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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洪子宵视死如归,一脚油门,红色法拉利引擎发动,轰鸣着咆哮而去。

    洪子宵咬着嘴唇上的死皮,神经质地絮絮念叨:“先去换车,网上说,十万左右的黑色大众最为常见,不容易被人注意,我专门搞了辆二手车,半新不旧的,特别低调。”

    江迟侧头瞅向洪子宵:“咱们只是去秦家接人,不是去绑架。”

    洪子宵抓狂道:“你不是去接人,你是去偷人!还是偷是秦晏的人,秦晏接管秦家产业多年,谁不知道他手腕铁血,残忍无情,睚眦必报!”

    想到秦晏的那些事迹,洪子宵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据说,他们在海外还做些军火生意,但凡敢背叛秦晏的人,都死得不明不白,全都被灌了水泥扔到公海里喂鲨鱼!”

    江迟:“......”

    被灌了水泥扔到公海里喂鲨鱼,这不是死得挺明白的吗?

    虽然心中存在疑惑的,但江迟并未指出该逻辑漏洞,毕竟洪子宵看起来真的很怕秦晏,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

    江迟再一次提议:“子宵,秦晏这个人确实不好惹,把我送过去你就回家吧。”

    洪子宵很不赞成,皱起眉拒绝道:“江迟!咱俩是发小,从小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你再这么说,我真生气了!”

    江迟只好改口说:“好吧,洪公子果然义薄云天,那就一起去……如果秦晏捉住我,我是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洪子宵立即说:“你当然不能供出我!”

    江迟忍俊不禁,悠悠哉哉往后一靠,放到座椅半躺着,悠闲的不像是去大魔王手上抢人,而更像是去度假。

    两个人先去一家修车铺换了车,然后直奔秦家主宅。

    秦家主宅在二环外,远离喧嚣的市中心,是座独门独户的大院。

    院落三进三出,极尽豪奢,据说曾经是状元府邸,民国时被富商收购,翻修过一遍,后来辗转到了秦家,成为秦家的祖产,称作秦公馆。

    这称呼奢靡洋气,透露着一股不亲民的小资气息,后来风向转变,开始讲求清廉朴素,就不叫秦公馆了,只叫秦园或者秦宅。

    秦宅外,青灰色外墙古色古香,高大的梧桐树枝枒繁茂,越墙而出,投下斑驳树影,落在块簇新的铁质路牌上。

    路牌白底蓝字,写着光复路12号秦园。

    洪子宵感慨道:“秦公馆改作秦园还不算最夸张的,我家饭店名字改得那才叫离谱。”

    江迟把手机上自带的地图放大,仔细分析秦宅建筑的3D图:“怎么离谱?”

    洪子宵:“原先叫碧海皇宫,现在叫百姓家宴。”

    “......”

    江迟在地图上标了几个点,通过地图大致分析,判断哪些地方没有布置监控。

    秦宅的基本结构还保留了老式宅院的独特风格,风雨连廊曲曲折折,叠山理水,栽植花木,配置各式园林建筑,讲求一步一景,园林内树木造型多样,亭台楼阁、池塘小桥。

    漂亮是漂亮,可这样的建筑在安防上却很难周全。

    作为安防工程设计师,江迟最头疼给这种宅子做监控设计。

    有钱人又要保护隐私,又要绝对安全,这原本就是相互矛盾的。

    江迟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戴上口罩:“我去了。”

    洪子宵心脏怦怦直跳:“小心点,后院没准有狗,别再给你咬了。”

    江迟推开车门:“那不能,我动物缘可好了。”

    洪子宵皱了皱眉:“别逗,你家那狗现在见到你就咬,铁链子都拴不住。”

    江迟:“???”

    这怎么可能,他从前最招小动物喜欢了,路上要是遇见流浪的猫猫狗狗,每次都会跟着他走好远,怎么会有狗见到他就咬?

    压下满心疑惑,江迟单手一撑,翻进了秦宅。

    秦宅后院并没有养狗,故而江迟无法判断自己的动物缘是否和穿书前一样好,但已经得到验证的是,他的专业敏锐度和从前一样优异。

    江迟分析不会安监控的地方,就是没有安装监控。

    翻进院墙,江迟信步而行,好像回到了自己家,一路分花拂柳,朝着原书中秦晏和季瑜居住的小南楼走过去。

    小南楼,单从名字上分析,应该是在南边吧。

    宅院幽深曲折,在迷路前,江迟遇见了一身挺括西装的‘季瑜’。

    穿的这么正式,不会是去登记结婚吧?!

