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于是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以当掉了晏溪头上的玉簪,终于在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找到了落脚之处为结束。玉簪当出来的银子十分有限,为省钱,林南音和晏溪住的是最便宜的一间房。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林南音自认自己现在看上去比晏溪大,而且租房的银子也是他出的,自然而然就将床让给了他,她自己则打算就着桌子将就一晚上。
“你睡床。”晏溪却不听她安排,他将房内的几张凳子拼了拼,自己往凳子上一躺,就合上了眼睛。
看他腰背悬空,林南音不由失笑,这个年纪的晏溪已经有了点以后的影子,“你这样睡多难受。”
晏溪伸手捂住了耳朵,“我们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这这无意义的谦让上。我很累,想早点睡。”
成吧。
“其实我是想说你要不睡地上?那样好歹舒服点。”
晏溪大概没想到她并不是要谦让,漂亮的眼睛不由睁开,等看到她笑嘻嘻一副在逗他玩的模样,又抿嘴重新闭上了眼睛,然后一翻身,干脆用背对着林南音。
哈哈。
逗完小孩的林南音嘿嘿一笑,滚去了床上。
她也很累。这具肉身太虚弱,虽然这点不适对她来说能承受得住,但眼下也急需恢复恢复。
一夜无梦。
次日林南音是被饿醒的。
已经很多年没有尝到饥饿是什么滋味的她愣了愣,再睁开眼睛就看到晏溪正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试探她的鼻息。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突然睁眼,忙有些慌张地把手给缩了回去,面红耳赤道:“我就是看你睡了很久都不动一下,所以……”
“所以看我是不是还活着?”林南音笑着起身,“放心,我肯定活得比你久。”
晏溪见她不介意,这才坐回了桌前,道:“我以后会成为修士。修士据说都活得久。”言外之意,就是谁比谁活得长还不一定。
“那你要成为不了修士怎么办?”林南音故意道。
晏溪表情严肃,“不可
能。我一定会当修士的。”
林南音耸耸肩,翻身下床,“行吧,未来的大修士,我现在肚子饿了,我们吃饱了再继续争这个问题。”
晏溪的那枚簪子所当的银子有限,两人出客栈去外面面摊上饱餐一顿后,林南音算算银子,发现剩下的钱最多只够他们有吃有住一个月的。
“一个月的时间我们能找到道宫吗?”晏溪心心念念地还是去他的宗门。
“难说。”这里有没有道宫还两说呢,但她不好随便泼人冷水,“先打听打听消息。”
&nbs>>
p;
在绿水镇打听消息还算简单,林南音带着晏溪一圈走下来,就知道距离这里最近的城池叫雪风城,差不多二百来里路。至于宗门修士之类的,压根没人听说过。
林南音最主要是目的是想打听容潮光的下落,可她没有灵力,无法幻化出容潮光的模样,只能根据画像找人。但她的画技目前来说挺一言难尽的,只能暂时耽搁了。
到现在还不清楚这地方究竟怎么回事的林南音只能先带着晏溪好好的活着,剩下的事情慢慢打听。
因为银子不够,后来晏溪身上的衣服全被林南音给当了,给他换了一身粗布衣衫。之后她拿这笔银子买了点基础的药材,开始重操旧业走街串巷当铃医。
铃医又叫走方医,手里拿着个铃铛走街串巷,人们听到这铃声就知道有大夫路过。
有一技之长,林南音也就有了收入来源。当铃医的诊金够她和晏溪平时嚼用,但想攒下银子有点难。
毕竟会找铃医的大多都是穷苦人家,哪怕知道这里有可能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但对穷苦人林南音还是不愿意收太多银钱,更多的时候是让他们用食物或者自己织成的布当诊金来交付。
有限的收入让他们一时半会无法离开绿水镇,最后他们俩只好租了间屋子住下。每天林南音出门都会带晏溪一起,她问诊的时候他就会在周围凭借着他那张脸向周围的人打探任何一切能打探的消息,然后回家用纸笔默默记下。
“今天有什么收获没?”林南音日行一问。晏溪字写得好,很容易看明白他搜集的内容,但她不耐烦翻,大多时候都是她在炮制草药的时候让他在旁边说给她听。
麻衣粗布掩盖不了晏溪小少爷的气质,“全是家长里短,不是今天某家婚嫁就是谁家丧葬,没什么新鲜的。”
“哦。”林南音心一动,“那有没有听说过有谁非常的长寿?”
