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回了个?气哭的表情,对方没?有再回复。槐蔻收起手?机,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一棵长得郁郁葱葱的青树笑了半天?。
*
她收拾好东西,下楼退卡,还破天?荒地对前台笑了笑。
小前台还是昨晚那个?,见一个?大美女对自己笑,立刻受宠若惊地立正了,磕磕巴巴地没?话找话说:“那个?,美女,钱,钱昨晚默哥付了,你直接走就?行了。”
“默哥给你选的房间带早餐,你着?急走的话,我让后厨给你打包一下吧。”
槐蔻一怔,抬头看向他,狐疑地问:“不是说是他朋友开的,不要钱吗?”
小前台愣了愣,反应了过来,笑道:“嗐,我们老板确实是默哥的兄弟,别说要钱了,默哥想在这?住一年都没?问题。”
“奈何默哥他不干呀,昨晚上加上开业的时候,一共就?来过这?么两次,每回都坚持给钱,一开始我们还不敢要,但老板说让我们都收了。”
槐蔻一顿,忍不住问了句,“为?什么?”
男生接过后厨拿过来的早餐,随口道:“默哥一直这?样,从来不会欠谁什么东西的,只有我们欠他的份,很?照顾我们,人超级好。”
“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槐蔻蹙眉重复了一遍,的确,被前台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有点。
本以为?陈默不让她拿房费,多少有点大男子主义?作祟,但现在这?么一想,似乎以前也多少表现过端倪。
这?前台提起陈默,脸上浮现了和这?一片许多男生一般的崇拜神?色。
“这?片多少人都是默哥的朋友,巴不得默哥去他们店里呢,多有面儿啊!但默哥可讲究了,从来不干那种吃东西不给钱的事,不像那谁……”
他收住了话头,没?有再说。
槐蔻看出他脸上藏不住的不屑,敏锐地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
“谁啊?”
她问。
前台小伙子顿了顿,四下看了看,犹犹豫豫地不敢开口。
槐蔻前倾身?体,胳膊拄在柜台上,对他眨眼笑了笑,“实不相瞒,我挺喜欢你们默哥的,也……想多了解点,你就?帮个?忙呗,你俩不好哥们么。”
她对前台眨了眨眼,弯唇一笑。
前台小伙子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地磕巴道:“美女,我真不敢说这?件事。不过,你要是经常和默哥在一起的话,你自己就?能注意?到。”
槐蔻闻言,绣眉微蹙,她见过陈默很?多次了,硬要说什么异样,好像……也只和陈默的小叔那一家有关了。
她也左右看看,越过柜台,凑到小前台面前,小声道:“你给我个?提示也行,我不会乱说的。”
前台紧张地清了清嗓子,抬头看了看槐蔻姣好的容颜,把声线压得极低,“我第一次见默哥陪女人来酒店,你俩关系应该……挺好的吧?”
他对槐蔻使了个?你懂我意?思的眼色。
槐蔻脸不红心不跳地点点头,一口咬定,还别有所图地强调了一下,“那当然了。”
在她的鼓励和肯定下,前台小伙子似乎微微松了口气,总算下定决心地吐出几个?字,“我说的人是陈响。”
槐蔻一怔,陈响……
她应该是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既然姓陈,那应该和陈默有什么血缘关系。
难道是……
“他堂哥?”
她想起什么,轻声问。
前台果然点点头,愤然道:“可不就?是他!”
槐蔻默然地倚着?柜台站着?,没?有出声。
静了片刻,她才接上了前台的话茬,“他还吃霸王餐?”
“吃啊,横得不行,老想压默哥一头!天?天?以为?自己多牛逼,实际上他连默哥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小青年义?愤填膺地骂道,“要不是去年默哥给了他顿狠的,估计现在还在这?片找事呢,那就?是个?人渣,默哥真是倒霉有这?么个?堂哥。”
槐蔻心领神?会,小前台说的估计就?是陈默突然发疯,差点打死他堂哥这?件事了。
她立刻意?识到快要说道事情的核心了,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男生。
不料,前台说着?说着?,却葛得停住了话头,有点懊悔地摆摆手?,任由槐蔻再怎么软磨硬泡,都闭紧嘴巴,一个?字都不肯再说了。
槐蔻知道是问不出来了,只好先作罢,把位置让给一个?来住房的客人,转身?出去了。
小前台却又一溜小跑地追了出来,手?里拎着?个?袋子,递给了槐蔻,“美女,你早餐没?拿!”
