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而ABC的出现,完美地堵上了这缺口,一旦背了沈筵的眼睛,郑妤就常约他。但玩归玩,她是从没起过要退婚的念头,一则,在她心里谁都不及沈筵清贵;二来,她深知这门婚事轻易退不得。
要是让她爸知道她在外面这么胡搞,不把她腿打断才怪,尤其和沈家订婚还是她拿命换来的。
所以她睡ABC的时候都非常小心,遮遮掩掩,半躲半藏,生怕叫身边人瞧出点子端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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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年都没有出过岔子的事儿,可偏偏就是那一天,两家人才在芳菲苑吃过饭,ABC不知道从哪儿就冒了出来。
也不晓得他怎么能进得来这样守卫森严的地儿,可他就是出现在了郑妤面前,郑妤还亡羊补牢地将他藏在了二楼的休息室里。
ABC说自己要回美国了,想最后见她一面,两个人激烈吻别的时候,门被沈筵推开了。
不止是沈筵,身后还有一大帮在这儿吃饭的公子哥儿贵小姐们,郑臣当时也在,那场面别提有多难看了,怎么形容好呢,大概就是他这么一没皮没脸的人,现在回想起来,也会替老郑家觉得现眼的程度吧。
周围人议论纷纷的,沈筵堵在门口根本不让人走,郑妤和那ABC衣衫不整的,都快要给沈筵跪下了,直僵持到两家的长辈赶了过来,他才幽幽地丢下句,“郑叔叔,小妤是您的女儿,我若处置,恐失偏颇,这事儿您自断吧。”
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里头的震慑和威势不减,郑勋北当场血压就飙升了。
休息室里顿时乱作一团,郑夫人不停掐着人中喊“老郑、老郑”,郑妤也顾不上了仪容,忙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
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晃得厉害,郑臣看花眼了,他怎么倒瞧见,沈筵在转身时唇角微微扯了下,那孙子的表情,像是要笑了呢。
苏阑裹着毯子坐在壁炉边,半边身子靠在椅上,听郑臣讲完了这一段经过,木木地喝了一口酒,“他那么个好面子的人,哪能禁得了这样的事?”
郑臣踏了一脚她的摇椅,她前前后后地晃了起来,“行了,人老沈大风大浪里摔打过来的,还真能被这种小节给他耽误了?”
南下的北冰洋寒流,途经没有遮挡的中.央大平原到达美国东海岸,再到纽约已成暴雪。
室内暖意煦然,苏阑抬眼看着窗外白茫一片,她没有再说话,好像总还应该有什么事要讲的,却又想不分明。
在今夜之前,苏阑从没想到沈筵的日子会过成这样,她总逼着自己恨他,在意识里无限想象他娇妻美妾、儿女绕膝的画面,在四九城呼风唤雨,这种恨能让她心里涌出股异样的满足。
叫她认为离开沈筵,是此生做过最伟大光明正确的决定,她今后的人生里,都不会再现这种一往无前的高光时刻。
可是这怎么......全都错了呢?
独身在外求学这么多年,她从没有因为赶论文熬到天光渐亮,而觉得无助,哪怕走在路上被外国人歧视的时候,也不怎么难过。
记得2016年南鱼座流星雨爆发的那个夜晚,她刚从伦敦市区里打完工,给国内来的几家外贸企业当临时翻译,她刚拿到手还没捂热的一叠子英镑,在穿过一条小巷时就被群流浪汉抢走了,她徒步走到车站,翻出兜里仅剩的零钱准备坐车回剑桥,却又被告知傍晚火车临时停运了,因为运输工人不满两个财年仅3%的涨薪幅度,选择了集体大罢工。
当天晚上她就趴在站台边上,沮丧地计划着要在哪儿过完这个倒霉透顶的夜晚时,意外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流星。
苏阑下意识地看向身边,“沈筵,你看......”
可身侧空无一人。
那时她离开沈筵已两年,却还会常常喊他的名字。
于是五千年难信一回传说的苏阑,对着流星许了个愿,希望沈筵无妄无灾,一定要活成她痛恨的、圆满的样子。
苏阑歪靠着摇椅许久,在郑臣起身时,她慢慢吞吞地,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有烟么?”
郑臣递了一根给她,苏阑把烟身横在鼻尖下闻了闻,和印象里味道不同,跟沈筵吻她的时候,卷入她口中的烟草香也不一样。
他看着苏阑这模样笑了,“这就同情起老沈来了?”
“我奶说过,怜悯男人晦气一辈子,再者,他轮得着我来同情吗?”苏阑摇了摇头,掀开毯子,撑着站起身来,她走到窗边,缓缓道:“我只是有点儿接受不了,这一段人生路,帮他作弊了都没能过好。”
郑臣轻叹了声,“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沈筵他,怎么都过不好呢?”
