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其实魏敏芝当然知道,婉晴是因为心里有事。上回跟梁霁风说的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毕竟他也是个阴晴不定的老病号,不犯病犯浑都是对社会造福。
不管如何,她还是要如实报告情况。
至于梁霁风怎么做,她管不了,她能做的就是救死扶伤。
可是救一次是一次,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救回来的啊。
终究解铃还须系铃人,她也希望风少爷早日解了这个铃。
时光如梭,暑假几乎过半。
该在课堂补课的人却没再能返校。
衡南一中的校长很不满意这一届,天天开会埋怨重点班的几名骨干教师,说他们没有起到带头作用。
1班缺失爱将鹤微知,2班梁婉晴和汪静瑜也无缘无故停课。
这些事一度在衡南一中引起过轰动讨论。
甚至还有人开始八卦起当初梁婉晴风被绑架的事。
说是因为感情纠葛,什么早恋怀孕私奔,三角恋四角恋各种版本都有,反正对两个班的风评极度不好。
而原本带领2班的班主任张慧娟也主动提出了辞职,带着公公婆婆和儿子回了内陆老家。
其实这也是她老公吴建国的自保行为,怕万一哪天东窗事发。
对于张老师的举动,不管是学生还是其他老师,都感到很是诧异。
毕竟张老师在衡南一中一直都是兢兢业业高级教师,十多年投身高校,深耕教育事业,每次带的毕业班能进重本的数量都能过半,曾多次被评为优秀教师。
况且她儿子也要进高中了,作为教师子女是有些相关福利待遇的,可她却在这个时间辞职走了,多少有些令人费解和惋惜。
但是这个班发生的事情也是实实在在,接二连三地,一件件很是离奇,让人更加好奇。
婉晴已经完全与外界失联,手机完全不碰,哪怕梁霁风就放在那里,她都不会去拿,整天窝在房间连楼下都很少去。
大多时间在床上躺着,偶尔下雨天,就抱膝坐在飘窗上看雨,一打雷又吓得瑟瑟发抖直叫菲姨。
菲姨就将她抱回床上,给她裹上毯子,大热的天,她身子上下都冷,包括手脚,都是冰凉的。
因为吃不下,体重也跟着骤降。
本来八十来斤的人,小小骨架上勉强有点肉肉,这一折腾,起码瘦了十来斤,全身就剩下皮包骨,下巴尖尖都能戳人手。
菲姨心疼自己好不容易养得有点肉感的小姑娘瘦成这样,想尽办法给她各种煲汤。
婉晴倒也听话地喝,就是喝下去存不住,总要翻倍吐出来,胃里面好像装了开关就是不能进食。
婉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要在这栋房子里面过完了,一眼到头的人生毫无意义可言。
菲姨看着婉晴这样忍不住偷偷抹泪,打电话给风少爷,想让他开开恩。
至少让婉晴小姐见见外公,兴许对她的病情有帮助。
梁霁风一开始不接,后来有一次是助理罗震接的,菲姨就将想法说给他听,罗震说他会看情况跟老板说说的。
几天过去,仍旧没有音讯。
菲姨以为罗震办事不给力,又忍不住打过去。
等待,无尽的等待,之后变成忙音。
重拨两三次后,梁霁风终于不耐烦地接起,开口就是骂人:“菲姨,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人阿妈,管的有点多了,搞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先,不过是个照顾人的保姆,家政公司没有给你上岗前培训吗?我做事需要你来教吗?”
