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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有警卫从后来赶来。

    她爷爷曾担任过武装部长,一听就知道是军靴的声音。

    警卫向他敬了个礼:“沈先生,我是来通知您,今晚九点戒严。”沈筵略一点头,“好。”

    第11章

    苏阑在他怀中仰起头,有些困惑费解地问道:“为什么要戒严?”沈筵对她永远有足够的耐心,“因为明天有重大会议要开。”苏阑没有再问下去。

    沈筵复又拉过她的手,“送你回学校好不好?”“嗯。”

    李师傅将车开到了15号楼门口。

    沈筵刚才喝了几杯,此时也和苏阑一同坐在后座,他阖着眼朝后仰着,掌心里始终握着她的小手。

    虽然说李师傅的为人,是勤务兵中数一数二的谨慎稳妥,日常开车也起落平稳,稳得都能接私活儿去驾校当教练。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热衷于八卦老板。

    今晚从苏阑上车起,他就不止一次地往后视镜里看,见沈筵拉着她的手,就又暗戳戳地有些忍不住要笑。

    苏阑在镜子里和李师傅的眼神有过一次交锋。

    总觉得他除了想笑之外,目光里还有些别的意味。

    但那是什么,苏阑不知道。

    沈筵确实喝了不少,一路都没怎么睁眼。

    他的长睫毛覆住了眼睑,车开过鼓楼的胡同时,倒退的盏盏街灯映着他丰神俊朗的面容,岁月的确宽待他许多,并未留下沧桑的痕迹。

    甚至还残留了几分少年气。

    而现在这个有少年气,却无少年心性的男人。

    是她的了。

    苏阑在心里这般浑想着,她乐呵呵的,蓦地就听见,耳边有烟花砰然的声音。

    沈筵就在这个时候忽然睁开眼。

    苏阑连笑都来不及收回去,就一副傻模样落在他眼里。

    不知道这姑娘又在胡想些什么了。

    他无奈地荡出个笑容,缓缓伸出手,一下下顺着她的头发。

    苏阑也不躲,手撑在座椅离他咫尺汲汲,痴痴地看他。

    她一双杏眼明亮恣肆得惊人,水波涟涟,是他从不曾见过的娇憨之态。

    沈筵侧着身子靠在椅背上,满目温情地款款回视她。

    他温柔地将苏阑鬓边两绺头发掠到耳后,拇指的指腹不断地在她小脸上来回摩挲。

    苏阑长到二十一岁。

    从未和异性有过这般亲昵的时刻。

    她一时也失了神,只觉得心里有那么一块地方,慢慢塌陷了下去。

    苏阑垂着眼眸不敢再看他,灯影陆离之间,她感到有人在浮光里凑过来,吻住了她的唇。

    她虽读过许多书,也懂得比旁人更多的道理,但于男欢女爱这档子事上,却是毫无经验的。

    苏阑被他攫住了唇齿,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

    沈筵却倾身而上伸手揽紧了她的后背,俯首一再加深这个吻,夜幕从窗外倾泄进来,月色一般柔滑的触感化开在彼此唇畔。

    她齿间充盈着2001年份TI的花果味儿酒香,舌尖淡淡的烟草香,还有他身上浸染着的无处不在的沉水香。

    这些独属于沈筵的气息,此刻和她交缠在一起,也细细渗入了她的肌理。

    约莫一本十四行诗集念完的时间。

    第

    25

    章

    他才放开她。

    沈筵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不减,他用鼻尖轻擦了擦她的脸,柔和地笑开了,“小姑娘不会接吻啊?”苏阑脸上滚烫得厉害,气喘吁吁着,指尖有些都,声音也越发细如蚊讷:“我......我没谈过......恋爱。”沈筵微微怔忡了片刻。

    她就这么单方面的,把他们的关系,定义成了在谈恋爱?