她想的很简单,修士寿命悠长。进入此地的修士寿命万一和他外面肉身的寿元挂钩呢。多打听打听总没错。
林南音也本来也就随口一问,没想到晏溪那边还真打听到有人非常长寿,“他们说有个叫六指的人活了快两百岁。”当时他听得时候觉得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修士,所以才可以多打听了一些,“他们说这个人就在绿水镇,但他神出鬼没,很少人能见到他。就算见到他,要向他问长寿的问题那也得先拿出一锭金子。”
一锭金子成功让坐在小院里的两个人都变得沉默了。
“我们现在攒多少银子了。()”
“一文都没有。⑤()⑤[()]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自从某次林南音看路上的乞儿L太可怜,随手抓了把钱给人家后,钱就都归晏溪管了。
“怎么会一文都没?”她天天出门可勤快呢。
晏溪很想白她一眼,但他的教养又让他做不出这样的举动,于是他只能耐着性子道:“你每次收的诊金都不够药钱,有的你看着太可怜不收钱就算了,还给人家钱。你告诉我,这钱我怎么存下来?”
“那不是有人拿米抵?”
“米是陈的。你嘴巴挑,陈米做的饭不爱吃,一餐就吃一点点,吃不饱又老挨饿,我只能拿那些陈米去换新米。”二餐现在也归晏溪管,因为林南音的厨艺……实在不咋地,他吃了几顿后,实在忍无可忍,只能自己撸起袖子做。
“我挑食?”这点林南音坚决不承认,“我可是从苦日子里过过来的,米糠糊糊我都吃过,我怎么可能挑食。是不是少爷你自己不行,那我当借口。”
晏溪没见过这样倒打一耙的。
他也不和她争。
晚上他用剩下的陈米做了一锅饭,林南音勉强扒了两口,胃口全无,最后还是晏溪面无表情将她剩下的饭给吃了个一干二净。
林南音窘,只好向他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随意施舍人,诊费该收多少收多少。
晏溪也没说信和不信。
在这之后,林南音吃的米又回到了香喷喷的新米。她还以为是自己的收敛有了成效,但很快她就发现灶台上做饭的罐子有两个。
她问晏溪为什么用两个罐子做饭,晏溪说用锅费柴。
他的话林南音自然不信,她趁着晏溪收拾碗筷的时候,将两个罐子里剩下的米粒掏出放入嘴里。
新米的香和陈米的朽很好区分。原来晏溪一直在将最好的留给她。
林南音没直接找晏溪揭穿这事,归根究底还是他们现在太穷。
此后林南音再去给人看诊,进门先看人家富裕不富裕。
如果是看着宽裕的,她会该让给多少给多少,哪怕对方再怎么说自己多可怜也不松口;如果实在拿不出钱的,她就让对方帮她炮制药草抵债。对于外面眼巴巴看着她的乞丐她也没了爱心,总不能让外人吃的肚子滚圆,让自家人委屈吃着难以下咽的陈米。
她挑食,他难道就不挑?小少爷才离开家门,身上的衣服都是最好的料子。他只是不喜欢抱怨而已。
连日来的正常交易让林南音手头逐渐宽裕了起来。
这天她看诊的人家是个养蜂人,最后她没收人家的银子,而是从他那要了一罐蜂蜜。
“要蜂蜜做什么?”晏溪不解,药里还掺蜂蜜?
林南音将主人家装好的蜂蜜罐接过来,然后塞到了他手里,“给你的。”
“给我?”晏溪很意外。
“你不是喜欢吃甜的?”之前有邻居送他们一碟枣泥糕,她对甜食不太喜欢,就只尝了一块,剩下的她就看他乖巧坐在树下慢慢全啃了,眉眼里全是掩不住的愉悦,“以后你也可以不喜欢的不吃,喜欢的就多吃。和我在一起,你用不着委屈自己。”
晏溪低下头看着手里抱着的蜂蜜罐,表情变得纠结。
在回去的路上,他一直闷着不说话,直到快到家时才同林南音道歉道:“那两个罐子我是故意放给你看的。”
“我知道。”林南音道。
晏溪抬头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你知道?”
