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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就算没有严叔叔,也还有她。

    郑晚抬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笑着点头:“好。”

    严均成成功挂号后,这才带着她们又去了骨科。医院无论什么时候人都不少,他们坐在一旁等着叫号。

    隔着几个位子,有年轻的女生脚上打着石膏,手上却不停,旁若无人地在织毛线,她太惹人注意。

    郑晚注意到,严均成的目光也匆忙扫过。

    过了近半个小时才叫他们的号,骨科医生开了拍片单,结果很快出来,如同校医推测的,并没有伤到骨头,不过也需要注意休息。

    严均成一锤定音:“这几天还是照常上学,别耽误了学习进度。我会安排司机来接她上学放学。”

    他想了想又说:“医生也说了尽量别爬楼梯,这样吧——”

    郑晚好像猜到他要说什么,只抬眸看了他一眼,隐隐透露出拒绝之意。

    他停顿几秒,明显妥协:“这几天就住酒店吧。总不能她下楼上楼都要你搀扶,楼梯太窄,不方便。我在酒店有固定的套房,好不好?”

    郑思韵屏气凝神。

    虽然早

    就猜到严叔叔对妈妈念念不忘几十年,可真的直面他跟妈妈的相处方式,她依然感到惊诧。

    这样一个说一不二、手段雷霆万钧的传奇人物,好像面对她妈妈时,总是小心翼翼。

    郑晚迟疑:“也好。会不会……”

    他也好像猜到她要说什么,神色平静地说:“不会麻烦。”

    郑晚含笑点头、接受。

    ……

    母女俩跟着严均成来了酒店。

    这酒店地处CBD地区,出门不远就是地铁站,几乎位于交通最便利的地段。

    严均成的套房面积就有两百多平,屋内挂着的更是顶级艺术家的真迹,位于顶楼,有能够俯瞰大半个东城夜景的露台,夜晚来临之时,仿佛伸手就能够到夜空的繁星。

    “度假山庄空气更新鲜。”严均成微微俯身,跟郑晚低声解释,“不过你要上班,她要上学,那边交通不太方便,就暂时在这里住几天。”

    “已经很好了。”

    郑晚过去将行李放下。

    郑思韵表现得跟十五岁的初中生一般,四处张望。

    两百多平的套房,一应设施都具备,郑思韵一时兴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转动办公椅,正开心时,突然看到严均成过来,赶忙拘谨地坐好。

    严均成这些年来不知道接触多少人。

    即便郑思韵重活一世,她在严均成眼中都太简单。

    他一眼就能看穿这个孩子。

    比严煜沉稳成熟也懂事,也有自己的心思。她怕他,但只是怕,不是讨厌。

    她也很好奇,所以偶尔会偷偷地打量他。

    但她很好,她爱她的妈妈,心思纯净。

    即便……

    即便她是陈牧的女儿,但,她更是她历经辛苦生下的孩子。

    这一点他不会忘记。

    这个孩子是她的心头至宝。

    严均成神色自若地问她:“喜欢这里吗?”

    郑思韵连忙答:“喜欢。”

    严均成颔首,“喜欢就好,这几天司机会送你上学放学,有什么事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他说。”

    “嗯嗯……”郑思韵小心地回,“谢谢叔叔。”

    严均成平和地点头……

    郑思韵现在在严均成面前也自在了许多。

    或许是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不是教授课堂上的分析案例,不是人们口中深不可测的严总,她看到了他的小心翼翼,看到了他对妈妈的珍爱,令他有了温度,也有了色彩。

    褪下这层层光环,这只是一个深爱妈妈的男人。

    严均成自知以他的身份不太适合在这里久待,低声跟郑晚说了几句后便离开,将这个套房都留给了她们母女。

    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郑晚见女儿恹恹,简单地擦脸过后,便让女儿躺下休息,她则靠在一边,伸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女儿的背,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郑思韵上辈子这时候不太喜欢妈妈总把她当没长大的孩子。

    现在却很享受。

    安心地在妈妈怀里睡着,这就是最幸福的时刻。

    等郑思韵睡熟了以后,郑晚才小心地下床,担心女儿醒来没见着自己,又留下纸条,这才轻手轻脚往门口走去。明明房间在里面,她也怕吵醒了孩子,开门时轻了又轻。

    谁想到,一开门,严均成正神色倦怠地倚着墙。

    她都被吓了一跳。

    赶忙走出来,反手关上门,慌张地嘘了一声,“你怎么在这?”

