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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下班后,她直接回了酒店。最近气候不好,她也不太愿意出去吃,严均成会提前回来,只让酒店或者澜亭的厨师送餐到套房。

    “等下你先洗澡。”

    饭后,郑晚推了他一下,催促他去浴室。

    严均成不知道想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郑晚无可奈何,自然知道他误解了。

    正要解释,他却攥住了她的手,她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带进了浴室。

    “哎!”

    郑晚勉强镇定,“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

    他干脆利落地抱起她,将她放在洗手台上。

    “别。”

    她确实不太喜欢在浴室,没有着陆点,好像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知道。”

    他只是低头,拿起放在一旁的梳子,一下一下地给她梳着头发。

    “干嘛。”

    “很喜欢你的头发。”

    她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里有着笑意,“那你要不要留长?”

    他不说话,粗粝的手掌从她的脸颊下挪。

    这可能是他的癖好。郑晚迷迷糊糊地想,确实也是怪癖,他对这一头一尾的行为似乎情有独钟,会沉默注视着她,帮她一颗一颗解开扣子,直到她没有任何的遮挡,他也会替她妥帖地穿好。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申城人吃蟹。

    浴室的水汽越来越多。

    郑晚最不想此刻照的镜子也模糊不清。

    ……

    虽然计划都被打乱,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严均成平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扶着她的腰。

    她拍掉他的手,认真严肃地用眼神警告他。

    跪坐在他旁边,她拿起从美容院拿来的祛疤凝胶,往指腹上挤了点。这才靠近他,轻轻地在那道疤痕上涂抹开来。

    严均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身体也下意识地紧绷,连带着手掌也不自觉地收紧。

    郑晚撩起眼眸看他,安慰:“放心,这是医用祛疤凝胶,经过质检的。可惜,如果早一点处理的话,还真的能淡化,你这道疤看起来有很久了,我也只是试试。”

    “嗯……”

    他依然盯着她。

    郑晚的一颗心却下沉。

    这是她第二次问起这道疤了。他这个人虽然话不多,但只要是她问的,他都会回答。

    现在如此讳莫如深,也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道疤跟她有关,他不想提起。

    很早前,她就知道。

    关于他的事情,她最好只问他。

    他不会愿意看到她去询问或试探旁人他的事情。

    给这道疤涂上了凝胶后,她又在他旁边躺下,下一秒,她又被他搂着……

    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声问他:“当时痛吗?”

    “还好。”

    他闭着眼睛,哑声道。

    一阵静默。

    听到她的叹息声,他才缓缓问道:“你想知道?”

    “你说,我就听。”

    郑晚知道,严均成会说的。

    她问过一次,他可以不说。

    这是第二次。偶尔也会觉得自己不过是仗着他的在意,她知道他所有的弱点,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会让这个男人卸甲投降。

    原本她也认为,过日子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过去的事情,他不提,她也可以轻轻越过。

    可又怎么可能真的面对这一道有故事的伤疤不闻不问呢?

    她做不到。

    “出了一次车祸。”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如何,轻描淡写地提起那一段过往,“车祸不严重,我当时赶时间没注意,腿上被刮了一道很长的口子,还有……”

    他捉住她的手,俯首,让她摸摸他藏在头发下的一道浅疤,“还有这里,没骗你,确实不严重,只是缝了几针。”

    郑晚在想,她不应该再问了。

    问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她回不到那个时候,即便能回到那个时候,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一切都该到此为止。

    她不问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却还是问出了口。

    他沉默许久,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她时,他沉沉开口:“大一入学报到前一周。”

    大一。

    好像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郑晚其实也记不清自己是哪一天离开东城、踏上去往南城的火车。

    她记得,那一天天气特别好。

    所有的一切都那样美好,天是蓝的,微风是热的,空气是新鲜的,自由的。

    她要离开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前往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开启一段未知的人生经历!

    第39章

    严均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在高考之前,郑晚一直都认为,他身上有她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品质。

    他克制而自律,冷静又沉稳。

    她也为之沉迷。好像就没有他不会解开的难题,也没有他不会做的事。

    尽管他性格沉闷又强势,但她也喜欢他,她不是没有心,知道他对她是嘴硬心软。

    嘴上说着不会永远喜欢她,但他对她实在称得上极好。

    她偶尔提起一句新城区开了家生煎包店,不过排队的人很多。

    她只是随口提一句,第二天他就会给她买来。

    轮到她做值日,他也会放下手中的试卷,沉默地替她做完。

    她课间困顿,趴在课桌上补眠,等醒来时,身上披着的是他的校服,鼻间也都是他衣服上散发出的淡淡薄荷味道。

    她也能感觉到他对她的迷恋。

    即便是夏天,他也会牵着她的手不放,在学校的后山,他也抱着她不肯放,一遍又一遍地亲吻。

    他不允许她的生活中有他以外的异性朋友。

    别的男生多看他一眼,他都会介意。

    但即便迷恋,她觉得那也是可控制的。

    直到高考后。

    她不明白,跨越最后一步之后,他的改变会那样大。

    有些事食髓知味,他沉迷不已,那一段时间,混乱又放纵,她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样好的精力,好像就没有累的时候。

