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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当江迟问他‘是什么东西时,秦晏选择了假装头晕,装作没有听到。

    他的头是真的很疼。

    伤口一涨一涨地跳痛,头晕、恶心、呕吐等后遗症几乎一刻也不停。

    开始还吐些水,后来吐的都是黄色的胆汁,看起来非常恶心。

    于是就成了种恶性循环:

    头晕恶心吐胆汁看到胆汁更恶心继续吐吐干净了回床上躺着又开始头晕恶心吐胆汁......

    秦晏在外科住院部留院观察,因为床位紧张,住的是三人间。

    江迟想把他转到私立医院住单间,秦晏很坚决地拒绝了。

    他进急诊走的是绿色通道,不需要身份证明,说了名字就直接看病住院,要是去私人医院重新走一遍住院流程,秦晏上哪儿弄季瑜的身份证去。

    在这次受伤前,秦晏从不认为‘弱’这个字和自己有关。

    但伤了这么一次以后,秦晏不得不承认,比起普通人来,他好像确实更不太能吃苦,也不耐痛。

    左边的大哥因为车祸住院,全身多处骨折,腿上还打着石膏,右边的大爷脑出血,前一阵刚做完开颅手术,身上插着好多管。

    即便如此,两个人看起来也都比他精神。

    秦晏刚开始吐的时候,很怕打扰别人,会让江迟扶他去卫生间,后来两位病友都让他别折腾,说不打扰。

    秦晏歉然道:“我听我自己吐的声音都反胃,你们没事吗?”

    大爷说:“这有什么,住院都这样,我们还床上吃床上拉呢,你就拉上帘,但我们不存在就行。”

    另一边的大哥说:“你这个是脑震荡,就得平躺着休养,总动来动去还能好,让你朋友买个桶,再买个尿壶,你就别下床,想吐就桶里,要尿就尿尿壶里,千万别来回折腾。”

    江迟应了一声,让洪子宵去小卖部买尿壶。

    秦晏看了眼江迟,说:“你去请个护工吧。”

    江迟拿毛巾给秦晏擦了擦手:“躺着吧,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别不好意思。”

    秦晏躺在床上,第一次发现原来生病这么难受。

    比起生理上的痛苦,心理上的羞耻感更难接受。

    他好像一块儿被扒光的白肉,只能任人宰割。

    江迟作为他的朋友,这么任劳任怨照顾他,让秦晏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平心而论,如果受伤的是江迟,秦晏会给他找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护工,但不会事必亲躬,亲手给对方倒尿壶,倒呕吐物。

    江迟怎么可以这么好呢?

    他好的让秦晏慌张,好的让秦晏不知所措。

    在医院的时间仿佛静止的,没有人在医院跨年。

    但毕竟是新年夜,江迟去超市买了很多巧克力,分给护士站值班的医生大夫和同房病友,也算共享了新春的喜气。

    晚上八点,整个楼道安静下来,病房还没有关灯,另外两位病友都在小声和陪护去亲戚聊天。

    江迟拨了一颗巧克力喂给秦晏,压低了声音说:“吃颗糖,去去晦气。”

    秦晏含着巧克力。

    巧克力中间夹着的酒心流出来,甜滋滋地味道在口腔蔓延开,压住了嘴里的苦味。

    “我明天能出院吗?”秦晏问。

    江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给秦晏冲蜂蜜水喝:“想什么呢,留院观察五天。”

    秦晏脸上浮现出一点绝望:“那我怎么洗澡?”

    江迟笑了一声:“我可以给你打水擦擦。”

    秦晏马上说:“也可以不洗。”

    江迟忍不住地笑:“你脸皮怎么这么薄?”

    秦晏揪着被子上的线头:“我想出院,我想回去了。”

    江迟问:“回哪儿去?”

