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钟漱石在家吃午饭,连续给她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只要?是学校里放了假,没人叫她的话?,孟葭能睡到天荒地老。
他皱着眉,第三次还?没打通时,啧了声。总这?样好?人也要?睡出毛病。
钟灵拈着块糕点,从沙发一侧,小心翼翼挤过来,“惦记你的心尖子呢?”
钟漱石收了手机,从角桌上摸了个红包,“来,给你的,又大一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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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包好?厚啊,哥!你对?我真?好?。”
钟漱石语气平淡,“嗯,拿了赶紧消失。”
“.....你也就对?孟葭有耐心!”
钟漱石在家坐到两点,陪着送走了三拨客人,就起身告辞了。
回到西郊,他换了鞋进门,先绕到屏风后,去看餐桌。
牛奶、三明治、培根,还?有她喜欢的温泉蛋,一样都没动。
钟漱石缓步上楼,推开卧室的门,孟葭果真?还?在睡。
甚至,他走的时候是什么?姿势,现在还?朝什么?方位没变。
他脱下大衣扔在沙发上,摘了表,随手搁在床头?的白瓷盘,踢掉鞋躺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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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葭适应得倒快,感觉到身边陷下去一块,很快就摸上来。
她在他怀里揉揉眼?,“你回来了?”
“嗯,你接茬睡,我掐着表呢,”钟漱石拍了拍她的后背,“看能不能破吉尼斯纪录。”
嗤的一声,孟葭笑了出来,她撑着身子,趴到他上方,“大过年的就找麻烦哦。”
钟漱石转了下头?,被她气笑,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忍不住起身吻她。
孟葭躲了躲,“不要?,还?没刷牙。”
“有什么?关系?”
她说了句不要?,就跑下床,进了浴室洗漱。
四月里,出国交换名额定下来后,孟葭去了一趟福田墓园。
那天是清明的正日子,钟漱石陪着老爷子去祭祖,不在北京。
孟葭起了个大早,捎上一束白捧花,独自?去了看妈妈。
她走上台阶,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墓碑前,久久的停驻。
孟葭走过去,冷淡着眉眼?,没有理会孟维钧。她蹲下来,把花摆在一边。
他径自?坐到台阶上,“葭葭,就快出国了吧?”
她说,“想不到,您还?关心这?些。”
孟维钧点了支烟,“碰到你们?院长,他告诉我的,说你非常优秀。爸爸的建议是,在那边,该修的学分不要?拖,不用担心转换的问题,社?会活动也要?参加。但读研不必选伦敦的学校。”
“知道,我会争取保研,我们?本校的师资水平,已经很高了。”
孟葭尽量心平气和的,不在妈妈面前,和眼?前这?个人起争执。
孟维钧点了下头?,“高翻院是不错的,对?将来你考翻译司,都很有帮助。”
他叹声气,望了眼?天边,“你妈妈在天上,看见你这?么?求上进,她也会高兴。”
孟葭有些意外,他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是特意来表现他的关心?
但这?样无关痛痒的关心,有什么?意义?无非令人感到不适而已。
她冷漠的扬唇一笑,“是啊,您折磨了她那么?久,她也该有件高兴事。”
孟维钧掐了烟,“爸爸说了,当年的事情你不明白,我有我的难处。爸爸到现在,活的也不能说容易,所?以这?人呐,选错了路,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孟葭跟在钟漱石身边,多少也听说了谭家的内况,谭宗和对?着孟维钧,早不剩当年的绮丽旖旎之情。
有时候在会所?吃饭,从晚辈嘴里都能蹦出一两句,有关两口子鸡飞狗跳的是非。
她冷然道,“一个原本性情温婉的人,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不是她本身出了问题,是被人践踏了她的真?心。”
孟维钧笑了下,对?他极通透的女儿这?番见解,不予置评。
他反而问,“你去伦敦这?件事,钟漱石怎么?说?”
“他没意见。”
孟维钧深知他,“嘴上没意见,心里未必没有。”
见孟葭不接这?句话?。他又说,“趁着去伦敦,把跟他的关系断了,高jsg门大院没那么?好?进,你不要?也选错路。”
没料到他会说这?个,孟葭瞳孔都放大了两分,震荡着神色看他。
孟维钧站起来,“去了伦敦多保重身体,别仗着年轻,不把小病小痛放心上。”
孟葭抿着唇没说话?。
等他走远了,孟葭才摸着墓碑说,“妈妈,我很快就要?走了,等我回来,一定会再来看你。”
孟葭步行下山,天上忽然下起了小雨,刚走出墓园,就看到一辆黑色奥迪,停在了门口。
暮霭沉烟里,车门边,倚着一个穿浅咖色风衣的钟漱石,他揭了揭伞,“来。”
孟葭朝他跑过去,抱着他一条手臂,摇了摇,“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
第一章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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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从墓园边开出来,
日色将尽,照着几座孤零零的庄田,青杉寂寂,
白?草绵延,
天边掠过数点飞鸿影。
孟葭趴在?车窗边,
头始终望着后方,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坐回来,
怯怯的抬起头,望了钟漱石一眼。
见他正用一种,温柔怜惜的目光看着自己,
孟葭瘪了下嘴角,伸出手扑到了他的怀里?。
钟漱石拍了拍她的头,
“扫墓而已,
不要?太难过了。”
孟葭声音细微,
她不承认,
“谁是因为扫墓啦,
我以为,
你今天不会回来。”
“原来是为这个难过啊?小孩子怕一个人睡觉。”
他哄着她,声音却像融进?了雪色,清清冷冷的,
像窗外飘进?来的雨丝。
她知道这是玩笑,
却真的点头,“你不在?家?,我害怕。”
钟漱石转头,
淡烟疏云的天色下,
野外无际的葱翠,也洇深了一重?。
他笑着说,
“那过两?个月,去了伦敦,该怎么办呢?”
