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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有一个答案在嘴边,但有些烫嘴,清贵矜持的秦晏说不出来,就没有搭理江迟。

    这时候,洪子宵突然冲进卧室,匆匆抢答:“是蛋蛋!是蛋蛋吗?”

    江迟抓狂道:“是脑子!洪子宵!是脑子!你没有的那个脑子!”

    秦晏:“......”

    他大概是脑震荡还没有痊愈,大脑受到了严重损伤,才没能第一时间想到正确答案。

    一定是这样。

    他是不可能变笨的,尤其是变得和洪子宵一样笨。

    秦晏赶紧在床上平躺下来,合上双眼闭目养神,紧急修复他引以为傲的大脑。

    江迟把洪子宵赶出卧室,一转身就看到秦晏平躺在床上,双手交握于胸前,姿势跟沉睡了几百年的白雪公主似的。

    江迟:“......你怎么躺得这么安详?”

    秦晏招呼江迟过来睡觉:“睡眠能够休养大脑,快来睡吧。”

    江迟点点头:“马上,等我洗个澡。”

    他也是从医院回来的,说完就脱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回到家的感觉和在医院完全不同。

    直到热水淋在身上,江迟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关了灯回到床上,江迟闭眼躺了一会儿。

    也许是因为疼痛,身边的秦晏呼吸有点重,一下一下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特别明显。

    几分钟后,江迟侧过身,轻轻把秦晏抱进了怀里。

    在黑暗的环境下,人的感情好像被无限放大,江迟惶恐与担忧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坠在心头。

    只有把秦晏抱在怀里,江迟才有安全感,才能确定20小时前还在急诊抢救的人,真的已经没事了。

    秦晏知道江迟在想什么,他转身回抱江迟:“别想太多,这不是你的错。”

    江迟声音很轻:“我很害怕。”

    秦晏的声音也很轻:“胆大妄为的江二公子也会害怕吗?”

    江迟把下巴搭在秦晏的发心上:“你当时都准备交代后事了,我能不怕吗?”

    秦晏咬了咬牙:“你要是提这个,我就要说你在雪地里抱着我哭的事了。”

    江迟轻笑一声,不以为意:“抱着你哭有什么丢人的,你要是真有什么事......我哭得更惨。”

    秦晏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哦,原来只是哭得更惨。”

    江迟问:“那你呢,我要是什么事,你会哭吗?”

    秦晏说:“不会,我会亲手为你写一副挽联。”

    江迟:“......”

    秦晏像是真的把这件事提上议程,煞有介事地问江迟:“你喜欢什么字体,我可以提前练一下。”

    一般人听到这话多半会恼,可江迟总能和秦晏的思维产生共鸣。

    他知道秦晏一定有独特的逻辑,才回说出这样的话来。

    江迟也说不出秦晏到底想表达什么,只是心中隐隐有种奇怪念头,雾里看花一般,虽然不清楚,但朦胧的总有个轮廓。

    江迟若有所感,问:“那挽联上写什么呢?”

    秦晏慢声念道:“等闲暂别犹惊梦,此后何缘再晤言。”

    江迟猛地抬起头,在黑暗中和秦晏静静对视。

    这是上次在港城玩密室逃脱时,二人无意间看到挽联。

    江迟当时记起自己在原先的世界已经死了,还觉得这道挽联很熟悉。

    他开玩笑地对秦晏说,这没准就是自己的挽联。

    秦晏竟将他的玩笑话记了下来。

    江迟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似乎清楚了一些,但还是不够分明。

    他轻声发问:“为什么写这个?”