    江迟脚步微顿,转到假山后面,探身看向外面。

    ‘季瑜’身穿深灰色西装,身后跟着个秘书模样的人,正在絮絮说着什么,‘季瑜’神情冷淡,隐隐有几分不耐,却压抑着没发作,狭长凤眸微垂,掩盖住全部的情绪。

    阳光打在乌黑发丝上,泛出白金色的光芒,显得‘季瑜’皮肤透明似地白。

    江迟背靠假山,捡起一块小石子,朝‘季瑜’扔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注俄狄浦斯效应,来源于古希腊戏剧《俄狄浦斯王》的故事,指的是一种“预测本身可以影响被预测事件”的心理现象,即预言本身是假的,但它被说出来、被相信,以至于最后预言成真。俄狄浦斯效应也叫“自我实现预言”、“自证预言”。

    来自百度。

    5

    ?

    第

    5

    章

    ◎结婚是大事,不能急。◎

    秦晏的心情很糟糕。

    才一回秦园,秘书不停地在他耳边聒噪,实在是惹人厌烦。

    公司的事、亲戚的事、季瑜的事,桩桩件件都等他来定夺,他不过离开秦家一晚,就如同天下大乱了一般。

    在堆积如山的工作面前,秦晏心情指数从正值骤降为负数。

    难得的,秦晏脸上带出了丁点烦躁情绪,而非往日那样面无表情,深不可测。

    秘书窥测着大老板的脸色,在汇报完公事之后,又小心翼翼地征询道:“季家人那边不肯把季瑜接回去,您看怎么处理合适?”

    秦晏眸光不动,慢慢往花园走:“也不差一口饭,先养着吧。”

    继母苏筱晚打定主意给秦晏娶男妻,就算打发了季瑜,她也能再找来张瑜王瑜来,与其再换个别人,还不如把季瑜放在秦园,既能稳住苏筱晚,又免得打草惊蛇。

    以不变应万变,秦晏这边不动如山,急得就该是旁人了。

    自打知道秦晏‘奇迹般苏醒’,苏筱晚那边自是一番兵荒马乱,短短一个早上,就遣人来问了三四次秦晏的消息。

    秘书也想到了这一层,应和说:“也好,季少爷看起来不像是会惹是生非的性格,想必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秦晏斜觑秘书,冷冷问:“你和他很熟?”

    秘书心头一紧,连心跳都慢了半拍,冷汗簌簌从额角渗出:“秦总,我......”

    秦晏抬抬手,止住了秘书的解释:“他什么性格和我没关系,别冷着别饿着就行。”

    几句话的功夫,秘书后背衬衫都湿透了。

    也不知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和秦晏说话太恐怖,抑或是两者都有。

    秘书面容郑重,点头道:“明白,秦总,要是季少爷想出门呢?”

    “派车送他,行程报备。”

    秦晏走出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会禁止他出门?难道这里是监狱吗,还是集中营?”

    秘书舌根发硬,只能尴尬地苦笑:“没有,没有,秦总,是我失言,没想那么多。”

    秦晏正听得不耐烦,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砸在自己小腿上。

    低头一看,是块青色的小石头。

    秦晏抬头望去,在假山深处瞧见了江迟。

    秦晏:“!!!”

    江迟对秦晏扬眉一笑,转身闪进太湖石背面的凹洞中。

    待秘书随着秦晏视线看过去时,整座假山风平浪静,未有任何端倪,愣是没看出来里面藏了个人。

    秘书斟酌问:“秦总,这太湖石有什么不妥吗?”

    秦晏微微抿唇,拇指无意识地按压指节:“没什么,你先回公司,我这还有事需要处理。”

    秘书点头,朝秦晏躬了躬身,后退三步,转身离开。

    秦晏抬步,朝假山走去。

    初夏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很暖,秦宅后花园内种了许多百合,正值花期,青翠娟秀的叶片舒展着,洁白的花蕾绽放于疏林之中,清幽雅致,亭亭玉立。

    清风拂过,空气中满是百合花的清香。

    在《不安觊觎》这本中,作者经常用百合来形容主角受季瑜。

    花香馥郁却不食人间烟火,静静地藏在云深雾绕的山谷中,惊鸿一瞥,引人沉迷陶醉。

    江迟目光落在‘季瑜’身上,却总觉着作者形容得不够贴切。

    百合美则美矣,却太过柔弱易折。

    眼前的男人虽俊美非凡,却不乏英气,带着天然的凛冽,比百合更凉,也更沉。

    百合洁白冷清,终究还是绽放于炽热的盛夏。

    江迟看到的‘季瑜’不属于夏季。

    这是透骨的黑暗,是雪松枝头于凛夜中蓬发的霜华,也是昆仑之巅万年不化的寒玉。

    明明站在盛夏阳光下,却更像是站在时光尽头,身后是横亘千古的无尽深渊,让人既想靠过去一探究竟,又忌惮坠入寂灭长夜。

    季瑜的气质......原来这么冷吗?

