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槐蔻颔首,看着她?飞快地穿过人群,消失在远处。她?抬起手看了看,忽然感觉刚刚手掌的触感有?点奇怪,像是拍到了很多条棱上一样,甚至能摸出凸起。
宋清茉的手臂……怎么回事??
槐蔻想起赵意欢就跟自己说过的,宋清茉的身上有?好多条各种各样的疤痕。
她?站在夜风中,不?禁微微蹙起眉头。
雨落
所谓悬梁刺股、囊萤映雪,
估计也就是槐蔻她们这样了。
宋清茉利用老师得意助手的职权之便,还有赵意欢的班长?身份,直接把一间舞蹈室给包了。
这几天,
三人?就没日没夜地练舞。
从教室下了课出来,
走?在去练舞房的路上,赵意欢累得不?顾形象,把舌头伸出来模仿小狗哈哈气的样子,背着书包,有气无力,
一副想死的表情。
“我不?想?去,我不?想?练舞!”
“我好像一觉醒来,又?回?到了艺考的时候。”
她欲哭无泪地擦了擦眼,
“不?不?不?,
槐蔻你?比我艺考集训的老师还狠,你?就是槐扒皮。”
“知道的就是为了个第二?学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要考研冲击北舞呢!”
宋清茉虽然没有她这么夸张,
但?也是疲惫地边走?边喝了口水。
见?状,
槐蔻职业病犯了地提醒了她俩一句,“一天之内别喝水喝多了,
晚上少喝点,
不?然会水肿,
也别瞎吃东西,小心不?舒服。”
宋清茉点点头?,赵意欢则啧了一声,伸出手捂住她的嘴,
道:“好了,淡定点行不?行队长?,
今天一天光听你?念叨了,听我说两句呗。我跟你?们说啊,我听说陈默最近又?接订单了,他今年开?年之后好像接单子比以前频繁多了,有小道消息说他可能要出国进国外一t?个车队,不?过钱川说不?是……”
槐蔻闻言,好奇地支棱起耳朵。
一边听着赵意欢喋喋不?休的话,三人?走?进走?廊。
宋清茉包好的练舞室在走?廊尽头?最后一间。
这间练舞室比较小,但?器材都比较新,而且靠里?,隔音好还清净,平时练舞的时候没什么人?打扰。
哪知,今天,还不?等宋清茉从包里?拿出钥匙,就见?眼前的练舞室门洞大?开?,早已有人?在里?面热火朝天地跳开?了。
正是林依那一行人?。
三人?俱是一怔,槐蔻站在门外,下意识打探敌情。
由心而论,林依的确跳得不?错,在槐蔻见?过的形形色色优秀舞者中也不?显逊色。
槐蔻意识到自己之前还是稍有些轻敌了,很快端正了态度,认真地观察了起来。
林依似乎也找了几个一起表演的好姐妹,只是这几个人?的舞蹈水平就差得远了。
在槐蔻看来,被她们嘲笑不?已的宋清茉,能甩她们八百八十八条街不?带来回?的,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而林依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正对着镜子大?声地叫喊,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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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槐蔻再看清楚一点,戳在门口的她们三个就被发?现了。
林依的一个小姐妹指着她们叫了一声,“你?们干嘛的?”
赵意欢拿过宋清茉手里?的钥匙,在她们眼前一晃,嗤笑道:“这话应该我们问你?们吧?这间舞蹈房到三天后都是我们的,你?们哪冒出来的?”
