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苏阑见林静训也在,乐滋滋地就要跑去和她坐,沈筵拉了她的手问,“嘛去?”她取下披肩,
一股脑儿地塞进沈筵怀里,
气有些不顺,
“和我室友说句话,什么都要你来管!”嚯。
宋临当场就惊呼出声。
支使沈筵拿东西,
还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这小姑娘了不得。
李之舟抬了抬眼往宋临这瞧,用一种“你往下看剧情还更抓马”的眼神望着他,果不其然沈筵不见动半分气,
反倒叮嘱她:“小心你的膝盖,
别乱跑乱跳的。”“知道了。”
宋临情不自禁鼓了鼓掌,
小声道:“我那早生贵子没祝错吧?咱能是那乱说话的人吗?”郑臣晃了晃酒杯,
“他俩能结得了婚?”
“生孩子必须要结婚?你老套了不是?偷偷摸摸的就不行?”郑臣冷睨了他一眼,“偷摸你大爷的宋临,
苏阑她不是这种人。”宋临:“......”他好像没惹任何人。
第
76
章
李之舟轻笑了声,
“最好不要多苏阑的嘴,
他俩谁你都得罪不起。”
苏阑和林静训隔开人群,坐在餐桌的最末,侍应生把刚烤好的和牛片放下一盘在她们面前,又斟上两杯红酒,林静训礼貌地道了谢,“辛苦了。”
侍应生感激地笑了笑,“林小姐总是这么客气。”
苏阑叉起一片牛肉垫肚子,“看见没有,人人喜欢你这个好姑娘,连他都是。”
林静训喝了口酒,笑容很有些落寞,“自己受过伤,就总想着多给别人一点儿温暖,这没什么的。”
“你这话我倒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过了片刻。
林静训才突然出声,“那天拍卖会,你都看见了对吧?我知道是你。”
苏阑手里的刀叉在白瓷盘上顿住,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她又若无其事地切着牛排,“嗯。”
她取过餐巾拭了拭嘴,“晚会当天你不是问我,还有谁说过我是尤物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的养父和哥哥都说过。”
林静训的语调很空灵,生生错开了这座庭院的热闹喧嚣,仿佛说着一件事不关己的闲杂事。
苏阑的瞳孔放大了三分,亏了她良好的教养,才忍住没做出浮夸表情。
她压低了声音,“他们家的人当真......”
林静训冷然打断她,“他们父子俩不是人。”
她脸上少有这种憎恶腻烦的表情。
苏阑微怔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二那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我下了晚自习回家,妈妈去外地出差没在家,林鄄饭局散了回来,半夜摸到我的房间,他喝了酒,力气也很大,我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林静训的手插进头发里,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当中,“之后他就时不时逼迫我,委身......委身于他,我以为熬到上大学就好,报志愿的时候,填的也全是外地的学校,可最后录取通知书发到手里,我看着R大的校徽就在想,这辈子我不可能摆脱他了。”
可以想象的到,以林鄄手中的权势,改个志愿并不很难。
她说的很慢,措辞也尽可能委婉,使自己听起来不那么难堪,这是她最后仅存的一点颜面了。
原来世上真的有恶鬼存在。
苏阑握着叉子的手细微抖着,“那你有没有告诉过你妈妈?”
“她?你知道她有多讨厌我吗?要不是怕名声不好听,再加上林鄄死活不肯,她恨不得把我赶出林家,”林静训的眼中恨意昭然,比起林家父子,她似乎还更讨厌林夫人,“这么多年了,她没有停止过找她的亲女儿,只要一有线索,就亲自带人去,可每回都换来更深切的绝望,希冀每落空一次,她就毒打我一回,大夏天我也不敢穿低领的衣服,因为我浑身都是伤,都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弄的了。”
苏阑小心地问她,“也有你哥弄的吗?”
林静训不屑地哼了一声,“别看他在人前端着副风雅公子哥儿的花架子,私底下你都想象不出,他会有多少零碎变态的法子来使劲儿折磨你,林鄄年纪大了做不动,林翊然就接过了他老子的衣钵继续不放过我。”
难怪......难怪她连穿礼服,都只挑长袖的款式穿。
先前苏阑还以为,是林家的养育严格,不许她穿衣轻薄,背后竟是这个原因。
难怪提起她哥的时候,她脸上的惊惧无处藏。
难怪她的眼神总是带着悲悯,那曾被苏阑误以为是世家小姐极少修成的淡泊无拘,但其实是历尽苦痛后的超脱。
苏阑犹豫片刻,伸手握住了她,“也许、也许等你嫁人了,这一切就都会过去。”
她说这句轻巧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一点底气都没有,事情和她想的完全不同。
“你好天真,有谁会娶我这样的人?你问问看,之舟待我再好也不会。”林静训仰头灌下一大口冷酒,有泪水从她眼角冰凉地滑过,“林翊然那个人,比他爸更人面兽心,他最为可恨的地方,是他说他爱我。他要承认他是畜牲,我都敬他几分坦诚。”
喝完她把酒杯重重一摔,“这他妈也能叫爱?他真是让人恶心。”
什么才是爱呢?
