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72章

    要是他醒来知道是李金和别人给他脱衣、沐浴,只怕他不仅不习惯,还要「声讨」「控诉」她。

    李金赶忙应下。

    “把他放进浴缸就好。”

    郑晚再看向两个小的。

    严煜很有眼色,手握着矿泉水瓶,“婶婶,您就把妹妹交给我,等下我会送她回房间的。我们还要玩一会儿。”

    郑晚笑着点头,依然叮嘱了一句,“别玩太晚。”

    严煜再三保证,这才跟郑思韵离开房间。

    ……

    郑晚去了衣帽间,找到严均成的换洗衣服。

    再回到浴室时,李金还在一旁等候着她的下步指示。

    “你先回去休息。”

    郑晚也知道,今天的婚礼李金作为管家忙前忙后,到现在可能都没好好吃顿饭休息一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今天辛苦你了,招待这么多客人。”

    李金微笑:“应该的。这也是我的份内工作。”

    “太太,那我先下去了。”他又说,“有事情的话,您直接拨打内线电话就好。”

    “嗯……”

    等李金离开主卧室,郑晚又过去看了一眼,这才对着躺在浴缸里的男人犯难,她实在不觉得自己能够完成这个艰难的任务。

    她坐在浴缸边缘,俯身,去解他的衬衫扣子。

    手背被他的喉结顶着,扣子也一颗一颗地解开。平心而论,她也很喜欢并且欣赏他的身体,趁着他这会儿醉了,她目光也放肆地流连于锋利的喉结、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的腰腹,犹如欣赏一幅名作。

    兀自端详了很久,她这才费力地帮他将衬衫脱下,扔在一边的脏衣篓里。

    如果这是一项工程,相对而言简单的部分她已经完成,现在即将攻克最艰难。

    郑晚发现自己也有恶趣味。

    她性格里最鲜明的并不是温柔,而是耐心,此刻,也淋漓尽致地体现。

    正在她自娱自乐的时候,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喝过酒的关系,不止是颧骨泛红,眼睛里也有着血丝。四目相对,她愣住,正准备跑,他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给你支票?”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也令郑晚一头雾水。

    她看向严均成,右手被他攥着,她只能伸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要洗澡还是泡澡?要不,你先松开我,我给你放水。”

    说着,她又嘀咕了一句:“喝了多少酒。”

    “其实我不是想给你支票。”醉酒的男人静静地望着她,眼神却无法对焦,他的声音低沉,语气也有些飘忽,吐字都没有清醒时刻那般清晰,“我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来找你。”

    她听着听着,颇无奈地看向他。

    她以为他恢复了一丝清明,实则他真的醉了。他回到了他们重逢的那天晚上。

    “嗯。我知道。”她温柔地回答,“我知道你想见我。”

    “我给你名片了。”他说,“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等你电话等了很久。”

    “好,给你打电话。”

    喝醉酒的人,当然是要顺着他、哄着他。

    他连喝醉了也异常较真,等了一会儿后,抬头看她,竟然不客气地质问她:“我的手机怎么还没响?”

    “那你先放开我。”

    她也哭笑不得,“你不放开我,我怎么给你打电话?”

    他缓慢地思考着。

    “你真的会给我打电话?”似乎是不相信,他在松手前,又问了一遍,“你不骗我?”

    “给你打电话,不骗你。”她当他是需要哄的小孩。

    他这才放开她。即便喝醉了,也并非是完全没有意识,只是他的意识回到了那个晚上,他忘记了他们已经成为了夫妻,忘记了他们都已经如愿以偿。

    郑晚不知道,他究竟是随机选择,还是说这个晚上对他而言有很特别的意义,应该是后者,他对她那条裙子情有独钟,他对那天晚上的一切都如数家珍。

    如同在沙漠中绝望行走了许久的人,永远都会记得在看到绿洲的那一刻。

    是有多难忘呢?她凝视着他。

    也许他明天早上醒来就忘记了这件事,但她仍然愿意在虚幻中,给他一场他想要的美好的重逢。

    于是,她起身走出浴室,在床头柜上找到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他在浴缸,她在床边,两人都隔着距离,明明在同一个房间,可打电话时也听不到屋子里的声音。

    很快地他接通,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郑晚都怀疑他是不是又睡过去时,他总算出声,声线低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是我。”

    他听着听筒传来她的笑声。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笑,勾得他不知所措。

    但同时这近乎于纵容的笑声,让他终于问了那个他从重逢的那一天就想问的问题,“你想我出现在你面前吗?”

