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江迟感动地给江沨敬酒:“谢谢大哥。”江沨和江迟一碰杯,把酒喝了:“以后你没资格劝我,
我只跟单身狗玩。”
恋爱预备役江迟被强行驱逐出包厢,
不放心大哥一个人喝酒,
就把单身狗洪子宵留给江沨玩......留下陪江沨。
*
江迟回到家的时候,
正巧看到江父的车进来。
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江父红光满面地下了车,手上还捧着一个木盒。
江迟推开门:“爸,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才回家?”
江父笑道:“最近市里在开有关营商环境的听证会,大家都走动起来,相互打听消息,应酬就多了些。”
江迟脱下大衣挂进门口衣帽间:“什么应酬这么热闹,给您乐成这样。”
江父拎着木盒,大步流星地往书房走:“小子,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江迟走进书房时,江父已经把木盒打开了。
木盒内,放着一只精致的黄釉茶盏。
江父嗜茶如命,最大的爱好不是收集名车名表、字画古董,而是收集茶饼茶盏。
看来今日这茶盏很不寻常,也难怪江父心情这么好了。
江父垫着白色天鹅绒布,取出这只茶盏,在灯下细细端详:“你看看,嘉靖年间黄釉盏,京市荣宝拍卖会拍出去的稀罕货。”
再不懂茶盏的人,听到‘嘉靖年间’四个字也知道价值不菲了。
江迟没什么鉴赏能力,跟着敷衍地欣赏了两眼:“哪儿来的?”
江父爱惜地摩挲着釉面,意味深长:“大有来头。”
参加个应酬回来这么高兴,肯定不光是因为这个茶盏。
果然,不等江迟问,江父自己就忍不住炫耀道:“为优化营商环境,市政府拟成立几项行业协会,别的行业协会和咱们关系不大,但酒店这一块儿,江家还是说得上话的。”
江迟很了解他老爹,又见江父这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酒店行业协会会长,多半是落在了他老爹头上。
为了哄老爹开心,江迟明知故问:“秦家和王家的酒店产业不比咱家小,这会长是怎么选的,咱家有机会吗?”
江父眯起眼,笑道:“相互推荐,然后投票。”
江迟在沙发上坐下:“您笑得脸上都出褶了,我再装模作样地问下去,是不是就有点假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江父仿佛年轻了十岁。
“虽然是个虚职,但以后出去,咱们江家可就是酒店行业的这个。”
江父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你没看到老王头当时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比吞了苍蝇还难看,真是大快人心。”
江父今天这么高兴,有30%是因为自己当上了会长,剩下70%都是因为王家的王总没当上会长。
江迟他爸一辈子就一个敌人,那就是王家的老总。
听说俩人年轻时还打过架,至今双方都称是自己打赢了,究竟谁输谁赢没人知道。
俩人不对头了大半辈子,一见面就跟乌眼鸡似的掐来掐去。
这次江父在会长一职上拔得头筹,从此以后到哪儿都能压王总一头,心里怎能不畅快?
江父唏嘘道:“秦家的秦总年轻,又常年在国外,我想到他不会来争会长的位置,但没想到的是,秦总二话不说就推荐了咱们江家。”
江迟感到很神奇:“秦晏也去了?”
江父颔首道:“他当然得去,秦家在芜川什么地位,就是因为他回来,才专门开的这个听证会。”
江迟对争权夺利的事不大感兴趣,一听主角攻出现,兴致比谁都高。
他好奇地问父亲:“爸,秦晏什么样啊?”
江父对秦晏评价极高:“仪表堂堂,风度不凡。”
江迟啧了一声:“爸,你可不能因为秦总给你投了票,就尽说人家好话,我怎么听说他性格不是很好相处啊。”
江父又拿起那只黄釉盏,翻来覆去地欣赏:“你懂什么,秦总年纪轻轻接手秦家,没有些雷霆手段,怎么震慑那些魑魅魍魉,我看他性格很好,而且年轻有为。”
江迟瞥了眼江父手上的黄釉盏:“这是他送你的?”