    可他从来不谈什么恋爱。

    像他们这样的人,一生中或许会有数不清的女伴,但至于女朋友,远了说将来名正言顺的沈太太,都轮不到他置喙。

    这是他们享受着世上绝大部分人一生都触碰不到的特权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权贵圈里的关系极幽深复杂,今日你同他要好,明日又站我这头,为名利地位倒戈如家常便饭。

    所以需要稳固可靠,不论如何没不会出现变数的盟友,用来换取百年基业。

    而互为姻亲,便是最有力量的结盟,这路数代代传承下来,谁都要遵循。

    没道理到沈筵手里就改了,一开始的他,至少在此刻,在这个夜晚,确实无力也无意改变此状。

    沈筵的笑淡入夜色,“这份儿巧的,我也没谈过。”苏阑瞪大了一双杏眸去瞧他,连眼角余光都写着难以置信:“怎么会?”沈筵保持着这个姿势,将手抚上了她的后颈,“是真的,我从没有过女朋友,不骗你。”而对这句话的含义一无所知的苏阑,一颗心颤了又颤,幽幽地感慨出一句潜入春风的喟叹,声音也何其娇软:“我运气这么好呀?”像是她自言自语,却透着肺腑之诚。

    小姑娘真是不谙世事的很呐。

    沈筵在心里这么想,却不忍心叫她失望,仍旧哄着她:“运气好的人是我。”所以在那两年里,沈筵每每向人介绍苏阑时,都会牵着她的手,对他们说这是我的女朋友。

    只是苏阑分明瞧见,那群子弟们面上都是掩饰不住的惊疑,不过他们涵养极好,当着她的面从来都不会多说一言半语。

    她当时以为还那是对她的褒奖,是羡慕,是好奇她怎么够格和沈筵交往?

    人总要长大到一定的程度,在某一个时刻,才会反应过来,原来当时那些话另有说头。

    后来她才读懂那些疑惑不定的眼神背后是怎样的深意。

    也明白了在她说出她没谈过恋爱后,沈筵为什么会有一瞬间短暂的沉默。

    是笑她自取其辱,讥她妄想一步登天进沈家的门,是极其浓的讽刺。

    车一路开到校门口。

    苏阑对李师傅说:“就停在这里好了,宿舍区不让进的。”沈筵几乎没有犹豫:“没有我不能进的地方。”苏阑在宿舍门口下车。

    沈筵下来送她,“我看你上去,顺便抽根烟。”苏阑在他的注视下走上台阶。

    想了想又回过头,小跑过去抱住他。

    有些傻气又饱含真心,超出了沈筵所有意料。

    他顾不上指间还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稳稳抱牢了朝他扑过来的小姑娘。

    苏阑什么也没说。

    就这么静静抱着他,腻在他颈间,半天才问出句傻话,“我不是在做梦吧?”然后她就听见“嘶”的一声。

    沈筵的烟燃尽了,烫着了他的手指。

    他皱着眉丢开,苏阑看了眼地上的烟头,她吃吃地笑了。

    沈筵捧着她的脸用力亲了一下,“我这可是用实际行动在为你求证。”苏阑拿起他的手反复看,“烫着了没有?”

    “烫着了。”

    苏阑还在翻找着:“在哪儿?”

    沈筵捉住她的手放在心口,“这里。”

    苏阑嗔他:“懒得理你。”

    说完就跑开了。

    她步履轻快地回了寝室,见邝怡正从窗台往下看。

    苏阑把包一扔,“在看什么?”

    邝怡回过头,脸上都是“好你个苏阑,你的奸情已经被我撞破了,看你招不招!”的得意,抱臂看着她,“来详细展开说说吧,你和沈总什么关系?”

    第

    26

    章

    苏阑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姿势:“我都交代,麻烦您等我洗完澡,我全交代。”很快两个人就穿着睡裙窝在同一张床上。

    苏阑并没有复述的很详细,她不是个擅长讲故事的人。

    更何况这故事里有她自己都没弄懂起承转合。

    邝怡的重点全沈筵没谈过恋爱上。

    她捂着嘴猛地坐起来:“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他不是有什么隐疾吧?”苏阑倒不这样认为,“那应该没有,他挺会亲的。”邝怡又是一阵惊呼:“挺会......亲的?你们这速度真够可以的,刚确定关系就嘴儿上了,打算什么时候Do?”苏阑:“......”

    夜渐深沉。

    过了最初的兴奋劲儿,冷静下来的邝怡又开始隐隐为她担心,毕竟从小在北京长大,四九城里子弟的这些事儿听也听够了。

    她说:“不过苏阑,谈谈恋爱消遣一番是可以的,别陷得太深了,他们这种人没什么真感情的。”苏阑自然知道她在做什么,难道还敢奢望沈筵风光迎娶她么?说出去只怕会笑掉人大牙。

    她还不至于幼稚到这种程度。

    就别说是沈筵这样的家世了,即便她正正经经谈一条件相当的男朋友,也没有一上来就奔结婚去的。

    但她仍然有赌运气的成分在。

    只是这孤注一掷里,多少沾了些不甘心。

    她说:“如果我已经陷进去了呢?”

