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可以在那女修面前夹着尾巴做人,可以无视馒头堡堡民探究的眼神,但他决不能容忍不如罗家家族的小喽啰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把他当作普通人一样欺凌。罗虎头这一拳下去当然没有打到人,甚至他刚出手就被那几个收冰珠的人狠狠砸在地上,断了几根骨头。
“噗”一小口血吐在地上,罗虎头人还趴在地上,头则扭过来恶狠狠看着那几个人道:“好,好得很,现在你们连我们罗家的人也敢动手了是吧。”
一听到“罗家”,那几个人本还要过来再动手的人动作一顿,不是很相信地看着罗虎头道:“你是罗家的人?为何你没有修为?”
他们在草原收冰珠的人基本都是练气,不然会被冻死在这。
“别不是冒充的吧,想在这里狐假虎威。”有人嬉笑着就又给了罗虎头一脚,这一脚还专门踹在他的断骨处,痛得他当场哀叫。
这声哀叫把隔壁的几个罗家人都引了过来,他们在看到地上吐血的罗虎头后,当即眼神变得阴狠,“你们是林家的人是吧,现在躺在地上的是罗家七长老的孙子,这事我们没完!”
原本还嬉笑着的那几个人见又冒出来好几个人,再听他们说的话后,表情这才稍微收敛了点,半信半疑道:“你们真是罗家的人?”
“嗯,他们确实是罗家的人。”这时一女声出现道,她说着还望地上丢了没玉牌,“这大概是他们的身份玉牌,你们可以查验。”
那几人一查,顿时脸色大变。
这群没修为的普通人竟然还真是罗家的人!
“这……”几人拿着玉牌再没了刚才嚣张的模样,他们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那后来的女子身上,致歉道:“对不住对不住,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嘛,我还以为是哪个刁民想造反呢,谁知道竟然是罗兄。”
林南音道:“你们确实该向我道歉。他现在在给我捡冰珠,一天本来能捡个十来斤,现在你们把他打伤了,我少了个人替我做事,你们说,该怎么补偿我?”
“这……”那几人还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罗家人要自己做那些辛苦活,“不久十斤,要不我们匀点给你?”
损失的这点,他们可以瞒报也可以从别的地方那收。
“一天十斤,一年就是三千六百斤,”林南音算了算,同意了这份补偿,“你们要这样补偿我也可以。”
但收珠子的那几人却脸色不太好看,“阁下是在开玩笑吗?”他们一年中也就只有两个月收冰珠的时间门,全年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全给罗家,疯了?
哪知他们说完,对面那罗家女修却神色变得不悦,“怎么,你们不想补偿?”
“不是不想补,但这也太多了,我们根本拿不出来。”
“哦,拿不出来是吧,那……你们就一起去捡好了。”
她话音落下,来收冰珠的几人就自己丹田处一凉,接着他们身上的灵力就逐渐消散,怎么也感知不到了。
他们一察觉到自己没了灵力,正要问这是怎么回事,边上罗虎头已经咬牙切齿道:“给我打!”
原先对方有灵力他们打不过,现在大家都没了灵力,谁怕谁!
