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鹤城十一月的天,太阳仍旧毒辣炙热。透过树荫照下来的光线带着强烈杀伤力。
躲在树上的知鸟鸣蝉声声不息。
吴柯从小就有低血糖头晕的毛病,现在还痛经,她觉得做女孩真是太麻烦了。
她抬手遮额四处张望,后悔没带遮阳伞。
看见路边有一辆黑色宾利,估计停了好一会,车顶落了几片紫红花瓣,错落有致,煞是好看。
车牌一串8的连号,彰显出非富即贵的气质。
衡南一中是百年名校,能进这里上学的,除了成绩优异的之外,还隐藏着大把身价不菲的二代。
吴柯一手按着小腹,一手攥着湿巾擦额头汗,并没有看到叔叔模样的人。
她皱眉咬唇,心里泛起嘀咕,是不是被人整蛊了?
从小妈妈爸爸就教导她不要随意相信陌生人的话,人贩子可没有把坏人二字写在脸上。
“吴柯是吧?”
一道成熟男人的低沉嗓音响在耳畔。
吴柯扭头去看。
颀长挺拔的男人身形,着一身黑衣黑裤,腰间皮带分割出黄金比例。
他好高啊,她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流畅锋利的脸部线条,高挺鼻梁上架着墨镜,入鬓剑眉衬得气质冷峻凛冽。
指间捏着一截正燃的烟,站在绿道边的垃圾桶旁。
面对陌生人吴柯都会难免紧张。
她性子从小乖巧听话,爸爸妈妈将她当做小公主般深居简出的养着,朋友圈子也很小,身边就没几个朋友。
更何况这样一个如同电视剧或里走出来的男人。
自带的光环和压迫感,令四周的景物都成了背景板。
单从他的外形和气质判断,的确算是她的叔叔辈,可她印象里并没有这号人啊。
“嗯,我,我是吴柯,请问你……”
吴柯结结巴巴,加上疼痛让她汗流浃背,声音又软又糯。
男人弯腰将烟摁灭在烟蒂回收器内,掸了掸衬衣上的烟灰,拍拍手转身,随手滑下鼻梁上的墨镜搭在衬衣领口,迈开长腿走近她。
“我叫梁霁风,是你爸妈的朋友,他们出了点事情,我来带你去确认信息。”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像他那双深邃黑眸一样,无波无澜,不带任何情绪。
吴柯只觉一阵晕眩袭来,鸣蝉声像受电磁波干扰时大时小。
男人的声音亦时近时远,跟他的面容一样,让人感觉不真实。
弱冠之年的梁霁风已然风姿卓越,站在少女跟前如此高大,宽肩窄腰的男模身材像一棵大树,完全遮挡住她那娇小的身形。
他身上隐隐透着一股淡淡香气,像是冷杉又像檀木,或者二者都有,凛冽里带着清新。
吴柯脑子一片空白,没有反应地站在原地不动,却感觉世界在打转。
“吴柯,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梁霁风朝她更近一步,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什么?什么出事了?我爸妈他们,他们怎么了?我怎么相信你?”
像是突然意识到问题的古怪离奇,她不自觉地退后一步,还不忘警惕地发出一连串反问。
男人停下脚步,唇角微扯。
从兜里摸出手机,迅速点开一段视频,播放给她看。
第25章
:新名字
“大家不要吵不要慌,我们已经向联合国发出求救,周边邻国海警都在全力搜救中,有最新消息一定会及时公布……”
“请问负责人,什么时候能给出明确回复?”
“残骸找到了吗?你们凭什么就说出事了?”
“……你们就是黑心航空公司,飞机有故障你们没有及时发现问题……”
一片乱七八糟的嘈杂声音传入耳朵里。
吴柯看着手机屏幕上晃动的画面,紧张得犹如被掐住了喉咙难以呼吸。
她手指攥紧裙边,手心只冒冷汗,抬起湿漉漉的黑眸望向男人,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颤着声发问:“这,这是什么意思?”
“飞机失事,你父母就在这趟航班之中……”
男人的神情是冷漠的,话语更是犹如冰霜,即使长得那么好看却令她无法产生好感。
那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就像是宣判死刑的判官,冷血无情。
“……不……不可能,你骗人!”
吴柯的世界像是坍塌了一般,眼泪夺眶而出。
不可能的,爸爸妈妈怎么会坐这趟航班?他们明明下个周末才回来的,这人是谁啊?他说是就是吗?他凭什么?
