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从事设计行业的人都容易失眠,夜深人静是创作的最佳时机,但也因此导致大脑过度兴奋,合上电脑以后还是入睡困难。总是睡不好,人都熬傻了。
看来泡澡和按摩对促进睡眠的效果还真不错。
终于能得一夜好眠,江迟根本不舍得醒过来。
秦晏时差基本上倒了过来,头终于不那么疼了。
他听见闹钟的声音,正准备起床,谁料才刚动一下,就被江迟的手臂压回床上。
秦晏:“......”
江迟实在太困了,要是秦晏起床,他也不好意思继续睡。
于是,在感觉到秦晏起床动作的瞬间,江迟眼疾手快,把对方按了回来。
秦晏闷哼一声,似乎是骂了句脏话。
江迟只当没听到,采取强制手段,搂抱枕般把秦晏连人带被搂进怀里,安安稳稳地继续睡了。
待江迟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秦晏仍被江迟搂在怀里,眉头紧皱着,闭着眼不知是睡是醒。
不会被他勒晕了吧。
江迟心虚地松开手,妄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撤身而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晏倏然睁开双眸,目光快如电光,冷冷地钉在江迟脸上。
江迟:“......”
“江二公子终于醒了,”秦晏唇边挂着抹若有若无的冰凉笑意:“你睡觉什么时候多了个搂东西的习惯?”
江迟察觉到淡淡的杀意,当即装傻道:“我可能是搂被的时候,不小心把你卷进去了。”
秦晏咬牙切齿:“我是一张纸吗,就这么好卷?”
江迟根本不会说谎,好容易编了个理由还被戳穿了,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破罐子破摔,直接摆烂:“我困嘛,刚才没睡醒呢。”
隔着被子,秦晏想揍江迟都没处下手,只得狠狠推了江迟一把,转身去浴室洗澡了。
刚才,江迟就像一只巨大的北极熊从身后紧紧箍着他,热乎乎的堪比个火炉,秦晏身上还罩着层羽绒被,挣也挣不开,生生捂出一身汗。
浴室里响起水声,江迟惬意地平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回学校后,江迟一直住在宿舍,多人同寝的环境令他睡眠质量直线下降,到了晚上,打呼噜的、上厕所的、看视频的干什么都有,宿舍里的铁架床年久失修,翻个身就吱吱呀呀地响,江迟每次都会被吵醒。
昨晚终于能睡个好觉,此时餍足感充满每一根神经,全身骨头好像都是新长出来的,酥麻绵软,特别舒服。
这感觉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如获新生。
要是每晚都能睡这么香就好了。
江迟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直到秦晏从浴室出来才勉强起床,晃晃悠悠去卫生间尿了个尿,回来又一头扎回床上,搂着被不放手,一副要和被子相爱到天荒地老的模样。
秦晏神清气爽,身上沾染着沐浴后的清新水汽,还有须后水的淡淡冷香,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和困顿不已的江迟形成鲜明对比。
哪怕倒了个12个小时时差,秦晏此时都比江迟精神。
秦晏问:“你怎么看着这么累?是水土不服吗,要不要看看医生?”
江迟摇摇头:“我就是困,回学校以后总是睡不好。”
秦晏有段时间也被睡眠问题困扰,现在已经好多了:“怎么,临近毕业,是压力太大吗?”
江迟侧过身,拍了拍床:“也还好,我晚上会做很多梦,昨晚没有,好不容易把觉补足了,反而没力气了。”
秦晏便在床边坐下,抬手探了探江迟的额头:“你总是生龙活虎的,我还是第一次瞧你这么没精神。”
江迟说:“我还想睡一会儿。”
秦晏嗯了一声:“睡吧。”
江迟阖上眼,却怎都找不到睡着的感觉,总觉着差了些什么。
困倦至极睡不着,人难免有些焦虑,然而越焦虑越难入睡,形成恶性循环。
江迟睁开眼,目光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秦晏伸手将江迟的双眼合上,温热的掌心盖在江迟眼前:“别着急,实在睡不着就晚上再睡。”
江迟呼吸间全是秦晏的味道,是须后水的淡淡冷香。
他把手机递给秦晏:“迪士尼的行程暂时取消,我现在可没力气坐过山车。”
秦晏取消了预约,重新订票:“明晚迪士尼酒店的双床房订满了。”
江迟没精打采:“那就大床房吧,大床房还有浴缸。”
秦晏升级了酒店套房:“海景客房才有浴缸,比豪华客房贵140港币。”
江迟:“订,我还差这一百多港币吗?”
