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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释然地松了口气,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迟迟没有开口。

    可我知道,那一定不是挽留。

    他或许在庆幸,庆幸自己不用当这个坏人。

    我忍住痛意,继续道:

    「还有,你凭什么可怜我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可笑。花也不必再送了,我真的很讨厌你送的那些花。」

    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很快偏过头去。

    果然,那不是他送的。

    冷风把我的心绪吹得稀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我怔怔地看着眼前不知道说些什么的男人。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仅看时昱年的表情,我就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他瞬间把送花一事抛到脑后,眉头舒展,连声调都缓和不少:

    「怎么了阿彦他们找我我这就来。」

    挂断电话,他心情也好了不少,清了清嗓子说:

    「小筝,我们的事以后再说。」

    他匆匆离开。

    看着花园里被翻开的陈土,我有些感慨。

    十二年前,他在这里亲手为我埋下愿望瓶。

    而就在刚刚,他亲自为闻佳婧挖出。

    明明是个连床单都要一天一换的人,却不惜沾着泥土染上尘埃。

    可我埋在一边的愿望瓶呢他还记得吗

    看来我是个傻的。

    他的宠爱与温柔,让我自作聪明地认为自己暗恋成真。

    原来黯淡的配角并不会发出光芒,也并不能让他喜欢。

    他只是享受失恋难过时我卑微地崇拜着他的目光而已。

    或是对我的心软怜悯,或是和我感同身受。

    反正谈不上喜欢。

    我缓缓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别墅里灯火通明,花园里的灯却忽然暗了下来。

    没有人听得见我裹挟在冷风里的哭声,就像儿时,他们都看不见我小跑着追上的身影。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到最后连声音都有些嘶哑。

    直到忽然听见闻佳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小叔,我零花钱都快输光了!快来帮我打几把。」

    我循声望去,只见二楼阳台身形修长的男人。

    那个位置,可以俯瞰到花园里发生的一切。

    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不知道他是从何时就站在那里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这段对话。

    「小叔,你站这里干嘛呢」

    闻佳婧推开阳台门唤他。

    我胡乱地抹了把脸,正准备找地方躲藏时,男人的声音传来:

    「别出来了,外边冷,我现在过去。」

    他转身,顺势把探出头的闻佳婧也推了进去。

    慕彦的电话也正好打来:

    「你人呢吃点东西就上来,跟小叔打个招呼。」

    棋牌室外,乌泱泱一大群人。

    轮廓硬朗的男人坐在牌桌上,一袭深色西装,矜贵散漫。

    他抬抬手,聚在门口奉承的人很快被打发走。

    慕彦坐在他对面,拉着我向他问好。

    我小声说:「小叔好。」

    闻宴生抬眸,用略带探究的眼神打量我一眼,不作回答。

    想来是不记得我这号小人物。

    我向来有些怕他,缩着脖子往慕彦身后躲。

    不过好在他没有提起刚刚在后花园见过我的事,应该没有听见我和时昱年的对话。

    让我稍稍放宽心。

    慕彦牌打得烂,筹码所剩无几。

    闻宴生也是,刚刚闻佳婧都输光了。

    倒是时昱年面前筹码堆叠成山。

    慕彦打得恼火,借口胳膊疼,把我往椅子上按:

    「不行了,小筝你来给我替替手。」

    我被拉着坐在闻宴生对面,同他平视。

    他的眼睛生得极好,深邃沉冷,眼眸漆黑望不见底。

    我打出一张五万。

    时昱年跟章,也打出五万。

    闻宴生胡牌,四六万,单吊五万。

    时昱年讪讪说:

    「小叔,上一张五万你不胡,现在胡我的…」

    闻宴生薄唇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抱歉,绝章。」

    时昱年推牌指给大家看:

    「我特地拆牌跟章,就是怕放你的炮。」

    闻宴生不咸不淡道:

    「自己弃了好牌,不得反失。」

    他没有看牌,也没有看时昱年。

    目光投向了我。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立马避开视线。

    第六感再次告诉我,闻宴生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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