山包内顿时乱作一团,看的山包内第几个店老板心惊肉颤,他们不敢去阻止,干脆都躲远了,怕血溅在身上。
两天后,诡异的风再出现,然后又停止,山包里的堡民再次蜂拥而出。这次罗虎头的队伍里有多了几个新人。
新加入的那几个这几天过的很不好,他们没有了灵力,储物袋也被夺走,没吃没喝没地方住。
山包里那几个店老板怕得罪他们,想给他们送点吃的,却被罗虎头他们给喝止,说要吃要喝可以,必须要拿冰珠来换。
他们储物袋都没了,又哪来的冰珠。
于是在饿了三天后,他们不得不忍着饥饿跟着馒头堡的堡民一同外出捡冰珠。
冰原上的风无比凛冽,每一道风都如刀片。
林南音看着那些修士的背影,她知道他们就算心中懊悔,也绝不会认为自己苛待普通人是件错事,只会觉得是自己技不如人。
没人会在意脚下的草,也没人会认为是脚下的草绊倒的他们。
很多事,如果只依靠人的良心与道德,那便会成为最糟糕的事。人的底线就和那兑换冰珠的粮价一样,由一斤到八两,再到六两,最后无限降低。
真正能够改变局面的是规则。
从前这个规则由六大家族定,往后将由她来定。
这大概就是无限寿命和追去实力的又一大意义。
远河罗家。
时隔一个多月,被派遣去冰原的两位筑基客卿到现在还没回来,可他们放在府内的魂灯又还没熄灭。
人还活着,却不见踪迹。
难道是他们在冰原上遇到了什么事,暂时身陷其中。
为弄清楚怎么回事,罗家家主再次派遣了五位客卿前去。
罗家一共十一位客卿,如今已经去了一大半,剩下的不能再去了,必须留在府中镇宅。
然而,这五位客卿前去之后,又是半点动静都没传来。
这诡异的事,让罗家家主不由给另外几家家主去信,询问最近冰原可有异样。
这信一出,另外四家表示没有,因为暂时还没到他们去冰原的时候,唯有六家结盟中的林家表示,四月的冰珠到目前还未收到,已经派了人去查,但至今还未有回音。
“未有回音”这四个字看的罗家家主一阵皱眉,没办法,他只好请家族之中修为最高大长老出关去看怎么回事。
大长老如今已经筑基大圆满,是罗家的另外一枚定心丸,由他去,万无一失。
大长老很快去了,可罗家家主发现他再次陷入了无尽的等待中。
与此同时,林家再次给他来信,询问冰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派遣的人去了冰原就再没回来。
罗家家主倒是也想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但是派去查的人全没回来,他现在也是满脑子官司。
他放下了林家的信,没有回,也没有提醒。
就算出事,那也不能只他们罗家一家的人陷在无尽冰原回不来。
罗家这边没有动静,林家那边打探不到消息,也重复了罗家家主做的事,把自家家主最靠谱的人派了出去打探。
然后他结果也和罗家家主一样。
那无尽冰原像是什么无底洞一般,只看人进,不见人出。
又等了半月,确定大长老没有回来后,罗家家主让人送了封信前往明月圣地。
这种事恐怕只有告知儿子,让他请明月圣地的前辈来帮忙解决了。
整个双星洲,没有人不会给明月圣地的面子,也没有人再强能强过明月圣地。
无尽冰原。
馒头堡最近很热闹。
这种热闹是由人变多造成的。
头一次,馒头堡的客栈住满了客,每次一到饭点,羊汤店几乎人都坐不下。
当地的堡民们看的出来,这些客人全都是贵客,他们身上穿的都很不凡,眼神、气势都和他们这些平常人不一样。
所以他们更加好奇,为什么这些尊贵的老爷们会和他们一起捡冰珠。哪怕那些老爷们脸色再难看,但一到点,还是该出门就得出门。
和堡民们不同,最近心情最好的是罗虎头。
虽然他自己苦头没少吃,可看到平时高高在上的大长老们也要顶着风雪和他一起老老实实捡冰珠,他心里莫名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坦,连带着觉得周围的风啊雪的都不那么令他难受了。
他这边还好,至少自家的前辈们没教训他,而隔壁林家的那几个喽啰就不同了。
“所以就因为你们一斤冰珠兑换六两粮,导致我们现在全都在这脱不了身?”
林家那几个喽啰哪敢吱声。
几乎每新来一位前辈,他们就要被揍一回,现在前前后后他们已经被揍了三回。
在又一个结束捡冰珠回堡的日子里,他们看到又有一群人来到了馒头堡。
可能是知道无论是谁来了都脱不了身,他们谁也没出声提醒让那群人快回去叫人,而是沉默地看着他们走进馒头堡。
“她默认我们可以用冰珠向那些人兑换粮食。”罗虎头道。
其他人闻言,不由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罗虎头几个却没怎么动。
等他们跟着队伍的后面走到馒头堡三层的羊汤店时,那里已经打了起来。
“一斤兑五两?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地捡这东西,命都冻没了半条,你就拿这点东西来糊弄老子!”