平常毒舌就算了,这种时候扎心的话就是利刃,几句把菲姨噎得如鲠在喉。
是啊,她算个什么东西?想让他梁四爷听一个保姆的话,简直要被人笑死。
菲姨也快要心灰意冷。
可是当天,她的手机上就被马耀东的号码打来了视频要求。
接通之后画面上是婉晴的外公林宗祥。
菲姨连忙咚咚咚跑上楼,欣喜地将手机转交给婉晴。
婉晴看着画面里的剃光头发的外公,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脑袋上有开颅的疤痕,耷拉着看人,眼神有几分呆滞,叫他林教授他还知道点头回应,不过口齿不清,说话总像含着一口痰。
她顿时泪如雨下,大喊着外公。
外公仿佛心灵感应,朝着她咧开嘴笑,嘴里喊着含糊不清的囡囡。
整个通话时长不到十分钟,不过对于婉晴来说起了很大的作用,起码她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外公,是她唯一的亲人啊。
马耀东又将梁霁风的话转告给她:“婉晴小姐,外公的身体能不能恢复原样全都取决于您的态度,风少爷说了,您要是继续任意妄为耍性子的话一切都不好说,您如果好好吃饭,恢复原本体重,能让您见的人自然可以安排。”
婉晴忍不住掩嘴哭泣,不是她不想吃的,更不是她要耍性子,虽然冤枉了她,可是这样的开恩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她为了能见见心心念念的人,拼了命地吃东西,吃不下也要塞进食道里。
一日三顿四顿地吃,还主动让菲姨给她加餐。
虽然吃了照样会抱着马桶吐,可是心中有了信念,身体总会吸收一些养分。
脸上逐渐有了些许血色,唇上也开始潋滟光泽,人自然也有了些精气神。
人就是这样,一旦心中有了希望和盼头,身体机能也会随之恢复。
婉晴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上称称重,每天都在为了增重努力吃东西,一如她以往对待学习那般认真的态度。
半个月后,体重终于回到了八十来斤,她第一时间就是缠着菲姨,让她赶紧打电话给梁霁风。
她想去看看汪静瑜,想到都要发疯。
鹤微知这个名字在梁霁风那里已然成了禁忌,她知道没可能提,所以只敢说想见见静瑜。
至于其他人,她知道不能贪心,一次性跟他提完了可能会惹他生气,到头来得不偿失的没什么好。
第144章
:姓梁的
梁霁风那边给了回复是同意,说会安排司机送她去见汪静瑜。
婉晴挑的时间是周六下午去静瑜家里拜访。
因为她知道静瑜喜欢睡懒觉,上午肯定是赖床不起的。
事情定下来,婉晴前一天就开始睡不着,想着要给静瑜准备一些见面礼。
静瑜生病期间肯定也很苦,到底是自己连累她的,如果她真的有事的话,自己就是以死谢罪都不够,还好能够见到她说明她应该没事的。
可是送她什么好呢?上次逃跑时包包落在船舱没拿,本来也没什么钱,现在更是捉襟见肘,想买点东西都难。
一下午跟在菲姨身边转悠,得了灵感,于是准备自己动手做蛋糕。
静瑜中意甜食又怕长胖,于是婉晴十分用心地做了几种口味的提拉米苏。
有蓝莓、、芒果、榴莲、巧克力、抹茶粉一起混搭,红橙黄绿齐全的颜色,凑齐了九宫格,看起来都很美味可口。
婉晴小心翼翼地将蛋糕用精美包装盒装好,一遍遍地拿出来看,问菲姨静瑜会不会不喜欢。
菲姨给她肯定地鼓励:“是晴晴用心做的东西,静瑜小姐一定会喜欢的,再说你们是见面叙旧,其他的不重要。”
出门前,婉晴特意将长过肩头的头发扎起来,穿了条跟静瑜同款的姐妹裙。
还将之前珍藏的一张有莓莓亲笔签名的黑胶唱片,装在书包里面打算送给静瑜。
菲姨带着她出门,婉晴好像太久没有见过太阳,外面的一切都令她犹如惊弓之鸟。
安志杰害怕吓到她,没有主动帮她开门,而是邀请菲姨一起同行。
菲姨跟着婉晴一起上车,看着婉晴小姐总觉得变了一个样。
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久了的小鸟,已经不太适应外面的环境,看人都不敢抬眼,总是低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一路上不停地将东西一件件从书包里拿出来,又一件件放回去。