“嗯。”她又不是真的才十八岁,“我不觉得你那样的提醒是坏事,只是以后你在我面前若能更直接点就更好了。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不用过分顾及我。”
抱着蜂蜜罐的晏溪低头嗅了嗅蜂蜜的甜香,过了片刻才道:“还喜欢什么买什么,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以后会有的。”
“以后是多久?等我进了道宫成了修士,就看不上俗世的金银了。”晏溪道。
“你还想着道宫的事呢。”
“那当然,当修士能腾云驾雾长生不老,我以后肯定要当修士的。”
林南音笑了笑,他倒是一直目标坚定。在外面求长生,在这里还是奔着长生去。!
()
554
第
554
章
两个人经过这次还算友好的‘交流’,明显晏溪之后在林南音面前话多了起来。
虽然他一直以来的习惯让他更喜欢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或者是干脆不说,但林南音要求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在她面前也就尽量改变从前的习惯,尝试多去和她交流。
比如林南音总不分昼夜,老是像意识不到天黑一般熬夜,换从前他只会委婉提醒,现在他会直接说不喜欢她昼夜不分,让她早点休息。又或者林南音给他买了不喜欢的衣服,他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她买什么就穿什么,而是会告诉她他想换一件。
他逐渐不再在林南音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他觉得这样‘有话直说’确实更舒服。
林南音也确实和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人不喜欢直白,他们连生气都掩饰着,脸上像是戴了傩面具,真实的情绪盖在皮下。喜欢和不喜欢都会笑,让人看不清真假。
林南音不会,哪怕他说了让她不高兴的话,她也就是笑嘻嘻掐一把他的脸就都过去了。
如果说人和人之间都隔着距离,那他大概可以靠林南音更近一点。
时间在两人相互试探着相处中一点点过去,林南音继续行医赚钱,晏溪则一边习武一边将心思全用在了打探道宫所在的事上。
三个月后,他们运气还不错地遇到了那个传闻中很长寿的六指。
那是个很邋遢的男人,因为太脏,脸给乱发盖住都看不出长什么样。他全身上下唯一有辨识度的就是他的左手有六根手指。
怪不得他会被人叫这个。
六指看到他们什么话都没说,抬手就是先要一块金子,否则一切免谈。
林南音和晏溪自然拿不出这个钱,只好错过了这次机会。
之后林南音就又多了个副业酿酒。
她算是知道了,让她行医她压根赚不到钱。若她没有任何记忆,知道钱的重要性她会拼命去搂钱,可拥有几千年记忆的她,金银在她眼里就是废铜烂铁,和人命压根不能相提并论。所以她手头宽裕的时候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手松。
行医赚不了钱林南音也认,她酒酿得不错,打算以后靠酒赚钱。
好在东边不亮西边亮,她的酒大概是真的酿得极好,还没正式出售,第一坛才好的时候就有人循着酒香找上了门,问她这酿的什么酒,价钱几何,能不能卖她点。
“卖当然要卖,不过得等上两日日。”林南音笑着婉拒道。
那找上门的人遗憾离去,晏溪对此很不解。不过他不会在外人面前反驳林南音的话,直到客人离开后,他才奇怪问林南音:“这人价格出得挺好的,为何不卖?”
“这是第一坛已经有主了。”
晏溪很好奇,“有人提前预定了?”他这个管钱的怎么不知道。
林南音却是笑而不语,将这一坛刀割喉装好蒙上油布埋在了院中的树下。
她少有问了不答的情况,晏溪虽奇怪,
却没继续问下去。
两天后,后面的酒陆续酿好。清冽的酒香吸引不少人前来问价,再接着众人一尝,个个眼里满是惊艳,直接让林南音未来两个月的酒都被定了出去。
早开始林南音有想过她会成为杏林春手,以医术名满天下,没想到最后竟是刀割喉直接让她扬名。
到两个月后前面被预定的酒全部送出结束,整个绿水镇都知道了她家有一种家传美酒,比起雪风城里卖的美酒都不遑多让,甚至还有老酒鬼更是说雪风城的酒压根和这刀割喉没法比云云。
具体真是不是这样,绿水镇绝大多数人都没尝过,无法做对比,但这不妨碍他们将刀割喉的名气宣扬出去。
名气一大,买的人变多,林南音的酒就变得极其紧俏起来。因为数量有限,开始有客人为买酒相互竞价。
对于这种竞争林南音从不阻止,谁价高就给谁,于是刀割喉的价格节节攀升,到了后面渐渐成为普通人买不起的价格。
刀割喉价格的暴涨让买到的人得意、买不到的人唾骂,更多的还是唾骂的声音,觉得只一壶酒而已,卖那么贵完全没天理。
外人的口水惊不到林南音分毫,只有在晏溪数钱的时候,她才开玩笑式地问他对这件事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酿酒的原料不值钱,我却卖那么贵,很多人都说我是奸商。你呢,有没有觉得我是奸商?”
