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能让那魔头跑了!”轻晓舟还没死,见状她挣扎着想起身去追。今日魔头一跑,来日必将成为心头大患。那两筑基大圆满妖修也是这样想的,大家都知道已经得罪那便彻底得罪的道理,今日是断不能放跑了他。
可惜那魔头实在厉害,他要想跑,一般人还真拦不住他。
几息的功夫,他就已经逃至天际。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巨剑从天斩落,横跨半个天空的剑影生生将魔云逃跑的人影拦下。
这巨大剑影让所有人一愣,再看原本正突破的陈晚池,却见那里已经没了她的身影。
她这是突破成功了?
所有人脸上一喜,而地上原本昏死过去的宋筑基更是蹦了起来往那巨剑的方向蹿去。
他一动,其他没受伤的妖修纷纷跟了过去。
结晶修士出手它们此生从未见过,今日它们定要好好见识见识,而且这位结晶修士一向和它们交好,今天一过,南灵洲就得是它们的了。
明里暗里周围围观的无数道人影都被远方的巨剑吸引了过去,林南音没动。
一结晶修士和俩筑基大圆满妖修都无法彻底铲除魔云的话,那她去了也没用。
落到黑风寨山头,林南音给轻晓舟他们一人塞了一枚疗伤丹药,然后又查看了下文在途。
还好,他还有一口气。
用灵力护住他的心脉,又从储物袋里拿了保命的九转丹给他服下后,林南音又看了看渡清野他们。
渡清野修为被废人已昏迷,另外两个客卿妖修全都身死,而道宫里另外那位筑基修士也已身亡。
叹了口气,林南音回到轻晓舟身边查看她的伤势,却听轻晓舟看着她道:“原来是你。”
林南音垂眸不语,给她包扎着伤口。
“那个镯子只要是和云闲交好的人都认识,后来云闲说她将那镯子交给了她最好的朋友。”轻晓舟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林南音的眼睛里尽是奇异之色,“北丹师……好一个北丹师……当初在那个一剑斩下个筑基邪修的前辈是不是也是你?”
林南音给她包扎完,用她的袖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沫,“都边说话边吐内脏了还要继续说个不停,真不怕死是吧。”
“如今陈晚池已经突破,我死而无憾。”轻晓舟扯了扯嘴角笑,笑完她又勉力伸手抓住林南音的手,将当初施婆婆的戒指强行塞进她手里,“这东西是我们宗门之匙,可去往宗内任何地方。你的大恩……我们无以为报,只能宗门上下任你予取予求。”
他们正说着,突然感到远方一阵爆发阵阵灵力波动。
灵力激荡了片刻后,天边的动静逐渐平息,而陈晚池左手拿着剑右手拎着魔云的人头出现在林南音的面前。她将人头往林南音面前一丢,道:“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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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带血的人头林南音不感兴趣,她更在乎的是魔云留下的遗产,“他的储物袋你收好,另外你现在就带人去平了水月邪宗。”
当初阴风门都让他们富有了一波,水月邪宗集合了另外四宗的精华,东西必然更多。
把这些资源往道宫那一堆,道宫未来百年内估计都不用为资源发愁,她到时候也能大树底下好乘凉。
“好,”说完陈晚池顿了顿,又道:“我回来的时候你应该还在吧。”
“你还怕我跑了不成。”林南音哭笑不得,“我那么多债主呢,暂时走不了。”
陈晚池这才心满离:“那我去去就回。”
陈晚池带着部分黑风寨残存的人走了,一些之前主动来帮忙的妖修她也带上了去喝汤。
很快黑风寨山顶就沉寂下来,只有风雪刮动雾凇的时发出一些响声传来,接着有落冰砸碎在地,声音很脆。
林南音给轻晓舟和文在途疗完伤,确定他们不会死后,这才将储物袋里的刀割喉拿出来喝了一口。
她刻意收敛了灵力,任由辛辣的酒顺喉而下,最后吐出口浊气,然后将酒递给轻晓舟:“你能来一口吗?”