    秦晏的语气总是很凉,谈起生死话题来,不免带着一种淡淡悚然。

    “你在原来的世界死了,却没有消失,而是穿越来了这里,如果你又死在这儿,我再写上一道相同的挽联,没准你还能穿越到别的世界,又去救其他别的什么人。”

    秦晏淡淡道:“无论在哪里,我想要你活着。”

    江迟呼吸微窒。

    心头的雾气终于散尽了,可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无比苍白。

    这份答案太重了,重得江迟几乎承受不住。

    他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一份希冀,能让向来不信鬼神的秦晏说出这样的话。

    江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这一刹那,江迟明白了什么叫‘得一知己,死可无恨’。

    他原本泯然众人的生命与灵魂,在这一刻得到了不死的升华。

    那是另一个凡人为他赋予的神性光辉。

    从此,江迟的生死超脱于秩序之外,与秦晏的信念融为一体。

    只要秦晏还活着,江迟就不会真正死去。

    因为在秦晏的世界里,江迟只是离开了,永远不会消失。

    永远不会。

    作者有话说:

    秦晏的意思是:他不认为江迟会死,如果江迟出了什么事,他更愿意相信江迟是去了别的世界,就像来到这里一样,所以他会尽力复刻江迟穿越的条件,为江迟创造穿越的可能性。

    (PS:这只是秦总和江迟聊天中的假设,本文中江迟不会忽然死掉,也不会再穿越。)

    50

    ?

    第

    50

    章

    ◎我总想碰碰你。◎

    东三省的寒假放得都很早。

    元旦过后,

    就能看到有学生陆陆续续推着箱子离开学校。

    江迟的毕业设计还差些细节有待推敲,雅思课也没上完,自然不在提前离校的行列中。

    小寒那天是个周六,

    前夜下了一夜大雪,屋外北风呼啸,

    天地融为一体,

    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江迟从热乎乎的被窝醒过来,枕边是还安然熟睡的秦晏。

    刹那间,

    江迟只觉岁月静好,

    好像一生一世就这么过下去都不会厌。

    秦晏身上有种很沉静冷清的气质,

    只要和秦晏在一起,江迟总是能睡的很沉,再也没被失眠的问题困扰过。

    诚如秦晏说的那样,没有什么比睡眠更能修复大脑,和秦晏一起睡了几天后,江迟神清气爽,一整个学期过度用脑的亏损都弥补了回来。

    圣诞节那天见面,两个人之间是江迟更憔悴些,

    这才十天功夫,憔悴的人就变成了秦晏。

    秦晏脸色略显苍白,

    嘴唇也没有血色。

    他额角的纱布已经取下来了,‘┑’字型伤口缝得精细,

    缝合后伤口看起来小了很多,没有在急诊时那样渗人,

    只剩粉粉一道微微凸起,

    看起来有点可怜。

    江迟看秦晏,

    就像在看一个陶瓷烧制的精致娃娃,

    总是手痒想碰一碰,又怕粗手粗脚地给他碰坏了。

    他既想要时刻保护着秦晏,又怕自己保护不好。

    秦晏被酒瓶砸伤的一幕,总是不断在江迟脑海中反复闪回、反复冲击,令江迟总是很惶遽,一眼看不到秦晏,就会莫名心慌。

    这种场面回闪,使江迟时刻陷在自责与后怕中。

    他总觉得外面的世界险恶无常,不想让秦晏随便出门,最好是一直待在自己视线所及之处。

    江迟觉得自己这些想法非常危险,他不清楚自己紧张情绪的来源,还以为是‘主角受’身上有什么主角光环,已经开始对他生效。

    作为一个正直的穿书人,江迟决定遏制自己逐渐滑坡的思想,将错误心态扼杀于萌芽之中。

    首先,他需要和主角受适当保持距离,不能总是每晚抵足而眠,同床共枕。

    两个大男人天天搂在一起睡成什么样子!

    虽然他们分了两床被子,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经常睡着睡着就滚到了一个被窝。

    每天早上醒来,不是他在秦晏被窝里,就是秦晏在他被窝里。

    都怪哈市的冬天太冷了!

    在秦晏醒来后,江迟向秦晏宣布了‘以后分开睡’的消息。

    秦晏才睁开眼,还没完全醒过来

    脑震荡过后,秦晏有些嗜睡,每天上午眼皮都很沉,要挣扎好半天才能彻底清醒。

    秦晏对江迟的决定表示不解:“为什么?”

    江迟正直地说:“哪有两个大男人天天搂在一起睡的?”

    秦晏把头窝在江迟颈窝,像一只慵懒的大猫,专找暖和的地方钻:“可一个人睡觉会很冷。”

    江迟声音有点哑:“你不觉得咱们离得太近了吗?”

