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男人又开始搬出那些熟悉的名字,如数家珍地在她耳边念叨。“够了,梁霁风,够了,不用再提醒我,我自己心里有数。”
在他说出鹤微知名字的那一刻,婉晴先吼叫出来。
婉晴知道这人的卑劣从来不会改变半分。
即便她狠下心不管黄英。
可是静瑜,鹤微知,他们在他面前依然可以轻易被他掌控啊。
梁霁风盯着她越发惨白的小脸,他知道自己对她的掌控已经逐渐失去主动权,他不可以,也不能这样放过她的。
“好,梁婉晴,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之后,如果你还没有想明白,我会帮你想明白的。”
男人手指很用力,几乎要捏碎她的颌骨,咬牙切齿说完后甩开她的双手和下巴,转身离开了更衣室。
婉晴身子乏力瘫软,酸软的双手支撑不住,缓缓下滑坐在地板,下颌一片火辣生疼,眼里噙着泪水,望着那道背影离去,堵在心口的一口气不上不下,无法顺畅。
她知道,不出意外的话,三个月后她应该顺利毕了业,而他应该也要与曲珊珊完成婚姻大事。
这也正是她所期盼的事。
七年都熬过来了,三个月又算什么,只是不知道他说的帮她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呢?无非就是折磨她。
而她,虽然明面上放弃了挣扎,可是心里还是想要离开这里,离他远远的,哪怕不能去法国,只要能脱离他的掌控都好。
总之,她是不会答应他的条件的。
不是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吗?
三个月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她想,只要有机会,她是不会放弃的。
第322章
:叫爸爸
这场外出游乐场的行程,最终以不欢而散而告终。
梁霁风丢下几个保镖和小钢炮,浅浅交代一番之后,扔下婉晴和子墨的东西,坐上了曲珊珊的超跑副驾。
曲珊珊巧笑嫣然,一副淡然大气的模样,朝着婉晴和子墨挥手告别。
看着梁霁风丝毫不看一眼婉晴,臭着脸将她的东西砸在地上,心中自然暗爽不已。
即便他们之间有不伦关系那又如何?他要娶的人终究是自己,自己才是那个能协助他梁霁风的人。
而梁婉晴这个所谓妹妹,不过是表面清纯乖顺,背地里也不过是个勾引男人的狐狸精,企图上位,横竖不过是打他们梁家的主意。
不过花无百日红,野花终究是野花,何况还是这样一枝弱不禁风的,从梁霁风的行为里,亦看得出来对她有厌倦之意。
不讨喜的能有什么地位,不过是个丫鬟命罢了。
即便她不管,自然会有人看不下去。
梁奶奶那边肯定不允许这种身份的人乱了他们家族的规矩,到时候她再做个顺水人情,当做不知情将小丫头送走又不是什么难事……
曲珊珊的玛莎拉蒂呼啸而去。
婉晴望着绝尘而去的红色超跑,心中茫然。
梁子墨拉着她的手摇晃,一脸愧疚,眨巴着大眼睛,“小姨,对不起,早知道我就不上去跟海豚玩游戏了。”
婉晴弯腰轻抚子墨的头安慰:“Allen,没关系,不关你的事,小舅舅就是心情不好而已。”
“小舅舅真是臭屁,要不是有小舅妈,他一定单身一辈子。”梁子墨恨恨道。
婉晴闻言有些啼笑皆非,是啊,按照正常逻辑,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可是那人身边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竟然还不知足。
“婉晴,我送你们回家吧。”宋宥初拾起地上的东西,笑着招呼。
婉晴拉着子墨欣然点头:“谢谢宥初哥哥。”
三人上了宋宥初的商务车。
小钢炮在后面追随,一路护送他们回到风云山庄。
到家的时候,梁子墨已经熟睡着在婉晴怀中,小家伙虽说不重,可是睡着后的实沉也将婉晴的腿压到发麻。
宋宥初的司机停好车,他从副驾下车,过来抱起梁子墨,之后又伸手准备搀扶婉晴。
婉晴有些条件反射地往后退缩,对他连连摆手:“宥初哥哥,不用了,我适应一下就好。”
几人回到客厅时,婉晴下意识环顾,家里除了佣人保姆没有其他人在。
婉晴带着宋宥初,将子墨送上二楼房间,下来就看见了被陈妈搀扶着的梁奶奶。
宋宥初看见梁奶奶马上上去问候:“梁奶奶,前一阵听说您身体抱恙,现在好些了吗?”