    刚才严均成跟她说,他在楼下的套房,让她忙完了过去。

    她以为他在房间等她,谁知道刚出来就见他在外面等着,难免诧异。

    严均成过去牵她的手,往电梯处走去。

    等进了电梯后,他才淡淡解释:“刚上来。”

    他的套房在楼下,比她们住的这间要小一些,但也有一百多平。

    “我这几天也住这里。”他说。

    郑晚无奈,却也知道拗不过他,他能妥协没带着她们去澜亭,已经出乎她的预料了。现在再住在楼下的套房,这也是他的退让。

    她意有所指:“思韵还小,晚上我不能让她一个人睡。”

    “嗯,我知道。”

    刚关上门,房间只剩他们,他便将她圈在怀里。

    她也顺势环住他的腰身,感受着他的吻落在耳边,脖颈。

    “今天不行。”她喘息着去推他,“还有点不舒服。”

    他似乎笑了一声,“好。你也累了,我陪你睡一会儿。”

    片刻后,两人躺在床上。

    整个屋子的窗帘都被拉上,只开了床边一盏灯,散发着不刺眼的柔和光芒。

    她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他没睡,一只手背在脑后,一只手搂着她。

    这样安静的时刻,连呼吸都是轻的。

    郑晚想到什么,又打起精神来,用手肘支起身子,下巴抵在他胸膛,问他:

    “店长说下个月安排我跟卢顾问——就是我同事,一起去国外去学习一个星期。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到时候我给你买。”

    说完后,她又被自己逗笑,“算了,你现在缺什么呢,肯定什么都有。”

    严均成半阖着眼,闻言,看向她,他伸出手掌,轻轻地摸了下她的脸,似是不经意地说道:“给我织条围巾,可以吗?”

    郑晚愣了几秒,想起在医院骨科看到的女孩子织毛线,她也懂了,揶揄他,“你还缺围巾?”

    “缺。”他凝视着她。

    “那好吧。”她应下,又问他,“那你现在喜欢什么颜色?”

    “都可以。”

    “行,让我好好想想。”

    他似乎感到满足,又搂紧了她。

    这是一种沉沦。

    -

    郑晚也将这事放在了心上,趁着这段时间不算太忙,午休时去了趟外面,买了最好最贵的羊毛毛线。

    晚上,郑思韵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妈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织围巾,温暖的感觉静静地流淌在心间,她感到无比的踏实,见围巾已经初见雏形,笑道:

    “妈妈,您还记得吗,我有一条粉红色的小围巾,戴上就像系了蝴蝶结,特别漂亮,就是您织的,以前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羡慕我。”

    郑晚手上动作一顿。

    针法错了一针,她回过神,一如往常地说:“快去洗吧,要不要我帮忙?”

    郑思韵忙摆手,“不了不了,我都快好了,洗澡完全没问题。”

    她都十五岁了,洗澡怎么好意思让妈妈帮忙嘛!

    说完后,她起身,小心地去了另一边去拿睡衣。

    灯下的郑晚垂眸看着这半条围巾,陷入了沉默。

    在跟陈牧才确定关系的时候,那一年,南城比起往年要寒冷,宿舍里的同学都在买毛线织围巾,她闲着无聊,一时兴起也跟着买了毛线,给陈牧织了条围巾。

    她是新手,第一次织,针法也有错乱,陈牧却非常喜欢,也很珍惜,之后,每一年冬天,她都会给他织一条围巾。

    南城的冬天短暂。

    在不那么冷的时候,他都会围上,她笑他也不怕被别人笑话。

    他会温柔地说,这是老婆的心意。

    笑话?