    邝怡叹了口气,“那你多保重吧。”

    苏阑的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她慢吞吞地爬下床,“你好,哪位?”

    “是我。”

    沈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涂抹上一层暮色,在苏阑听来有着别样的磁性。

    于是她又犯了个傻:“你怎么会有我电话?”

    说完自己也笑了,他想要自己的电话还不容易?

    沈家的周妈、司机,还有她侄女沈瑾之,哪个没有她的号码?

    沈筵低低道:“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没有女朋友电话,有点说不过去吧?”苏阑又问:“那你到家了吗?我都洗完澡了。”沈筵一字一顿地说,“洗、完、澡、了?”

    一句毫无意义的陈述,硬被他说得暗昧横生。

    苏阑脸红了红,“讨厌。”

    第12章

    小姑娘娇滴滴地说讨厌,尤其是苏阑那副山温水软的腔调,总是让男人难以抗拒的。

    沈筵背靠着车门,忽然觉得有些热:“真不该让你回寝室。”苏阑还要再说什么。

    那头响起声恭敬的催促,“先生,老爷子请您进去。”沈筵面色一沉,“好了,早点睡吧。”

    苏阑说了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他收起了手机就往里走,朱门上嵌着铜钉,连石狮子都是威严形状。

    四周红墙林立,围出一片四角四方的夜色空蒙,偌大庭院遍植海棠,虽已过了春令花季,枝头还结着累累的珊瑚红果实。

    这是老爷子一应起居的家。

    是他妈妈终其一生都没能进来的地方。

    在这世上06d沈筵最不想踏足的就是这里。

    沈筵进去的时候,老爷子就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拿了把小金剪子,正对着一盆罕见的天丽修修剪剪。

    这种兰花十分娇贵,在冬天气温极低的北京很难养活,却是他原配的最爱。

    沈夫人死了以后,抛开日常忙碌的工作之余,他每天最大的爱好,似乎就剩了打理这盆兰花。

    老爷子见他来了,把花交给了身边的生活秘书小肖,再三嘱咐人家说:“今晚别再洒水了,放到通风的地方。”沈筵在心里冷笑了声,犹豫再三才喊了声爸。

    沈老爷子也不客气,“总站那儿干什么?还要我来请你坐?”沈筵将外套搭在沙发上坐下。

    第

    27

    章

    沈老爷子问:“从一厅之长变成中福老二,工作上有没有什么不适应?”

    沈筵端起杯普洱,喝了也好解解酒,“我初来乍到,施展不开手脚是难免的,人家盘踞多年,不能一来就叫我收拾了。”

    但也不会太久了。

    集团里那些不识时务,还在暗中和他较劲的,时机一到就可以清理。

    沈老爷子睨了眼他笑道:“你倒是有信心,看见你这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我也好放心了。”

    说着郑重又交代他,“做得干净些,注意影响,免得惹非议。”

    影响。

    沈筵从出生到现在,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他注意影响。

    为了注意影响,他妈妈哪怕怀孕了也只能被看管在乡下,等他出生以后,再抱回沈家把他说成是沈夫人的亲生儿子。

    事实上还是有聪明人起了疑心的,否则沈筵小时候,大院里的玩伴也不会叫他野种了。

    但那些自诩聪明的人,在沈筵成人的三五年间,都不明不白被调走了,到今天也没能再回北京。

    因此无人知他来历,个个将他捧作太子。

    那也是沈筵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见识到老爷子手中的权势。

    慢慢他也学会了用权力来解决一切问题。

    沈老爷子又接连说了好几件要事,沈筵俱应答如流,这场长达一小时的谈话也近尾声。

    他是喜欢这个小儿子的,沈筵沉毅断识,身上有股聪明劲儿,生得也很像他,只不过他从不宣之于口。

    从前当着夫人的面,他不敢对沈筵稍假辞色,怕惹得她伤心劳神。

    等到他夫人去世了,沈筵也早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他的关怀。

    肖秘书端了安神汤上来,“到时间了老领导,您该上床休息了。”

    沈筵站起身来,“那我就先走了。”

    他从读Q大开始,就不在这过夜了。

    走到门口他还是觉得不甘。

    沈筵回过头去问老爷子,“您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老爷子手里捧着汤药,愣了片刻神,一双因年迈而有些浑浊的眼珠,半天都没转,千真万确被他问住了。

    沈筵苦笑着转身,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早该清楚自己父亲是何等样薄情的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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