秦晏提交了订单,随口道:“江二公子可真阔绰。”
江迟勾起唇角:“比不上季少爷呀,出手就是半岛酒店的两间特级豪华海景套间。”
秦晏说:“下次请你住更好的。”
江迟轻笑一声:“有钱也别乱花,你还是个学生呢。”
秦晏想说反驳说江迟才是个学生,但又怕说多了江迟细想,反应过来秦晏的消费水平和季瑜不匹配。
一想到季瑜为了两千多的三倍薪资跑到会馆打工,秦晏就十分头疼,今天早上七点,季瑜就发来微信,说自己去上班了,多谢秦总照顾。
国庆节也不闲着,秦家还差他这点花费吗?
秦晏换了个话题,跟江迟说:“这里离浅水湾不远,有时间可以去看虎鲸。”
江迟说:“我不看动物表演,小虎鲸多可怜,被困在水族馆里还得天天上班。”
秦晏解释道:“不是去水族馆,要出海看,它就是我妈妈从海洋馆救出来的,放归二十多年了,身上有追踪器,得坐船去找,再向深海发送声波,它心情好了可能会上来。”
江迟坐起身,困意消散了大半:“你妈妈居然在海里养了一头虎鲸?”
秦晏眼神有些黯淡:“是的,她很喜欢小动物。”
秦晏说的自然是自己亲生母亲,而江迟把秦晏当成季瑜,自然以为他们说的是季瑜的母亲影后林语盈。
之前秦晏没刻意假扮季瑜的时候,江迟都能把所有不对劲的地方自动合理化,现在秦晏床头还摆着本《华国美术史》,江迟更是不会多想了。
至今为止,江迟从未怀疑过秦晏的身份,一门心思把秦晏当成季瑜,就算有些许漏洞,也能自动补全前因后果。
哪怕昨晚,真的季瑜已经出现在江迟面前,江迟仍然坚信秦晏就是主角受。
秦晏甚至旁敲侧击的问江迟,江迟一会儿说季瑜像仓鼠,一会儿说季瑜像兔子,就是没发现季瑜像主角受。
秦晏心情很矛盾。
大多时候,他都不想江迟发现自己的身份,但有些时候,他又很希望江迟能够赶紧猜到。
为此他甚至刻意留下了一些破绽,比如绿翡翠岛的黑卡,比如他在洛杉矶的办公室,再比如......养在港城深海的虎鲸。
这头虎鲸人工繁育的。
秦晏的母亲年轻时,经常来港城旅游,偶然看到在海洋馆表演的幼年虎鲸,心生不忍,经过多方协调,最终以私人名义买了下来。
小虎鲸通过野化训练后放归自然,成为华国第一例成功放归的人工繁育种,当年电视台和报纸大肆报道这件事情,还登上了国外新闻首页。
后来秦晏出生,母亲经常带他来看望小虎鲸,还经常碰到采访的记者,直到几年后确认虎鲸完全适应了野外生活,关注度逐渐降低。
这些事并不隐秘,有心人只要稍微上网查一查,就能查到。
可惜现在已经没人在意了。
原来当时铺天盖地的报道,也敌不过岁月涤荡之下的时过境迁,终究也都是悄然堙灭,化为一段无人知晓的历史。
随着母亲离世,秦晏成了唯一记得这段过往的旧人。
他留在岁月缝隙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半故事,等待一位有缘人能够对上他的暗号。
可江迟并不知道这段旧事。
秦晏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
他心里应该是松弛轻快的,毕竟他都已经暗示的这样清楚,笨蛋江迟还没有认出他是谁。
可秦晏一点也不高兴。
因为笨蛋江迟,没有认出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笨蛋江迟。
37
?
