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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随着咔哒一声金属扣清响,他用手肘支起身子,手臂上青筋尽显无疑。

    也许聪明的人都会一心两用,还能做得很好,他边用吻哄她,边能挣脱最后的桎梏。

    贪婪而直白的偷花人终于闯进了花园。

    花蕊的露珠也被惊扰。

    他霸道地要抹去曾经别人踏入过这片花园的痕迹,一丝不留。

    最后刻下他的名字、他的气息、他的温度。

    他也是辛勤的园丁,将灌溉每一方、每一寸。

    郑晚气若游丝。

    她甚至都抬不起手来,几缕乌发狼狈地贴在面颊,浑身汗涔涔。

    见她都无法自调呼吸,他伸出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瘦弱白皙的背,帮她顺气。

    实在是怜爱,俯身,又吻了吻她颤抖的嘴唇。

    整个房间的窗帘都被拉上,宛如黑夜,时间在这里都停止,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终于从那余韵中平缓过来,微凉的指腹触碰到他的腿,哑声道:“你这里……怎么有疤?”

    长长的一道疤,让人无法忽视。

    她记得曾经是没有的。

    他捉住她的手,也怕吓到了她,静默几秒,语气沉静地回:“一点小伤,没什么。”

    不愿意她再追问,他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分散她多余的注意力。

    她自然是无力应付,却还是躲不开。

    这一场疾风骤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如雨打芭蕉,不得停歇。

    ……

    郑晚再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去找手机,摁亮屏幕一看,竟然已经是晚上八点。

    她太累了。

    累到连抬起手指都困难。

    屏幕微弱的光芒,照着她的手,她才看到,她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她怔了一怔,口渴,喉咙也略嘶哑,几乎都快说不出……

    话来,才注意到他不在床上。起床,勉强穿上拖鞋,扶着墙,终于摸到了开关。

    来到洗手间,头脑才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最后的记忆是被他抱着来了洗手间。

    身上也被他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她睡觉不太安稳,睡衣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道何时蹭开,露出肩部跟锁骨。

    全都是斑斑痕迹。

    她抬手,扣好扣子。

    还好是冬天,可以穿高领毛衣,否则真不知道该怎样遮掩。

    洗了把脸清醒了之后才下楼寻他,听到厨房传来声响,迟疑着过去。

    落地窗外已经一片漆黑。

    隔绝了所有呼啸而来的凛冽寒风,整个屋子里如春天般温暖舒适。

    她脚踩在地毯上扶梯而下,隔着一些距离,她看到了他。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正背对着她在做饭,偶尔传来一些声响。

    灯光氤氲成光圈,这一幕模糊得好像是记忆中的旧时光,郑晚怔怔地看着他宽阔的背影,重逢以来,有过试探,也有过算计,好像都没有好好看过他。

    她曾经爱过的人。

    他这样的高大,强悍而冷硬的力量裹挟而来,逼得人不能动弹。

    他现在事业有成,地位、金钱,他通通不缺。

    可在这样的时刻,她竟然能看出他的孤寂。

    手指戒指上的钻石依然跟当年一样耀眼。

    这一枚被她退回去的戒指,被他留了二十年,再次又回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第32章

    严均成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两人都清理过,用的也都是同一种沐浴露。郑晚缓缓走近他,同样的薄荷水清冽气息,逐渐交织、融为一体。

    “你在做饭?”

    她原本的声音是轻柔的,咬字也清晰。

    可这一刻,她的喉咙艰涩,说出来的话竟然也染上了他的低沉。

    有着事后的慵懒,以及筋疲力尽。

    严均成伸手,揽她过来。

    “饿了没?”他问,“很快就好。”

    旁边的流理台上还放着散发着热气的几盘菜。

    一道清炒荷兰豆。

    一道青椒牛肉丝。

    以及还在锅里翻腾着的蛋花汤。

    她实在惊讶,没想到他竟然会下厨做饭。她还记得,他是他父母年过三十才生下的小儿子,家中对他期望极高,任何耽误学习的琐碎小事都不让他做。

    后来高考后,他来到她家,她让他去切西瓜。

    他都不知道该用水果刀,连西瓜都切得不太好。

    这些年来他们没有联系过,没有见过面,可看他如此辉煌的人生履历,也该明白:他不缺身外之物,更不缺保姆阿姨。

    她并不是一个有好奇心的人。

    尽管对此感到疑惑,可依然什么都没问。

    那二十年,她不在他身边的二十年,并不能轻易地提起。

    不去好奇,他为什么会做饭。

    不去好奇,他这二十年来有着怎样的经历。

    郑晚帮他将要垂下来的袖子又细致地卷高,白皙的手指触碰到他的手臂,她垂眸,低声回他:“不算很饿。你应该叫醒我的。”

    他关掉燃气灶的开关,将汤盛好。

    郑晚要去端菜,他沉声阻止:“我来,还很烫。”

    他端着菜到饭厅。

    两人入座。郑晚笑着给他盛汤,“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只记得,他最后抱着她到洗手间。

    她当时疲倦极了,被他抱进浴缸,温热的水还有他的身躯托着她,惬意的感觉传至四肢百骸,她睡着了。

    “我没睡。”严均成回。

    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看着重新在他怀中的人,根本不会闭眼休息。

    就算手臂都麻了,他也不在意。

    他感到满足。

    她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

    郑晚微怔,笑了一声,拿起筷子夹菜,她吃饭很斯文,几乎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东城已经进入了寒冬,她才回来时,不太适应,被冻到害怕这样的寒冷。

    可她在东城也生活了十八年。

    再多的不适应,再想念南城舒适宜人的气候,她最后也还是回到这片土地。

    这一瞬间,她想到了一个词,落叶归根。

    她这片落叶,摇摇欲坠,终于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严均成一直注意着她,给她夹菜,给她倒水。视线自然也落在了她的无名指上。他们有着这样的默契,绕过这二十年相拥。

    她没有问他,怎么还留着这枚戒指,怎么又给了她。

    他也不解释。

    “对了。”她放下筷子,对他笑,“你明天有空吗?我明天还休息,要是得闲,要不要来家里吃饭?”

