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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

    混进矿场,龚拓并没费什么力。

    只要身上褴褛,头发散乱,除了比别的矿工强壮些,也分不出什么来。一个个俱是黑黢黢的,出进矿洞,看守根本不去分辨。

    他随着人一起,推着车子。他和无双猜测的没错,这的确是一处洒金石矿。朝廷没有记载,便就是黑矿。

    这里的矿工长期遭受压榨,神情麻木,机械的干活儿。在监工的皮鞭子下,好似习惯了这种屈服。

    龚拓不善与人交际,有心想从矿工们嘴里套些消息,却不知怎么攀谈。这时就会想起无双,她很会和人交谈。

    他回想着她和人说话时的样子,大概是笑着的,语气轻柔。

    笑?龚拓僵硬的扯扯嘴角,勾出了一个惯常的冷笑,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不是皮笑肉不笑?

    眼看着大半天过去,天就要黑下来,他不由担心无双那边。虽说分割在岛的南北,这些人不会过去,可架不住万一。

    万一她睡了?伤寒厉害了?那些松枝点不着呢?

    越想越觉得待不下去,想着今日先到这里,赶紧回去看看她。左右,他也打听到一些消息,比如船这两日就会过来,也不算白来。

    正打算趁人不注意拐进一旁树丛,突然监工们齐齐围了过来。

    龚拓没走成,跟着一群矿工被围在矿场中央。然后就听见监工们说看没看见谁谁……

    心中一猜,便知道是昨夜死在自己手里那个倒霉蛋儿。不想这群监工还有点儿脑子,发现同伴没了。

    人自然是找不到的,监工们也开始懒散起来,说是人喝醉掉进湖里淹死了。这种事不是没有,这里的人都没办法离开岛子,淹死了不奇怪,天又这么冷。

    问题是,人找不到,矿工们也不许走,还在原地等待。

    龚拓心里着急,天已经黑下来,越发担心无双那边。

    大概你越是想走,老天偏不随你愿。监工聚在一起商议后,他们的头头下令,将矿工全部赶到矿洞中,谁也不准出来,明日继续干活。

    除了龚拓,其余矿工转身麻木往矿洞进去。

    他离得近,隐约听到什么人这两日过来,不能出事,这些天,矿工们全部待在矿洞里。

    没有办法,他现在根本回不去。庆幸的是,这些监工也不会离开矿场,这样无双那边也就安全些。

    一群男人挤在矿洞里,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闻。龚拓揉揉额头,边上的矿工呼噜声震天,扰的他头疼。

    军营里的男人也臭烘烘的,但是他有自己单独的住所,并不会一群人挤在一起。这种味道,可真比血腥味儿还让人受不了。

    已经半夜,龚拓完全睡不着,想找机会出去,东门口拴着两只恶犬,你稍一动弹,它们就龇牙咧嘴的叫唤。

    手边还有一块硬的像石头的饼子,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做成。他自然吃不下,空荡着肚子很是难受。

    这样看来根本出不去,生生被困在这里,没了办法。

    龚拓仰脸看着洞顶,原来自己没有权势,没有人供差遣,有些事会这么难。再看洞里这些横七竖八的矿工们,若他们生在世家贵族,命运会不会是另一种样子?

    阿庆曾经说,世子和旁人不一样,所以看到的也不一样。

    所以,是说他不过是生的好,出自一个世家,天生便拥有了平民无法企及的东西。

    心里想离开,如今只能深深隐藏在肚子里。龚拓在想,是不是当初无双也是这般?心里想离开伯府,面上只能掩饰,等待时机?

    过去一整天,龚拓困在矿场,一点儿离开的机会也没有。监工们一别往日的懒散,俱是打起精神。

    他猜着是背后的主子要露面了。

    突然,龚拓发现一个回来的监工在他们头头耳边说着什么,那体肥膘圆的头头咧嘴笑了两声,随后拿起皮鞭走出矿场。

    龚拓眸色一暗,不打算再等,因为监工去的方向正是南面。

    难道是无双,她被人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跟宝贝们说声抱歉,烟最近身体不太好,颈椎有点儿难受,睡眠也不好,后面要改为每天一更了,但是会尽量多码点的,每天晚上八点更新。文文不会太长,原定三十万字以内结束。么么~

    79

    第

    52

    章

    无双打了个喷嚏,

    拢了拢身上不合体的衣裳。

    吃了药丸后,身体舒服了些。不想一直躺在洞里,阴冷不说,

    整个人骨头都僵了。

    她到了外面,先在高处看了看湖面,

    并没有船只经过。也是,

    大正月出远门的都少,谁又会来乌莲湖?