梁奶奶这一天虽说没有出门,不过早就听说了在海洋馆里发生的事。
老太太对宋宥初自是忌讳的,必然是因为宋家的地位关系。
他们两家祖辈男人同属一片组织,都是同生共死之人。
开枝散叶的后辈又有幸在一个大院里长大,年轻一辈政商各界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相互制衡,彼此清楚对方的底细,自然条件不差。
老太太一直希望自己的孙女梁雅妍能够嫁给他们家,老二老三不论哪一个都好。
只可惜,梁雅妍跟梁霁风一样不受控,而且还未婚先育,跟不知名的小男人生了一个孩子。
这下老太太心里更加认定这个孙女为家族抹黑,所以见到宋宥初时她还是会觉得惋惜。
“宥初啊,你有心了,奶奶还好,你家爷爷最近身体如何?”老太太杵着拐杖,手指捻着佛珠,一副慈爱模样。
宋宥初满脸笑意地上前扶住老太太,今天登门来本就有意要向老太太摊牌,看见她老人家自然是像见到救星一般。
“奶奶,我爷最近也有些抱恙,过年那会儿跟我们闹脾气进了医院,这会儿还留在病房不能回家。”
梁奶奶一听,马上拍拍他的手,“宥初啊,宋爷爷这是为何啊?”
宋宥初扶着梁奶奶在红木沙发里坐下,并招呼司机去将后尾箱的东西拿下来。
听闻梁奶奶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婉晴笑笑:
“奶奶,说起来也是我们做孙儿的惭愧,我们家老大虽说成家早,不过一心钻研搞科学,两口子对生孩子这事都随缘,他们的工作环境也的确不适合要孩子,老三嘛,事业上升期,没精力,剩下我,您知道的……”
婉晴站在一旁,听着宋宥初笑得有些尴尬,且话里有话,她一个外人自是不好继续听着,于是主动说自己去厨房看看茶水糕点。
待婉晴离开,梁奶奶面色变得愈发和缓,捉回宋宥初的手,满脸感慨:
“宥初啊,你爷爷跟风儿爷爷同是半生戎马之人,死里逃生回来的,这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了,不就是盼着你们结婚生子嘛,宋爷爷还是有福气,我家老头子就没那么好命,只留下我这老太婆……”
老太太像是找到诉求口,边说边哭咽。
宋宥初忙抽出纸巾帮梁奶奶擦拭眼泪,“奶奶,您也有福气,梁爷爷在泉下有知也会安心的。”
“安心什么呀,个个都不听话,阿风不听劝,早年闯祸就算了,让他结婚生孩子他也拖拖拉拉,把人珊珊年纪拖大了孩子不好生的啊,阿妍阿筠就更加不用说,尤其是阿妍,一个女孩子家家,唉……”
梁奶奶说起梁雅妍,心里就觉得自己家的东西被白白糟蹋一样的心痛。
而宋宥初又何尝不懂她的意思,他趁机握紧梁奶奶的手,很肯定地说:“奶奶,其实阿妍她很好。”
“好什么好啊,一年到头不着家,学什么外国那一套不结婚,还偷偷生下个孩子,要不是亲孙女,我都替她臊得慌,你说说,这孩子都几岁了,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家庭,不让人笑话死……”
宋宥初一听梁奶奶已经挑明这话题,更是喜上心头,“奶奶,其实阿妍这样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现在科学这么发达,孩子的血缘关系很容易鉴定的,主要是阿妍那边,她要是肯,我想孩子爸爸是不会不愿意结婚的,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血,谁愿意不要呢,再说了,即便是她不愿意被婚姻牵绊,这孩子放在这边养着也不是什么难事,阿风没时间我有时间的,我可以帮忙带着子墨……”
梁奶奶越听越觉得眼前的宋宥初很入她心头,不由百感交集:“宥初啊,你说阿妍怎么就不睁开眼看看呢,你这么优秀,刚好也未婚,我瞧着你们就挺合适的嘛。”
宋宥初表面没什么变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还要故作镇定,“唉,奶奶,这事怎么说呢,我们之间也许是太熟悉了,阿妍看不上我,不过我嘛,您了解我的为人,小时候是皮了些,不过谁没有不懂事的时候呢,现在想想,那时候不听话,现在都得了报应,其实我这人念旧,我小时候就喜欢阿妍的,那时候故意扯她小辫子,弄花她的作业本和花裙子,惹得她哭,其实都是为了让她多跟我说话,哪怕是打我……”
“宥初,你,你喜欢我们家阿妍?”
