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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臣子休沐尚且能够放松两日,君王休沐也有看不完的折子……

    楚洛也不扰他,捧着书册,窝在的小榻一侧看着书册陪他。

    “换茶。”他认真的时候,说话也言简意赅,往往等她端了茶盏离开,才看着那道身影,想起是她。而后嘴角勾了勾,看着她轻手轻脚怕吵到他的模样,他嘴角微微上扬,似是一整日的心情,到了黄昏后都好了起来。

    其实顺子平日会自觉入内换茶,但有楚洛在,顺子知晓怕是陛下愿意六小姐走动些,所以一直在外殿候着,楚洛端了茶盏出来的时候,顺子再接过。

    楚洛端了茶回来,放在他面前案几上,而后自己又窝回小榻上看书,也是轻手轻脚,他低眉笑笑。

    他其实很喜欢这么同她一处,安静,自在,又自然。

    他今日是很忙,见了不少人,折子压了一大堆,今日要披完,才不会耽误明日的事,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从黄昏到入夜,又从入夜到夜深。

    李彻习惯了认真的时候,腾出大段时间聚精会神。

    “换茶。”又唤了一声,却无人应他。

    他才想起楚洛来。

    抬眸时,她已经趴在小榻上睡着了。

    他忍不住笑。

    她真是趴在小榻上睡着的,脑袋下还压着书,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一般。近看时,羽睫微翘,唇色娇艳欲滴,好看得一塌糊涂。

    他笑笑,俯身抱她回龙塌,动作很轻,缓缓放下。

    她未醒,他又扯了一侧的锦被给她盖好,坐在床沿边看了她许久,自言自语道,“醋劲儿这么大,哥哥都没问你,什么叫既见青梅,云胡不喜……”

    她哪里听得到?

    他遂又笑笑,俯身吻了吻她额头,温和道,“哪有什么青梅竹马……哥哥不都告诉你了,小时候流落在宫外,后来才回的京中,早过了青梅竹马的年纪。在宫外,青梅竹马更是没有,整天见的人,就单敏科一个,还日日都能被他气死,到现在都不怎么想见他……”

    他伸手绾过她耳发,“早些睡,哥哥今晚有事。”

    他起身,吹熄了一侧夜灯。

    ***

    翌日醒来,楚洛只觉这一觉仿佛睡了许久。

    茶烟入内时,说陛下已经去御书房了。

    楚洛才想起,她昨晚本来是在殿中陪他一道看奏折的,后来自己似是趴着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今晨,龙塌上,应是李彻抱他回来的,她半分影响都没有。

    不过,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撑手起身,一身玉骨酥软,轻松惬意。

    在殿中用过早饭后,踱步去东暖阁,果真见东暖阁中的那瓶腊梅不见了,忽得低眉笑笑,有人真的又捧去御书房了。

    ……

    御书房内,李彻看着晨间新递来的折子。

    不少都是弹劾楚家的。

    还有是弹劾国公府的。

    朝中就是如此,他让御史台彻查楚家,又让楚家分家的风声传出,楚家早前的树敌就一窝蜂涌来,其中不乏国公府的心腹和爪牙推波助澜。

    而知晓其中风声的,猜到温国公触了他逆鳞,便也有弹劾国公府的奏折上来。

    实在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又觉得此时不应当一句都不说的,知晓他召了楚洛入宫,便力荐楚颂连,说护驾有功,又踏实稳妥,应当委以重用。

    这些折子,五花八门,看得都是朝中一团乌烟瘴气。

    他扔到一侧。

    原本烦躁的心情,似是在看到桌上的那瓶腊梅时才稍稍舒缓了些。

    此时,大监的脚步声入内,低声道,“陛下,大长公主和温小姐来了。”

    李彻目光顿了顿,稍许,才淡声道,“宣。”

    大长公主领着温如写一道入了殿中,循礼朝李彻问候。

    他抬眸看了眼大长公主,温声道,“姑母坐。”

    大长公主在一侧落座,温如写则跟在大长公主身后,低着头,一脸娇羞立在殿中。

    李彻目光扫过温如写一眼,又看向大长公主,“姑母有事?”

    大长公主神色似是有些尴尬,还是道,“哎,我就直说吧,陛下,瑞瑞昨日突然来府中求我,让我带她入宫,说她触怒了陛下,要给陛下赔罪,让我同她一道。陛下也知道,瑞瑞是我自小在京中看着长大的,她来求我一声,我也不好不应。瑞瑞是国公府的孙女,在京中惯来是礼数最周全的,也是最妥帖的贵女,我便问她能有什么事触怒了陛下,她不肯说,非说要入宫来请罪……”

    大长公主叹了声,朝身后的温如写道,“瑞瑞,你自己同陛下说吧。”

    “瑞瑞”这两个字听在耳朵里,李彻微顿。

    温如写已踱步至殿中,朝李彻跪下,眸间含泪,“陛下,瑞瑞知道早前冲撞了楚家妹妹,还望陛下恕罪……”

    楚家妹妹?