    她走到岛子最南头的石崖上,找了根蓝布条系在上面。她记得,当日书童就在船头挂过这样的蓝布,猜测是一种讯号。既如此,她系在这儿也算显眼。

    布条很烂,凌子良的人看了会明白,

    要是旁人见了,顶多以为是块烂布条,

    不会太在意。

    从石崖回来,无双往北面看了眼。一天一夜了,

    龚拓没有回来。

    以往在伯府便是这样,

    龚拓的行踪她不会知道。有时候一两日不归,有时候十天半个月,

    只有他回来的时候,会有人来通知她,

    让她收拾好,去院门外迎接他。

    所以,

    她对他并没有多少担心。

    竹哨挂在胸前,

    每一步行动,

    都会带着晃动。

    走了一段,

    她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烂泥沟,水已经干了,留下底下的淤泥。

    无双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随后脱了鞋子,赤脚踩进泥里。没想到,在这里还生长着茨菰,这倒是意外的发现。

    她弯着腰,将藏在泥的里茨菰挖出来,随后扔到岸上。

    人要有事情做,就不会闲的胡思乱想,反而会生出一种希望。事情没有太坏,只是不曾细心去发现。

    一会儿工夫,就挖了一小堆。无双从沟里爬上来,跑去湖边洗干净腿脚,随后用外裳将茨菰包起,眼看着天又黑下来,便往石洞走去。

    。

    龚拓多年养成的性子,深沉内敛,可现在眸中明显的表现出焦急。

    他不敢去想,无双现在是不是已经被发现,甚至被抓住……

    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龚拓瞄准一个正准备坐下休息的监工,石块自手中快速掷出。下一瞬,那监工哀嚎倒地,头上破了个窟窿,血流不止。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那边吸引,齐齐看了过去。其余的监工迅速过去,查看情况。

    趁着这个机会,龚拓迅速闪身,绕进了那边大房子后。

    他快速的在荒野上跑着,用着最快的脚步,心中懊悔,昨晚的那块黑饼子不该扔掉。

    路上的每一处动静,他都会停下脚步,怕是无双在受罪。他好不容易找到她,就不能让她有事。

    乌莲湖的水怕搭着岸边,一遍一遍。

    冲进石洞的时候,里面没有人。每一样器具摆放的规整,那条毯子叠好在草堆上。

    龚拓呼吸一滞,出来围着洞口又找了一圈,仍是没有见到人影。

    他只能再往远处找,心中越发不安,更因为一路而来,并没有碰到监工头头那俩人。

    眼看天色沉下来,他的心也跟着越发冰凉。

    突然,耳边一声轻微的动静,龚拓当即站住,四下里看,只是一片荒芜,什么也没有。

    他刚想离开,鼻尖一嗅,随后看去不远处的荒草丛。

    “无双?”他唤了声,带着自己察觉不到的小心翼翼,然后一瞬不瞬的看着那儿。

    果然,下一瞬草丛动了,纤弱的身影缓缓站起来。

    龚拓大跨步跑过去,一把将人拉住直接抱进怀里,不知为何,眼眶微微的发涩。

    “无双,你跑去哪儿了?”他嗓音有些颤抖,忍不住就又收了几分力气。

    无双只觉眼前一黑,本来身体还发虚,这样一勒,差点折断腰:“咳咳咳……”

    想说点什么,偏偏引来一串咳嗽。

    龚拓也反应上来,怀里抱着的人身体僵硬。是他发现她没事,便忘乎了所以,想到这儿,便赶紧松开,然后退开两步。

    “我看见有人往这边来,就赶紧过来看看。”他解释着,随后上下打量着无双,“你有没有看见?”

    无双摇头,随后视线落在龚拓的手臂上:“你受伤了?”

    经此提醒,龚拓才发现右臂上划了道口子,已经染了大片的血迹:“无碍。”

    他看着无双怀里抱着一包东西,再看她裤脚上全是泥浆:“你去哪儿?”

    “前面有条沟,里面好些的茨菰,我挖了一些。”无双晃晃手里的布包,然后又指着最南端的石崖,“那边我看过,没有路下不去。”

    龚拓伸手将布包拿过来,沉甸甸的重量。原来他不在,她也会把自己照顾好,不会坐以待毙,会寻找食物、出路。她不想做个拖累,用着自己的方式努力。

    回到洞里,两人交换着白日里自己得到的信息,商讨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两人相对而坐,无双会讲出自己的意见,以及当初凌子良讲的一些关于乌莲湖的事:“东南边,那里就是连接沧江与乌莲湖的口子。”

    龚拓认真听着,若有所思。

    “还有,”无双又想了想,指尖还捏着一颗茨菰,“我们一直在想出去,那如果反其道而深入呢?”