这酒在这种时候喝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滋味。
轻晓舟张了张嘴,示意她来喂。
林南音给她喂了一口看她皱着脸吞下后,便将剩下的酒往周围地上一倒,“你们也都来口吧,就当是为黎明庆祝。”
南灵洲人族有了结晶修士,算是能真正得到了喘息的时间。
这地方偏僻,灵气又薄,诞生不出什么能令结晶以及结晶以上修士垂涎的好东西,往后除非机缘巧合,一般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高阶修士注意到这里,这里的人族将可能会安稳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这夜很快过去。
四天后,陈晚池回到了黑风寨,她一个人回来的,收获满满。
水月邪宗的富有超过她的想象,那里面不仅有最近几十年搜刮来的财物,当初南灵三大正道的库藏大半都在那里,魔云可以说是被三大宗门资源合力堆出来的,也难怪他能凑出三份结晶丹的药材。
“你把一些好东西分我就行,剩下的怎么分配就随便你。”林南音懒得算这些账,“另外黑风寨的事我以后都不会插手,这个你也自己处理就好。”
轻晓舟送她的戒指她收了,但她也不打算再插手道宫的事,这戒指就留着以后行事方便。
“为什么你不插手,你准备离开了吗?”陈晚池问。
“所有的事我若都亲力亲为,那我也别修炼了,一天到晚就跟皇帝一样都在处理那些没完没了的琐事。”林南音道,“再一个,黑风寨对我来说已经用处不大,以后这里迟早会成为第二个道宫。
我对建宗立派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也讨厌麻烦,南灵已经暂时太平,从现在开始,我只想当个散修好好活着。”
“听你这意思,你暂时没有离开南灵洲的打算?”
“我请那两个妖修来是花了大代价的,说走就走,我这信誉还要不要了,而且就算要离开,我也要突破结晶才行。”不到结晶出去就是送死,魔云都在这犄角旮旯苟着呢,她犯不着冒险。
外面天大地大,她迟早有能去的时候。
“你的结晶丹药材我去帮你找。”陈晚池道,“等你结晶了,我们一起去外面闯荡怎么样?”
早在当初听林南音说外面那些事的时候她就已经对外界心生向往,如今她已经结晶,周围的灵气对她来说越来越不够她修炼,她觉得她把南灵安顿好,就是时候离开了。
面对陈晚池的期待,林南音想了想,还是道:“这个世界是有参差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那样修为到了就能突破,而且结晶丹最多只能服用五枚,五枚服下后还突破不了,后面服用再多都没用。
你帮我搜集足够炼制出五枚结晶丹的药材就行,但要等我就结晶那就不必了,没必要浪费你的时间。”
结晶修士最低寿元五百,随着修为突破最高能有七百岁。
七百岁似乎很长,但相对于她的寿元无穷来说不过弹指瞬间。她活着就会有结晶的那天,可陈晚池如果不努力修炼,说不定都活不到她结晶的时候。
陈晚池没说话了,但她看着林南音的眼神有点难过。
在这一刻,她才突然明白天赋差距的残忍在哪里。
原来随着人往前走,会有越来越多的被逐渐超越,然后丢下,哪怕是她从前一直仰望着的人也是。
“行了,别想太多。”林南音倒觉得人只要或者,就自有相逢时,“现在整个南灵洲的残局需要你去收拾,黑风寨你还留着吧,还是打着邪修的名头。”
南灵洲和外洲是连在一起的,本地的邪修若是彻底没了,那外洲的邪修肯定会流进来。黑风寨往后就在洲与洲的交界处守着,相当于一个挡水的坝,不管外面洪水滔天,南灵自顾里面自己野蛮生长就行。
“我就先撤了,有事还是老样子,万丹楼联系。”林南音说着消失在原地。
她的分魂回到本体后,本体从地下醒来。
睁开眼睛,她在黑乎乎的世界里静坐了片刻,这才回到地面,然后朝着道宫的方向飞去。
时隔十六年再回玉昆山山脚,林南音俯瞰下去,这里大多都还是老样子,就是家家户户庭院中的树有的变得更高大茂密,而有的已经被嫌弃遮挡太阳被砍掉,孩子似乎更多了,隔老远都能听到他们的嬉闹声。
再落地朝着坊内走去,两边人家一些熟悉的面容似乎被按了加速老化键,她离开时他们头发还是黑的,现在回来却都已经白了头。
林南音来到了三婶食肆,风雨经年,三婶食肆犹在,不过里面忙碌的人已经换了一个。
门口的小二见到她忙招呼她进去吃饭,她笑着摆手谢绝,转身朝着家里走去。
穿过大街小巷,回到自家所在的和庆坊,坊门上红漆都掉色了,只有青柏常绿常青。
走入坊市,巷子里的水渠水还在潺潺流淌。
再次见到枣树,它已经枝叶越过自家院墙,院墙外好几个小孩正垫脚够树上的枣子。有摘到的就笑嘻嘻自己先咬了一口,然后分给同伴,有没摘到的则在想办法爬墙摘更高处的。
或许是她站得久了,那群小孩看到了她,全都不好意思吐着舌头一哄而散。
林南音走到刚才那些孩子站的地方,伸手摘了一枚已经通红的大枣,往衣服上擦了擦,便一边吃一边往家中走去。