梁奶奶闻言拍打着宋宥初的肩膀,哈哈笑出声,“哎哟,这不就巧了,奶奶也喜欢你啊,要是阿妍嫁给你,奶奶也安心啊,你别看子墨那孩子……”
“奶奶您放心吧,我要是能娶到阿妍的话,子墨肯定也要管我叫爸爸啊……”
婉晴端着茶水,站在餐厅与客厅交界处,刚好听到祖孙二人的对话,又看见宋宥初的司机从外面搬着一堆高级包装盒,进进出出好几趟。
心中想着,原来宋宥初哥哥这是有备而来啊。
当天晚上,宋宥初留下来吃了晚餐才离开。
走之前还跟梁子墨约定下次带他去科技馆。
而梁子墨经过跟他相处,心里自然越发放松警惕,早就把妈咪的话抛之脑后。
梁奶奶因为宋宥初的明示暗示,也开始猜测梁子墨的亲生父亲,毕竟俩人长得那般相像,心中不由暗喜,待人一走,就开始给远在京都的儿子儿媳打电话说这回事。
梁霁风没有回来风云山庄,也没有打过电话。
婉晴自然乐得清静,想着还有两天就开学了,自己也能回学校了,所以心里的压力也小了许多。
加上还有梁子墨这个开心果在身边,她陪着子墨玩乐高积木,玩拼图,陪他做算术,给他讲故事,两个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次日,梁奶奶起了个早。
不过子墨醒得更早,六点刚到,就将摇醒了身边的小姨。
此时二人正在院子里逗鸟喂鱼。
一身素衣的老太太看着在莲花池边投喂金鱼的婉晴和子墨,示意陈妈将子墨带走。
陈妈照做,直接走到二人面前,面色为难地对婉晴说:“婉晴小姐,老太太让我带走子墨少爷。”
子墨看着陈妈,一脸嫌弃,死死拉住婉晴的手指不肯松开:“我不去,我要跟小姨在一起。”
婉晴回头,迎上梁奶奶锐利的眼神,心中不由一惊,“这,这是不是应该要跟哥哥说说才好?”
“晴晴啊,我是风儿的奶奶,也是子墨的太奶奶,我们都有着相同骨血,你,对我有什么不放心吗?”
梁奶奶看出婉晴的犹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婉晴闻言面色尴尬,对呀,他们才是梁家的人,她不过是顶着梁家的头衔,实际她啥也不是,一个被人支助的外人,一个被他孙子当做玩物的下等人,有什么资格掺和他们家的事呢?
可是婉晴心里想着的是阿妍姐姐,阿妍姐姐将孩子交给梁霁风,可不是交给梁奶奶的,这万一哪里出了事,作为阿妍姐姐的朋友,她良心上过不去的。
于是她壮起胆子跟梁奶奶说:“奶奶,子墨是阿妍姐姐的孩子,她只是因为工作关系所以拜托哥哥照顾,您应该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交给自己娘家,如果因为这中间出了事,我想她会更加厌恶的……”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老梁家的事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曹管家,给我把人带走!”
梁奶奶收起笑脸,满脸厉色指挥指挥着佣人。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小姨,我要妈咪,我不跟你们走!”
子墨哭喊着,朝着捉住他的陈妈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陈妈痛得龇牙咧嘴,松手的瞬间,小子墨撒腿就跑。
“快点抓住小家伙!”老太太气得跺脚喊。
“子墨,子墨……”
婉晴看着子墨被一群人追赶,心里焦急万分。
而她自己被曹管家用手绢捂住口鼻,没多久便晕了过去,被他扛上肩膀往后院拱门走去。
梁霁风的鹦鹉球球看着这一幕,跟着学舌:“子墨,子墨,晴晴,晴晴……”
一时间,院子里吵吵闹闹,人仰马翻……
第323章
:演什么
婉晴醒来时,耳边充斥一片嗡鸣的诵经和木鱼声,鼻息间有着浓郁的香烛味道。
她眼皮微胀,努力睁开,一片金色的光照刺来,令她不得不再次阖上。
适应几次后再次打开眼帘才看清楚,那片刺眼的光芒是一片供奉的神台,前面燃着粗壮的红烛和金色禅香,照得黄灿灿的镀金佛龛愈发明亮耀眼。
禅香的味道她十分熟悉,是梁奶奶身上常有的。
她虽没有来过,但不难猜测,这是一座殿堂,是寺庙没错。
殿堂天花板是青蓝红白相间的艳丽格纹,从屋顶垂落下来的长长黄布帘上用楷体书法题字的“南无阿弥陀佛”赫然入目。
正中间的释迦牟尼佛相,手执九层塔,全身金色,面容和善,形态可掬,令人心生敬畏。
一个寺庙住持方丈模样的和尚,身着金黄袈裟,闭着双眼,盘腿而坐佛像之下,单手举在胸前,另一手执木槌不停敲击着地上的木鱼,嘴里在念念有词。