    “往北?”龚拓垂眸。

    这个他的确没想过,因为他们是从入口进来的,所以理所当然是想着原路出去。而他,又一直想着这是一个阵,如何破掉。

    虽然可行性低,但是知道她原来脑袋瓜里又这么多东西,稀奇古怪的想法,并不只是一个赏心悦目的美人。

    现在的两人,更像是同乘一船的伙伴,平等相待。

    “无双,你说的这些很有用。”龚拓笑笑,然后看见女子脸上微诧,似是不习惯这种话语。

    也是,以前他可没说过赞赏她的话,即便有也不过是房中的情趣,说她腰细身软之类。

    还真是肤浅。

    无双扯了块布条,帮着龚拓把手臂上伤口包扎好,动作轻柔:“伤口不深。”

    做完这些,她回到自己的位置,离着他远了些。

    龚拓看眼左臂,薄唇抿了下,再抬脸时,眼中全是认真:“这两日,会有船来,我们一起离开这儿。”

    “真的?”无双一怔。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可关键是两人怎么上船?他们如今知道了这处矿场,那些人真会放他们离开?

    当然不会,要不然那些矿工为何困在这里?因为这里见不得光,不能让外面知道。

    龚拓点头,看进无双眼中:“真的。”

    “那要怎么做?”无双问。

    “你信我吗?”龚拓不答反问。

    无双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随后点了点头。不管前尘往事如何,他们俩现在该一起往前,摒弃过往那些纠缠,朝着一个目标。

    “好,”她点头,“要我做什么?”

    龚拓嘴角浮出淡笑:“到时我会告诉你。”

    等到天拂晓的时候,龚拓回了矿石场。

    无双没有再发热,只是身体好有些发虚,为了下面的离开,她尽量让自己多吃一些。

    又过了一天的夜里,龚拓带着无双潜进了矿场。两天,他已经将这里摸了个透彻,包括多少看守监工。

    半夜风大,无双蹲在一处角落缩着身子。几步外,龚拓正打开一个木箱盖子,平时轻微的吱嘎声,此时听起来格外明显。

    无双收到示意,弓着身子过去。

    “藏在里面,明日这些会被船运出去,可能会冷,你忍一下。”龚拓往木箱里扔了条毯子,叮嘱着。

    无双看着箱子,四边方方正正,刚好够她藏身。想来是装运洒金石用的,被龚拓提前准备了出来。

    “那你呢?”她问。

    箱子只能藏一个人,而且必须有人从外面封上箱盖。

    龚拓瞅了眼亮灯的小屋,唇角一抿:“我有办法。”

    说完,也不等无双再说什么,弯下腰将她抱起,然后送进木箱中。

    “我……”无双身子一轻,随后就落入了一处方正地方,腿下垫着软毯。

    “从现在起,别再说话。”龚拓往无双怀里塞了些吃的,百馥香的气息浓郁钻进鼻子。

    香气太明显,怕是会惹人注意,他找了些混淆味道的草根,用来遮掩。从没想到,当初因为自己的喜好,给她的百馥香,其实给她带来了诸多不便。

    如果可以再重来,他绝不会这样做。

    无双是现在才明白龚拓要做什么。她藏在箱子内,而他还是在外面。

    她双手把着箱口木板,对方一根根的把她手指掰开。

    “进去,别让人发现。”龚拓伸手摁上她的发顶,轻轻将人压进箱子。

    随后,他在上面用木板隔开,撒上些矿石碎屑做遮掩,而后箱盖一合,整个木箱彻底封上。

    无双身陷在一片黑暗中,风从木板缝隙吹进来,她动了动身子。

    知道外面的人没有走,而是一直守在箱子边上。两人一里一外,静等着明日的来临。

    “无双,”龚拓靠在木箱上,声音很轻,“我会把你送出去。”

    无双听着木板上轻微的吱吱声,那是龚拓在给箱子做记号。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矿场有了动静。

    一艘船冲破晨雾,靠上了小岛。岸边摆着几只大木箱,从外表上看,像极了装运瓷器的箱子,封的严实仔细。

    无双蜷缩在里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她所在的箱子被抬起,随后晃悠着前行,这是开始准备装船了。

    极淡的一缕光线穿透进来,打破这处黑暗。

    她不知道抬箱子的是不是龚拓,也不知道他要怎么上船,她现在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很顺利,船大概是急着走,箱子装上之后,便开始驶离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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