林依也扭过头?来,谁都不?看,只上上下下打量了槐蔻一眼,才抱着肩走?过来,对槐蔻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不?怎么令人?愉悦。
“不?好意思,忘通知你?们了,这间练舞室从今天开?始,我们用了。”
她用做着长?长?指甲的手一指,“这些东西是你?们的吧?帮你?们收拾好了,拿走?吧。”
槐蔻三人?望去,就看见?她们放在柜子里?的练功服和一些个人?物品都被清了出来,随意地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像丢垃圾一样被扔在地上。
宋清茉穿着有些紧了的练功服从袋子中漏出来,沾满了地上的尘土。
赵意欢的水杯滚落在地,滚了两圈后,杯身已经被弄得脏兮兮的。
槐蔻用来测心率、计时的iwatch也掉了出来,不?知道屏幕有没有被摔坏。
怒火一下子从她心底窜起,槐蔻抬起头?,冷冷地注视着林依。
林依也不?甘示弱,显然还记着被槐蔻打了一巴掌的仇,同样与槐蔻怒目而对,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她身后一个女生走?过去拎起地上的塑料袋,用两根手指捏着宋清茉的练功服,在空中晃了晃。
“我去,我刚还以为看错了,真有人?还在穿这个牌子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谁买这种便宜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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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几个女生配合露出嫌弃的神情。
林依后仰着身体,皱紧眉头?冷冷道:“拿远点,有味道。”
那做作的神态,倘若不?是槐蔻知道宋清茉非常在意那件练功服,连一个褶皱都要抚平,恐怕都要信了。
赵意欢还没动,一向清清冷冷的槐蔻却先被这下作的手段气坏了,上前两步,一把将女生手里?的练功服抢了过来。
林依那群小姐妹也围过来,各个一脸幸灾乐祸地瞪着她们。
眼看战争一触即发?,宋清茉竟破天荒地突然第一个站了出来,虽声音略有些发?抖,却依旧直直地举起手里?的使用凭证,冷声道:“这是舞蹈学院的院长?赵老师批准的,我们有正当理由。”
林依这才屈尊降贵一般把眼神投向她,在宋清茉略显局促朴素的打扮上停留一瞬,直将宋清茉看得尴尬地红了脸。
槐蔻上前两步挡在宋清茉前面。
她才收回?视线,不?屑地笑了一声,“赵老师又?怎样?我家给学校投资装修了一整层舞蹈房,我连个使用权都没有了?”
闻言,赵意欢哼了一声,指了指,“那里?有好几间空房了,你?怎么不?去?”
林依对她一耸肩膀,“不?巧了,我今天就看你?们用的这间舞蹈房顺眼,我还打算从今天开?始,你?们用哪个我就用哪个。”
“你?!”
赵意欢哪里?经得起她这恶意满满的挑衅,气得上前直接抓住林依的衣领。
“诶!”
“赵意欢你?干嘛!”
“你?们还要打人??”
赵意欢将自己东北人?“有仇当场就报”的座右铭发?挥得淋漓尽致,早已眼疾手快地挠了林依两把,将林依狠狠推搡开?。
林依尖叫一声,差点摔倒,光滑的头?发?劈头?盖脸地散成一团,被赵意欢打了个正着。
两堆人?纠缠在一起,宋清茉紧张地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地犹豫了一下,居然也要冲上去帮赵意欢。
槐蔻登时瞠目结舌,眼看真要闹出事?,赶紧一把拉住像个小老虎一样的赵意欢,好言相劝道:“好了好了,赵意欢,冷静点。”
“这他妈要我怎么冷静!”
赵意欢被槐蔻和宋清茉联手拉开?了,两条纤长?的腿还不?闲着,蹬来踹去,差点误伤宋清茉。
“这个傻逼,你?还要我冷静!我今天不?撕烂她这张贱嘴,我都没脸过山海关见?父老乡亲……”,尽在晋江文学城
槐蔻:“……”
她把赵意欢拉出练功房,宋清茉弯腰捡起被林依丢到地上的袋子,跟在后面。
把赵意欢推出走?廊,槐蔻却又?转身走?回?练功房,她目光极冷地直视着林依。
林依嚣张的气焰,在她这个轻蔑又?鄙夷的眼神下,莫名矮了三分。
不?知为何,每次站在槐蔻面前,她总是莫名感到自卑。
想?到此,林依不?禁挺直腰板,给自己壮起胆子,“你?瞪我干什么?”