还好,邻居们都还在。
刀疤青终于在外面跑不动了,这会儿正和薛勇为了一枚棋子的事吵得不可开交,屋里周元娘和林清婉白了他们一眼后,继续商量着用新裁下来的布做一件什么样的衣裳,而当初在薛勇膝下淌着鼻涕的小孩已经不在。
外界的风波没有波及到这,真好。
她推门而进,最先听到动静的林清婉从屋内探出头来一看,表情先是一滞,紧接着笑了,而此时院内吵架的两个老头也注意到了门口的林南音他们不约而同停下了争吵。
“你怎么还是那么年轻,”这是刀疤青的第一句话,“我们明明差不多了多少,现在我看上去就跟你爷爷似的。”
“我这次外出得了点奇遇,驻颜丹知道吧,我在游历流云宗的时候,在他们原本的宝库之中发现了一枚驻颜丹,然后我就吃了,结果到现在脸都还没变化,你说气人不气人。”林南音道。
“是挺气人的,不过气的是我们,你义愤填膺什么。”
“我这不是替你们生气嘛。”林南音善解人意道。
刀疤青和薛勇:“……”
里面林清婉和周元娘已经笑得不行,特别是林清婉,她记得当初南音自从修炼之后就一直没怎么变,而延缓衰老这种事和修为有关,修为越高,衰老的越慢。
像她和周元娘如今看着都是五十多岁的人,就连是云姑娘也都不再是少女模样。
南音是她认识的人里一直没怎么变的那个。
“回来了就好,你这一出门就十几年,我们前段时间还在说你是去哪了呢,这么多年都没个踪迹,就和大郎一样。”如今提到自家儿子,林清婉已经不再当初忧心忡忡的模样,将近三十年没有儿子的踪迹,她在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外面世界很大,随便走走都要几年。”林南音道,“哦对了,我还看到大郎了,他托我给你们带个话,说过段时间他就要回来了。”
她在黑风寨感知到薛大郎的存在,他在黑风寨混得不错,如今已经练气九层。
林清婉眼睛眨了下,突然就变得结巴起来,“真、真的?”
“骗你做什么。”
留下空间给邻居们消化这个喜讯,林南音回了自家屋里,又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等换上干爽衣物重新坐在窗前的书桌前时,她这才真实生出一种回家的感觉。
窗户外面,邻居们还沉浸在自家儿子即将归来的欢喜当中,看的林南音忍不住跟着露出笑容来。
她所求的不就是这种安稳生活。
半个月,风尘仆仆的薛大郎果真归来,同时传来的还有黑山姥姥成功结晶,至此黑风寨一统南灵洲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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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新的邪修头子出现的消息在道宫和周围四城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在所有人看来,邪修越强人族就会越倒霉。从前邪修没有结晶修士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生活地足够艰难了,现在邪修有了结晶修士,那回头他们估计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少人开始囤积丹药、符篆和法器,一些分布在道宫周围的小家族开始往玉昆山脚迁移,从前被撒到周围城池中的凡修也开始回归。
他们心中惧怕,可又没有地方可去,唯一想到的也就只有宗门的山脚。
人口的回流以及惶恐的蔓延道宫都没有阻止。
“安逸令人疲懒,疲懒会让人不再顾及以后,只重眼前。虽然你我都知道南灵洲终会变得更安稳,但人族还是要时刻保持警惕,方能真正强大。”轻晓舟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林南音家院子中和林南音下棋。
今日是薛笑笑成亲的日子。
因为许久未见的薛大郎归来,薛勇夫妻双喜临门干脆办了个大的,他们把有点关系的宾客都给下了帖子,就是想今天好好热闹热闹。
结果这帖子一下,轻晓舟、文在途和宋筑基就先不请自到。
接着因为他们的到来,其他一些但凡是和薛冯二家沾了点关系的都跟着送礼送上了门,最夸张的是和薛家八竿子打不到边的宋筑基后人送了好几箱贺礼来,惊得薛勇夫妻俩都不知道这东西该不该收。
最后还是林南音说来者是客,薛勇夫妻俩这才满腹狐疑收了,然后再问对门曲家借地借灶,因为他们估摸着来的宾客他们三家的院子估计坐不下,恐怕得跨道一直坐到对门曲家去。
曲家对这情况也有点懵,他们一边仗义相助一边围着薛勇打听怎么宗主会亲临他孙女的婚礼。
“这事我也意外。”薛勇摸着嘴角花白的胡子道,话是实话,但他表情里有种微妙的得意,谁家孙女成亲能得这么多大人物捧场,整个玉昆山包括宗门周围四城,就只他一家得此殊荣,“我家小门小户,也没个出息到能入宗主眼帘的人,宗主肯定是因为了别人的面子来的。”