槐蔻正心里考虑着?这?件事,闻言,随口道:“谢谢,不用了。”
小前台却不肯,硬是给她塞到了手?里,一脸为?难地认真说:“不行不行,默哥昨晚给我发微信嘱咐过我的,一定要把早餐给你。”
说着?,他撑开袋子给槐蔻看,“您看看,豆浆按默哥说的,红枣味的,不另外加糖对吧?我刚亲手?打出来的,热乎着?呢!”
满腹心事的槐蔻随口应了一声,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问道:“什么?你再重复一遍?”
前台也被她这?副严肃的样子吓住了,急忙又说了一遍,“红枣味手?打,不另加糖。”
槐蔻拎着?手?中?的纸袋子怔了片刻,没?应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对男生说:“谢谢。”
见她眉心紧皱,虽不知道槐蔻为?何会对一杯普通的豆浆有这?么大的反应,但男生犹豫着?挠挠头,最终还是屈服在陈默的淫威下,不敢和槐蔻再八卦,赶紧一溜小跑地回去了。
只剩槐蔻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手?里的纸袋子有点重,槐蔻打开一看,如同上次在空教室里,陈默让钱川带去的一样,早餐种类依旧很?齐全?,果真又有一杯她最爱的红枣豆浆。
她怔了怔,插上吸管捧在手?里,温热微甜的豆浆滑过喉咙,带来升腾的暖意?。
熟悉的东西,总是容易牵扯出往事,槐蔻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这?杯豆浆牵走了。
她们舞蹈生每天?运动量特别大,如果不吃早饭,一天?根本撑不下来。
槐蔻本就?有点贫血,还容易低血糖,明明爱吃甜的但又怕胖。
所以原来在家里的每天?早晨,老爸再忙得不可开交,也一定会亲自给槐蔻做好早饭,打一杯不另加糖的红枣豆浆,叮嘱她喝了,甜得刚刚好。
只因为?槐蔻嘴挑得很?又脾气娇纵,硬说家里阿姨做的豆浆没?有老爸打的味道好。
故人已去,回忆再美也终究只是回忆,往日的种种都灰飞烟灭,只余下在世之人,饱受相思之苦。
老爸走后,老妈忙得很?,每天?被各种事弄得焦头烂额,早已顾不上这?件小事了,就?连槐蔻自己都忘记了,t?经常随便吃一口打发了事。
再次证明,她原来那些娇气那些小习惯,什么每天?早上必须喝一杯不另加糖的红枣豆浆,纯粹是被人惯出来的。
她大半年没?喝过了,这?不也习惯了么,人跌落云端后,总要逼迫自己站起来的。
上次喝红枣豆浆,好像还是钱川给她带的那份早餐,也没?有另加糖。
不过……槐蔻低头看看手?里捧着?的纸杯,满腹疑问。
世界上当真有那么巧的事么?
她摩挲着?手?机,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09:53
槐花开了:红枣豆浆,手?打,不另外加糖?
对面的头像沉寂着?,对话框半天?没?有动静。
槐蔻收起手?机,朝路口走去。
穿过两个?十?字路口,等着?红灯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的一震。
槐蔻打开。
名为?陈默的联系人发过来一条消息:怎么了?
槐蔻打下字:红枣豆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
问完,槐蔻又有点后悔,万一真的只是巧合,不显得自作多情了么。
但问都问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等槐蔻再胡思乱想,握着?中?的手?机已经震动两下,显示了来自联系人“陈默”的语音消息。
“有天?早上,有个?人去薛记煎饼买红枣豆浆,结果人家红枣味的正好卖完了,你是不知道,那人当时那小样儿啊,甭提多可怜了……”
“不巧,我那天?正好排在她前面,还买走了最后一杯红枣豆浆,不另加糖的。”
陈默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声音清冽,语调轻快,最后的尾音还带着?一声轻笑,透着?股故意?逗弄人的坏劲儿。
而他话中?的那个?女主角,自不必说。
红灯变绿了,身?边的人陆续离开,只剩下槐蔻还站在原地。
早已忘记的事终于再一次翻上心头。
陈默不知道的是,那天?的前一天?晚上她做了梦,梦到了老爸,老爸对她说了很?多事,她醒后一概忘却了,只记得最后那句“老爸明天?早上给你打红枣豆浆喝。”
第二天?早晨,她从梦魇里挣扎出来,像着?了魔似的,没?有任何缘由的,就?是很?想喝一杯红枣豆浆,一杯不另外加糖的,刚打出来的,热气腾腾的红枣豆浆。
可是她去晚了,好多家早餐店要么没?有红枣口味的,要么已经卖完了,就?连最后一家薛记煎饼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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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蔻失魂落魄地看着?老板,鼻尖冻得红红,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驯鹿,慢慢转身?朝店外走去。
却没?想到,刚走到拐角,老板娘就?追了出来,在后面连声喊她,塞给她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枣豆浆。
槐蔻又惊又喜,连声道谢,硬要付双倍的价格。
老板娘却摆摆手?,道:“不用,是刚刚在店里吃饭的一位客人让我给你的,他已经付过了。”
槐蔻愣在原地,下意?识回身?望去,人群熙熙攘攘迷乱了她的眼,没?能找到是哪位好心人。
却没?想到……有个?人坐在另一边的角落里默默地注视了她全?程。
她一个?拼音一个?拼音的打字。
槐花开了:你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陈默:你哭了,我想我还是不要出现了
她那天?居然哭了吗?