江父对黄釉盏爱不释手:“无功不受禄,他也爱好收集茶盏,刚得了这么个稀罕物,借我观赏两天......你去把我那只建窑的黑釉兔毫盏取来,下次见面,把兔毫盏带给他,也借他玩两天。”
江迟满脸不可置信:“我靠,那兔毫盏你碰都不让我碰一下,就这么借给他玩了?”
江父瞪了江迟一眼:“给你看也是牛嚼牡丹,你能看出什么名堂吗?我这是以文会友......哎,你要是能有秦总一半的本事,也不用你爹我一把年纪还要出门应酬。”
江迟很不服气,从八珍柜中取出黑釉兔毫盏,嘀嘀咕咕地反驳:“我跟他有什么可比的。”
江父接过兔毫盏,稳稳当当地装进红木盒:“你跟他是没法比!我已经和秦总说好了,等你毕业,就去他身边历练两年,好好学学怎么管理公司。”
江迟立即不乐意了,反对道:“我还得读研呢!”
江父不接江迟的茬,只把红木盒递给江迟:“后天你带着这个,去趟麟乐楼,秦总要见你。”
江迟愣在原地:“啊?”
听说主角攻秦晏要见自己,江迟十分心虚。
‘季瑜’毕竟还和秦家有婚约,而江迟又和‘季瑜’发展出了感情,就等着‘季瑜’跟他表白,两个人顺理成章的在一起,明年九月一同去美国读书。
这个时候主角攻忽然要见江迟......
难道主角攻发现了什么?
如果是在原书中,江迟已经可以赶紧给自己挑块儿墓地了。
*
两天后,江迟怀着壮烈的心情毅然赴宴!
麟乐楼是芜川最豪华的一家私厨,在世纪大厦最顶层88楼,登临其上,能够俯视整座芜川最美的江景。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江迟心跳也逐渐加速。
液晶版上的红色数字不断跳动,在数字调转到88的同时,电梯稳稳停下。
电子音自动播报:叮,88层到了。
电梯门悄无声息,缓缓向两侧打开。
整层楼应该是被包场了,非常安静,一个服务人员也没有。
临窗的位置摆着张餐桌,窗外是璀璨繁华的江景,一道清隽的人影站在窗边,逆光而立。
虽然看不清楚,但江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季瑜’。
那人从光芒中走向江迟。
一见到心上人,江迟什么都忘了。
只记得对方说,下次见面有‘重要的事’要告诉自己,而根据洪子宵的可靠消息,‘重要的事’百分百是表白。
江迟还没说话,就紧张地轻咳一声:“你怎么在这儿?”
秦晏抬眸看向江迟,深不见底的瞳仁中冰雪消融,承载着浅浅温情。
他朝江迟笑了笑,说:“江迟,我有事要跟你说。”
江迟心跳如擂:“我知道。”
秦晏没有再犹豫
他已经犹豫过太多次了,之前每次开口,都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耽搁了。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他必须得说出来。
秦晏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自觉攥紧:“这件事,我很早之前就该跟你说了,但是......我总是得过且过,自欺欺人。”
江迟握住秦晏的手:“我的心意跟你一样,你不用紧张,其实我来说也一样。”
秦晏摇摇头,他抬臂抱紧了江迟:“必须得我来说,江迟,这必须得我来说。”
江迟沉声道:“好,你说吧。”
一见到江迟,秦晏积攒的勇气又开始消散。
他后退半步,想从江迟身边退开,但终究是眷恋这份温暖。
秦晏低下头,抵着江迟的肩膀,全身都在轻轻颤抖:“江迟,我太怕失去你了。”
江迟说:“不会的。”
正这时,江迟身后的电梯又‘叮’的一声轻响。
江迟和秦晏暂时分开,同时转身看向电梯。
江家的司机捧着木盒走出电梯:“二公子,您把这个落在车上了。”
江迟这才想起来此行来麟乐楼的目的。
他今天是来见主角攻的,还带着他爹交待的任务。
真是扫兴。
司机送完东西就下楼了,走廊里又只剩下江迟和秦晏两个人。
江迟拎着木盒,解释说:“这是我爸让我带给秦晏的,一个兔毫盏,南宋藏品,上回秦晏借我爸个黄釉盏看,他稀罕的不行,非得把好东西拿出来跟人家显摆。”
秦晏目光从木盒上一扫而过,牵起江迟的手往桌边走去:“我不懂这些,是听洪子宵说江伯父爱好这个,才托人弄来一个,你爸要是喜欢就留着玩吧。”
江迟:“啊?”