“现在练功房都没了,我估计你?们根本练不?了舞了吧,你?要是识趣,就赶紧自己退赛,省得到时候在所有人?面前丢……”
“信不?信我能让你?这辈子在舞蹈圈里?混不?下去?”槐蔻冷不?丁打断了她的话。
她凝视着林依的眼,微微昂起下巴,淡淡道:“好心提醒你?一句,听说半路开?香槟的人?,最后的结局都是沦落为炮灰。”
“你?什么意思……”林依又?惊又?懵地问。
槐蔻再次打断她,慢条斯理地问:“你?觉得,那个炮灰会是我,还是……你?呢?”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仿佛在叙述什么事?实,听得林依脸色青白交织,心态大?乱。
点到为止,槐蔻没有再和她纠缠,裙摆在转身时划过一个优雅的半圆,她想?起什么似得,回?头?好心提醒:“哦,对了,你?们刚刚说的那个牌子,伍左芳和梅眉大?师好像都在穿,下次见?到她们,我会帮忙问问,她们是不?是穷得只买得起这种便宜货,不?用跟我道谢。”
说完,槐蔻状似无意的,随手一甩,不?小心碰掉了门边桌子上的物品盒,很快,林依她们的物品也落得了沾满尘土的同样命运。
留下几张苍白的脸,槐蔻挑起眉丢下句“不?好意思”,就拉上赵意欢和宋清茉,挺直腰转身离开?。
三人?一直走?到外面的松针树下,槐蔻才松开?赵意欢。
赵意欢早已迫不?及待了,她一把拉住槐蔻的手,瞪大?眼睛,“槐蔻,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要让林依在舞蹈圈混不?下去,你?还认识伍大?师和梅眉!?”
“咳咳,”槐蔻为刚刚的冲动有些后悔,顿了一下,还是选择摆手道:“怎么可能?装逼谁还不?会了。”
“……”赵意欢松开?她,半是无语半是感叹,“也是,你?要真那么牛逼,还来这破地方干啥。”
宋清茉一直没吭声,埋头?认真地叠着那套小小旧旧的练功服,只在槐蔻视线投过来时,对她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看着那套练功服,赵意欢是真被气着了,双手叉着腰,强压了几次都没压住火,把包往地上一摔,喘着粗气,骂道:“你?们瞅瞅林依那副嘴脸,这要是以后真天天抢咱们舞蹈房,还怎么练舞啊,我还差你?俩好多呢,要是比赛那天因?为我拖累了……”
说着,她眼眶突然一红。
赵意欢立刻背过身去,垂着头?,头?发?垂下来刻意地挡住了她的脸。
槐蔻和宋清茉都懵了一下。
看着她这样,槐蔻心里?又?是自责,又?是感动,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柔声安抚道:“好了,别气了,气大?伤身,一会真喘不?上气来了。你?们也不?用想?着这件事?了,我有办法。”
闻言,赵意欢扭头?看她,一脸不?信t?,“你?能有什么办法?”
槐蔻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办法,但?她看着赵意欢难掩焦急的脸,想?起这段时间赵意欢那么刻苦的练习,甚至因?为知道自己练得最差,晚上都要比她和宋清茉晚走?一会,每每临近宿舍关门才赶回?去,连亲亲男友钱川都冷落了。
还有宋清茉,槐蔻甚至注意到她为了练舞,竟然挂了两个宋秋枝的电话!
