昕才隐约的闻出?来?,他的西服上,沾了一道女?士香水味。是E的不羁。
刚才在孟葭身上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尾调里,幽微橙花香。
郑廷把?车停到门口,打下?车窗来?,招了招手。
钟漱石对叶昕道声少陪,转身出?了酒店。
他上了车,郑廷看了一眼后视镜,“神清气爽啊漱石。”
钟漱石笑笑,没说话,搭着腿,打下?一半车窗来?,点了一支烟。
郑廷又说,“但愿路上不要堵车,今天你?唱主角,迟到了,董事长面上挂不住啊。还以?为专门给?他个下?马威。”
“没事,来?的及。”
郑廷转过一个弯,“还是小姑娘有吸引力?啊,放着这么大的事儿,都要赶过来?看她一眼。这要是被咱钟书记知道,啧,又要掀桌子大骂你?荒唐。”
钟直民如今坐镇京中,一双眼睛全盯在儿子身上,风吹草动的,都瞒不过。
他深吸了两口烟,夹在指间,手臂架在膝盖上,一副极闲散的姿态。
白雾袅袅里,钟漱石的唇边,浮起起一个笑,“老了老了,情关反倒难过了。”
孟葭躺着休息了一会儿,听?见敲门声,笃的一下?,又停几秒钟,让她怀疑是不是幻觉。
她掀开毯子,捡起被撕开的西装裙,勉强遮住一下?。
扣子都被他大力?扯断,滚落在地毯的各个地方?,早找不到了。
孟葭猫着腰,只开了一丝门缝,竟然真的有人在外面,她问什么事。
服务生说,“您的行李,刚才钟先生下?楼时,让我来?拿上来?的。”
“哦,谢谢,”孟葭伸出?只细胳膊,别着手拉过来?,又提醒她,“你?下?次敲门,其实可以?重?一点。”
服务生只好解释,“好的。是钟先生说,要轻一点敲门,怕吓到您。”
孟葭一阵语塞。面上浮起一个不尴不尬的笑。
他还着意交代?这种事情给?前台,别人会以?为她的胆子有多小啊。
她从箱子里找出?一套衣服,进浴室里洗个澡,等换好了出?来?,手机里冒出?几个未接来?电。
是孔师傅打来?的。孟葭一直没删他号码。
她回过去,“孔师傅,我是孟葭,您找我?”
老孔说,“jsg孟小姐,我已经到酒店门口了,钟先生让我来?接你?。”
孟葭道句好,“你?稍微等我一下?,很快下?楼。”
她把?头发重?新打散,再盘上去,从包里拿出?鲨鱼夹,对着镜子固定住。
孟葭出?门时,弯腰拾起地毯上的丝巾,叠三折,重?新系在脖子上,好遮住那些红紫瘢痕。
孔师傅接过她的行李箱,说好久不见。
孟葭笑了下?,“是,好多年没看过您了。”
坐上这辆黑色顶配的奥迪,孟葭怔怔看眼车顶,顿时生出?一种,光阴如百代?过客之感。
好像绕了个圈子,她又回到这条路上了,那一年的梨云良夜,醉意横伏间的宛转起笔,又落在了她的雪色眉间。
那这一次,他们会是怎么个收场呢?不知道。
也?不是说,两个人坐在同一辆车上,就能够一直同行的。
孟葭的指尖掐着手心,她只希望,这一回她不要再哭了。
到底虚长了几岁,总要有点长进的。钟先生也?会担心。
他连敲门声都怕会吓着她。
孔师傅开着车,忽然问,“你?大学毕业了吧?”
孟葭点头,“是啊,马上研一开学了,中英口笔译方?向,要读三年。”
“蛮好,你?读书一直都用功。”
孟葭才想起来?问,“钟先生,他是什么时候回京的?”