晴天霹雳令她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厌恶,她感觉这人是故意来破坏自己的美好生活的。
“所以让你去现场确认信息,你去了就知道是还是不是。”
梁霁风静静欣赏小姑娘的表情,面上不带一丝情绪,内心却有种莫名畅快。
吴柯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咚的一声,栽倒在地。
梁霁风收起手机,轻扯唇角,漠然地看着侧躺在地上羸弱不堪的吴柯。
小姑娘小脸白皙,额角鬓边密布着汗珠,眼睑泪痕流淌蜿蜒,细胳膊细腿,周身皮肤跟脸一样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一株弱不禁风的铃兰,一折就会断。
弱,简直太弱了。
梁霁风蹲下身,伸手捏了捏小姑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吴柯的脸几乎没有血色,呼吸微弱,毫无反应。
梁霁风黑眸幽暗,凛冽目光触及她裙摆遮挡不住的冷白腿弯,那里有一片血渍,鲜红得碍眼。
梁霁风蹙了蹙眉,轻易地抱起她来,往宾利车走去。
小姑娘的身子在他臂弯里柔软垂落,惨白小脸颊紧贴在他胸口,像极了一只被掏空的破碎布娃娃。
梁霁风垂眸盯着她微微触动的浓密睫羽,内心哂笑:真是小傻子一个,这么不经折腾,以后可有你受的。
半个月后。
吴柯父亲的律师王正永,代表她父亲宣布父亲的公司恒美科技破产。
并冻结了她父母的所有资产,包括吴柯应得的遗产。
吴言荀跟林雅燕夫妇二人的遗照是吴柯手机里保存的照片,灵堂设在殡仪馆。
葬礼甚是低调,一切只是为了流程。
除了一些临时得知噩耗的旧同事和老同学前来吊唁外,甚少有几个亲人家属。
上门追债闹事的被梁霁风暗中安排人手清理在门外。
吴柯是夫妇二人的独生女,不谙世事的掌上明珠,还只是个高中学生。
对于这场天降之灾,她根本无法面对现实,更不敢相信父母已经离她而去的事实,更遑论父母身后背负的巨债,她一慨不知。
有关父母的一切事物,都是由那个将她从衡南一中抱出来,去办事处认领信息遗物,办理各种流程,签字画押的梁叔叔来协助完成的。
她的家是不能回了,梁霁风带她回去看过,那里完全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门外墙体被人泼上各色油漆,写着“老赖”“骗子”“欠债还钱”等等红色大字。
门口贴着白色封条,上面的落款是某某检察院。
一夜之间,吴柯失去了所有,成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孤女,还因为爸爸公司的破产欠上了各种巨额债务。
这些天来,她就像一只提线木偶,除了哭哭哭就是不停地作呕,呕到胃里面直冒酸水。
梁霁风叫来家庭医生给她打点滴,让她沉睡了过去。
吊唁仪式结束之后,梁霁风带着她去了城郊安阳桥墓园,将她父母的残骸遗物下葬。
看到墓碑上父母的照片,吴柯又开始抽噎。
一身黑色包裹着本就纤弱的身子,胸口别着的小白花在寒风里颤巍巍,可怜得令人心疼。
蒙蒙细雨中,梁霁风将她搂进怀里,摸着她的后脑,“别怕,以后跟着叔叔。”
吴柯哭得更大声起来,细长白皙的臂膀环抱住被黑衬衣包裹的成年男性劲腰,眼泪肆无忌惮地晕染着他滚烫胸口。
那时候的她已经冷静下来,认清了事实,她想:也许这个男人就是她的长腿叔叔,上天对她最后的眷顾吧。
梁霁风很快为吴柯办理了户籍转移手续,一般她这样的情况是很难办理的。
然而,这对梁霁风来说这都算不得事。
年纪轻轻的他早就风生水起,屹立鹤城龙头企业一把手,要是没点手段谁能当他一回事。
更遑论他还有一个在京都做领导的伯伯,不看僧面看佛面,鹤城无人不晓他们梁家的权势。
然而,就是出生在这样权贵加持的上流贵胄的人生却也并不尽如人意。
梁霁风亦是自幼父母双亡,对外宣称车祸坠海。
然而,这在梁霁风跟他奶奶秦文君心里却是一片无法揭开的伤疤。