    你希望我出现在你的生活中吗?

    郑晚微怔,止住笑意。

    她以为他会诉说他的思念,他的爱意。

    她以为他会问她是否思念他,是否爱他。

    好像都没有告诉他,在阔别二十年后,她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有一只上帝之手,按下了开关,将闸门打开,所有尘封的、被瓦解的回忆,再次汇聚、融合。

    “想。”

    “好,我马上就会出现。”

    第90章

    郑晚给严均成准备的新婚礼物是一本食谱,更准确地说,也是一本养生大全。

    他爱喝的鲫鱼豆腐汤的步骤,她全都写了下来。

    他在「小酌怡情、大酌伤身」时需要清火的凉茶方子,她也记载其中。

    而每一页,她都另外留下了一些话语。

    比如,在鲫鱼豆腐汤这一面,她写着:鱼汤鲜美,不过鲫鱼的刺细又多,一定要注意,如果不小心卡住喉咙,尽快去医院取刺。

    我有经验,也已经替你试过了,很多办法都没用,还是要信任医生。

    比如,在凉茶这一面,她写着:我大约知道你未来都会因为什么事而动怒。

    生气伤肝,难受的还是你自己,或者我告诉你一个办法,以后每次你发火的时候,你可以看看我们的结婚证。

    提出领证,并非是我一时冲动,也并非是偷懒,要将结婚纪念日跟你的生日并作是同一天。

    人们都说,老来健忘。

    我希望,以后你记性不那么好的时候,记得结婚纪念日的时候,你会想起这一天也是你的生日。

    你是我的丈夫,也是严均成。

    ……

    严均成沉默了许久,合上了这本礼物,侧头看向正在给发梢涂抹精油的女人,问道:“我怎么有一种你是在交待遗言的感觉?”

    郑晚是背对着他的,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

    果然是严均成,如此敏锐。

    她也不懂,自己那天跟前台要笔记本给女儿写东西时,为什么要另外再拿一本。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再次进入了她的心里。比起思韵的那一本,这一本她几次提笔都难之有难。

    她在不舍。

    不舍到了极点。

    身为女儿跟母亲,在安排好亲人的未来无后顾之忧后,她无惧吊在她头上的那把刀什么时候落下。

    可她也是郑晚,严均成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比他更期盼与他白头到老。

    “哪有,幸好这里也就只有我跟你,要是我爸妈听到,他们可跟你没完。”

    郑晚最近也学会了耍赖。

    这个问题轻飘飘地就被带过。

    她平复好心情后,回头看他,“不过,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严均成拧眉,“生死?”

    郑晚掀开被子,朝他挪了挪,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护发精油的芳香萦绕在鼻间门,他已经习惯了她带来的各种气息。

    “是。”郑晚点头,“你想过吗?”

    严均成沉吟道:“那我希望能比你活得久一点,死在你后面。”

    郑晚吃惊地抬眸看他,脑袋撞到他下巴,听到他闷哼一声。

    “没事吧?”她支起手肘着急去看他,赶忙问道。

    他捂着下巴,一脸痛苦。

    就在她要掰开他的手检查他的下巴是不是被她的铁头功撞坏时,他按住她纤细腰肢,吻也落下。

    他们并没有心思再去讨论这个在国人看来不太吉利的事情,毕竟现在他们还这样的年轻,谈论生死,为时过早。

    不过在内心深处,严均成就是这样想的。

    他希望他比她活得久一点,哪怕一天、一个小时也行,免得她不知所措又伤心痛苦,到时候他都死了,听到她的哭声怕不得又重新掀开棺材板抱她、哄她?

