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钟漱石在上面蹭了下,眼神落在附耳交谈的两个人?身上,暗得像沉下来的天色。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心里?灌满穿堂凉风,忿忿自问,“我专程请她来气我的?”
郑廷嗤了一声,“我估计老张还不知道?,这陈少?禹也?被点了将?。”
“谁点了他?这小子花招太多,跟小时候不一样了,”钟漱石靠坐在椅背上,搭着腿,侧首对郑廷说,“他老子那点贤名儿,全要折在他的身上。”
郑廷听得好笑,这位怕不是?气昏了头,说话也?颠三倒四。
都真刀真枪上了阵,八仙过海的追姑娘了,谁还管什么名声?
当?然是?有门路走门路,有手段上手段,能讨美人?欢心最重要。
孟葭听陈少?禹说完,关于这次峰会承办方?的渊源,在心里?奇怪,钟漱石这不是?明升暗降吗?
说是?董事长,但哪有在北京时风光?还是?他这人?,就执着一个苦其心志。
她抬起头,正撞见坐在上边的钟漱石,神色莫辨的,伸手扯松了一下温莎结。
他闲散的坐着,被疲倦拉开一段的眼皮,虚阖了半边,唇角浮着一点客套的笑。勾勒出一股子漫不经心的风流。
孟葭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很久。
但她的视线撤不回,从前总是?不大敢看他,隔了两年迷雾一样的时光,多看一秒都是?好的。
钟漱石也?睁了眼,对上她风清露愁的清亮目光,像误入一场白云轻水的旧梦。,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的心承载在小舟上,摇摇晃晃,漫无目的,饱满的喉结咽了又咽。
孟葭攥着桌布,眼底的热意浸染到了脸上,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讨厌。
她慌忙低头,拿起勺子,舀着滚烫的汤汁,不知冷热的往嘴里?送。
还有什么可看的呢?
看一千次,一万次,他也?不过是?横在她面前,金雕玉砌,桂殿珠箔,只可远观的一座高台。
是?攀了又攀,攀不过去的重楼。
陈少?禹说,“小心点,你那个汤有点烫,刚端上来。”
孟葭闷闷的嗯了一声,说谢谢,但真的没有什么感觉。大概已经麻木。
他又说,“钟二哥还挺亲民的,不像在别的地方?,敬酒敬个没完没了。”
孟葭没有说话。不知道?,总之钟先生讨人?厌。
接下来的几天里?,虽然孟葭没有领到翻译任务,但她每天都准时进会场报到。
帮着老师们,做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等会议开始,她就安静坐在台下,认真的做笔记。
那天中午,散了会,接连下了三四天雨的武汉,也?终于放晴。
这一出太阳,盛夏天的日头难免晒人?,孟葭站在会场门口,迟疑着,不敢就这么走出去。
钟漱石阔步从后面出来,看见一个穿白色系带衬衫,黑色铅笔裙的小姑娘,背影婷婷袅袅。
孟葭把文件夹搭在头上,眼神茫然的,前后左右各看了一遍。
直到瞥见钟漱石朝她走了过来。她小心翼翼的,把文件夹放下来,小声说,“钟董好。”
过了刚碰面时的余悸,这些天日日见着他,孟葭的适应能力不错,已经能应答如流,虽然没有说过一句话。
孟葭在心里?盘算,这个装模作样的招呼打的,应该还算体面吧?
但钟漱石蹙了一下眉,明jsg摆着不顺耳,“叫我什么?”
“钟先生。”
孟葭被他的生硬吓到,换了一个,但听起来似乎更拘束了。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钟漱石站在台阶上,偏过头问她,“去酒店?”
她点下头,“嗯,去休息一下。”
钟漱石慢条斯理的,挑眉问道?,“您......敢坐我的车?”
孟葭心跳如鼓点,神色倒还正常,“怎么不敢。”
他单手插兜,抓起她一只手腕来看,“全是?汗,你这么紧张?”
她都不必看他,就知道?他脸上是?什么样子,惯会取笑她。
孟葭挣脱他,仰起脸来反驳,“是?因为天气太热,门边又没空调,我站在这里?......”