他的前面一群穿着青色粗布僧人衣衫的寺庙人员双膝跪地,跟着一起念诵。
而梁奶奶的身影也正在其中,老太太双手合十,捻着佛珠,闭着眼睛,随着那些僧人一起有模有样。
婉晴试图伸展手脚,这才发现自己手脚被捆,而口里也被塞了布团而无法正常发声。
身边的曹管家见她醒来,忙朝她瞥来淡淡一眼,随后收回视线,起身去了老太太身边,俯身掩嘴耳语了几句。
老太太缓缓点头,却未曾睁开过双眼。
婉晴不敢动弹,只能静静等候。
大概半小时之后,唱诵结束的僧人们离场各司其职。
殿前只剩下梁奶奶和主持方丈在继续小声唱诵。
不多久,梁奶奶招手,吩咐一旁的曹管家拿出香火钱交给主持。
主持恭恭敬敬地接过支票,看一眼金额,朝着老太太鞠躬道谢,并按照老太太的要求在金箔上写下遂愿和名字,之后拿给老太太过目,又请老太太去后院禅房休憩。
婉晴被曹管家带到禅房中间站着。
老太太正在案台前端坐,随身的佣人拧开保温杯送到老太太面前,伺候她喝下一口,用柔巾帮她擦拭嘴角水渍。
老太太漫不经心地抬眼,双目透出两束锐利光芒,缓缓开口道:“曹管家,帮她解开。”
曹管家上前解开婉晴身上的束缚和嘴里的布团。
婉晴酸痛的手脚踩得以自由,她暗暗活动两下,口中因为长时间被布团填充早就一片干涸,喉咙又痒又涩,忍不住咳嗽几声。
老太太又示意佣人给婉晴端去茶水,婉晴接起喝了两口,说了谢谢。
老太太起身,走到婉晴面前,伸手捉住她的右手在掌心里揉捏,换成一副慈爱模样,“婉晴啊,知道奶奶为什么带你来吗?”
婉晴抬起眼皮,看着老太太,不敢揣测地摇摇头。
老太太冷哼一声,“丫头,即使是我孙儿对你做过什么,或者你心里的怨念得不到释怀,我老婆子都已经选择和解,刚才超度的法事是为你死去的爹妈做的,还有供奉的灵位,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我老婆子的仁至义尽,你要知道好歹,风儿供你吃穿用住这么多年,还有你那拖油瓶的外公,我都没有说什么,这是他自己当初要力保的,能保你无虞至今已经实属不易,你自己更要有自知之明。”
婉晴恍然大悟,原来老太太做这些是为她父母,可她又不傻,如果不是因为心虚,不是理亏,她怎么会那么好心,美其名曰是为她父母超度,还不如说是帮她自己解脱良心上的谴责吧,毕竟他们梁家要的是脸面,即便害死了她的家人也不会认账。
人都已经死了,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即便她做再多,她孙子背地里干的事,哪一件不是沾染血腥和暴力,哪一件不该承受谴责和责任呢?
见她沉默不语,老太太提高音量,继续说:“婉晴,你呢,也算是奶奶看着长大的,奶奶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也知道,奶奶不为别的,就求你一件事。”
婉晴唇角抽动,看着眼前的老妇人,态度不卑不亢:“奶奶,您别这么说,有什么事需要婉晴做的您就吩咐吧。”
老太太见她聪慧,倒也不再绕弯,“婉晴,你知道风儿跟珊珊姐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也快要毕业了,你还年轻,将来的路还长,不要局限于眼前,你可以走得更远。”
婉晴微微勾唇,她当然知道,可她哪有自由,所有的自由都被她的好孙儿掌控,她的翅膀早就被他剪掉了,“奶奶,我能走去哪里?”
“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安排。”老太太捉紧她冰凉小手,语气十分笃定。
婉晴有些吃惊,但又不敢喜怒于色,只能点点头:“奶奶有心,可是霁风哥哥他……”
“所以,丫头,这就需要你来协助了!”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笃定的语气,似乎要给她一颗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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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霁风赶来华云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
婉晴被闭门思过,罚抄经书,一整天粒米未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