总不会是今天早上,上面不可能把?会议安排的这么匆忙,他一定是提前到了。
孔师傅说,“昨天晚上,他先去了大院里,看老爷子。”
西郊的园子有专人打扫,和她走?时似乎没有半点分?别,还是云淡尘清的样子。
人工开凿的湖边,几株挪来?的苍翠古树,映着远山奇峰,假山畔清泉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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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室外的陈设也?未改,湖边一张可供高卧的湘竹榻,栾树上挂着精巧鸟笼。
但里头空空的,本来?养在笼内的金丝雀,早被孟葭放走?了。
她是出?于怜悯,钟漱石听?后也?没说什么,只告诉她,“你?把?它们放生到林子里,活不了多久。”
孟葭不相信,过了几天真去山上找,其余几只没有找到。
只有那一只,左腿上缠了金线的,奄奄一息的躺在树底下?,眼睛半闭着,一副了无生机的模样。
她生着气回来?,春雨打湿了她的发梢,怪钟漱石不早告诉她。
斜风细雨里,钟漱石对她笑,“你?自作主张的时候,也?没跟我说啊,怎么反过来?怪人呢?”
到后来?,孟葭已慢慢淡忘了这件,好心办过的错事。
但仍然记得?钟漱石那个笑,无可奈何的跟她讲道理时,一点身不由己的溺爱。
是到了某一个深夜,她从百子湾热火朝天的工作室出?来?,端了杯冰饮,站在凌晨的街道上等车。
孟葭望着枝头朦胧的月影,才想明白他们纠缠许多年,言有穷而情难终的原因。
钟先生是个太温和成熟的爱人。
仔仔细细的算起来?,他们甚至,没正经红过一次脸。
孟葭推着行李箱,踱过廊桥曲水,拿老孔给?的钥匙开门。
她停下?,站在门前望一望,窗槛边前梧后竹,桥畔婆娑树影,筛下?一地清凉。
孟葭把?电脑拿出?来?,就放在茶几上,她还有一份文件要翻,明天要交差的。
到中午时,她吃着自己煮的一碗清水汤面,打开新闻来?看。
接连好几个台,午间新闻都在播Evebrting集团召开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大会,宣布关于总经理调整任职的决定。
画面从主持人切到现场,钟漱石一副端肃慎独的姿态,出?现在镜头里。
他一只手压在桌上,另一只手稍抬起来?,像在讲着什么,露出?一截子白色袖口,目光沉稳而坚定。
哪怕是一个无声的片段,孟葭也?看得?入迷,挑了面的筷子顿在空中。
耳边忽然冒出?他那句,“不来?要出?人命啊,小孟。”
他一贯是人前人后两个样的。
孟葭红了下?脸,关掉电视,吃着面,在网上订了一个蛋糕。
吃过晚饭,孟葭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回来?洗完澡,躺在沙发上就开始犯困。
早上为了赶到会场,孟葭起得?很早,十点多的时候,已经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钟漱石十一点多才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旖旎情形。
久未住人的房子里,萦绕着一股女?儿家?的腻脂香,淡而悠远。
穿着墨绿色睡裙的小姑娘,侧躺在沙发上,一只嫩藕似的细长手臂,无声垂下?来?。
像一丛错过了盛夏,开在初秋的青水芰。
他扔下?外套,把?袖口往上卷,就坐在茶几上看她。
今晚是他的主场,再不乐意也?得?喝几杯,是这么个意思。
钟漱石有点晕,揉了两下?太阳穴,睁大眼睛看了又看,就怕在做梦。
他拍了下?她,“孟葭,孟葭。”
孟葭不耐烦的挥手,“走?开呀。”
嚯,这个起床气好重?。
钟漱石不敢再继续吵她,先去了楼上洗澡,换掉这一身应酬的烟酒气。
等再下?来?时,见人还没醒,他的手从底下?伸进去,把?她抱起来?。
身体刚一悬空,孟葭就惊醒过来?,她懵懂的睁眼,“你?回来?啦。”
他低头看她,手却舍不得?松开,“不是让你?先去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