梁霁风对吴柯做这些是不可能告诉她真实缘由的。
被梁家收养之后,吴柯便改了名字。
她随梁霁风的姓,名婉晴,这是梁霁风为她取的名字,说温柔婉转是女孩子的天性,尤其像她这样的。
虽然吴柯想继续随着爸爸姓,不过梁霁风说为了她以后有更好的发展就必须听话。
吴柯当然信他的话,从她被他收养那天起,她从没有怀疑过梁霁风对她说的所有话。
因为处理父母的事,加上吴柯又病倒,整个高一上学期没再返回学校,一直住在梁家老宅风云山庄里度过。
梁奶奶很和善,除了会要求她熟读四书五经外还要多学习规矩。
除了让她觉得有些苛刻外,并不能找出别的毛病。
梁霁风虽说年长她十岁,叔侄辈分的年龄,但待她却像是哥哥,而且长相也是她看韩剧里面的哥哥型,所以她更愿意叫他哥哥。
吴柯逐渐习惯自己的新名字,因为梁家上下都叫她婉晴或者晴晴。
期间,鹤微知跟汪静瑜去过她家里N次。
到处打听,一直都没有吴柯的下落。
第26章
:多关照
直到过完年开春后。
婉晴的身体在陈妈的调养下有所好转,饭量也稍增。
婉晴主动跟梁奶奶和梁霁风提起要回校上学,不出意外地得到了允许。
开学两周后的周一早上。
马耀东开着那辆黑色宾利。
载着梁霁风和婉晴兄妹,直接进入衡南一中教职工通道,进了校园。
出发前,梁奶奶单独叫婉晴进她房间跟她交代过一阵。
梁奶奶让婉晴在外面不要跟人说起梁家的所有,她现在的一切都是梁家给她解决的不假,但不代表她就真是梁家的人。
婉晴似懂非懂,不过梁奶奶的话必须谨记在心。
马校长带着副校和几名主任,毕恭毕敬地在门口迎接梁霁风的车。
“梁总,为了令妹上学的事您还亲自来跑一趟,真是上心,这也是我们学校的荣幸。”
学校正在赶工的实验楼是风云集团捐赠的,这是马校长如此重视的原因。
“马校长客气,我家小孩身子娇贵,这不刚经历过伤心事嘛,学习上可能跟不上,麻烦你们关照了。”
梁霁风面色疏离地点头回应。
他的外形条件足以引起所有人的关注。
婉晴庆幸是上课时间,没有同学见到自己。
校长带着的梁氏兄妹出现在教师办公室时。
班主任张慧娟才明白上次电话里那个语气不善的男人原来长这幅模样,看起来就是个有背景的主。
男人西装笔挺,一副器宇轩昂的模样,带着些嚣张邪肆,径直走到办公桌旁的椅子前,双腿大喇喇地交叠而坐。
随手将一沓文件交给她,“张老师是吧,这是我家小孩的资料,请多多关照。”
张慧娟接过资料翻看,上面是吴柯的新名字,还有户籍学籍资料等等报考需要的东西。
她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站在梁霁风身旁礼貌问候自己的婉晴。
几乎半个学期加一个寒假不见,女孩瘦了也高了。
她家里出的事张慧娟有所耳闻。
打过电话无人接听,去她家里看到惨不忍睹的场面也为她担心过。
平心而论,张慧娟很喜欢吴柯这样的乖学生,不论走不走后门她也会关照。
只是面前这个男人,总觉得有些亦正亦邪,怎么都不太像是吴柯的家人,但是资料上面的确是一家人。
结合吴柯家里出的那些事,张慧娟总免不了多想。
算了,孩子的前途要紧,既然返校了就给她机会好好读书。
“吴……梁婉晴同学的叔叔是吧?”
“现在她喊我哥哥。”梁霁风微微勾唇,看一眼婉晴,纠正道。
张慧娟愣了两秒,点点头,“婉晴的哥哥,请您放心,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们相信她。”
张慧娟委婉的回答无疑也是给婉晴的鼓励,并没有因为她搞特殊而另眼相看。
就这样,婉晴被张慧娟带到高一2班。
婉晴虽然错过了文理优化分班考试,但是有校长亲自签署的大名,直接进了优班。
其实按照她的成绩排名本身也能跻身尖子班。
1班理科,2班文科,婉晴跟闺蜜汪静瑜有幸又在同一班。
对于她的重新出现,汪静瑜自是激动不已,可她的新名字让她好长时间不能适应。
“柯柯,你为什么要改名叫梁婉晴啊,我还是喜欢叫你柯柯。”
婉晴无奈地笑笑,“没事,就是个名字而已,没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