*
苏阑在郑臣这里住到了博士毕业。
他是个称职的室友,从来不干涉她的个人生活,虽然她也没有什么私事儿,除了学业就是实习。
郑臣的事情也不算少,有时候回家连他人都见不到,苏阑也往往是累得洗完澡,倒头就能大睡过去。
有时候闲了,也会一起去超市买菜做饭,郑臣的手艺比她强不到哪儿去,炒菜炒得来了火就把锅一掀,然后拿起手机点外卖。
两个人经常端着一份披萨,看同一部电影,对着男女主角品头论足。
大部分时间苏阑都听他讲,说这女的也就涂了脂粉看着还行,他私下里见过几回,卸了妆还不如你呢。
“这人怎么那么缺德!”苏阑踹他一脚,“好的没见你和我比!”
郑臣笑着躲了,“别看她怎么号称冷艳佳人,见着个有权有势的,那衣服脱得比谁都要快。”
苏阑哼了声,“你郑公子也没少玩儿这种的,就别把自己说的清纯无害了。”
他们俩人都不作兴过圣诞,倒是跨年夜那晚,一起去了时代广场看烟花。
苏阑出门忘了戴围巾,郑臣取下他的套在她纤细修长的脖子上,这时焰火四散着炸开,周围都是倒数尖叫,或是和另一半拥吻的人。
苏阑仰头看向半空,眉目含着笑,比漫天星光还粲然。
他低头给她戴上围巾,她浮动在晚风中的发丝轻抚在他脸上,这大概是他们此生离得最近的两分钟,郑臣闻见了一股甜香。
从她的脖颈间幽幽散出来,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强自将头偏了过去,小声地在她耳边说了声,“我爱你。”
但广场上人声鼎沸,苏阑全没有听清。
她奋力大喊:“你说什么呀?”
郑臣静默了一瞬,“新年快乐,你个傻子。”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五月纽约的雨季来临,
郑臣基本上每天晚上都会开车去苏阑下班,总部的同事们顺理成章的以为这是她男友。
而早已成为社牛一员的苏阑,为了避免传闻纷扰,大言不惭地告诉她的同事说:“No,
Hes
my
husband.”
反正这个地球上,
已经没有苏阑想嫁的人了,
用这个做托词也无所谓。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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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瞥了眼她师傅,还好他不在办公室,她生怕Johnson又变出一瓶香槟来,“Oh!Cheer
for
husband.”
那天郑臣接了她去吃晚饭,苏阑切着牛排随口问了句,
“你怎么还能待在纽约?公司不是早就上市了?”
郑臣点了点头,
“就要走了,
公寓还给你住,
想着打扫。”
“我也住不了多久,交流项目下个月结束,
得跟导师回伦敦。”
郑臣拿出个Hermes标志性的橘色方盒,
“博士的毕业典礼,我一纨绔就不去参加了,送你的毕业礼物。”
苏阑咬着叉子,
“唷,
您还能有这种自知之明,
不容易呐。”
他难得没和她拌嘴,
“毕业后什么打算?继续留在纽约吗?”
苏阑点头,“嗯,
参加完毕业仪式就回,
已经和Merrill签合同了,
给我开的薪酬还不错。”
郑臣取过餐巾拭了拭唇角,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路踏着刀尖儿过来才走到今天的小姑娘,有一股子脉脉而生的温情。
她有最恬雅的外表,安安静静坐着不言不语的时候,内里的柔婉便会自然流露出来,可真要从他的身边找出一两个,比她还坚韧的人来,只怕是难。
苏阑意识到了今晚郑臣的失落。
到家以后,他们如常道了,苏阑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问道:“老郑,你没事儿吧?”
郑臣笑了笑,“瞎担心什么。”
他还能有什么事儿?无非是这趟回了北京以后,就要和乔家的议婚。
乔南一也是一打小就混迹风月场的主儿,细论起来谁也不会比谁更干净,不过仗着有位曾爬雪山过草地的太爷爷,玩够了就在圈子里挑个人完婚。
挑来选去,也只有郑沈这俩姓氏,有着同样的家门荣耀,可堪相配。
乔南一不愿碰刚和郑妤退婚的沈筵,觉得他这人太阴,十个她也玩不过,于是这艰巨任务就落到了郑臣头上。
郑臣无所谓,反正娶谁都是娶,横竖婚后他也照玩不误,偶尔一起见见人,互相不干涉。
这本来就是他的归宿,在纽约这半年,已经是他从沈筵手里,硬生生抢来的。
磊落坦荡了半生的郑臣,最闪烁其词的一段日子全在纽约过完了,每次宋临他们问起来,他都绝口不提在这儿遇见了苏阑的事情,他也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后来有一天,苏阑突然发起了高烧,再加上胃溃疡发作,痛得她从床上滚下来,医生来给她打了一支杜冷丁才止住。
郑臣照料了她半夜,到天亮时分才总算退了烧,他给她盖上被子正要出去。
苏阑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白皙的肤色下隐约可见细小的血管,脆弱的像是伸出手轻易就能被挑破。
郑臣刚要转身,就看见她表情痛苦地蹙着眉,有些意识不清的,几乎微不可闻得低吟了一声,“沈筵......我疼......”