她说到中途就停了。
身边挺拔站着的钟漱石,漆黑的眼眸里?湖光涟涟,嘴角勾着一抹久违的笑。
孟葭猜到他应该就是?这副模样。和?记忆里?的,甚至是?她梦中出现的,都差不太大。
但那两年里?,音书断绝的钟先生,总像隔了一道?烟笼寒水的屏障,和?转不过去的山南山北,远不如现在这样来得真实。
钟漱石笑了一下,“说完呐,你站在这里?怎么了,立大功了?”
孟葭没理他,自己?拉开车门,径自坐上去。
司机是?个生面孔,听口音像是?武汉当?地人?,他说,“孟翻译,那是?钟总的位置。”
孟葭迅速低头看了一眼,贴他名字了?坐左边右边不是?一样吗!名堂多。
钟漱石绕到另一边,他上了车,“没关系,让她坐。”
没多久,孟葭就领悟到了,他非坐这边的必要性。
因为他说,“既然坐了我的位置,麻烦你,把那份文件拿出来。”
孟葭从侧边拿出个档案袋,递过去问他,“这个吗?”
她说话时又轻又缓,还拖着一股子天真的腔调,像一年级的小朋友提问。
钟漱石侧身看她,也?模仿她娇滴滴的声气,“对呀,就是?这个啊。”
孟葭一气之下,直接扔在了他的膝盖上。
这人?怎么还是?这么无聊!
司机开着车,在后视镜里?偶然瞥见这一幕,吓得不轻。
这个还没毕业的小丫头,就敢对着董事长甩脸子,好大的来头。
更怪的是?,一向阴着张脸、喜怒不辨的钟董,接了那文件袋,不仅不生气,反而笑了。
孟葭在路上接了个电话,是?陈少?禹打来的,他今天上午没有来,问她是?不是?一起吃饭。
她看了眼钟漱石,见他架了腿,往后靠着,正聚精会神的看内容,应该没注意她。
孟葭说,“不用了,我吃过了。”
她刚挂了电话,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问,“他是?你男朋友吗?”
钟漱石低沉的嗓音里?,有浓重的困惑,但他没有看她,手头上还镇定自若的,翻过一页纸张,仿佛闲谈。
吴骏给的情报也?是?模棱两可。
一张路灯下牵手的照片,撞见吃了一次饭,不代表就一定有暧昧。
钟漱石原本,对这一切持否定态度,但这些天看下来,两个人?成天出双入对,有说有笑的。
他承认,在别的事情上,他天生自挟三分傲慢,再有钟家养出的七分疏狂,不曾把什么放在眼里?。
一旦事关孟葭,他那套自洽的逻辑就不顶事,总是?疑神疑鬼的忐忑。
孟葭把手机放进包里?。她反问,“是?又怎么样?”
她心想,你不也?马上要当?新郎官了吗?还操心别人?的事。
钟漱石半眯了眼眸,脸上还是?冷霜覆面,不见一分一毫的动摇。
好半天了,他才勾了下唇角,不阴不阳的道?出一句,“两年不见,你长能耐了,小孟。”
孟葭被他看得心里?发虚,紧紧攥着手袋,满手心都是?湿滑的汗水。
她抬起头,和?他对视一阵,“我大四了,交个把男朋友,合情理的吧?”
没等到钟漱石的回答,车已经在酒店门口停下,孟葭推开车门,一溜烟似的跑了下去。
在那个紧闭的车厢里?,闻着他身上若隐若现的杜松气味,多呆一秒钟都要窒息。
钟漱石点了支烟,手架在车窗上,深深吁了一口。
他望着那一道?,消失在转角的娉婷影,笑了下,她跑的倒是?快。
因为前期准备足够充分,到孟葭和?陈少?禹上场的那一天,他们配合默契,还算成功的完成了这场同声传译。
晚上出了会场,陈少?禹建议说,“一起去喝一杯?”
“不了,”孟葭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冒烟呢,回酒店躺平。”
陈少?禹收拾起材料,“那也?好,你多喝点热水。”
“嗯。”
当?天晚上,峰会宣布结束,钟漱石架不住各方?的盛情,接连去了两场酒局。
等到他耳边碾过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且毫无意义?的歌功颂德声,夜也?已经深了。
郑廷搀着他,醉醺醺的从饭店门口出来,身边围了一圈送行的人?。
一个个的,都伸长了脖子殷勤问候,“钟董不要紧吧?”
