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如果不是熟知剧情,谁能想到台上灯红酒绿,宾客往来不息,而台下居然不动声色地做了笔大买卖。只此一事,秦晏手腕之强劲可见一斑。
江迟一错眼,恰好看到林家大公子林瑞堂走过,而林瑞堂身边是个高大削瘦的陌生男人,穿着典雅的黑色西装,仪表堂堂,气质不俗。
这人难道就是主角攻秦晏?
江迟心念微动,穿过人群跟了过去。
前面舞台的音乐声隐约传向后台。
季瑜听到音乐声,知道宴会即将开始,趁着众人都在观看演出,连忙捧着文件快速穿过走廊,准备给秦晏送竞价标书。
正在此时,一个英朗男人迈出宴会厅,朝他这边走过来。
季瑜瞳孔一缩。
是那个男人!
是秦总的逃婚对象美杜莎!
在画展遇到这人之后,秦晏就警告过季瑜,不许他出现在对方面前,更不能让对方看到自己。
见到就死定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通过不能直视的特征,季瑜给对方起了这个代号,就叫‘美杜莎’。
这个美杜莎到底是谁?怎么忽然出现在这儿?
季瑜心中哀嚎:他来参加寿宴可是秦总首肯的,不会因为撞到美杜莎害自己被没收画布吧?!
救命救命救命,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季瑜生了张很冷的脸。
这张脸带来的坏处很多,比如上学时,同学都觉得季瑜太过孤高,不爱搭理人,因此,季瑜曾长期受到孤立甚至霸凌。
但同样,这张冷脸也有一个好处无论内心多慌,表面看起来都是冷若冰霜、无动于衷。
好比眼下,季瑜心里慌得一批,但却冷着脸,淡然同江迟擦肩而过,继而闪身转进了卫生间,低头给秦晏发了条消息通风报信。
秦晏消息回得很快,让季瑜在卫生间等一会儿。
镜子前,季瑜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又转进隔间放水。
人紧张的时候会有尿意,这很正常。
走出隔间,一个穿着杏子灰衬衫的公子哥正在抽烟。
公子哥染了一头银色短发,见季瑜走出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还把一口烟吐在了季瑜脸上。
无论何时,厕所都是校园霸凌频发的场所,季瑜对在厕所抽烟的男生没有半点好感,更也不想招惹他们,只当什么都没发生,面无表情地从淡蓝色的烟雾中穿了过去。
淡漠的眉眼被烟雾晕染,有股说不出的味道。
银毛公子哥又抽了口烟,缓缓吐出:“哎,你跟谁来的?”
季瑜没理会,正好秦晏发来消息,告诉他江迟走了,可以出来了。
原来那个美杜莎叫江迟。
离开卫生间,穿过走廊,顺利走进了秦晏的休息室。
季瑜把手中的标书递给去:“秦总。”
秦晏微不可察地皱起眉:“你抽烟了?”
季瑜摇摇头,只说在卫生间有人抽烟,别的没说,也没必要说,说了也不会有人替他出头,没准还反倒责怪他惹事。
虽然秦总看起来不像是不讲理的人,但季瑜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做个乖小孩,以免秦总嫌他烦,提前退婚。
毕竟现在,他全部身家都系在秦晏身上。
那天秦晏从外面回来,表示退婚的事放一放,让季瑜先把大学读完。
季瑜惊讶极了,完全想不到秦晏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问秦晏:“秦总,我妈要是问我,我怎么回啊?”
秦晏神情很冷,却很可靠:“就回是秦家要求你读完大学,之后再谈婚事,我说的。”
‘我说的’,这三个字真是好A啊!
秦总真是季瑜见过最最最最最善良的大佬了,简直善心大发,居然愿意拖着婚事,给季瑜做挡箭牌。
季瑜可以顺利把大学读完,而且有秦晏挡着,季家绝不敢再随便安排他。
这是季瑜能想到最好的结果了!
这是什么绝世大善人!他就是给秦晏当牛做马,也无以为报秦总的大恩大德!
他要在日记里写800字的作文歌颂秦晏!
可惜直到今天为止,整整四天的时间,讴歌秦晏的800字作文只写了158个字。
作为一名油画专业的艺术生,季瑜的国文水平确实有待提高,比起语言文字,他更善于用图画线条表达内心的情感,所以,季瑜在日记本上画了一幅秦晏的侧颜速写,以此来抵平剩余字数。
这对季瑜来说轻车熟路,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上次用图画代替文字,还要追忆到季瑜念高中的时候。
有一回月考,作文的话题是《月光》,季瑜用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画了一幅几乎可以参赛的美术作品,作品的名字叫《永恒的明月》,配文:月光横亘古今,永恒不灭。
不过他们年级的语文组老师都很没有眼光,70分大作文只给了季瑜3分。
其中2分是题目分。‘月光横亘古今,永恒不灭’这句这么有逼格的话,居然才得了1分。
真是难以置信。
同桌嘲笑季瑜还不如抄点,抄能得16分,他同桌每次都这么干,评分在1319之间,从没超过20。那也比3分多多了。
季瑜的注意力总是很发散。
学艺术的人都这样,发散的思维有助于他们更深刻地感悟世界,时刻和尘寰万物产生共鸣。
秦晏看着双眼放空的季瑜,觉得季瑜和江迟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他们都是那种......对生活有所热爱的人。
而秦晏不是。
世界万物对秦晏而言都可有可无,人拥有的东西越多,真正在乎的东西就越少,就好比对于一个乞丐来讲,手中的破瓷碗就是全部,而普通人谁会在意那个破碗呢?