苏阑自己也不知道。
但爱一定不是掉眼泪。
苏阑低低叹声气,“可是你爱李之舟。”
“他斯文隽秀,谁能不爱呢?”
林静训胡乱擦了把眼泪,言尽于此,话中的惋惜再明白不过。
苏阑的味蕾好似一下子失灵了,入口即化的肥美和牛肉吃在嘴里也同嚼蜡,连侍应生端上盘她喜欢的海胆,她一眼没看就意兴阑珊地放下了手中叉子。
林静训艰难地挤出个笑容,“那你又有什么打算?沈叔叔他可能、可能没法子娶你,以我对沈家的了解。”
苏阑苦笑一下,“没打算,走到哪一步全看天意,真到了那一天,我不会纠缠他分毫的。”
林静训了然地点头,“我知道你断然不会。”
这倒让苏阑来了兴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的?”
林静训细想片刻,“一个人有没有取悦过别人,是能从她的眼睛看出来的。你有一双没有欲望的眼睛,还不曾被钱财权势污染过。”
另一头沈筵还在和杨峥他们谈笑着,说些男人间喜闻乐见的段子,一张长餐桌分崩出两个不同的世界。
那群贵公子沉耽酒色,她们两个人各怀心事。
后来宴席散了,服务生们撤换下餐桌,将沙发归了位,众人又重新坐在一起。
林静训补过妆以后,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静静地坐在李之舟身边,不时和他说两句话。
沈筵拉过苏阑的手在掌心揉着,“吃饱了没有?我刚看你刀叉拿起又放下,就没吃几口。”
苏阑说:“没吃什么,但我饱了。”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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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很难讲不是被气饱的。
苏阑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他手上的蚌佛,小小的一尊佛像,巧夺天工般精巧,断送耗费了多少年的人财方能得这么一件。
奢靡伤物,虚耗国力。
怪道能被选为慈禧的陪葬品。
沈筵低眉瞧她,他喜欢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安静坐在身边,做些女孩儿家的小动作。
好显出他们不同于世间任何人的亲密,甚至彼此的血肉也深深地契合在一处。
很快门僮领了个小姑娘进来,她穿着鹅黄色云朵裙,模样挺娇俏,一头短发才到脖子处,刚走进来就冲宋临喊哥哥。
宋临笑了笑,“我妹妹宋凛。”
李之舟道,“凛凛都成大姑娘了。”
杨峥掸了掸烟灰,笑道:“可不是大了吗?她正和韩叙议婚呢,过几年就嫁了。”郑臣半靠在椅背上喝酒,“韩家这两年升得还挺快。”宋临点头,“照这个势头,早晚进京呐。”
宋凛探究的眼神从苏阑身上飘过。
她轻轻咦了声,“这不是上回来唱曲的吗?怎么坐那儿了,你今天又打算唱些什么?”宋临不满地啧了一声。
妈的,他这个脑子被钻石闪短路了的妹妹,净给他惹事儿!
沈筵略微皱了皱眉头,他掀起眼帘,面无表情地看着宋凛。
他不说话的时候,对任何的人和事都有震慑力,尤其他还冷着脸。
她怕得直往宋临身后缩,“哥,我没、没说错什么吧?”宋临往后瞪了她一眼,“你这么问我没法儿答,要问你说对了些什么。”宋凛说:“那我说对了什么?”