槐蔻自己都忘了。
是了,记起来了。
那是在她假装不认识陈默,两人在小诊所闹崩之后的某一天?。
那时候她打死都不会想到,把红枣豆浆让给自己的人会是陈默,会是那个?心黑手?狠,眼里又揉不得一点沙子的小阎王。
如果当天?是陈默本人来给她送豆浆,恐怕她只会觉得无比尴尬,势必要再干一架不可,那他们的关系想必会更僵,后续的种种怕是在蝴蝶效应下都不会再发生。
所以,一切都是刚刚好。
有时候,人们挂在嘴上的那些缘分与宿命,不过是另一个?人在背后恰到好处的无声温柔。
绿灯转红,又再次变绿。
槐蔻随着?人群踏上斑马线的时候,手?机响了。
10:15
来自联系人“陈默”的一条新信息。
“本来还有点记仇,可一看你那样……算了。”
陈默似有些无奈,带着?极轻的,不仔细听就?会错过的浅浅纵容,留下几个?字。
“人都哭了。”
“你说你能拿她怎么办呢?”
一个?寻常的春日,走在异乡的一条寻常街头,槐蔻的心脏好似吸满水的海绵,逼得她红了眼。
五味杂陈的万种滋味在心头萦绕,有风吹过,春夏之际的绿叶在树梢哗啦哗啦得摇晃,如同树下少女无法言说的心事。
爱恨交错,如海水没?顶。
她是一条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小热带鱼,陈默则是长眠海底的休眠火山,当她奋力游向那座火山的时候,却发现栖息在火山上的大鲸鱼就?是吃掉大热带鱼的那一条。
她来不及调头,只能迷茫地停在原地。
少女捏紧手?中?温热的豆浆杯,眼里盛满细碎的茫然,好半晌,才一步步朝前走去。
毛毛雨
“我靠,
我靠!”
“我的天哪!”
“是真的吗?陈默送你去酒店,还加了?微信,还聊了?天?”
“槐蔻,
你?是吃豹子胆长大的吗?我就说我就没有看错人,
开学第?一天我就?看出你不是个省油的灯!那眼神那个?傲啊!一看就?不是非凡之?辈!”
赵意欢嘴里嘟嘟囔囔地嚷个不停,时不时冒出句家乡话,来来回回在寝室里走着,忽得想起什么,她得意地一拍手。
“看这下不把那些编排你的傻缺气死!”
今天已经上完了?下午的专业课,
三人一吃完晚饭回来,宋清茉就?又拎包走了?。
宁芷最近貌似和老?乡谈上了?恋爱,很?久不在寝室住了?。
偌大的寝室只剩下她们两个?。
槐蔻正坐在桌子前面抄宋清茉的笔记。
闻言,
头也不抬地问:“编排什么?”
赵意欢拉个?把椅子,
在槐蔻身边坐下来,忿忿地说:“还能有什么,昨天林依直接去教室门口堵你?,
那么大阵仗,
好?多人都看到了?。谁不知道她现在跟陈默他们那帮人混,天天恨不得黏到陈默身上!”
“你?刚走,
晚上就?开始有人瞎传小道消息,
说什么你?惹了?陈默,
陈默要整你?,还说你?被打得可惨了?,马上就?要退学了?巴拉巴拉的……”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骂道:“一个?个?说得跟真的似的,
好?像自己见着了?,神经病!”
槐蔻笑了?笑,
那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视频流出来了?,但转念想想,陈默是肯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