    秦晏倒是没否认,他说:“是有点,但是很暖和......我得在睡一会儿,江迟你太好抱了,我一抱你就困。”

    江迟不舍得推开秦晏,只能被秦晏整个搂住:“我也是......但你这是脑震荡后遗症,抱个木桩也会困。”

    秦晏在江迟后背上蹭了蹭,中肯地评价道:“你软一些。”

    江迟轻笑一声,感觉到秦晏的头越来越沉,呼吸也渐长,知道这祖宗是又睡着了,也没什么办法。

    他翻身把秦晏搂进怀里,头对头一起睡过去了。

    ‘首先不能搂着睡’一条,就这样失败了。

    这不能怪江迟,只能怪哈市的冬天太冷。

    江迟再张开眼的时候,看着怀里的秦晏心中只有两个字:

    悔恨。

    他躺在床上双眼放空,就像宿醉后那样,懊恨自己意志不够坚定,被秦晏一抱就拱手而降,把什么必须保持距离,什么不能同榻而眠都抛诸脑后了。

    秦晏抱起来好软好香。

    江迟微微低头轻嗅,闻到了秦晏发梢的蔷薇香。

    似梦非梦间,秦晏感觉到江迟的鼻子在闻来闻去。

    秦晏的声音总是很冷:“你怎么像个小狗一样?”

    说话间,秦晏把头又往被里埋了埋,动作是与声音反差极大。

    如不是亲眼所见,实在很难相信有这样一把清冷嗓音的男人,居然也会这样赖床。

    江迟只觉全身的血都涌进了大脑,整个人都有点不清醒:“你身上好香,是蔷薇的味道。”

    秦晏从被里抬起一只眼看江迟,有些疑惑地说:“是洗发水香。”

    江迟哐啷一下清醒过来,想起来保持距离的事,推开怀里的秦晏猛地跳下床。

    他语速飞快,急匆匆地也不知在和谁交代:“我今天去趟学校,毕业设计还有些细节要和导师推敲,先走了。”

    江迟行动迅捷,稀里哗啦地换衣服洗漱,前前后后一共十几分钟,就拎着笔记本出了门,颇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外面雪下得非常大,彤云密布,遮天蔽日,路上没有行人,车辆也寥寥无几。

    大雪对地盘极低的跑车车分不友好,江迟以时速三十迈的车速到了学校,整理了毕业设计的资料发到导师邮箱,发微信提醒导师记得看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六。

    正常人没事是不会出门工作的。

    整间实验室大门紧锁,江迟先去保安那里借了笤帚,清扫去门前半人高的积雪,才打开大门进了实验室。

    工科专业的实验室更像是一间厂房,占地极大十分空阔,江迟自己一个人走进去,感觉连呼吸都有回音。

    按下开关,白色灯管接连亮起。

    江迟找了个工作台做仿真测试。

    天冷了,机子预热有些慢,江迟就先查文献,做PPT。

    做起自己最喜欢的工作,江迟投入的很快,刚开始有些心不在焉看,不一会儿就专心致志,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跑完一遍仿真,江迟又有了新的思路,在结构设计上修修改改,直到保安敲门提醒他该锁门了,江迟才意识到不知不觉已经十点多了。

    江迟发现,把精力都投入在工作上,能够极大程度转移他投放在秦晏身上的注意力。

    于是接下来几天,江迟睁眼就往学校跑,导师都夸他勤勉,说江迟起早贪黑、冒着暴风雪也要泡在实验室的精神很难得。

    江迟心说当然难得,天知道他每天醒来,要用多大的毅力才能狠心推开怀里的秦晏。

    秦晏非常怕冷,睡觉的时候总是紧紧贴着江迟,这简直跟王水一样,专门瓦解江迟钢铁般的意志

    别说钢铁,就是黄金都经不住这般消融。

    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在实验室的14小时之中,江迟大概会想起秦晏2567次之间不等,每一次想起秦晏,江迟都警告自己要摆正心态、保持距离。

    可回家一见到秦晏,这些自我警告就完全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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