那样谨小慎微的样子,生怕哪里出了差错,纠结、担心,像是犯了错的罪人,敏感又自卑。
菲姨不由一阵心酸,默默红了眼眶。
原本这个小姑娘虽说文文静静的挺内向,但那时候至少会笑,眼睛里有光,会跟她分享心事,将他们班上哪些上课喜欢调皮捣蛋,哪些犯错挨骂挨罚的日常讲给她听,也会像同龄少女一样喜欢看明星日常,还给她建议买什么衣服,什么颜色搭配好看。
可是现在却是一副毫无生气的模样,是原本不该她这个年纪有的忧愁和痛楚枷锁全都在她身上,压低了她的所有姿态。
一个小时的车程,到了汪静瑜家的楼下。
婉晴忐忑地下车,不断整理衣着,拘谨地问菲姨会不会太冒昧。
菲姨朝她招手,“孩子,放心去吧,能够真心相待的人不多,不管是什么样子对方都不会介意,这才是真朋友。”
婉晴点头,提着东西进了单元楼。
静瑜父母都是老师,住的房子还是原本单位半分配半买的老小区。
知识分子骨子里带着些许清高,静瑜从小就被父母禁止交往过多的朋友,他们却很喜欢婉晴这样品行的孩子。
也许是因为她性子够静又老实,哪曾想却成了他们家里的祸端。
几个月以前,婉晴还曾随静瑜一起回来她家,跟她一写作业,然后躺在一张床上聊天,分享着彼此将来的人生目标。
静瑜小时候喜欢跳舞,却因为一次练习摔断了腿,粉碎性骨折令她父母扼断了她的舞蹈家梦。
于是她便选择了跟婉晴一样的文科,她本人没有太远大志向,觉得听从父母的意见,像他们一样考个师范学校,出来后同样做个教书育人的人民教师也不错。
两个人还一起约好考一个城市,即使不能同城也不能隔太远,最好每个周末都能见面的那种。
现如今,她们之间已经无法再回到从前那般快乐。
婉晴一夜长大,就连梦都不做了。
电梯停在六层,婉晴来到静瑜家门口。
手指按下门铃前,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开场白。
开门的人是静瑜的妈妈,看见婉晴第一眼是惊讶,之后变成了恼意,有话在喉又咽了下去,之后叫着汪老师回了房。
几分钟后,是静瑜的爸爸来开门,浅浅一句:“吴柯来了啊,静瑜刚睡醒,进来吧。”
汪老师是教数学的,一直少言寡语,之前看他还算年轻,今天一见却也因为爱女的事白了一半的发,沧桑老态瞬间上了一个台阶。
婉晴心中愧疚不已,要不是因为她,静瑜不会那样,汪爸爸汪妈妈也不会跟着担惊受怕,所以他们如今对自己的态度她全都能接受。
静瑜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浓郁中药味道,是她妈妈给她弄的食疗,每天要按时吃。
静瑜坐在床上静静看着婉晴进门,原本漂亮有光泽的皮肤变得暗淡许多,大眼睛凹陷,整个人瘦了一圈。
“对不起,静瑜,是我连累了你。”
婉晴在床边坐下,捉住静瑜的手,想要寻找熟悉的温暖。
静瑜神色呆滞,从婉晴手中抽回手,淡淡道:“所以你选择了做那个人的情妇,抛弃了鹤微知?人家为了你几乎掏了整个身家,还放弃少爷身份跟你私奔,原本我只是以为他帮你逃走,没想到他对你这般用心,用心到差点搭上整条命,他即使那样了,可还是念念叨叨着要保护你。”
“可是你呢?柯柯,你真是有本事啊,把高高在上的男神拉下神坛,转身就不要了,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哦,不对,你姓梁的,跟梁霁风是一家人,当然会选择他了,我们做那么多的努力都不过是你们py中的一环,炮灰而已。”
听着静瑜的数落,婉晴的心如同刀绞,却是有苦难言,有口都难辨。
她努力微笑着,手指颤巍巍地从书包里拿出用心准备的东西,递给静瑜,“静瑜,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
“啪嗒”一声。
不等她说完,蛋糕和黑胶唱片被掀开,跌落在地板上,蛋糕上面的沾在摔破包装盒的胶片上,像是一摊化开的血迹,更像是她们之间感情的破裂。
“梁婉晴,你真的很能干,你可知道张老师走了吗?肯定是你那个能干的哥哥,哦不,你的男人,你的男人把张老师成功赶走了,就因为她要帮你,我们这些人都真心希望你好,可是你呢?转身就投诚了敌人,你的立场呢?你的良知呢?”