    李彻抬眸,心头越发不舒服了起来,眸间微凛。

    第072章

    介怀

    温如写攥紧掌心,

    就等着李彻开口问她始末。

    她早前同楚洛说的那番话,本是图一时嘴快,都是在楚洛面前胡诌的,

    想看她脸上棒打落水狗的表情。但谁想到,陛下直接召了楚洛入宫。

    楚洛入宫后,

    肯定纸包不尊,

    楚洛眼下得陛下喜欢,一定会在陛下面前装可怜,

    添油加醋。

    祖母点醒了她,

    不要因为楚洛的事,同陛下生了不愉快。

    一个楚洛,

    其实根本不重要,

    以色侍人,

    日后还会有姿色更浓的女子入宫,荣宠不断,

    能在陛下心中站稳脚跟的,只有端庄大气宽厚容忍的人……

    她是自降身份去同一个凭借姿色入眼的人比,

    本就不应当比,还同陛下生了间隙,

    惹了陛下厌恶,得不偿失。

    陛下早前对她的印象并不坏,

    而且她同太傅走得近,

    陛下惯来尊重太傅,所以对她还算和善,而且太傅说过,陛下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即便眼下因为楚洛的事同祖父闹僵,

    但她是女子,以陛下的为人,也不会轻易将对祖父的不满,迁怒到她身上。

    她需要继续维持在陛下心中的好印象,所以,她必须要以退为进。

    陛下被楚洛勾了魂去,她若是单独来见陛下,陛下未必会见她。但拉上大长公主,大长公主是陛下的姑母,在大长公主面前,陛下总归是要顾及颜面的,而大长公主又惯来喜欢她……

    她只要坚持一点,自己只是一个默默仰慕陛下许久的女子,只是楚洛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她实在忍不住才会心生醋意。她本在京中就是礼数最周全的一个,她只要一口一个,所有的事,都是她惹出来的错事,她愿意同楚洛道歉,所有的错都是她的错,同楚洛无关,她日后也不会再招惹楚洛……

    她只要戛然而止,再问什么都不说,陛下心里一定会对恶人先告状的楚洛生出疑虑,许是还会心软。

    而且,大长公主还能看得过去她一个国公府的嫡女,在楚洛面前低三下四?

    只是,温如写言罢,就等这陛下开口问话,却迟迟未听到殿中李彻的声音……

    她早前同陛在一处的时候很少,也未曾见过这等场景,她又不好抬头看向天子,只得侧眸看向一侧的大长公主,想让大长公主开口。

    大长公主也确实看向殿中,李彻处。

    李彻认真看着奏折,御笔朱批着,仿佛先前没听见。

    大长公主窝火,虽然陛下在男女之事上开窍,还能招人入宫侍寝,她这个做姑母的开心得不了,但听温如写说起楚洛如何在她面前恃宠生娇,羞辱她这个国公府嫡女,仿佛陛下眼中就只有她一人这种口吻,让大长公主很不喜欢,否则大长公主也不会应了温如写的央求,带她入宫。

    可眼下,人家好端端的,先认错了,这厢还爱答不理的。

    大长公主叹道,“陛下……”

    李彻并未放下奏折,却是开了口,“姑母近来很闲?”

    “……”大长公主和温如写都愣住,都未料到李彻会说这句话。

    “我……”大长公主一脸诧异,无辜,又有些恼火的模样,似是再说什么都不怎么得当,便是一口气憋在喉间。

    李彻仍未抬头,一面披着奏折一面道,“了之前一阵给朕递了折子,说年关军情紧张,他暂时不回京了……”

    “什么?”大长公主愣住。

    这事在大长公主心中才是大事,大长公主明显将温如写的事情抛到了脑后,温如写紧张抬眸看向大长公主,似是慌乱觉察,原本准备好的剧情要走偏了,温如写一脸慌乱。

    但大长公主分明注意力都在李彻这里。

    “陛下……这可不行啊

    ,我已经许久没见过了之了,你得帮我劝劝了之……”大长公主哪里还有心思管旁人。

    李彻淡声道,“姑母,朕还没说完。”

    大长公主只得耐下性子来,目光一直盯着李彻。

    李彻果真慢悠悠道,“了之说,想在边关再多历练一段时间,向朕请旨,要领三年军令状在边关,三年后再回京。”

    “什么!”大长公主从座位上惊起,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温如写想开口,但全然插不进去话。

    大长公主也根本没再看她,温如写喉间轻咽,看了看李彻,又看了看大长公主,心中纷乱如麻……

    李彻又适时噤声。

    大长公主急如热锅上的蚂蚁,顿时也不在座位处坐了,径直走向殿中,李彻跟前,语气都有些慌乱,“陛下,这可使不得,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早前也同陛下说过了……”

    大长公主言及此处,忽得会意,李彻是特意的,嫌她多管闲事。

    她这个做姑母的要多管闲事,他也不管了之的事。

    “……”大长公主语塞。

    大长公主安静,李彻这才抬眸看她。

    大长公主更确认了李彻的意思。

    忽得,大长公主便不说话了,重新折回了原来的位置上落座,一声不吭了。

    她同李彻姑侄之间,惯来亲厚,也知晓李彻的脾气。

    当下,大长公主不说话了,温如写顿觉心中一慌,李彻忽然冷声问道,“楚楚怎么了?”