这么说也许很欠揍,但事实上,在秦晏眼中,豪车名表、庄园别墅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破碗罢了。
季瑜一无所有,甚至连自由都要靠人施舍,却因为热爱绘画,心中存在艺术追求,内心便有了独属于季瑜的富足。
这让秦晏感到很神奇。
见秦晏一直盯着自己,季瑜游荡的思绪回归本体,有些局促地小声询问:“秦总,您有什么吩咐吗?”
秦晏摇头:“没什么。”他低头在文件上签了字,把标书递给季瑜:“把这个给秦知颂吧,他和林瑞堂在六楼天台咖啡厅。”
季瑜很乐意给秦晏做点端茶送水、跑腿学舌的小事,他实在太感激秦总了,能帮上一点小忙都高兴。
秦晏本来是不打算带季瑜来的,但季瑜听到了他和秦知颂商量签意向合同的事情,知道他们要找一个脸生的、又信得过的人送标书,便自告奋勇,承担了这个暗渡陈仓的角色。
来就来吧。
自从上次和江迟吵了一架,整整四天过去,两个人谁也没再联系谁。
秦晏笃信,江迟肯定会来参加寿宴。
寿宴是江迟口中的‘剧情点’,主角受季瑜会在寿宴上被下药、扇巴掌。
宴会已经开始了,现在放季瑜出去有点危险,秦晏对剧情将信将疑,冷眼看着季瑜离开,像是在无声地观察这个世界。
事实发展是论证剧情的最好论据,主角受真的会遇见流氓吗?
十三分钟后,季瑜回到休息室。
秦晏站起身,先看向季瑜的脸,没瞧出被打过的样子。
他问:“季瑜,你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人?”
季瑜哭丧着脸,点点头:“秦总,我碰到江迟了”
27
?
第
27
章
◎“放开他!”(作话有彩蛋)◎
六分钟前。
季瑜从一楼上了电梯,
准备去六楼咖啡厅送标书,中间电梯停在四层,进来了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正是季瑜在卫生间遇见的银毛公子哥。
季瑜不想节外生枝,
往后站了站。
银毛公子哥很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呦,咱们好有缘分呐。”
说话的功夫,
电梯在六层停下。
季瑜没搭理银毛公子哥,
径自下了电梯,没想到银毛居然也跟了下来。
他身上肩负着秦总委托的重任,
内心把自己想象成超级特工,
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要送标书给秦知颂。
季瑜停下脚步,
转身看向银毛公子哥:“你跟着我干什么?”
银毛捻了捻手指:“这儿的路这么宽,你怎么知道我在跟着你?”
季瑜冷着脸,站在原地:“那你先走。”
银毛勾起唇角,花言巧语道:“自己站在这儿多没意思啊,我陪你呀。”
季瑜不会对付这种无赖,只得先往咖啡厅走。
银毛跟在季瑜身后:“有品位,很少有人知道六楼天台有间咖啡馆,店主是个富二代,
只做品味不赚钱,你喜欢喝什么,
我请你。”
季瑜说:“不用了,谢谢。”
银毛抬手摸了把季瑜的脸:“别这么警惕嘛,
我又不是流氓,看你好看,
交个朋友。”
季瑜拨开银毛的手:“让开。”
咖啡厅玻璃门前,
江迟听到动静,
抬眸朝季瑜看来。
季瑜:“!!!!!”
江迟怎么会在这儿啊!!!
做个任务好难,
┭┮﹏┭┮。
被小怪缠上也就算了,竟然还碰见了美杜莎!
他还看到了自己!
完蛋完蛋完蛋完蛋完蛋。
季瑜心中划过一行密密麻麻的弹幕,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停下脚步,试图缓缓后退,慢慢离开美杜莎的视线。
谁料他忽然停下,身后的银毛没注意到,一下撞了上来。
银毛个子很高,撞过去的瞬间好险没把季瑜撞倒,银毛反手握住季瑜的手臂,把人拽起来,视线落在季瑜手中的标书上,咦了一声:“哎?你拿的什么呀?”
季瑜把合同扣在胸前,挣扎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放开我!”
银毛笑道:“给我看看。”
季瑜弯下腰,紧紧抱着标书,生怕被人抢走看到标书上的数字,导致低价泄露。
“滚开!”季瑜说。
银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到一股巨力袭来,江迟跟拎猫似的,薅着衣领把他提起来,放到了一边。
回过神来,银毛发现自己原地平移了一米多。
银毛:“???”
江迟站在季瑜身前,低声询问:“没事吧。”
季瑜头都不敢抬,讷讷说了声谢谢,拿标书挡着脸跑了。
*
“......然后因为江迟在,银毛没再缠着我,我趁机跑进咖啡厅,把标书交给秦知颂大哥了。”
季瑜惊魂未定,忐忑地看向秦晏,补充道:“我一句话都没和江迟说。”
秦晏问:“你喝什么了吗?”
季瑜不明所以,摇了摇头:“没,林总给我点了咖啡,但我怕一会儿江迟进来,赶紧从后门走了。”
秦晏点点头,不得不佩服这神奇的剧情点,才离开十分钟,季瑜就能遇见这么多事情,是他大意了,没想到只是坐趟电梯送文件,也能撞到剧情中的‘小反派’。
这也太巧了。
好在江迟出现及时,没真让人把季瑜给欺负了。
“先回秦家吧。”
秦晏起身往外走,同时拿出手机,打算派人查一查那个银毛是谁。
屏幕解锁,一条短信横在消息框。
【江迟:你在哪儿?】
【江迟:我刚才遇见个流氓,欺负一小孩儿,你在御湖林语吗,我去找你。】
原本打算离开的秦晏当即改了主意。
芜川几乎没人认识他,和江迟说几句话也不耽误工夫,根本不会有人知道秦家家主来过。
秦晏给秘书发了消息,领着季瑜走到停车场,亲自把季瑜送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