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槐蔻知道她们两个这么拼命,一是不?争馒头?也要争口气,而另一方面,更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能进陈默的车队,为了自己和陈默打的赌,为了自己能在林依面前不?丢面子。
且不?提,她们本来根本不?必答应槐蔻的邀请,不?用趟这趟浑水,只因?为她们是朋友,才心甘情愿地为自己付出。
所以,再难,槐蔻也对她俩坚定地点点头?,认真道:“别着急,我想?办法。”
宋清茉和赵意欢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只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赵意欢道:“算了,不?行咱们去老楼那边跳,破是破了点,但?还能用,把门锁撬开?就行。”
宋清茉一向不?发?表任何意见?,只点点头?。
槐蔻顿了顿,还是委婉道:“再看看吧。”
无他,因?为只是用“破了点”来形容老楼,都是抬举它了。
赵意欢说的老楼是川海大?学附属学院的一座著名闹鬼景点,原来也是一座多功能活动教学楼,顶层确实有一间大?大?的舞蹈室,听说当年装修得也不?错。
不?过这个当年,起码二?十年了,现在因?为年久失修,外墙斑驳破裂不?说,里?面的楼梯都露出了钢筋,甚至长?出了杂草,学校三番五次发?通知让学生不?要靠太近,因?为老楼楼上还会坠落小石块,里?面的教室们更是尘土飞扬,破败不?堪。
这种地方简直就是现成的密室逃脱最佳场地。
槐蔻叹了口气,别说去里?面练舞了,她只是靠近那栋老楼都会害怕。
接下来,赵意欢没有再练舞,去找被她冷落了好几天的男朋友吃饭,宋清茉也回?了家。
辛苦地跳了一周舞,身体里?的弦都绷得紧紧的,也算是趁机给大?家放个假了。
槐蔻回?了宿舍,独自躺在床上。
“不?过,你?刚刚演得是真像啊,把我都骗过去了,”分别前,赵意欢喋喋不?休的话仿佛还响在耳边,“你?看把林依那帮人?吓得,我打赌,她们绝对没心思练舞了。”
能不?像么……
不?过短短十个月,从前种种却已恍若隔世。
槐蔻失神了片刻。
心里?有事?的时候本来很难入睡,但?槐蔻最近实在太过伤神,带着满腔心事?,一挨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等一觉睡醒,竟已是夜里?八点多了,窗外的天完全黑了下来。
槐蔻一个人?躺在黑暗里?,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才拿起枕边的手机看,收到了几条新消息。
周霓给她发?了张衣服的照片,问她喜不?喜欢这个衣服。
槐蔻看了看,一件水蜜桃粉的外套,她还挺喜欢,回?复了老妈,周霓说让她有空来店里?试试。
许久没冒出头?来的韩伊也发?了条消息,是一张全副武装的照片,看样子又?出去野外探险了。
剩下的消息都来自赵意欢和宋清茉,正好明天是周六,两人?都说晚上不?回?来了。
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宁芷也和老乡打得火热,偌大?的寝室里?又?只剩下了槐蔻一个人?。
莫名有点像刚开?学的那天。
那日,也是只有槐蔻一个人?在寝室,隔着玻璃,望着窗外晕下来的黄色路灯,听着楼下传来的欢声笑语。
八点半,一个不?上不?下的时间,出去吃东西,有点晚了,继续睡,又?太早。
让人?左右为难。
手机亮起的屏幕在黑暗里?有些刺眼,槐蔻伸出手调节了亮度,又?开?始愣神。
她懒得再吃晚饭,林依这件事?不?解决,也没心情吃晚饭。
若说一开?始,她只是因?为和陈默打的赌,而迫切得想?赢,想?在陈默面前证明自己的骄傲,也为了和陈默能有更多的接触。
那么现在,拜林依所赐,她现在的舞步,更是为自己的朋友们和尊严而跳起。
槐蔻前段时间已经挑好了需要练习的曲目,以她的标准来看,她们的进步一日比一日明显,若时间不?是这么紧张,去参加更大?的比赛也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但?偏偏目前的问题就是时间有限,而且现在又?多了一个新问题——连练习的场地都被人?占了。
只有不?到一周了。
槐蔻再次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临睡之前,脑海里?倒是隐约有个想?法,只是还未成型。
一觉睡醒,槐蔻仔细琢磨了一下,愈发?觉得这主意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