钟漱石阖了眼,嘴里?还嚷着,大手一挥,“没事儿!”
郑廷对下边的人?笑笑,“都回去吧,有我照顾董事长就行了。”
待到了车边,钟漱石才恢复直立状态。
他坐上车,先灌了半瓶水,扔在一边说,“不装醉,今儿得交代在里?面。”
郑廷笑,“没法子的事儿,来的都是?你京里?头的长辈,回去还得见面。”
“给他们什么面子!高兴了就喝两杯。”
钟漱石迷迷惘惘的说着,转过脑袋,车内浮光掠影,映出一张轻蔑而淡漠的脸。
郑廷摸了下鼻子,“孟葭业务能力可以?,今天卢教授一直在夸她,相?比之下,陈少?禹要更欠缺一点。听说在伦敦的时候,她被推举去联合国,做过很多场同传,反响都不错。”
钟漱石忽的轻狂起来,“我的人?,你开玩笑呢。”
郑廷也?笑,“人?家都直说有男朋友了,还你的人?。”
钟漱石气极了,难得动了一句粗,“跟我比,陈少?禹算个屁!”
路旁的风不遗余力的掀进来,吹在他微微敞开着的领口。也?不见凉快,反而更躁了。
他扯下领带,又松了一颗扣子,吩咐说,“去瑞华。”
郑廷诧异道?,“这大半夜的,真要过去?孟葭不会理你。”
他轻慢的扯动一下唇角,“我喝多了,躺在她房间门口,她还能不收留我?”
当?晚下了一阵小雨,到凌晨才停,汉江边上雾蒙蒙的。
孟葭早早的,就洗完澡上了床,因为白天太累,精神也?高度紧张,很快便睡过去。
被门铃声吵醒时,是?十二点半,孟葭披衣起身。
她打开房门,一下子就醒了瞌睡,“钟先生?”
钟漱石单手撑着门框,醺然一笑,“你这、随便开门的毛病没改。”
孟葭立刻警觉起来,她牢牢扶着门,“有事?”
沾满一身夜露的钟漱石问,“有,都不请我进去坐一坐?”
这大半夜的,门口的人?喝了不少?酒,请进来坐会发生什么?孟葭不敢想。
她情急下,随口推搪,“不是?很方?便,我男朋友在里?面,会看见的。”
又把这个天杀的陈少?禹搬出来是?吧!
钟漱石虚应一笑,漫不经心把人?揽进怀里?,“正好,他应该还没看过我们接吻。”
那一瞬间,孟葭的眼睛瞪到最大,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就这么吻过来,孟葭酝酿到嘴边的一句国骂,烟消云散在他滚烫的气息里?。
钟漱石搂着她的腰,紧紧往自己?身上贴,一只手逡巡在她后背上。
像报仇雪恨一般,他的舌尖长驱横扫,搅缠着她嫩滑的唇舌,品尝到的,是?一瓮埋在树下,舍不得被敲开的陈年佳酿,入口时,醇香四溢。
这样的滋味,叫他更控制不住力道?,吻得越来越凶。
隔着香云纱的薄质睡裙,他手心的热度,密密匝匝的,源源不断传进孟葭的身体。
她把这门的那只手,无声垂落下来,攀上了他的肩头。
,尽在晋江文学城
钟漱石一边吻她,脚下一用力,踢上门,抱起她往里?间走。
第一章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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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纠缠的人影跌落在那?张大床上。
钟漱石接连不断的吸气,
在烟霏雨散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沉重和浓厚。
孟葭被他抱着猛的摔倒下来,睡裙全乱了套,
铺成一树春日开得正盛的繁花。
他吻着她的脸颊,
她?的鬓发?,
流连着,
吻到她?的耳后。
他深嗅着她?额边的香气,
紧阖了眼,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哪儿来的男朋友!把我?怄死了,
你能落什么好?”
钟漱石清润的声音,掺进了烟酒气,
不一样的低哑沉郁。
孟葭脸上发?烫,
烧了起来,
滚热的贴在他的颈侧。
她?揪着身下的床单,
“谁气你了,
明明你找我?麻烦。”
“这样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