第
37
章
◎“它也很喜欢你。”◎
浅水湾波平浪静,
水清沙细,蓝天碧海交相辉映。
在这个无比明媚的午后,秦晏却垂着眼,
仿佛对万物都提不起兴致,连身边的风都是黯淡的。
江迟发现,
秦晏的情绪很低落。
他静静坐在船头,
眸光落在定位器导航的红点上。
根据导航显示,再有八十海里就能追踪到虎鲸的踪迹了,
秦晏为什么不高兴呢?
海鸥绕在船边,
展开银光闪闪的翅膀贴着轮船飞翔。
江迟伸出手,
托起一只借着气流偷懒的海鸥:“季瑜,快看!”
秦晏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江迟是在叫自己,慢慢抬起头,朝江迟淡淡地笑了笑。
江迟起身朝秦晏走去。
他蓦地收回手,托着的那只海鸥猝不及防,差点坠进海里,连着扇了好几下翅膀才稳住身形。
海鸥不满地咕咕叫着,
叫声又高又细,好像在辱骂江迟,
而且骂的很脏,把旁边其他的海鸥都赶走了。
江迟的心思可不在海鸥身上,
他在秦晏身边坐下:“你怎么了?”
虽然秦晏神色一如既往,看不出太多端倪,
但江迟就是知道,
秦晏的心情很糟糕。
秦晏说:“没怎么。”
江迟先反思自己:“我惹你了吗?”
秦晏扬手挥开来啄江迟头发的海鸥:“和你没关系。”
江迟把外套裹在脑袋上,
躲避记仇海鸥的袭击:“是你不高兴和我没关系,
还是你不高兴,和我没关系?”
秦晏面无表情:“你把一句话重复说了两次。”
江迟说:“字是一样的,断句不是啊......我是想问......”
“都和你没关系。”
秦晏忽然站起来,撂下这么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转身回了船舱。
江迟也站起来,刚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一道黑影向他砸来。
正是那只记仇的海鸥!
只见它从高空俯冲而下,哐当一下撞在江迟脑袋上。
好疼!好疼!好疼!
江迟眼冒金星,耳边响起剧烈的耳鸣,一时间天旋地转,好险没从船头栽下去。
他反手扶住了栏杆,在原地缓了好半天。
这是什么机甲战士海鸥,是鸟还是钢铁侠啊,怎么这么硬,跟个铁疙瘩似的。
这也太疼了!
江迟捂着额角,接连给复仇海鸥喂了好几条小鱼,复仇海鸥才勉强放过他。
回到船舱,江迟从冰柜里翻出冰块,用毛巾包着敷在额头上,脑瓜子嗡嗡疼,海鸥的满身怨气,像是随着那一下过渡到了他身上。
秦晏看了江迟一眼:“你怎么了?”
江迟冷冷道:“和你没关系。”
秦晏本来正在俯身拿医药箱,猝然被江迟噎了一句,握住药箱上的手指微微一蜷,整个人僵在原地,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迟余光里瞥见,心头微紧,懊恼自己不该那样和‘季瑜’说话。
从提到母亲开始,‘季瑜’的情绪就明显不对。
江迟在酒店里就有所察觉,只是想着来到海边,长空万里,天高云阔,对方心情能开阔一些。
没承想,上了船,‘季瑜’更是心不在焉,还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像一抹捉摸不透的薄雾,随时都会从世界上消失。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主角受从自己的世界里挖出来,怎么来了趟港城没起到什么好作用,反而适得其反了呢?
这让江迟有些急。
尤其是在听到那句‘都和你没关系’之后,江迟忽然间非常烦躁,自己都说不清为何当下会那般生气。
明明知道对方就是冷淡的性格,自己和他较什么劲。
江迟统共只说了一句硬话,见秦晏愣站在橱柜前不知所措的样子,又暗自后悔自己话说重了,心疼得不行。
他缓下神色,周身凛冽锐气倏忽消散。妍姗霆
秦晏没看江迟,沉默着把医药箱拿了出来。
江迟主动去接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