说话间,二人走到了餐桌旁。
秦晏亲手为江迟拉开椅子:“先坐。”
江迟坐了下来,四处望了望,还没有反应过来:“秦晏呢?”
秦晏在江迟对面坐下:“我就是。”
*
江迟倏然看向秦晏。
秦晏面容一如往昔冷淡,眸光却碎星般颤抖:“江迟......”
江迟心中隐约有一种答案,但那答案太不可思议,也太难以接受。
与此同时,一条暗藏的逻辑线条终于清晰,从前所有刻意忽略的细节全都串联起来,组合成一个完全说得通、也更合理的谜底。
为什么江迟认识的‘主角受’和书里性格差异如此巨大;为什么江迟认识的‘主角受’毫无生活常识;为什么江迟认识的‘主角受’画画很难看;为什么江迟认识的‘主角受’气场那么强;为什么江迟认识的‘主角受’挥金如土;为什么江迟认识的‘主角受’总是莫名其妙跑到国外去......
蛛丝马迹太多了。
然而就像在解一道高数题,已知条件给错了,在否认题干之前,江迟怎么解都解不出正确答案。
谁去会怀疑已知条件呢?
可即便如此,在彻底触及到真相前,江迟还是毫无意外地踌躇了。
他下意识否认心中的谜底,脱口而出道:“什么意思?”
秦晏没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江迟。
他身着挺括的高定西装,墨蓝领带用铂金领带夹固定在胸前,又端正又贵气,额发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修复贴和美容灯的效果很好,秦晏额角的伤已经彻底痊愈,只剩一道极淡的粉印,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来。
江迟看着那道粉印,心脏剧烈收缩。
他如同陷入一场醒不来的噩梦中,也像坠进了深海里,一直在往下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包裹着江迟,他感到无比窒息。
秦晏抿了下嘴唇,去握江迟的手。
在秦晏碰到江迟指尖的瞬间,江迟条件反射般抽回了手。
秦晏面无表情,也收回手:“你已经明白了。”
江迟脸上温和的笑意还未散去,目光却先凉了下来:“我该明白什么?”
秦晏凤眸微垂:“你先别生气,江迟,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江迟眼神锋利如刀,比寒风更冷。
江迟说:“那么请你先明确地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秦晏冷静地看着江迟,再无犹豫:“秦晏,我是秦晏。”
一瞬间,江迟天旋地转。
他本能地闭了闭眼。
江迟说不上来自己是坠入了更深的梦境,还是在这一刻彻底清醒过来。
往事在脑海中不断回闪,两个人相处的时光历历在目。
这一刻,逃避竟成为江迟的第一选择。
如果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只是普通朋友,江迟不会想要逃避,可怕的是,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就在相处中不知不觉发生变化。
江迟的心上人‘季瑜’却不是真的季瑜,而是秦晏假扮的‘季瑜’。
那他喜欢的到底是谁?
如果秦晏一开始以真实的身份与江迟相处,江迟绝不会那样照顾他、纵容他、心疼他,那么秦晏就不会喜欢上江迟,江迟也不会喜欢上秦晏。
错误的条件带入了正确的公式,得不出正确的解,正确的条件带入错误的公式亦然。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江迟睁开眼,第一次叫对了眼前人的名字:“秦晏。”
秦晏喉结微动:“江迟。”
江迟觉得很荒唐,也很可笑。
一种被愚弄的羞恼涌上江迟心头!
他不理解秦晏出于什么原因,愿意陪着他玩角色扮演,但事实摆在眼前。
秦晏欺骗了他!
从一开始就是,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天就是。
这半年来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秦晏都在骗他!
江迟不知道自己是无法接受秦晏的身份,还是更无法接受秦晏骗他。
亦或是,二者都有。
江迟声音很冷,他对秦晏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秦晏的答案从来不会拐弯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