看着眼前的乱状,罗虎头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他突然就看到堡内躲在暗中观察的脸冻得开裂的堡民。
他这个修士都受不了冰原上的风,这些人自然更受不了,所以他们每个人的脸都被冻得红肿,手指皮肤常年皲裂见血,还有人脚趾因为坏死被切除。
如果,他灵力无法恢复的话,那他也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他又有什么资格笑呢,他强加给人身上的刻薄、轻蔑、欺辱,终将回馈到他自己身上。
一想到这,罗虎头这才真正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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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虎头的害林南音知道,但不在意。
人总是在事关自身利益的时候,才会变得格外积极,这点从她强制这些人留在馒头堡的时候就可以预见。
但她要的不是这些人的后悔与幡然醒悟。
这些人后悔了又如何,将他们放回原来的位置,他们仍旧会恢复原样。
堡内闹剧结束后,不出意外的,林南音手里又多了一批捡珠人。
如今算下来,她手里的冰珠已经有不少,可惜她还不知道这冰珠的真正用法,只能继续攒着。
将东西收好,林南音继续在进入了疗伤状态。
经过半年的坚持,现在她已经能在诡异的风里待上一十息的时间,就时间而言,比之前多了一倍,而代价就是她现在全身是伤,脸上都有好几道未愈合的疤痕。
这些伤口因为她在风里待久的缘故,很难愈合,往往是伤还没好她又进入了下一波风当中,这就导致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身上的疤痕越来越多。
“修炼不易。”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疼痛让林南音时常睡不着,在馒头堡待得闷了,她也会坐在馒头堡的堡顶透透气。
但诡异的是,这地方竟然真就看不到一点星星,哪怕她曾半夜闲得无聊一直往上空飞,也始终没有拨开头顶的遮挡见到真正的夜空。
在林南音继续与风做抗争时,罗家家主的信件也终于送到了明月圣地。
如今身为双星洲第一大宗门的明月圣地和其他的宗门不太一样,其他宗门身处灵山秀水当中,灵气环绕,凡人莫近。
明月圣地却在一方旷野的正中央,这里没有高大巍峨的建筑,只有一座普通的凡间小镇明月镇。镇中宗门弟子与普通人混杂而居,周围被良田环绕,若是头回到明月圣地的人必然认不出这竟然就是双星洲第一宗门。
信使进入明月镇后,罗崖柏修炼结束打开一看,不由眉头皱了起来。
自从他进入明月圣地之后,家族一直无忧,除却家书,父亲从未上门求助过,而眼下那位不知名的强者扣留了所有罗家的筑基修士,没杀人也不把人放回来,这事确实处处透着诡异。
最关键的是,族中大长老已经筑基大圆满,筑基大圆满都回不来,那岂不是说明冰原那里有可能存在一位结晶修士?
对于结晶修士,罗崖柏不像寻常修士那么畏惧,明月圣地如今就有好几位结晶前辈,只是他们现在全都随师父去了外洲。
若师父他们在的话,他尚且还能求助师父,现在师父不在……他可以请哪位师叔去帮忙呢?
思来想去,罗崖柏最后想到一个人。
或许现在只能是请他帮忙走一趟了。
收好书信,罗崖柏立即让宗镇内的某处宅院疾步而去。
林南音早就从罗家人的对话里知道罗家有一位后辈进了明月圣地,如今还成为明月圣地宗主的弟子之一。
明月圣地的宗主她知道是北渡,这点想不知道都难,之前她从双星洲路过时,无论在哪吃茶落座,都会听到有关北渡他们的事迹。
她知道明月圣地如今结晶修士已有五位,知道覃姜正在寻找结结丹灵物结丹,还知道明月圣地现在是正道之首,北渡被推为百宗之盟的盟主等等。
她听说过他们三个颠覆整个双星洲的故事,也听说过覃姜剑一出,屠尽三城邪修的传闻,而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北渡宗主亲耕的逸闻,据说是别的宗门门主上明月圣地拜见北渡,最后却在一方农田中看到了正在耕作的他。
别宗宗主十分诧异他第一宗门的领头人会做这样一件事,问其缘由才知道,原来是此间田主年事已高,北渡路过让田主早点休息,田主却道:“人有天时,我大概明日就要去了。我一去,家中子孙忙着丧葬,定会错过春耕,让良田荒废。我可以死,田不能荒,年下我家小丫还要这粮去换会发光的布呢。”
北渡闻言,没有再劝,而是走进田中与田主一起耕种起来。
“那后来那田主次日真去了?”林南音当时听这段时有人问。
“的确去了。”
“那后来那田粮有没有换成布?”