“一句都他妈没说对,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
苏阑看小姑娘这样也不落忍。
她忽地笑起来,柔声问沈筵说:“你还没听过我唱歌吧?”沈筵拉着她的手,“你也不必做好人。”
“不,我是想唱给你听。”
作者有话说:
和《折枝》人物有重叠,家人们,梦幻联动了属于是。
第36章
四个服务生把一架Stein;Sons三角钢琴搬到了院中。
苏阑试了试琴键,
稍清了下嗓子,她用钢琴伴奏,唱了半首粤语歌——《春秋》。
“没人应该怨地怨天得到这结局
难道怪罪神没有更伪善的祝福
我没有为你伤春悲秋不配有憾事
你没有共我踏过万里不够剧情延续故事
头发未染霜
着凉亦错在我幼稚”
苏阑的音色宛转曲折,似珠落玉盘,
如幽咽泉流,
有水乡姑娘独特的慵懒妩媚,
英文、法文、吴语包括粤语,适合一切美好的语言。
郑臣已有几分薄醉,此刻微阖了眼凝望着她,侧了侧身子轻声道:“苏阑身上这劲儿,你别说,
还真是挺拿人的。”李之舟也笑,
“这不是把老沈拿得死死的?”
郑臣仰头饮尽杯中残酒,
“被她拿住的人,
何止是老沈呐。”“我怎么听说,上次你带走那姑娘,
没玩两天就给人家弄出一身的伤,
你也稍微收着点儿,别捅大篓子,郑伯父才擢升不久,
多少人盯着,
”李之舟再给他倒上酒,
匀出了点子心思劝他,
“你也是有出息,见了面不舍得挨苏阑,
背了她的眼睛,
倒一个劲儿折磨别人。”郑臣轻哼一声,
松松散散地笑,“一身伤人也高兴啊,拿了银子,千恩万谢地就走了。”他斜歪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携了身懒倦,满目山河地看着苏阑,“不是不舍得,我是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上午她摔成那惨样,天知道我有多想把她给抱起来。”李之舟啧啧称奇,“这倒怪了,难不成你有什么短儿捏在她手里吗?怕她什么?”“她太干净了,我不配,但老沈可以。”
苏阑唱完从钢琴凳上起身,大伙都一气儿叫好,她坐回了沈筵身边,摇了摇他的手臂撒娇说,“你看你这人呀,也不给我鼓掌。”沈筵低头凑到她耳边戏谑道:“晚上给你鼓个够,就怕你啊,又跟我哭天喊地。”完了他还要做补充说明:“这得亏咱家没邻居,你每天晚上叫那么响,人不告你扰民才怪,我还得上局子捞你去。”苏阑:“......”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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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总骚话连篇的能力一直在大气层。
苏阑怒视着他:“我渴了,要喝水。”
沈筵取过一杯水,放到她嘴边,苏阑根本都懒得动,就着他的手,一点点悠闲地喝着。
不过九十点钟,这局也就散了。
苏阑陪着林静训多喝了几杯,到出黄金屋的大门时,酒劲儿才濯濯孚上来,她昏昏沉沉地也看不太清路了。
就连宋临走到她面前说:“苏阑,今儿谢谢你了,我妹妹那人虚大岁数了,没长半点脑子。”她只有踉跄着摆手的份儿,“好说,好说。”
宋临弯腰瞅了她一眼,见她两颊上艳比桃李,显然是喝多了。
估摸着这会儿,就算说要把她卖进窑子里,她也会说好说。
他说:“没事儿吧你?”
李之舟喊来沈筵,“果酒喝着甜,但后劲儿太大,她怕是醉了。”“不打紧,我带她回去,先走了。”
沈筵说着便拥了歪扭的苏阑往车里进。
苏阑坐在车上,大约是酒气上了头,直嚷着热,手脚也渐渐不安分。
她褪了身上的披肩还不够,闹着要司机开空调,沈筵费了半天劲,才将她全幅身子揽在怀里,又不敢抱得太紧,怕她会更不舒服。
沈筵开了窗,柔声哄着她,“快入秋了,你仔细贪凉作下病,伤了身子。”苏阑卷开浓密纤长的睫毛,怔怔瞧了他一会儿,半晌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像才认识他似的,软软喊了声,“三哥。”那一瞬间,沈筵的心像被猫挠了下,痒痒的。
沈筵的神色倒是平静得一如往常,不过气息已然乱了,像是没有听清似的又问了她一遍,“你叫我什么?”“三哥,三哥,三......”
苏阑还捣乱似的叫着他。
下一秒,就被沈筵牢牢搂在了怀里,他的唇畔轻蹭着她的耳廓,动情地应了声,“哎。”苏阑轻挣了挣,没能挣得开,沈筵抱太紧了。
她只好问,“我唱歌好听吗?”
他的喉结滚了几下,声音才放松下来,“嗯,粤语怎么说那么好?”苏阑回答得很慢,“我奶奶是广州人呀,家里头啊,只有我陪她说粤语。”“再说句来给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