    在累极的时候,她会这样安慰自己:等开学报到就好了。

    毕竟那个时候他们就是异地恋,也只会在节假日时见到。

    她跟所有即将上大学的学生一样,对未来无比期待。没了高考的压力,已经是成年人的大学生,应该会过得很开心吧?

    她渴望去新的城市认识新的朋友。

    东城她真的呆腻了——即便土生土长,她也不喜欢这里的天气。

    直到填写志愿前夕。

    她迷迷糊糊地侧身躺着,他压过来,亲吻她。

    “别担心,我也会去南城。我查过了,南大跟你想去的学校不远。”

    “坐公交车半个小时就能到。”

    “到时候我会找一些工作,在你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我们可以一起住,我查过了,也可以不住校。”

    “等你二十一岁,我二十二岁,我们就领证结婚。”

    她一怔。

    扑面而来的网将她笼罩,她几乎要窒息。

    她声音颤抖地问:“你去南大?不是说好了,你留在东城上大学吗?”

    他的分数之高,可以上任何一所知名学府。

    东城这边的两所高校早就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不想离你太远。”他从背后搂紧了她。

    “可是……”

    “没有可是。”他细细密密的吻她的后脖颈,声音含糊却坚定,“我已经决定了。”

    那一刻,她简直不认识他。

    怎么有人会这样……胡闹?

    他明明可以上最好的学校,为什么要为了她去南城?

    他的理智去哪里了?他的克制淡定呢?

    她几乎不能呼吸,她觉得他可怕又陌生。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要前程非要跟她在一起?

    为什么还这样年轻就说结婚呢?

    一旦他去了南城,是不是,她就一定要嫁给他?

    还没等她惊惶地继续劝说他。

    他的爸爸就找到了她。

    尽管难堪,可那一瞬间,她也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解脱。

    她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离开他的理由。

    而他爸爸说的那些话,也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已经所剩无几的爱意。

    于是她说了分手。

    他自然不愿意。可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不一般了,她得到了全部的他,掌握了他的弱点。

    她才明白,原来他也不是无所不能,他们的关系是分是合,原来在她的手中。

    哪怕他终于妥协填写志愿决定留在了东城的大学,她也决绝地要分手。

    他不解,甚至动怒:“我都已经答应你了留在东城,你为什么还要提那个?”

    她垂眸:“严均成,你爸爸说的那些话我不会忘记。我们不适合,还是好聚好散,你上了最好的大学,以后还能碰到更好的人。”

    无论他是暴怒。

    还是暴怒之后的哀求。

    她

    都没有松口。

    僵持了许久,父母陪着她上了火车,那一天她开心极了,可没想到等上火车时才发现手机被人偷了。

    父母安慰她:“一个手机而已,丢了再买,等到了南城就给你买新的,号也换南城的,套餐会更划算。”

    她这才重新高兴起来。

    看着飞驰而过的风景,看着越来越远的东城,她想,她的确该跟过去彻底道别,十八岁时的疾风骤雨,不该飘到了南城。

    到了南城,买了新的手机,换了当地的号,狠心将过去的号都换了。

    严均成终于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

    她是真的想分手,分得干净。

    连她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狠心。那时候怎么想的呢。她跟他在一起两年,她什么都给了他,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第一次做,她不欠他的,他也不欠她的。

    她太想过另一种生活了。

    年少时的情意纯粹却也浅薄,她选择听从自己的心。他变成了往后每一年高考的一场雨,变成了一部早已经打下剧终的青春电影,或许她偶尔会怀念,却再也不愿意回到过去了。

    ……

    “我爸妈替我向学校请了假。我没参加军训。”他低沉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很想勉强笑一下,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那就好。”

    “不用想着祛疤。我不在意这个。”

    他沉默两秒,又问她,“你害怕?被吓到了?”

    没等她回答,他说:“如果你害怕,我去找医生,想办法把它弄掉。”

    她摇了下头,“没,我不怕,只是怕你还痛。”

    “不痛。”

    比这更痛的感受,他早已尝过百次千次,已经麻木。

    那天急切地奔去火车站,连后面的车按喇叭都没听到,就被撞倒在地。他躺在柏油路上,看着如血色般的天空。

    等他醒来后,他一遍又一遍地给她打电话。

    将手机打到没电自动关机,得到的也只有一个回复: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年少时心高气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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