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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沈叔叔他真的有苦衷啊,

    就沈老爷子的强势,是你我都想象不出来的。”

    苏阑摆了摆手,“好了静儿,我现在心里很乱,让我自己待会儿。”

    “哎,我就在隔壁,你有事叫我。”

    林静训关上门前,又冲里头说了句,“不管怎么样我都向着你的,你要分手就分手,和他在一起也行,但别把自个儿身子气坏了。”

    话虽这么说,但林静训心里明镜儿似的,这次苏阑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回头的了,就算是老天爷执意要转圜,非要将他二人凑合在一起,她也照样会把红绳扯断然后远走高飞。

    苏阑突然觉得想吐,她跑到洗手间里干呕了一阵,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和他还在一起干什么呢?当个万民唾骂的傍尖儿?让身边的人戳她脊梁骨?

    苏阑洗了个澡,把她带来的行李草草收拾好,准备明天一早就走,这破地方她一秒钟也待不住。

    这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

    苏阑在床上枯坐了半天,外头是风吹松林般的浪涛声,她困在这座热带岛屿上,心也寂静清明的像一座孤岛。

    有股强烈的羞耻感和屈辱感持续灼烧着她,苏阑越想越觉得自己,受到了空前绝后的蔑视和前所未有的侮辱。

    后来天光渐渐亮起来,她撑不住了倒在枕头上时,脑子里放电影般闪过,沈筵曾含情说过的那些话。

    【拒绝不了的话,你跟了我如何?】

    【这份儿巧的,我也没谈过。】

    【再忙也得接我们阑阑电话啊。】

    【我到什么时候都让着你。】

    【阑阑,我真的......好爱你。】

    看看呐。

    他就这是这么爱她的。

    苏阑是悄悄离开的普吉岛,她谁都没有惊动,一个人拎着小箱子走了,登机前她开了机翻阅消息,几乎都来自沈筵。

    焦急不安的口吻,温柔谦和的态度,亲昵无间的措辞。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过,那个时候苏阑可能会坐下来欣赏,心情好给他回上一两条,但都到这份上了就大可不必了吧。

    她关机前,沈筵的电话又拨了进来,那边像是一直不停地在给她打电话,直到她开机才打通一个。

    苏阑光想想他的声音都感到恶心,自然是不会再接这个人的电话了。

    她挂断之后把他拉黑,然后摁了关机键,坐上了回北京的飞机。

    一整夜只胡乱阖了十几分钟眼,到飞机平稳运行,苏阑才渐熬不过困意睡了过去。

    可苏阑睡得并不安稳。

    她这个人本来对睡眠环境的要求就高,听不得一点响动,更别说是飞行在百尺高空的客舱内了。

    苏阑做了个懮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独自走在偏僻无人的山间小道上,越往里走越深,可她明知道走下去将会是一条不见底的死路,还拼命往前走。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夜幕和浓雾混在一起笼罩住整片森林,她潜意识里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她就是醒不过来,那种身处黑暗无法辨别方向的恐惧感,让她害怕得放声大哭。

    直到有人将她拍醒。

    “苏阑,苏阑。”

    苏阑缓缓卷开浓密纤长的睫毛,一双眼睛里满是警觉和疑惑,她动作迟钝地偏过头看向床畔,“我在......医院?”

    郑臣舒了口气,“还认得出这是医院呐,看来没烧糊涂,四十度的高烧啊苏阑。”

    苏阑挣扎着要坐起来,郑臣忙扶住了她不让,“这会儿就别逞强了,你在飞机上都惊厥昏迷了,且得住上两天院呢。”

    “你怎么会来?”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听着比往日更空灵。

    “林静训给我打电话,说你一个人回来了。”郑臣先掖好被角,再把吸管递到她嘴边,喂她喝了两口水,“她还说你精神不太好,让我去机场接你,得亏我留在北京了,没去凑那孙子的热闹。”

    苏阑轻声问,“你干嘛不去?”

    “怕被催婚呗,我一独身主义者去参加婚礼,我怕我过敏。”

    郑臣随口编了个理由。

    他总不好跟苏阑讲,是因为听见林翊然私下里跟人说,苏阑看起来在床上就很会服侍人,他把人揍了一顿吧?