那一刻,他明白了自己担心什么,大概就是怕老沈寻来罢。
*
苏阑回Cambridge待了有一个月,这大概是她在这所学校里过得最轻松自在的一段日子,不用卷生卷死的挑灯夜读文献,也没有被高标准严要求的博士毕业论文支配的恐惧。
她好心情地在校园每个角落留下身影,拍了一堆照片发朋友圈,连林静训都给她发微信,说恭喜她终于把微信账号给找回来了。
苏阑看见消息的时候,是下午四点,把时差一算,国内应该是半夜十二点。
L.Su.:【这么晚还不睡?】
我想静静:【我和我男朋友在外滩喝酒呢。】
L.Su.:【那难怪,有情人不用睡,男朋友哪儿的?】
我想静静:【上海本地人呀,高高瘦瘦的,就一普通孩子。】
L.Su.:【他能让你喜欢,就很不普通了。】
我想静静:【我发张照片给你看看他吧。】
林静训发来的照片里,是她男朋友骑着单车载着她穿过淮海路的弄堂小巷,金黄梧桐铺满了车篓,林静训手里欢欢喜喜的转着一片,脸上是那种特干净纯粹的笑容,好像曾经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痛苦从来没有发生过。
真好,那个总是照顾别人的姑娘,也终于在这个世上,找到了一块她自己的蜜糖。
苏阑看着照片就笑出了声。
参加完Cambridge从中世纪流传下来的跪拜式毕业典礼后,苏阑拿上她的博士毕业证又马不停蹄地飞回了纽约。
郑臣已经回国,她把放在他那儿的东西全都搬回了自己家,正式入职以后,她就在总部边上租了个两室一厅的小公寓。
本打算踏实在资本主义国家混张绿卡过完这辈子的苏阑,在这一年初冬将至时节,接到了奶奶手术的消息,她忽然觉得,她似乎真的已离家太久,理当回去为奶奶尽点心,那日她和Johnson在办公室里紧张又细致地讨论了一个多小时。
三天后,周一大早的总部高层会议上通过决定,将她外派到北京分公司主管Corporate
Finance,任期两年。
看起来是升了职,但比在纽约总部的薪酬少了三分之一,苏阑倒也不在意。
2019年12月初。
苏阑回到了阔别五年之久的北京。
她穿了件白色风衣,系出一抹纤弱袅娜的腰身,看起来姣柔又干练。
走出登机口,就看见公司给她聘请的助理高高举着欢迎牌,上面写着:“热烈欢迎苏总莅临Merrill北京分公司。”
苏阑只觉得脚底下的三室一厅又开始动工了。
她赶紧把墨镜戴上,抬手挡了挡脸,东张西望地走过去,特务接头似的,“是小方助理吧?”
方助理警觉的问:“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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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知道?她算卦算出来的。
坎下、乾上,是现世卦,今日宜丢人。
苏阑把那块破牌子拿了下来,“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我就是你要接的人。”
“不会吧苏总你这么年轻吗?”方助理咋呼起来,“我还以为怎么也得四十了。”
......四十。
是她的中文能力变弱了?不......这到底算好话还是损话?
方助理和她一起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公司给您订好酒店了,是RITZ的套房,咱们现在就过去吗?”
苏阑点头。
在还没租到合适的房子前,她只能先住酒店,还得把奶奶接来北京复诊。
她头靠在椅背上,一件件筹划着这些亟待解决的事情,心里千头万绪。
乍然一抬眼,苏阑和北京敞亮的冬天打了个照面,记得她读书的时候,一入冬就满面沙尘,骑着车去南锣鼓巷转一圈儿,那走街串巷叫卖的四五尺长的葫芦糖稀上都沾着层沙,隔三差五就被厚重的雾霾笼罩,那真叫一个“胡尘涨宇、八表同昏”,天也不如现在的蓝。
人的记忆是需要倚助特定的场所的,那些她在伦敦、纽约时故意选择遗忘的过往,到了北京就像细雨打芭蕉似的,点滴汇聚了起来。
她回想起当年一场接一场的流觞曲水,消沉在记忆深处的面孔,又在不断倒退的树影里渐渐鲜活起来。
岁末是大家最爱聚的时候,曾礼崩乐坏地享用过从世界各地空运来的鲜美顶级食材,苏阑倒是记不大清了。
只记得每次走出开着暖气的餐厅,她就冷得直往沈筵的大衣里钻,脸埋进他胸口,一双小手紧紧环着他的腰不放,还有那更淘气的时候,索性把手打他衣服底下钻进去,贴着他的后背取暖,冻得他“哟呵”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