    难怪书里常常用‘冰雪’之类的词形容主角受,这也太冷了。

    难怪主角攻跟他纠缠了十年都没结果。

    这个人真的有人类的感情吗?

    江迟锐利的剑眉微微皱起,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六月的暖阳散不去对方身上料峭寒意,哪怕身在姹紫嫣红的花园中,他也是素净的、苍白的。

    在江迟审视的目光下,秦晏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似乎并不奇怪江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秦晏抽出胸前口袋中搭配的丝帕,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

    江迟顺着秦晏的动作看过去。

    秦晏手上虎口处烫伤般大片泛红,还有些肿。

    之前大概是抹了药膏,这会儿又被擦掉,只留下一点薄荷龙脑的清新,混在百合的香气中,并不引人注意。

    “手怎么了?”江迟问。

    秦晏没遮拦,伸出手大大方方地给江迟看:“你家蚊子咬的。”

    语气也不算责怪,就是很正常的叙述。

    江迟却吓了一跳,拽过秦晏的手凑近了看:“什么蚊子能把你咬这样?”

    秦晏体质比较特殊。

    他对蚊虫的唾液蛋白抵抗力很差,被叮咬后会出现相对罕见的炎症反应,皮肤大面积肿胀、发热发红、瘙痒疼痛,严重时甚至存在生命危险。

    这事知道的人很少,连秦晏的父亲都不知道,或者说,秦父并不关心。

    秦晏懒得解释,随口扯了个理由:“你家的蚊子有毒。”

    江迟惊讶道:“这么毒吗?”

    秦晏收回手,站在太湖石投下的阴凉处,视线随意落在一旁的花丛中,安静地注视着盛放的百合花。

    江迟也沉默,静静思索回家后要安装一套灭蚊系统,捕杀所有入侵的毒蚊子。

    现在才六月,盛夏尚未真正来临,虽然他一向不怎么招蚊子,但这么毒的蚊子他此生从未见过,恐怕也难招架。

    是采取物理防御还是化学防御呢?

    他在犹豫什么?最好的机制当然还是联防!

    江迟问秦晏:“你对驱蚊胺、菊酯之类的成分过敏吗?”

    “对蚊子唾液过敏......驱蚊产品不过敏,”

    秦晏目光从百合花上面移开,落在江迟身上:“你到秦家来,是专程问这个的吗?”

    江迟回过神,想起自己此行目的:“我听说季家人逼你去领结婚证,你答应了?”

    秦晏面无表情:“怎么,你又来抢婚?”

    不知道为何,听秦晏这样问,江迟居然有些紧张。

    对了,他现在偷偷潜入别人家里,紧张是正常的。

    江迟轻咳一声,把话题绕回正事上:“现在秦晏都醒了,也不需要冲喜了,你还和他结什么婚?难道秦晏没说什么吗,直接就同意这门婚事了?”

    秦晏故作沉思,模棱两可地说:“他还在考虑。”

    “那让他先考虑吧,你先跟我回去。”

    江迟探身,苟苟祟祟地四处张望,信口胡诌道:“你在这儿......影响他思考。”

    秦晏一双含情眼微微弯起,话中有话:“你在这儿,才影响他思考。”

    江迟没听出秦晏的言外之意,疑惑地歪歪头,透露出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清澈。

    秦晏报以同样的清澈回望。

    二人对视须臾。

    蓝天、白云、清风、花香全都沦为背景,两个人眼神一个赛一个单纯,好像在比谁更呆。

    几息后,江迟率先回过神:“先跟我走,结婚是大事,不能急。”

    江迟反手握住秦晏手腕,半拖半拽地带着秦晏往外走。

    秦晏是挣不过江迟的,便也没挣扎,任由江迟拽着他往前走。

    江迟莽夫似的,他可不想再被突然扛起来!

    “你为什么反感秦晏和季瑜结婚?”秦晏出言问道。

    江迟说:“在里,秦晏见了季瑜就鬼迷心窍,一定要强取豪夺、占为己有,你最好少跟秦晏接触,免得他心血来潮,非你不可。”

    秦晏不紧不慢跟在江迟身后,试图为自己正名:“也许秦晏是觉得就算不娶季瑜,继母也会想方设法让他娶别人......顺水推舟,放松敌人的警惕,这不是很正常吗?”

    江迟回过头,很不赞同地看了秦晏一眼,痛心疾首般叹息道:“你真是太天真了。”

    秦晏:“......”

    好吧,看在江迟心中,他因为季瑜色迷心窍、失智发疯的形象可能很难抹除了。

    不过没关系,江迟现在越这样,秦晏越期待水落石出那天,对方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很好看。

    也许是想象中的场景太过有趣,秦晏降低的心情值缓慢回升。

    江迟带着秦晏往后门走,移动轨迹完全避开了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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