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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才慢慢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把酒壶拿过来道:“我陪爷喝两杯?”

    四爷笑道:“你要喝就叫他们温桂花酒来,这个你喝不了,太辣。”

    叫玉瓶温了桂花酒送进来,两人对饮。

    李薇对萝卜丝、花生米都不感兴趣,只挟香辣牛肉干吃,一口肉一口酒,不一会儿也面带红晕,眼带水意。

    说她对刚才的事毫不在意是瞎话。她不介意自己下跪,跪福晋跪他都不是第一回。但是吓着了孩子们,叫孩子们害怕,这让她受不了。

    酒意上涌,她含着泪想我就做一回小白花,给福晋上一回眼药!可眼泪要落下来时却又给她吞回去了。

    她觉得这种行为恶心。

    福晋想恶心她,随便。她不想自己恶心自己。

    换个角度想,福晋最近这么折腾她,不正说明她过得太好太好了,都叫福晋嫉妒了吗?

    姐过得比你好,鸡肚死你!

    她要努力比现在过得更好,叫福晋继续得红眼病去

    安慰完自己,也打定主意不抱怨不小白花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应该XXX’,她就当这回事没发生过。咱继续过咱的日子。

    她放下这口气,发狠使劲吃那盘牛肉干,一小碟牛肉干怎么经得住她这么吃?很快见了底。她还在继续挟盘子底的肉丝,叫四爷叹道:“爱吃就叫他们再上一碟。”说着,他挟了一筷子萝卜丝放到她的碟子里。

    “吃这个,下下火气。”他道。

    李薇眼一瞪,他避开她的目光端着酒杯轻轻笑起来,道:“火气大,又不舍得对着爷发,又不肯哭一哭,可不就把自己憋坏了?不吃萝卜丝,是打算明天嘴角起泡喝黄连水?”

    她下巴一扬,很爽的说:“我不生气。为别人气着自己一点都不值得。”

    四爷好奇的看着她,逗她道:“真不生气?都被人扇到脸上了,还能不生气?”

    李薇叫他说的又勾起了火,当着和尚说秃驴,有这么揭人短的吗?"

    她只好运运气,压低声道:“她那是嫉妒我。”

    迎向四爷的目光,她直视他道:“我过得好,她嫉妒我而已。我都过得比她好了,偶尔叫人扇一巴掌,就当我拿这个换了如今的好日子了。”

    四爷自失的一笑,自言自语道:“你这样说,倒叫我无话可说了。”

    他放下酒杯,握着她的手慢慢道:“以后……这种委屈只怕你还要常常碰到。有时,你傲气一点不是坏事,太讲规矩就该被人欺负了。”

    李薇不太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她迟疑道:“爷,你的意思是……”她试探的看着他,见他微微点头,简直不敢相信!

    四爷轻声道:“当着人的面,爷没办法明着护你。你自己立起来,才能叫孩子们不受委屈。”

    李薇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半天才说:“……那、那我能多不讲规矩啊?”

    他看她这样笑了,放松道:“就你这样的,可着劲骄傲大概也就是个普普通通吧。爷见过不讲理、没规矩的人多了,你能有他们一分的功夫,在这府里就不需爷担心了。

    府里的第二代都渐渐长大,福晋也不再克制自己。素素要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怕弘昐他们几个以后会有更多的苦头吃。今天晚上的事只是个开始,福晋要是想‘管教’孩子,以素素的性格,只怕会在孩子们吃亏后才反应过来

    这样说来,四爷反倒觉得今晚的事来得正好.

    既能给素素敲了警钟,他也能点拨她两句。希望她能领会他的心意吧

    剩下李薇被他那番话搞得好几天都思绪翻腾。她怎么觉得她越来越有炮灰女配的范了?这叫什么?奉旨跋扈?

    庆生会后隔了几天,正院来人说大格格叫二格格过去玩。

    二格格过来问她。李薇道:“你呢?想不想去?”

    二格格觉得别扭:“我不想去。去那边,肯定要给福晋请安……我不想去。”说完她就后悔了,悄悄抬头看额娘。

    谁知平时都会教育她一番的额娘却说:“不想去就去前头找你兄弟玩去,这边就不必你担心了。”

    二格格虽然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不过能去前面骑马射箭还是很高兴的。等她走了,李薇对柳嬷嬷道:“您去打发人走吧。”

    柳嬷嬷刚才从头看到尾,她倒是有心劝两句,可李主子左性大,拿定主意的事不爱听人劝。

    她只问:“那奴婢怎么说?