    严均成没有一秒的犹疑。

    脑子里压根就没想明天的行程,就已经点了下头,“好。”

    “那好,我明天去买菜,想吃什么?”她话到此处,略一停顿,笑着揶揄,“知道了,你肯定说,什么都可以。”

    “的确,什么都可以。”他慢条斯理地拉过她的手,用热毛巾给她擦着手,“或许也不用那样麻烦,我让人送过去。”

    “算了。还是自己来吧。”

    她任由他用毛巾擦拭着她的手指。

    一下一下地。

    不放过她手上的任何一个位置。

    饭后,严均成收拾碗筷——他本来也不需要做什么,之后自然有人会来收拾这残局。

    可他还是耐心地站在洗手台前洗碗,不过是为了想跟她多呆一会儿,即便只有短短的十来分钟也可以。

    郑晚插不了手。

    她想洗碗,他却不让她碰,她只能坐在一边,边看他洗碗边跟他闲聊。

    突然兴起,可能也是为了刚才那孤寂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她起身,她脚步很轻,地面上还铺着……

    地毯,几乎听不到半点声音。

    严均成却很敏锐。

    早在她起身时,他就感觉到了。

    他虽然背对着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靠近他。

    突然,一双纤纤素手抱住他,就贴在他的腰腹。

    郑晚从背后拥住他,侧脸轻轻地贴着他的脊背。她没有什么本领,现在所持有的武器,也是他塞给她的,她随时可以握着那把刀对准他,他也只是静静地看她,即便他鲜血淋漓,他也不会皱眉头。

    -

    严均成开车送郑晚回家。

    一整个下午都在胡闹,时间就这样流逝。等到楼下时,正好十点,也碰到了才下晚自习归家的郑思韵。

    郑思韵知道妈妈今天休息,也知道妈妈会跟严叔叔约会。

    可真的这样看到,她也感到尴尬。就算知道了严叔叔对妈妈的情意,再看到他,她还是感到莫名的不自在。

    她好歹也是二十多岁的人,该有的礼貌也不能少。

    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沉默,还能以「不适应」为借口忽悠过去。

    现在再见面,如果还是那样寡言,妈妈恐怕也会担心。

    思及此,她鼓起勇气,抬头看了在车旁的高大男人一眼,说道:“严叔叔,谢谢您送给我的礼物,我特别喜欢。”

    她今天就穿上了这双鞋子。

    妈妈总是特别细心,给她买的鞋子都是最适合她的。

    严均成可能都忘记了给她买的是什么礼物,他沉默几秒后,转身,弯腰,从车内摸索了几下,再直起身子时,修长的手指间夹了一张卡递给她,“拿着。密码是你妈妈的生日。”

    郑思韵愣了。

    严均成不会跟孩子打交道。

    他身边能接触到的这么大的孩子也只有自己的侄子严煜。

    他对严煜也是这一套,要么沉声斥责,要么逢年过节给卡或者钱。

    郑晚哑然失笑,似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她还是孩子,你给她这个做什么,不能给孩子太多钱。”

    严均成回:“没多少钱。”

    郑思韵心想:大佬的没多少钱通常都是多少呢?

    给一个初三学生这样金额的卡,果然也就是这位严总的手笔了。

    “是我的心意。让她买点她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他又说。

    他本久居上位,说出来的话也格外的有分量,“明天让小王把号码改成你的,她用了多少,在哪里用的,你都看得到,放心了吧?”

    郑思韵求助般看向妈妈。

    郑晚跟严均成对视一眼,她也无奈地应下。

    于是,这张颇具分量的卡,到了郑思韵的手里。

    她眨了眨眼,这体验还挺陌生,她从小到大收到过不少红包,就是没收到过卡。

    当然曾经也不是没有叔叔试图通过她曲线救国。

    尤其是骆叔叔,对她极尽溺爱,总是会给她带很多的巧克力,世界各国的都有,只要他出差回来,总会给她带几盒。

    但妈妈会蹙眉,在灯下查询着巧克力的价格,再客客气气地还回去。

    那时她还小,也偷偷不安,问妈妈「骆叔叔会不会当我爸爸」,问妈妈「如果你跟骆叔叔结婚了我还是你的宝贝吗」。

    妈妈红了眼眶,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她。

    “思韵,爸爸只有一个,你有自己的爸爸,除了他没有任何人可以当你的爸爸。”

    “妈妈不会跟骆叔叔在一起,也不会跟他结婚。”

    “为什么呢?”她问,“大家都说骆叔叔好好哦!”

    妈妈落下泪来,抱紧了她,“因为妈妈不爱他,妈妈只爱你爸爸。”

    郑思韵再看向冷风中跟严均成挥手道别、温柔提醒他开车小心到家给她发消息的郑晚。

    她想,妈妈应该爱严叔叔吧。

    郑晚笑意盈盈地目送着严均成开车离开,直到再也看不到后,才带着女儿上楼回家。

    回了家,室内的暖气袭来。

    她才小心地要脱掉大衣,还习惯性地要取下围巾时,想到什么,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放下手。

    郑思韵乖乖地将那张卡交出来,“妈,这个给您保管。”

    “他给你的,你就拿着吧。”郑晚回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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