    秦晏说:“回家,等病好了再来找你。”

    在不知道怎么和江迟相处时,秦晏就会不自觉想要逃走,逃到没有江迟的地方缓一缓,缓过劲了再来找江迟玩。

    秦晏受到的所有教育中,从没有学过‘逃避’两个字,可自从认识了江迟,这两个字就好像就和江迟一起从天而降,突然见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了。

    这真是很罕见的情况,和秦晏受伤差不多罕见。

    都是在他人生第一次出现的事情。

    江迟目光温和,没有一点攻击型,仿佛清楚秦晏心中所想,声音很轻地问:“是我照顾你让你觉得不自在,所以你想走了吗。”

    秦晏胡乱点了点头,晃得自己一阵头疼。

    江迟摸了摸秦晏额角的纱布:“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伤口还有点肿,把消炎药吃了。”

    秦晏不知该怎么说,他觉得江迟对他的好超出了朋友的界限,但他又没有其他朋友可以作为类比,无法具体确认到底超没超过,又超过了多少。

    江迟没有想那么多,在他看来,朋友之间就应该相互关心,肝胆相照。

    如果今天躺在医院是洪子宵,江迟也会一样照顾......可能会稍微粗糙一点,因为洪子宵本身就是个很糙的人,不像秦晏精致讲究,再说洪子宵打架闹事,住院遭罪也不值得同情,而秦晏则完全是受了无妄之灾。

    这让江迟十分自责。

    从事发到现在,江迟一闭上眼,就能听见玻璃酒瓶在耳边炸开的声音。

    酒瓶与他手臂擦肩而过的一幕,几乎定格成一幅画面,深深印在江迟脑海中。

    这是他无法自恕的失手。

    没有人怪他,洪子宵没有,秦晏更没有,但他没法原谅自己。

    侠以武犯禁,他不该随意动手的。

    在一群小混混面前逞英雄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伤不到自己,转手将怒气发泄自己朋友身上,累得秦晏因他受伤。

    江迟凝视着秦晏额角的纱布,目光幽深,晦暗不明。

    他的一万次成功,都将在这一次的失手面前黯然湮灭。

    这份败绩绣在了江迟最想保护的人的额角,他怎么能原谅自己?

    49

    ?

    第

    49

    章

    ◎是蛋蛋吗?◎

    洪子宵千里迢迢来到哈市,

    却只能独自跨年。

    因为秦晏在住院,而且只允许一人陪护。

    洪子宵自己在江迟新租的房子里,只觉得非常冷清,

    昨天他们从这儿出门的时候还热热闹闹的,今天就只剩他一个人,

    这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洪子宵心中默背八百遍《负荆请罪》,

    诚心祈求上苍保佑老四能早日痊愈。

    也不知求动了哪位神仙,晚上十一点,

    防盗门一声轻响,

    洪子宵循声望去。

    江迟推门走了进来。

    洪子宵从沙发上站起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医院陪床呢吗?”

    江迟往旁边让了让,

    露出身后一个轮椅。

    轮椅里面隐约可见一个人形,正是全身裹着绒毯里的秦晏。

    洪子宵激动地从沙发上跳下来:“老四!你出院了?”

    江迟把轮椅推进门,扶着秦晏起来:“出什么院,他偷跑回来的。”

    洪子宵惊讶道:“什么?护士没管吗?”

    江迟给自己倒了杯水:“怎么没管,你不知道我们经历什么。”

    秦晏诚恳赞叹道:“江迟的专业能力真的很强,对整座医院的通道和监控了然于胸,足够策划越狱。”

    洪子宵兴奋地凑过来,先激动地抱了抱江迟,

    又轻轻抱了抱秦晏:“你们从医院偷跑出来,是为了陪我跨年吗?我真是太感动了!你不知道我多想你们。”烟扇霆

    秦晏拍了拍洪子宵的脑袋,

    道貌岸然地说:“是的,我一想到把你自己留在家里就于心不忍,

    求了江迟好久他才肯带我回来。”

    江迟拆穿道:“听他忽悠你吧,他非要回家洗澡。”

    洪子宵被秦晏骗的五迷三道,

    说:“肯定也有为了陪我跨年的因素。”

    江迟扶秦晏坐在沙发上:“没有,

    他就是住不惯三人间,

    不想用尿壶,

    还想洗澡。”

    洪子宵给秦晏倒了杯水,蹲在地上可怜兮兮地问:“就没有一点点是为了陪我跨年吗?”