    李薇笑道:“简单,就说二格格去前院骑马了,正想找大格格一起骑呢,问大格格乐不乐意一块去好了。”

    柳嬷嬷领命而去,话很快传到正院。福晋先得到消息,她感到一种朦胧的来自李氏的敌意,可又不确定是不是她多心。毕竟李氏一直以来从不禁止二格格到正院来,好多次还是二格格主动过来找大格格她们的。

    庄嬷嬷还在等她的话,她道:“去问大格格想不想去?”

    大格格回话说想在屋里玩牌,外面风硬不想出去。

    李薇得到回话并不吃惊。大格格一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叫二格格去找她玩简单,叫她跟二格格去骑马就难如登天了。

    又过了几天,弘晖回来了,正院叫弘昐兄弟两个去正院量尺寸,说是福晋新得了一些好皮子,打算给几个阿哥都做一件皮袍子。

    李薇给回了,道:“大阿哥难得回来,弘昐他们几个去年做的还有呢,谢过福晋的好意,叫都给大阿哥做吧。”

    这话传回正院,正如一巴掌响亮的扇在福晋脸上。

    庄嬷嬷回话时都不敢看福晋的脸色。

    半晌,福晋淡然道:“把这几件皮子给东小院送去。”

    早给几个阿哥都准备好了皮子,庄嬷嬷亲自领人捧着皮子送到东小院,却连侧福晋的面都没见着,柳嬷嬷出面收了皮子,问侧福晋怎么不见?

    柳嬷嬷笑呵呵道:“我们主子这几日正忙着,抽不出空来,倒是怠慢您了。”

    庄嬷嬷一脸惊色:“这怎么敢当?奴婢也只是替主子跑腿而已。”

    可抬出福晋,仍然不见柳嬷嬷回去禀报。庄嬷嬷坐着喝了一肚子茶,憋气回去了。见了福晋也只能说没见着侧福晋的人。

    “侧福晋说是忙着,奴婢想着怎么着也该给侧福晋磕个头,这才等了一阵子。回来晚了,主子恕罪。”庄嬷嬷话说的巧妙,福晋却不接这话茬。

    叫庄嬷嬷出来后嘀咕,前头是福晋跟人顶,后头人家出招了,您怎么又缩了?

    福晋在屋里,深深叹了口气。

    没想到李氏硬气起来,居然真敢把她的面子一样样全扫到地上去。这跟她以前一点都不像啊。

    她回想起这些年对李氏的印象,那个一见她就规矩低头,眼也不敢抬的李氏。就算有宠,有子,却从来没有染指府中权力。弘昐不能进宫进上书房,也不见她对四爷吹枕头风。

    她如今怎么会这么大胆?

    她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她就不怕四爷知道?

    福晋百思不解,她甚至连李氏是怎么会突然改变态度的都不知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142、雏狮

    正院里,福晋一夜辗转难眠。

    到了凌晨三点,她平时要起来的时辰,守夜的丫头犹豫着该不该叫起。听动静主子一夜都没睡着,一直在翻身。

    还是她在帐子里轻轻说了句:“点灯吧。”

    “是。”守夜的丫头立刻去外屋点了灯拿进屋来。屋里一亮,外面提热水准备洗漱的人也都进来了。

    梳洗后用过早膳,屋里陡然安静下来。庄嬷嬷和丫头们木桩子似的戳在那里,个个垂头不语。

    她坐在榻上,倚着靠枕。冬日暖阳透过纱窗洒进屋里,映在她脚前寸许处。

    她一早上就看着这光亮从一边移到中间。

    堂屋摆着的钟指向午时,庄嬷嬷看福晋一上午连个姿势都没换,拿不准是不是该过去问午膳的事。

    门外一个丫头掀了帘子进来小声问她:“嬷嬷,膳房的问主子几时用膳?”

    寂静的屋里再小的耳语也听起来非常清楚,不待庄嬷嬷说话,里屋的福晋就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庄嬷嬷赶紧进去,轻声问:“主子,这会儿叫膳吗?”

    福晋微微点点头。

    庄嬷嬷又道:“用了膳,主子歪一歪吧?”她听丫头说主子昨天没睡好,那过会儿歇个晌?