    苏阑艰难地扯了下唇角,“谢谢你照顾我,改天请你吃饭。”

    郑臣笑说:“当我是叫花子呢?我前世饿死鬼托生的,没吃过饭是不是?”

    第

    98

    章

    苏阑慢慢应了一句,“今儿没力气跟你贫,勉强当你说的对吧。”

    “我哪一句说得对?”

    “你是叫花子那句。”

    郑臣:“......”她这叫没力气贫。

    护士进来拔针,她笑眯眯地说:“苏小姐醒了啊?多亏了你男朋友守在这儿细心照料,他对你可真好。”

    病房内无声的尴尬在交汇蔓延。

    沈筵就在这时赶了来。

    他快步走到床边,握住苏阑白细的手,急切又焦灼地问,“怎么就突然病了,觉得好点儿了吗?”

    “我使不上劲。”

    苏阑嫌恶地看了眼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轻轻地说了声,也不知道她是冲着屋子里哪个说这句话。

    沈筵仍旧用力握着她,“没关系没关系,你目前身体还很虚弱,医生刚说过了。”

    苏阑陌生又失望地看着他,“有关系,麻烦你把手拿开,我没力气挣出来,你撒手。”

    她的眼神里有股浓郁的、一朝看遍山河俱灭的清寂,多年没有慌过神的沈筵几乎是立刻便意乱心烦起来。

    沈筵的声音听着有些哑,“阑阑,你......别这么跟我说话,我都解释给你听。”

    在普吉岛的时候,他已经听林静训说了昨晚的事,她还在絮絮地讲着,可沈筵已听不进去,当时他满脑子里就只有两个字:完了。

    苏阑讥笑了声,“缺德事儿你都干完了,这位先生,我说两句也禁不住吗?”

    噗。

    这位先生?

    苏阑果然知道沈筵的命门在哪儿。

    郑臣听得都想笑。

    沈筵抬眼看他,郑臣也觉得不该再待下去,匆匆忙忙告辞。

    沈筵有些丧气地,扶着椅子坐下了,“你要知道,很多事我不能全凭自己的心意作主,我有我的不得已,尤其我不能让你受到伤害你明白吗?”

    苏阑缓慢沉进一口气,“你的确有你的苦衷,但是沈筵,我也有自己的底线。”

    “照你的意思是......”

    她的口吻极轻,仿佛多用一分力气都会惊落枝头的残雪,但又不容置喙,“结束了,沈先生。”

    空气凝结了一般静下来。

    “我知道你心里气我怨我,也懒得见我,这是我罪有应得该受的,我无话可说,但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沈筵皱着眉头,可语气温柔地仿佛是在和她商议夏天去哪儿避暑,他尽力挽回着,“订婚只是稳住老爷子稳住她郑家的权宜之计,我不会和她结婚的,事实上我也已经在想办法怎么体面地退婚了,你能不能再等等我?你知道我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想娶的是不是?”

    苏阑看着眼前这个巧舌如簧的男人。

    昨晚他还当着一屋子宾客,孟浪轻纵地对人言:“难道沈某还真会娶她不成?”,今天又跑到病房里来表忠心,信誓旦旦地告诉她:“我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娶。”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呢?

    苏阑分辨不清,也懒怠去分辨。

    她不悲不喜地赞了声,“我只能说沈先生,你的演技确实很精湛,但让人感到不适。”

    沈筵无奈地扶额,只觉得他这辈子的耐心都用在苏阑身上了,他长叹了口气道:“你还病着呢,先好生休息吧,等痊愈再说。”

    苏阑勉力指了指门外,“没有以后了,请你滚出去。”

    沈筵点头,“好,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去走廊里守着你就是,但是分手我不答应。”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苏阑在医院住了两天。

    其间沈筵当真没再露过面,

    但每次医生查房或是有护士进出,苏阑都能听见他们跟沈筵打招呼,恭敬礼貌地称他句沈先生。

    沈先生也还维持着人前那副温雅的样子,“你们好。”

    但他和苏阑的关系,

    却成了整个301医院猜测议论的焦点,

    所以林静训从泰国赶回北京的时候,

    跟护士问路很顺利。

    甚至还被拉着反问,“林小姐,那高干病房里住的是什么人?怎么沈先生还亲自守着啊?”