孟葭眼皮一跳,原本在?频率上的心跳,重?重?漏了一拍。
这还是钟漱石第一次,当?着她的面提起,这件彼此?都烂熟于心,却又三缄其口的事。
哪怕他用的是调侃式的语调。
孟葭更加小声,说不知道,也许慢慢适应。
她仰头问?他,“我好?像还没有和你说过,对不对?”
“你们校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恭喜。”
钟漱石手心里?那支烟都被掐软。
孟葭闭了闭眼,嘴皮上下碰了几?次,小小声,“干什么这么多事啊。”
头顶上一声嗤笑。钟漱石教训她,“小孟,对师长要?尊敬。”,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扬起脸,“你听见我说什么了?”
他笑,“我们这个距离,很难听不见。”
孟葭仔细打量他,想?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些,怏怏不乐的神色。
但是没有,他连眉头都很舒展的,也称不上高兴,就是坦荡又平和的表情。
和他在?台上作报告,那副四平八稳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她心里?一酸,她宁愿他发火,宁肯这段阴差阳错的关系的末路,是你不仁我不义。
孟葭自私的希望,看到他们故事的结尾处,划上一个男憎女怨的句点。
将来回想?起来的时候,不至于太过柔和,总记住烟纱雾薄天里?,一个温文俊雅的钟先生,而叫人流连不舍。
因为他们太了解彼此?,也知道针往哪里?刺下去最痛,钟漱石只?要?张张嘴,就能精准无误的捏到她的七寸,叫她羞愧难当?。
可他从头到尾,一句指责和质问?都没有,他只?是说,去了伦敦该怎么办呢?
她还能怎么办呢?
在?初尝情爱的起头,有这么位稳重?端方、修养极好?的钟先生,标杆一样?竖在?那里?。
不过是裹紧衣服,在?人生萧索的寒风中,一个人走下去。
孟葭无意识的,攥住了他的衣领,脸贴在?他胸口,“我骗了你,你骂我吧。”
“你骗我什么了,这不是从一开始,就讲好?的吗?”
钟漱石温热的指腹,一下下刮在?她柔滑的脸上,眼神冰冷空洞着。
她说,“我说两?年,其实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
他勾了下唇角,“你数学不好?,我理解。”
孟葭笑着擦擦泪,“乱说,我是数学课代?表。”
钟漱石把她扶起来,“好?了,我还不至于跟个小孩子,较这一两?年的真,你怎么高兴就怎么来。”
他看见她眼睑上,沾着要?掉不掉的泪珠,啧了一声。
钟漱石拿帕子给她擦了,“你看,这就是我的不是了,好?端端的把你惹哭。”
孟葭嘴硬道,“没哭,我看书看久了,眼睛痛。”
他吻下她额头,重?新?把她抱在?怀里?,“那今天稍微休息下,不要?看了。”
她闭上眼,伏在?他胸口问?,“嗯,我们是去吃饭吗?”
钟漱石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上。他轻声问?她,“你累吗?累就不要?去。”
“不累。”
老孔把车停在?玉渊潭附近。
钟漱石牵她下车,去一处僻静地吃饭,孟葭走在?他的身后。
刚下过雨,湿滑的花岗岩石砖路上,狼藉铺一地凋零的落叶,沉闷无光。
到上台阶时,孟葭有些怕的,改为挽住他胳膊,钟漱石侧首看她,无声笑了下。
云收雨住的院子里?,假山后泉水声淙淙传来,开了一场流觞宴。
回环旋绕的水槽,用新?鲜的翠竹制成,约一尺多宽,盛着菜品的白?玉碟,漂浮在?水面上,传到每位宾客面前。
这一年多里?,孟葭跟着钟漱石,几?乎把京中每一道隐秘的门庭,都到访了个遍。
因此?,她并不感到稀奇,以这帮公子哥儿的作派,不管玩出什么新?鲜花样?,都是常情而已。
他们掌握着最顶级的资源,对寻常事物早已无法?满足。需要?用这样?的仪式来陶醉自己。
何况还只?是一顿饭,内里?还有更劳民伤财的营生,孟葭也耳闻了不少。
男客与女客分坐了两?端,钟漱石一到,就被众人拥着坐在?上首。
吴骏指了个位置,“钟灵在?那儿,二嫂,你去和她坐。”
孟葭竟意外的应了,“好?,正好?我有话和她说。”
引得吴骏面上一愣,诧异的去看钟漱石。
结果被他拍了下,斥道,“你少逗她。”
孟葭放好?包,坐在?钟灵的身边,正主扭过头,“你要?和我说什么?”
她小声的问?,“我那天看见谭裕了,他是出院了吗?”
“是吧,不过还得做复健,你都要?去英国了,还管这些?”
钟灵抬起手臂,端下一叠海参锅贴,摆在?她俩中间。
孟葭夹起一个,尝了一小口,“没什么,我就问?问?。”
她撑着下巴,“你要?走了,我送你点什么才好??愁死了。”
“不用,又不是不回来了,才一年。”,尽在晋江文学城
孟葭递给她一杯香槟,碰了一下。
钟灵问?,“回来也不会和我哥在?一起了,对吧?”
孟葭盯着汨汨涌动的泉水,夜来风高,她柔白?的脸上映照半庭新?月。
隔了半晌,她才垂下眼眸,说对。
钟灵举杯的间隙,目光穿过人群,看见另一头正抽烟的钟漱石,缓缓摇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