    福晋这时才像回了神,摇头道:“不了,下午传话给我家里,叫他们来一趟。”她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仿佛有些犹豫,庄嬷嬷跟着她看了一圈。

    她又道:“就说我得了些好皮子,想着给家里送两块。”

    “是。”庄嬷嬷应道。

    午膳摆上来,四凉八热十道点心,两汤品两炖品,满满当当的摆了一大桌子。

    福晋看了一眼,就点了一个黄米饭说:“拿那个汤给我泡一碗这个吧。”

    庄嬷嬷拿桂圆红枣银耳红豆八宝羹泡了一小碗黄米饭,端上去,福晋也不过只吃了两三口就放下了。

    一大桌子怎么抬进来的,怎么抬出去。

    提膳盒的太监都想摇头,几人提着膳盒下去,走远了,一个道:“得,今天又可以加菜了。”

    另一个道:“天天都这几道,我都腻了。”

    “不是有个红糖炖肘子吗?”

    “那个什么吃头?甜腻腻的。我说那膳房的厨子是不是成心啊?我都知道主子肯定不会吃这红糖肘子,他还做?”

    “瞎扯蛋!人家是照着膳食单子做的,每天做什么都有数。主子不吃,那是主子今天没这胃口。”

    那个被堵回去的小声嘀咕了句:“我瞧咱们主子什么时候也不会吃这红糖肘子。”

    屋里,庄嬷嬷见福晋胃口不开,想劝她多吃两口,就问:“主子要是有什么想吃的,不如叫底下人做了送来?”

    福晋摇摇头,她还真没什么想吃的。

    庄嬷嬷只好下去了。

    福晋慢慢叹了口气。她本来打算压服李氏后,把弘昐几个当做弘晖的助力。

    另一边,她也要多替弘晖结些善缘。弘晖、弘昐兄弟两个的岁数太近了,现在还看不出来,等越长越大,弘昐也能慢慢出门交际。李氏与三贝勒府上的田氏,七贝勒府上的纳喇氏都交好,这几人同是侧福晋,又都育有阿哥,纳喇氏所出还是长子……

    福晋想到这里,不由得又开始担心起来。

    一日弘晖没有被立为世子,她就一日不能放心。

    要是弘昐愿意辅佐弘晖,两兄弟携手,府上就万无一失了。只是他年纪小,只怕还有些脾气不好收服。除了她这边恩威并施,弘晖那里也要做出大哥的样子来,好好带着弟弟们。

    至于李氏……

    福晋是既心烦,又觉得扎手。李氏一惯还算规矩,突然硬气起来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叫人查过十月前后的事,大概是钮钴禄偷偷裁衣又在花园中私截四爷的事叫她不快了?以为是正院的手笔才恼了?

    不过是个小格格的小打小闹,何况四爷还没给她好脸色看,李氏就能背着四爷跟正院顶着干,以为钮钴禄氏是为她所用,这就把脸子甩给她看。好歹也是个侧福晋,跟个小格格认真,这种心性实在不堪大用。

    她也就是命好,才能一口气连生了三个儿子。

    四爷毕竟宠爱她,叫她在耳边枕畔说些什么就不好了。

    福晋听说大嬷嬷叫人去给钮钴禄氏说规矩,她也传话叫钮钴禄氏好好学,用心学。想着怎么安抚李氏一二,好把这个槛迈过去。

    想到这里,福晋心道,为了弘晖,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就算她再怎么说服自己,十月三十晚上,李氏穿着新衣坐在那里,一晚上四爷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

    那样漂亮的衣料她也得了两匹,一匹银蓝,一匹朱红。银蓝她想着给弘晖做衣服用,朱红的给了针线房,做今年过年的衣服了。因为都不急着穿,现在也才刚刚裁好。

    她知道李氏也会有,却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穿出来。

    这叫她都不想穿那匹朱红的进宫了。

    明明她的是粉红,她的是朱红,却怎么都叫她心里过不去。

    简直像是在往她心口扎刀子。

    福晋把李氏的名字在嘴里嚼了几遍,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它死死的堵在她的心口,像一口怎么都吐不出来的痰,叫人气闷,堵得连气都要喘不上来。

    之后几天,福晋频频出门,还总叫客到家里来。

    东小院里,李薇也是心里不舒服。福晋叫客人来,就把二格格和弘昐几个叫过去见客,还叫人抱四阿哥过去。

    她能拦吗?老拦着反而不像话,何况为了躲旁人,倒把自己孩子圈在屋里?所以二格格、弘昐叫去就去,要是抱四阿哥,她先把四阿哥的奶娘嬷嬷连丫头都派过去,过后再叫玉瓶后脚去说要给客人见礼请安,她也跟着去!