    林静训没工夫跟她们瞎扯,“别打听了,干活儿去。”

    苏阑早已退了烧,

    只不过脸色还有些苍白,

    像张品质奇佳的澄心纸,

    她靠在床头愣神,

    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一双粉唇也紧紧地抿着。

    林静训见沈筵坐在外头,

    “怎么不进去啊沈叔叔?”

    沈筵神色淡淡,

    “你去看看吧,她才刚睡醒。”

    她走进去,将带来的百合花插进玻璃瓶里,

    坐下来说:“好点儿了吧苏阑?都怪我,

    不该撺掇你去......”

    苏阑打断了她,

    “你来的刚好,

    我正要出院。”

    林静训开始有点明白了,这俩肯定闹翻了,

    苏阑是想回学校去休息,

    所以沈筵进不来。

    她点了点头,

    “那我去给你办出院,但宿舍里谁能照顾你啊,你去我那儿住成吗?”

    第

    99

    章

    苏阑乜了她一眼,“干嘛突然一副生怕我不答应的口气?”

    “我好比叛徒甫志高嘛。”

    “你罪不至此。”

    林静训扶她出去的时候,沈筵也立马站起身来,“知道你不想见我,你先好好休息一阵儿,旁的事不要多想。”

    她家在西城区大方胡同那块儿,算二环内的豪宅,两户三梯的设计,私密性也很好,她们进门以后,林静训把苏阑放在沙发上坐着。

    然后就手忙脚乱地收拾,一下子从靠垫后面扯出条领带来,一会儿又把条男士内裤塞进柜子,再将几盒避孕套扔进垃圾桶,林静训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林翊然的东西,别脏了你的眼睛。”

    她又说:“你是不是该饿了?我们点......”

    这时候门铃响起来,林静训皱了皱眉说:“又是谁啊!你等一下。”

    她打开门,几个人把餐车推进来,自我介绍:“苏小姐你好,这是沈先生为您点的餐,还请您慢用。”

    林静训粗粗看了看,全是国宴标准的清粥小菜,配菜少说有三十样,八个苏阑敞开了吃也够呛。

    等人都走了以后,林静训瞧着苏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她,“你要是生气的话,要不咱给他扔了?”

    苏阑走到桌边坐下,“人菜又没有做错事,干嘛要拿它们撒气?”

    林静训拿出两套碗筷,“您还挺公私分明的哈。”

    苏阑喝了口粥,“那是当然的,我人称女包青天,就缺一月牙。”

    “......”

    苏阑和林静训在一起厮混了一个多礼拜。

    等再回学校时,她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陶院长,把出国交换的申请递了上去。

    陶院长看着她列了满页的奖项,“前一阵不是跟我说,还要再深思熟虑吗?”

    “我考虑过了,研二这年我还是先出国吧,到时也好申Cambridge的博士。”

    苏阑答得十分入情入理,其实她当时拿不准去与不去伦敦,主要是因为舍不得沈筵。

    现在似乎没有那个必要了。

    为那么个男人贻误学业,真他妈的蠢到跟后跟了。

    晚上就罚自己看一集甄女士误穿纯元故衣来治治她的恋爱脑。

    陶院长欣然首肯,“这个打算是不错的,你各方面呢也都符合推荐条件,我明天帮你报上去。”

    苏阑朝他点头致意,“那学生深谢老师了。”

    “太客气。”

    陶院长还想留她说两句话,苏阑却急急忙忙地要走,“老师,我还要去办签证。”

    “伦敦九月份才开学,你也不用那么急吧?”

    苏阑随口搪塞道:“这不留学高峰嘛,我怕大使馆审核时间太长,早点办了安心呀。”

    这天晚上,苏阑照例去沈家给沈瑾之补课。

    其实到了这种最后冲刺的阶段,需要她再做详细讲解的地方已经不多了,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盯着她复习。

    大约九点十分,周妈来敲门说:“苏老师,沈部长请您去趟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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