“静瑜,不是,不是那样的,我也没想到鹤微知要和我一起走……”
婉晴泪如雨下,这样的真相再一次击溃她的心脏。
她想要为自己辩解,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世界已经荒凉一片,她不想失去静瑜,哪怕她骂自己,怨恨自己,她都不想松开她。
“我就是个傻子,在那种情况下,我都差点窒息死了,还担心着鹤微知跟你,我妈妈因为我晕倒了几次,还进了ICU抢救,我爸爸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那么多,都是因为我这个不孝女。”
“梁婉晴,我讨厌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喜欢鹤微知,我讨厌你把他给毁了,我讨厌你让我看到了自己内心的丑陋,原来我帮你离开也是有私心的,我想着只要你走了,鹤微知就会看见我的,可是没有,他竟然看都不看一眼我,而是选择义无反顾地跟你走……”
“所以,梁婉晴,我是因为嫉妒你啊,我不比你差,为什么鹤微知不喜欢我,为什么全世界的男人都喜欢你一个?”
婉晴摇摇头,她不知道,不知道静瑜也喜欢鹤微知,如果知道的话她肯定不会跟他,当然她原本也不打算跟他一起的,可是事实已经发生,怎么能跟静瑜解释的清楚呢?
她害怕的是会失去静瑜,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啊,她害怕唯一的闺蜜也不要她了。
“静瑜,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不想的,我只想自己一个人离开就好,我也是无辜的啊,我做错了什么呢?张老师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什么也做不了,但我不想连你也失去……”
婉晴紧紧捉住静瑜的手哭诉着,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静瑜也抱着她哭,两个姐妹之间有着相通的默契,但也无法掩饰出现的裂痕。
静瑜推开婉晴,“我做不到再把你当成好朋友,我的自尊心还有我的嫉妒心让我无法接受,我们还是散了吧,我父母也老了,他们害怕我有一天会走在他们前面,我也经不起折腾……”
婉晴伤心地哭了很久,她知道无法再回到以前,哪怕一点点。
因为自己的存在就是个隐形灾难。随时给人带来不幸。
跌跌撞撞出来静瑜家里,婉晴觉得天很黑,好冷,不由抱紧了身子。
菲姨看见到她这般知道定是闹掰了。
连忙上来紧紧搂住她,抹掉她的泪,轻声安抚:“会过去的,晴晴,我们往前走,总会有希望的。”
第145章
:三小姐
婉晴回到家倒床就睡。
撕碎的心痛到麻木,令她连伤口都懒得去舔舐。
但是静瑜的话就像一道道警笛在她耳畔长鸣。
静瑜说她没有立场,投诚敌方,自甘堕落成为梁霁风的情妇。
这些是又不是的罪名,已经将她钉在羞耻柱上,无法改变。
她能怎么做呢?
静瑜还说张老师也走了,还是因为梁霁风的原因。
梁霁风为什么要逼走张老师?
想想也只有可能是因为张老师的爱人吴建国叔叔。
而吴叔叔是鲜少知道梁霁风对自己家里做那些事的人之一啊。
而且那天吴叔叔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想要找到证据对付梁霁风的。
可是正如后来那个警察姐姐写给她的纸条一样:任重道远。
想要扳倒梁霁风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做到事情。
婉晴又记起来吴叔叔跟她说过的话:“梁婉晴同学,你现在要做的事是好好学习,考上理想中的大学,哪怕是贷款,将来也要完成学业知道吗?相信公道自在人心,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不急,来日方长,我们慢慢来。”
虽然过去已久,现在回想起来仍旧令她心中有所触动。
吴叔叔那分明是在暗示自己。
可是吴叔叔现在在哪里呢?她要怎么做才能找到他呢?
婉晴又想到准备逃走那天,静瑜曾经交给自己一封信,说是张老师托她转交的。
而自己那天因为太过紧张,信从拿到后就一直放在包包里面,忘记拿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