“也换了,一田粮只换到了块巴掌大的灵布,做成了蝴蝶簪,蝴蝶栩栩如生,晚上熠熠生光。”
听客们这才心满意足。
林南音也很心满意足。
而现在,她就要见到北渡的弟子了,说实话,她还有点期待。
没有见过真人,林南音没有对那位罗家少主妄自下定论,毕竟家族产业大了,他没有了解这些细节也很正常。
在她又经历过两次风后,馒头堡这回来了两位客人。
这两人一老一少,老的气息平和中正,面容一团和气,少的则锐意昂然,眼里带霜。
一见到他们,馒头堡里原本正麻木等着吃饭的罗家弟子当即一喜,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眼睛不自觉变得湿润,“少主,您总算来了!”语调欢喜中带着无尽的哀怨。
少年正是罗崖柏。
罗崖柏见他们个个鼻青脸肿,十分狼狈,顿时心头怒火中烧。不过现在不知馒头堡那人的底细,他也没当场发作,而是阴沉着脸上前握住大长老他们的命门查探他们为何会灵力尽失。
可他修为还未筑基,无法察觉出什么名堂,于是他拜托身边的前辈帮忙看看怎么回事,“石前辈您看看。”
老者当即跟着一摸命门,过了片刻蹙眉道:“丹田没事,就是灵力被封。”但可惜他也解不了,看来下这手法的人修为比他还高。
看来是个硬茬。
“这究竟怎么回事?”罗崖柏在来的路上只知道自家族人进了冰原就没再回去,多的一概不知。
罗虎头本想开口,但最后看了眼客栈里面,还是缩在了后面。
他不说,其他和他同为喽啰的同伴也有些畏惧,不太敢告状,而后来的筑基修士们又拉不下脸说这种告状的话,只冷眼瞧着他们几个。
推搡之下还是罗虎头被推了出来。
罗虎头心里纠结,思来想去最后咬牙道:“那位前辈现在就在客栈里面,我也不敢乱说怕惹前辈不快,不如少主您去亲问吧。”
他不说,旁边家族的人却想早点脱离苦海,现在见罗家大名鼎鼎的少主来了,忙道:“还能是什么,就是有人想占下我们的馒头堡。我们不从,她就将我们强行扣留在这给她捡冰珠。可怜我家有老小还等着我去养呢,现在却冻坏了一条腿,往后怕是要成为一个废人了。”
这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心有戚戚,附和的人越来越多。
罗崖柏看到他们这模样,心头恼恨再上一层,而他旁边的老者也眉头紧蹙。
客栈内,外面的动静早就传进了林南音的耳中。
她本不急着和他们碰面,可感知在触及到那老的时候,人却不由自主从入定中睁开了眼。
那个人是……
她看了会儿眼前的虚无,便起身往外推门走去。
一出客栈,其余人见到她,忙纷纷让开一条道。
越过人群,林南音很快来到了那两人面前。
视线从老者的脸上扫过,林南音无视他们戒备的神色开口问道:“你们来自明月圣地?”
老者未答话,罗崖柏则却反问她道:“就是你将我族人扣留在这堡中的?”
林南音不理会他,仍旧是问老者:“你姓石?”
老者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这个,诧异了一瞬先应后问道:“在下石通天,不知阁下出自何门何宗?馒头堡一事我已知悉,阁下应该不是滥杀无辜之辈,有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若只以强权压人,世间还有更强者,不如就看在我们明月圣地的面上我们好好说说?”
他已经确定对方修为比他高深,所以态度很是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