他其实也有想过是不是自家久没露面的大儿子在外面建了什么大功劳,宗主他们是为奖励大儿子而来,但后来他看那小子一言不发地就在旁边端茶倒水伺候,也就打消了这个幻想。
不是自家大儿子,那整个院子能做到如此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您是说宗主是被林符师请来的?”曲家人问道。
他们看宗主一来就和林符师下棋,旁边其他前辈都在凑趣地围观,却没有一人叫林符师下去让座……这让他们刚才就一直在想这些前辈是不是林符师请来的,如果是的话,林符师什么时候有这么大面子了。
在他们的印象中,那位林符师好像也只是个练气后期,现在外面练气后期的凡修多的是,她有什么值得宗主看中的,还给她这么大面子特意过来。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薛勇答得含糊其辞,“不过今天的宴席就要拜托诸位了。”
“应该的应该的。”对方弯弯绕绕的有这么一层关系,曲家人对他的态度当即又客气了三分。
这边宴席正在准备,对面枣树下云闲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哼笑着看两个臭棋篓子互啄,边上文在途和宋筑基一边看棋一边唠嗑;郑琳琅正和常病离探讨体修的问题,陆忘尘一个人坐在云闲对面研究面前的枣泥糕。
他们周围是小孩子们在玩着游戏,除却院子这一块地儿,屋内屋外则是前来观薛勇孙女成亲礼的宾客。
屋内的宾客们可能相互之间还不认识,但对院子里枣树下的人却是全都知道。正因为知道,他们不像外面玩消息的孩子们那么纯粹觉得靠近没问题,只敢挤在屋子里一边聊着天一边时不时用眼睛扫一下院外的那些大人物。
四舍五入,回去他们也能宣扬是和宗主一起同桌吃过饭了。
“……你要不知道住哪,可以去我们宋家。”宋筑基邀请道,“我有个女儿,年纪正好,资质也不错,配你正好。”
“别了,”文在途摆手谢绝,“我如今已是一介废人,就不耽误她的大好年华了。”
他当初和魔云纠缠时,丹田破碎,而今修为尽废,已成为一个普通人。
“那你不打算成亲,未来该怎么办?不可能直接找个地方等死吧。”
宋筑基的话没让文在途不悦,先让对面的轻晓舟给了他一棋子,“宋师叔你不会说话能不能别说?”
“这有什么,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常态。”宋筑基理直气壮,“如果这都勘不破那还修什么仙悟什么道。你也别嚣张,你上次威胁我的事我都记着呢,以后我让我后人给我和小文倒三杯酒,给你就倒一杯。”
闻言文在途有些绷不住笑了,“我打算回西林城吧,算是落叶归根。”
说到落叶归根,他不由看了眼拿着棋子正思考往哪下的林南音。
说起来还真是世事无常。
遥想当年他被师父测出灵根收为徒弟时,那时族中父老皆认为他不再需要一个无法为他助力的妻子,正犹豫要不要去解除婚约,没想到林家倒是听到消息主动将婚书还了回来。
此后世间变化天翻地覆,他如今重新沦为凡人,而她却成为筑基强者,将前途无量。
命运这种东西大概美妙就美妙在这吧。
人生永远都不会是一片坦途,也不会永远都处于泥沼当中。
“前辈其实可以来尝试尝试体修。”常病离突然插话进来道,“你的体格肯定比寻常人要强十多倍,修习体修这事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再说吧。”文在途如今对修炼有些意兴阑珊,回望过去大半生,除了修炼他什么事都没做,所以他打算先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至于修不修炼,已经看淡。
会修炼又如何,只要不是长生,那生命就会走到终点,他不过是先走一步罢了。
对于生死,他已看淡。
常病离本打算再劝,却见门外又来一人,他表情微变,看着来人有很多话想说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来人正是陈晚池。
陈晚池在收到这份喜帖的时候人是奇怪的,她和这个薛家人严格来说又不熟,他们家嫁女和她有什么关系。但送帖的人轻晓舟,她想着大家或许是想聚一聚,那她就来一趟看看。
没想到一推门就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常病离。
时间这东西真是说不上来,二三十多年过去,有些记忆她已经想不太清楚,而有些记忆如今还是那么刻骨铭心。
她本想同常病离说“好久不见”,却见他已经先一步道:“好久不见,前辈。”
前辈。
陈晚池一愕,只感觉他们之间划开了一道巨大的沟壑,让她整个人如失重一般心迅速往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