    慢慢的,她也明白福晋的意思了。没别的,就是表示这府里的孩子都是她的。对二格格几人说话太自来熟了,一副都是她的孩子的样子。

    气得李薇鼓了一肚子火。

    二格格也别扭得不行,过来跟李薇说:“额娘,今天大格格问我要不要搬过去跟她们一起住,叫我给回了。我说我换地方睡不着。”

    李薇痛快道:“你要不想去,就不去。额娘在这里呢,放心。”

    可安慰了二格格,她自己的火气还是没撒啊。这些天她把生二格格前的草靶子都给翻出来了,在院子里天天射箭,上午、下午射个不停还不累。

    果然心里有火力量就是大啊。

    虽然四爷说她可以多少放肆些,可她心里也有一杆秤。放肆过了,付账的是她,四爷再能兜,客气点说就是不想给他添麻烦。

    不客气的说……谁知道四爷如今肯替她兜着,日后想起来不是她的罪过呢?

    人还是应该靠自己。

    所以,她也并不想跟福晋真刀真枪的对着干。还是要用巧劲。既然福晋天天在府里拉着孩子们见客人,她就把孩子们送出府去。

    二格格和弘昐几人都在永和宫见过不少同辈人了,以前只是逢年过年见一见,现在,李薇支持他们出府找朋友去玩。

    二格格和弘昐一开始都不敢相信,后来就乐疯了。

    三阿哥抱住李薇哼哼着也想去,弘昐这会儿顾不上跟弟弟同甘共苦了,乐歪的道:“额娘你说真的啊?你真让我出去玩?那阿玛那边呢?”

    李薇也在想怎么说服四爷,嘴上说:“额娘你跟你阿玛说,不过这几天你们也要乖一点,好叫你们阿玛能放心啊。”

    弘昐立刻从榻上跳下来,站在她面前郑重道:“额娘,我肯定不会叫你失望的!”

    三阿哥见没他什么事,急得抱着李薇一跳一跳的说:“额娘,还有我!还有我!我也乖啊!我也要出府玩!”

    弘昐生怕叫弟弟毁了他不容易得来的出府机会,哄他道:“你现在太小了,等再大点,二哥再带你出去好不好?”

    三阿哥不高兴:“那你出去就把我一个人扔家里?你不厚道!”

    李薇一口茶险些喷出来,摆手叫他们兄弟两个出去闹去。三阿哥见此直接缠上了弘昐,好哥哥叫了一千遍,非要跟着一起去。

    弘昐为难道:“那要不这样,我们去跑马呢不能带你,要是玩个骰子什么的可以带你,这怎么样?”他一脸‘你再说就什么都不答应你’的表情。

    三阿哥很委屈的答应了。

    四爷惊讶的发现,弘昐和三阿哥最近乖得不得了!背书又快又好,抄写也比以前认真多了,每次把功课拿给他,都是满脸期待。

    他开始是以为孩子们想叫他多批讲一二,所以也认真替他们讲书,先生白天讲一遍,他晚上抽空再讲一遍。

    后来见孩子们就算再累,再不想听,还是振作精神努力听他讲书。

    四爷一边感动,一边也疑惑到底是什么事?

    等他回了东小院,二格格又是给他端茶,又是给他捏肩捶背,素素就在一边笑看,有时笑得都要躲出去。

    这样他还能不知道这事都是她搞出来的?

    好不容易享受完女儿的孝心,叫苏培盛去库房拿了新的衣料首饰哄她回自己屋里玩,他才腾出空来去找那个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在东侧间陪四阿哥。

    四阿哥终于学会清楚的叫额娘了,坏额娘就老逗着儿子喊她,给个点心要喊,想要玩具也要喊,要抱抱要亲亲更要喊,不喊不理你哦。

    他站在外面就听见四阿哥委屈坏了,连忙掀帘子进去道:“他要什么你就给他……”话音未落,他才看到四阿哥正在扯素素的衣襟。

    素素不敢使劲挣扎,这臭小子吃得肥壮一身肉,劲还大,把他往床里一放,人家往前一扑就又抱住她了,还会装出哭脸来喊额娘要奶吃。

    叫他是想把话吞回去,又觉得眼前这一幕挺好玩,干脆站着看。真是天生一物降一物。

    听了他的话,李薇气急道:“给他断奶了,不能再喂了!”见他不动,伸手把他拽过来,把四阿哥往他怀里一放,“你抱住他啊!”

    然后赶紧站到一边整衣服。

    四阿哥还是有些怕四爷的,在他怀里乖得不得了,就是还是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伸出小手:“额娘,额娘,额娘抱我。”

    真是叫她的心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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