    秦晏说:“当然有,你别听江迟挑拨离间。”

    江迟正拿着折叠椅往浴室走:“那你陪洪子宵跨年吧,别洗澡了。”

    秦晏立刻说:“不行。”

    江迟耸耸肩,示意洪子宵:“你看,他还是为了洗澡。”

    秦晏低下头,不说话了。

    洪子宵站起身,像一个护崽的母鸡:“他都伤成这样了,洗个澡怎么了?!”

    在洪子宵身后。秦晏挑衅地仰起头,朝江迟竖了个中指。

    江迟转身进浴室,跟洪子宵说:“行,你就喝他给你灌得迷魂汤吧,到时候给你卖了,你给他数钱都不算什么,还得嫌把自己卖便宜了。”

    洪子宵也坐在沙发上,替秦晏解身上披着的毯子。

    秦晏被江迟包裹地严严实实,毯子下面还穿着羽绒服,头上包着围巾,几乎看不见眼睛,洪子宵解了好半天,才把秦晏从保暖设备中放出来。

    江迟提前备好毛巾热水,带着秦晏进了主卧卧室,准备帮秦晏洗澡。

    秦晏坚持要自己洗,两个人对峙了十分钟,最后以秦晏的胜利而告终。

    江迟拿秦晏没办法,只好同意了他自己坐在椅子上洗。

    秦晏洗得很慢。

    他很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反复洗了好几次还觉得身上沾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搓到皮肤发红才换上睡衣。

    洗完澡后站在镜子前,秦晏掀开纱布打量自己的伤口,判断着要不要出国找一家专业的美容机构修复伤口,避免留疤。

    这个位置并不显眼,平时刘海垂下来完全可以挡住,但他平常都是把刘海抓到脑后,露出额头,也就把这道伤露了出来。

    其实男人脸上有道疤也没什么,就是不知道江迟会不会觉得不好看。

    秦晏拨在刘海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嗯?

    他为什么会在乎江迟觉得好不好看?

    秦晏疑惑地皱起眉,镜子里的脸上同样露出不解的神色。

    正在此时,浴室门响了响。

    江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跨年了兄弟,你这个澡还没洗完吗?”

    他守在浴室门口,度过了2023年的最后一秒。

    “别催,洗完了!”

    秦晏匆匆按上纱布:“新年快乐。”

    江迟也说:“新年快乐。”

    秦晏躺回床上的时候,跨年晚会都已经演完了。

    江迟拿着碘伏,重新给秦晏的伤口消毒,换掉了那块沾满水汽的纱布。

    摸了摸秦晏的头发,江迟感觉到一点湿漉漉的潮意,立刻说:“你怎么洗头发了?”

    秦晏:“......”

    他仰起头,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江迟的喉结。

    江迟的喉结很性感,凸起的喉结很像一块核桃。

    武侠里写,易容高手女扮男装时,会在喉咙里含一个核桃假装喉结。

    含着核桃还怎么呼吸呢?

    这个写法估计没什么事实依据。

    核桃和喉结摸起来的手感应该也不一样吧。

    秦晏思绪翻飞,天马行空,先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又去摸江迟的。

    江迟手一抖,隔着纱布按在了秦晏伤口上。

    秦晏痛呼一声:“轻点!”

    江迟低头看秦晏:“手干嘛呢?你是流氓吗?”

    秦晏把自己刚刚想到武侠里易容的事给江迟讲了。

    江迟收起医药箱:“你的思维可够发散的,摸你自己的去。”

    秦晏振振有词地说:“我的没有那么像核桃,你的更大一点,我想摸摸看有没有不一样。”妍删停

    江迟回到床上,故意逗秦晏:“我身上有比喉结更像核桃的地方,你猜是哪里?”

    秦晏想了想,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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