晏溪淡淡看了她一眼,“我喝过味道比这差多了的酒,它的价格却比这贵百倍。”>
br
>
“所以?”
“所以明明是他们很赚。”
林南音满意笑了,她有时候不喜欢大道理,就喜欢被人无脑偏向,“这么会说话,以后多说点。我喜欢听。”
晏溪突然被夸,脸皮微霞,假装没听到继续埋头数钱。
“快点数,数完我们该出门问诊了。”酿酒赚钱归酿酒赚钱,行医这事林南音也没落下。
她一直坚持做这件事也不是心善,而是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她和晏溪看上去怎么看都很好欺负。为了避免一些麻烦,借着医术获取周围人的好感度,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
“马上好。”晏溪嘴里话丝毫不影响他心里在心里对账。
他这边一结束,便收拾了一下和林南音出了门。
他以前出门只帮她拿东西,还是自从他们家开始酿酒之后,他出门才会多带一把小剑。
这剑他一直小心地藏着,虽然林南音早就发现了。
钱财动人心,他们无论准备的多周全都不是坏事。
可能是因为他们机警,也可能是因为周围邻里都很帮护他们,更有可能是林南音曾救镇上捕快媳妇的命,林南音和晏溪在绿水镇上过得还算安全。
转眼三年过去,六指要的一锭金子他们终于凑够,期间晏溪藏着的小剑一共也就拔出来过四次。这四次次次有见血,不过第一次沾的是晏溪自己的血,最后一次则割的是人命。
也正因
为闹出人命,他们才再没遇到被人偷盗抢劫之类的事。
金子一凑够,林南音和晏溪就迫不及待再去找了六指。
还好,六指还活着,甚至还是和三年前一个样,浑身脏污,头发打结,邋里邋遢。因为过分邋遢,林南音都看不到他到底有没有变老。
有金子开路,这回六指变得很平易近人,“我知道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外面都说我活了很久还没死,对不对?其实外面传的不错,我活了快两百年了。我天天都在想我会什么时候死。
以前还会有人来绑架我,逼问我长寿的办法。我假装反抗,希望他们杀了我,结果他们问不出答案,竟然将我给放了。气得我骂了他们三年。
后来我又想绝食,结果见天的有人给我送吃的。他们送的吃的又太香了,我没忍住,吃了。
再后来我想投河,结果水太凉;想跳崖,山太高了我又害怕。总而言之,就这样又想死又怕死,便活成了现在这不人不鬼的模样。”
六指说了一堆,林南音和晏溪也耐着性子听。
等他们将六指把自己的生平都碎碎念了一遍后,六指见他们都还没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反而有点惊奇:“你们都不嫌我啰嗦?”
“嫌的。”林南音老实道,“不过我们不差这点时间。你说的开心了,说不定会告诉我们更多我们想知道的东西。这算是交易。”
六指听完,笑了,“那我确实说的还算开心。行吧,说到以前的事,我也想起来我为什么活着一直不死了。”他说着眯起了眼睛,像是陷入了回忆,“雪风城有一家赌坊,那家赌坊的坊主极其好赌,却又不贪财,只爱和人赌命。
我因为比常人多了根手指,所以在赌术上颇有造诣。那时候我还年轻,正是轻狂的时候。听说有赌命的,就想去挫一挫他的锐气。
后来我就去了那家赌坊,和那位坊主赌了一把。最后我赢了,那坊主说天下的东西随我开口。我当时笑他口气太狂,好像他真能将天底下的东西都送到我面前一样。
于是我提出了个刁难他的条件,我说我要长生不老行不行。那坊主也没说行或不行,但我的确一口气活到了现在。可是长生有什么意思,我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全都死在了我的前面。”
旁的林南音没多大感觉,最后这句她深有感触。不过她没有六指这么悲观,可能因为这里没有灵力,而外面拥有很多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