    怎么会,别人只会羡慕。

    去外地出差的时候,也总是不忘将围巾放进行李箱。

    时间是一味最好的良药,抑或是毒药。过去那样浓烈的情绪,也终究有淡化的这一天。他永远停在了她的三十二岁,而她还要继续往前走。

    郑晚拿着毛线针,怔了几秒后,继续若无其事地织围巾!

    第37章

    严父严母还是从孙子口中得知,儿子又跟郑晚在一起了。

    别看严煜今年十五岁,他却并不是口无遮拦、不知天高地厚的跳脱性子,他想,他都已经去过未来婶婶家里,叔叔还默许他拿了红包,这就是过明路的意思。

    他也没必要将这件事当成是什么世纪秘密般藏着掖着。

    于是,这天他来医院看爷爷,听爷爷奶奶又在嘟囔叔叔的私事时,大喇喇地说了:

    “爷爷,奶奶,你们就别操心了,叔叔有女友了,可能马上就会结婚,所以,爷爷您要赶紧好起来,到时候还要参加叔叔的婚礼呢。”

    二老大惊失色。

    刚开始还以为严煜在胡说八道,仔细询问过后,终于确定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严父长叹一声:“冤孽!”

    严母一脸怔然,私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好好好!

    郑晚的丈夫居然死了?

    尽管这样想不太厚道,可她也清楚,如果不是郑晚的丈夫去世,儿子是万万没有机会再与郑晚再续前缘的。

    这些年来的种种迹象,无一不表明一点,儿子不会跟除了郑晚以外的人在一起。

    严母直念阿弥陀佛。

    严父神情复杂,但到底是感到放松的,晚上破天荒地又多吃了半碗米饭。

    第二天,严母一脸喜色,去了趟成源集团,要亲自从儿子这里证实这件事。

    她这心里都在计划着,攒了那么久的玉镯子终于可以送出去了,再看看儿子那常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心里万分安慰。

    这些年来,她已经歇了心思。

    不再奢望儿子能走出来,跟他人一般正常地恋爱结婚生子。

    只是老头子他放不下,仗着生病试图逼迫均成低头,可均成的性子那样冷硬,又怎么可能会勉强自己?

    他但凡是这样的性子,这些年来又何必困住自己呢?

    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即便如此,她也心疼!心疼儿子这么多年来孤身一人,老了也是孤苦伶仃。

    “是。”严均成神情平和地回答,“什么时候结婚,看她的心情跟时间。不过一定会结。”

    严母喜形于色:“那就好那就好,我跟你爸都没有意见,这样大的喜事,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吃顿饭商量商量?”

    长达近一分钟的沉默之后。

    严母看了眼坐在办公椅上脸色淡淡的儿子。

    她一惊,收敛了脸上的喜意,试探着喊了他一声:“均成?”

    “不了。”

    严均成从容起身,“没必要见面,也没必要吃饭。她也不用跟你们见面。”

    这话……

    严母深知儿子对郑晚的感情。

    那么,是不让他们见郑晚吗?

    “那你们的婚礼呢?”严母主动退让一步,“既然你们要结婚,以后都是一家人,均成,这件事你有问过她的意见吗?”

    “爸身体不好,到时候您在医院陪他。”严均成声音平淡,“婚礼是我跟她的,只要我在,只要她在,其他人在与不在,都没有影响。”

    “均成?!”

    严母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什么意思?他是打算这辈子都不让他们再见到郑晚?

    严均成微微侧身,如往常一般,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内里却不容置疑,“妈,希望您跟爸能明白一件事,任何人阻碍了我跟她,我都不会再放过。”

    大约是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他下颚紧绷,霍然地收紧了手,手背青筋暴起。

    下一秒,却又松开,平静地说:“就这样,我还有事,让司机送您回去,过两天我会去医院,爸的身体您也不要太担心,会有更好的治疗方法。”

    严母怔忪地看着儿子,沧桑了许多,她问:“所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在怪我跟你爸?”

    “怪?”

    严均成静静地品味了一下这个字,后神情沉静地说:“不,不是。”

    不是怪,那是什么?

    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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