    楚楚……

    李彻的语气,让温如写忽觉背心一凉,但口中“楚楚”两个字,就是聋子都能听出的亲厚,恐怕……不是以色侍人这么简单……

    见温如写忽得露怯,李彻心知肚明。

    之前楚洛口中那两句,“你是不是天生就是这种温和儒雅的性子,很会照顾人,待每个人都这么好……尤其是自幼有情谊在的青梅竹马”,似是忽得有的出处!

    他早前只当楚洛在太傅府见了温如写,胡思乱想到他让她来照看太傅,而温如写也来照看太傅,楚洛见到温如写是温国公的孙女,许是温如写的言辞是让楚洛生了误会……

    他不会因为温国公的缘故,便迁怒温如写本人,他对温如写没有不好印象。

    但眼下看,不是恐怕不是楚洛生了误会,而是温如写说了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想起楚洛昨日的醋意,她这种性子,何时在他面前醋意过?

    再联想起当日在建安侯府,楚洛口中的要常伴青灯古佛,他心中的心疼和恼意,连带着早前的蛛丝马迹忽得窜到了一处……

    他既好奇,又厌恶,单凭温如写是国公府孙女的身份,楚洛当日肯定没少在她跟前吃亏,当日她对楚洛说了什么,让楚洛委屈到生了常伴青灯古佛的心思?

    温如写一时没有应声,李彻将奏折扔在一侧,沉声道,“那朕换个问题,她什么时候成了你妹妹?”

    李彻言罢,大长公主都神色诡异眨了眨眼,喉间轻轻咽了口口水。

    温如写愣住。

    李彻又道,“国公府什么时候同楚家走动这么亲厚了?”

    涉及到国公府和建安侯府,又是朝中之事,温如写全然不知道当怎么应,她……她早前准备好的……原本就只是她同楚洛之间……

    李彻唤了声,“大监。”

    大监入内,“陛下。”

    “换盏茶。”他似是心不在焉。

    大监照做。

    大长公主是听明白了,他让她慢慢说,好好说,他耐心听……

    换言之,有人快没耐心了。

    大长公主唏嘘一声。

    温如写哭出声来,也顾不得旁的,只能照着早前想的,“陛下,不是的……我不知道楚洛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但当日在太傅府,我不应当因为楚洛在气头上的一句话,就心中委屈,胡乱说些不合时宜的言辞,所有错都是我的错,我愿意给楚洛道歉……”

    大长公主诧异。

    温如写口中那句“不知楚洛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应当是说楚洛在陛下跟前恶人先告状,“楚洛在气头上一句话”应当是事情是楚洛挑起的,“她心中委屈胡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应当是被气得乱说了些话……

    温如写本是极有教养和礼数的,大长公主忽得对这个没照面过的楚洛,生了几分不喜,但以为李彻的缘故,又不好表露。

    李彻眉头微皱,敲大监端了茶盏折回,正好听了个尾巴,同六小姐相关,大监不好多留,李彻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淡声道,“说来听听,楚洛应当在朕面前说什么?她还未同朕说过,朕实在有些好奇,她应当同朕说什么,不如,你替她说……”

    李彻言罢,温如写和大长公主都愣住。

    楚洛什么都没说他过?

    温如写一脸诧异,连大长公主都都觉得温如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李彻重重放下茶盏,似是失了耐性,“朕提醒一声,欺君是大罪。”

    何时见过这幅模样的李彻?

    温如写吓得一哆嗦,哪里还有早前世家贵女的模样,哭着道,“是楚洛……楚洛说她同陛下……”

    李彻忽得恼了,“朕的事,楚洛一个字都不会同你说!”

    温如写吓得脸色苍白,再不敢出声。

    “朕再说一次,朕要听实话,当真好糊弄吗!”李彻话已经极重。

    大长公主喉间也咽了咽,似是从方才开始,早前温如写在她跟前说的,都似是假话……

    温如写吓得语无伦次,慌乱开口,“是我同楚洛说……陛下喜欢你,也待你很好……陛下惯来就是这种温和儒雅的性子,又会照顾人,你日后慢慢就会觉察的……”

    大长公主骇然,怎么……怎么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会说出这番话……

    这番话,明显是拐弯抹角说着她多了解陛下,多熟悉,也是说陛下对谁都好,并无不同。

    李彻脸色都沉了,“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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