    思来想去,还是他死在后头比较好。

    郑晚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那个梦了。

    她总觉得,这是老天爷给她开的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又或者,冥冥之中她已经改变了结局,毕竟现在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跟梦中没有半点关系,她的心态也变得从容。

    明天跟意外的确不知道哪一个会先到。

    她选择珍惜今天还有他。

    -

    这个暑假,对严煜来说痛并快乐着。

    他跟邓莫宁为出国念书做准备,才参加了婚礼,又继续马不停蹄地上语言课,每天神情涣散地回来,刷刷郑思韵的朋友圈,他几度羡慕嫉妒到想拉黑她。

    中考成绩出来了。郑思韵这回让赵老师狠狠地扬眉吐气了一把,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次中考状元太强悍,郑思韵将实力发挥到了极致,离那位状元也还是差十来分。

    郑思韵自己却不失落,东城人才辈出,现在只是初中,等上了重高,那才是真正的挑战。

    在上高中之前,她准备好好享受这个假期。

    于是出现在严煜跟邓莫宁两

    位难兄难弟朋友圈的,则是她跟闺蜜刘桐的吃喝玩乐、醉生梦死——当然,醉生梦死这个词是严煜咬牙切齿强加给她们的。

    邓莫宁也面容扭曲地自我安慰:“她们迟早都有这一遭的,到时候她们出国,我们就已经是老油条了。”

    严煜也只能这样想。

    这天下午没课,他打电话问了郑思韵后,坐车来了成源集团。

    他到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郑思韵一个人,她坐在地毯上拼着城堡积木,初见成果。

    “叔叔呢,婶婶呢?”严煜好奇地四处张望问道。

    “叔叔陪我妈出去看商铺了。”郑思韵说,“我妈不让我去,说外面太热了。”

    “可不是。”严煜扯了扯领口,“我在外面走一圈,感觉撒上芝麻跟孜然,都可以被人端上桌。”

    “婶婶真打算自己开店?”他又问。

    郑思韵一手托腮,“是啊,张阿姨都特意来见了我妈要投资入股,反正她们都谈好了。”

    严煜记性好,还记得她口中的张阿姨是谁,他在婚礼上见过,也是一个气场强悍的人。

    “我也好想投资!!”

    一阵静默之后,郑思韵突然喊了一声。

    严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后退一步。

    郑思韵将小积木攥在手心,她是真的很想将那张卡给妈妈,她想让妈妈别担心她有钱,可她……不能拿出来。

    这样的话,要跟妈妈解释为什么她一个初中的学生能赚那么多钱。

    妈妈可不像严煜这样好糊弄,说什么就信什么,而且最要命的是,妈妈身边还有一个叔叔,对着叔叔那张脸说谎耍心眼,实在太考验她的心理素质。

    她抬眸,将目光挪到了严煜身上。

    四目相对。

    严煜手臂上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狼狈伸手挡住脸,没出息地恳求说:

    “你别看我,这事我帮不了你,真帮不了你!你喊我哥哥都没用的!”

    郑思韵也觉得很奇怪。

    可能是她跟严煜有着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在他面前,她反而可以肆无忌惮——是的,严煜也知道她赚了不少钱,他也是唯一一个知情者。

    她知道,他也不会说给别人听。某种程

    度上来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也最令人安心的树洞。

    “算了。”她泄气般吐出两个字。

    严煜只觉得躲过一劫,浑身轻松自在。

    “走。”他戳了戳她的脑袋,“反正叔叔跟婶婶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在这里呆着多无聊,我们下去,楼下新开了家饮品店,听说还不错。试试?”

    郑思韵没犹豫,点头答应,跟他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现在还没到下午两点,午休时间门还没过。

    他们进电梯下行时,电梯门开了,有其他楼层的员工进来,显然,成源集团总部的员工们也认识他们。

    很显然,至少电梯里的人都不擅长社交。

    一时之间门,死一般的寂静。

    严煜也很不自在,看了眼旁边一脸沉静的郑思韵,这才感到些微的安慰。

    至少,尴尬的人不只是他一个,早知道就跟秘书说一声乘坐专梯了。

    一直到这一刻,严煜跟郑思韵都认为,这就是一天中最尴尬的时候。

    他们还是太年轻了。

    等他们来到附近新开的饮品店,还没从旋转门进去、只站在外面便看到了耳鬓厮磨的两人——

    郑晚站在点单处,还在研究该为女儿思韵点什么喝的,偏头看她身后的男人,“严煜应该也到了,他喜欢喝什么你知道吗?”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