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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严均成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拉扯,他没继续追问原因,点了下头,重新开车驶出停车场,“去哪里?”

    郑晚搜索地图。

    选了离这边比较近的商场。

    虽然是严均成买礼物,但他显然对这种事情没什么经验。

    停好车后,他牢牢地牵着她往电梯方向走去,一路步伐沉稳,他不管做什么事,不管什么时候,好像都有非常明确的目标。

    工作日的下班时间,商场人流量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直到电梯提醒超载,外面的人才一脸不甘地退出,没再继续往里挤。

    严均成眉头紧皱。

    他本就不好招惹,如今露出这样的神情,周围的……

    人也尽量缩着。

    郑晚被他护着,她一抬头,额头就会碰到他的下巴。

    他顺势低头,两人皆是一怔。

    哪怕对彼此现在的关系已经心知肚明,哪怕又一次拥抱亲吻过,可重逢以来,他们都没有这样近距离地对视过。

    他一低头,便跟她呼吸缠绕。这样方寸之间,她躲不开,他却也没有步步紧逼,只是目光沉静地锁定她。

    兴许是电梯里挤满了人,那一点点氧气也被瓜分。

    她的呼吸是平缓的,心跳却加剧。

    电梯上升速度很快,到达一楼时,身旁的人一个挨着一个陆续而出。

    “走。”

    他收回视线,带着她走出电梯。

    商场热闹,四处都是人。

    空气中也飘散着芬芳气息。

    郑晚自然地挽上他的臂弯,与他商量:“我想了一下,不然就去给思韵买一双运动鞋吧?现在的中学生好像都爱穿运动鞋。”

    “你说了算。”

    这个商场一层到四层都是商铺,五层跟六层则是西图澜娅餐厅和影院。

    他们要去楼的运动品牌店。

    直行电梯口很多人等候着,速度比较慢,他们便乘坐扶手电梯上楼。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她现在喜欢什么。这个年纪的孩子也有自己的秘密,不过她乖,不管给她买什么衣服鞋子,她都不挑。”

    “嗯。时间还早,买了后我们再逛逛。”

    “好。”

    还没逛多久,迎面而来一群人。

    一开始郑晚还没有注意,她正抬头看向这一层的店铺。

    直到——

    “严总好。”

    “严总……”

    她才循着声源看去,是几个穿着衬衫西裤的男人。

    这一看,恍惚几秒,竟然看到了前不久才同她见面吃饭的陈端。

    陈端消瘦了许多,正神色疲倦地跟着同事朋友闲逛。杨茂看他近日精神不佳,非要拉他出来吃饭聚餐,几个男人吃完饭也不愿意看电影,其中一个同事想买运动服健身,也就一同来了楼。

    还是另一个同事眼尖。

    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等严均成朝着这边走来,他也心跳……

    如雷:“那是不是严总?!”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落入他们视线中的是这样一幕——严均成正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身旁的女人,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嘴角勾起笑意。

    他们这样的普通员工——不,即便是他们的上层领导,几乎也没有什么机会跟严均成走得太近。

    如果离得稍微远一点,当然可以装作没看到四下散开。

    还没来得及考虑再考虑,他们就上前一步主动问了好。

    一行人中,唯有陈端跟杨茂如同被人点了穴愣在原地。

    陈端还好,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杨茂的脸色煞白。

    他本来都已经快放下这件事如往常投入到了工作生活中,骤然亲眼见到这一幕,不可思议有,更多的是说不上来的后怕。

    究竟怕什么,他也不知道。

    严均成目光平淡地扫过他们,颔首。

    算是回应了他们。

    郑晚的视线只在陈端身上停留了一秒钟,她继续挽着严均成的臂弯,平静地从他们几个人身边走过。

    他们甚至还能听到那传闻中不苟言笑的严总正低声询问她:“渴不渴,我去给你买点喝的?”

    第28章

    擦身而过。

    郑晚抬眸,看了严均成一眼,微笑道:“还不渴。还是先去买鞋子吧。”

    她似乎没有看到失魂落魄的陈端,也没有感受到他的视线。

    在她这个年纪,其实很难对什么人感到愧疚。

    这类的情绪太过奢侈,而经年为了生活奔波所遇到的种种,早就一点一点地将她的心变得更硬。

    她从来就不是心软的人。

    当年她爱过的人挽留她、抱着她不肯让她走,她也打碎了他的傲骨。

    她对陈端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想,严均成也不允许她有。提到过一次是她的极限,也是他的极限,他不会愿意再从她口中听到别的男人的事。

    他并不是一个脾气多好的人。

    那时还在念书,尽管他们已经在恋爱了,可她还是会在桌肚里发现匿名的情书以及爱心铁盒的巧克力。

    他每次都是漠然地将书信揉成团扔进混着汤汁的垃圾桶里,也会抬脚将巧克力碾碎。

    他几乎不允许她身边有除了他以外的异性靠近。

    在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会为了她在暗巷里跟人动手,拳拳见血。

    只为了听别人求饶说一句再也不会缠着她,他才松开。

    郑晚抿了抿唇。

    她在想,重逢以来,她没有提过,他也不提的禁区,哪天会不经意地踩过呢。

    连陈端,连从前只是偷偷看她几眼的男学生,他都介意得要命。

    那……

    那个她深爱过、她嫁过的、她为之孕育生命的人呢。

    她侧过头,看到的是他紧绷的下颚。

    她抱紧了他的手臂,似乎是要取暖,紧紧地依偎着,低声一句:“今天好多人。”

    严均成缓声道:“下次就不来了。总会有清静的商场。”

    “太清静,也就不适合逛。”她仰头,冲他笑,“辛苦你,还要百忙之中抽出空挑选礼物。”

    正说着,两人被站在门口的店员领着进了店面。

    严均成侯在一边,跟他威严形象不符的是他手中的女士手提包。

    郑晚不为难他,在店员的指引下来到女士区,走过去……

    走过来,认真挑选送给女儿的运动鞋。店里的灯光倾泻在她身上,她周身都散发着朦胧的光,她眉眼细致认真地检查鞋子的底部,连最细节的穿针走线都不放过。

    这个时候,她是一个母亲。

    她关心的是,这双鞋子女儿喜不喜欢,适不适合。

    她还柔声问店员:“我鞋码比我女儿大一码,能不能拿一双,我想试试穿在脚上的感觉。”

    店员欣然答应。

    是个活泼的小姑娘,脚步轻快地去了一边,很快地拿着鞋盒过来。

    “你女儿多大了呢?”

    “十五了。”

    “看不出来!你看起来真年轻!”

    郑晚莞尔。

    她换上了这双运动鞋,走动几步,蹙眉,认真感受穿这双鞋子走路的感觉。

    她不希望女儿穿磨脚的鞋子,这样不舒服。

    严均成沉静地望着她。

    她又步伐轻盈地来他面前,笑了笑,“怎么样?”

    他低头,看向她脚上的鞋子,嗯了声,“还可以。”

    “我再走走。”

    她又煞有介事地走来走去,时轻时重,似乎是想试试不同力度的感受。

    其实,郑晚并不是一个很挑剔的人,她对吃穿并不讲究,也不爱跟人争,脸皮又薄,不好意思跟人讨价还价、店员太热情她即便没有看中也总会挑一件东西买下。

    她这三十八年的人生中,从未为自己据理力争过什么。

    唯独在女儿的事情上尤其较真挑剔。

    女儿出湿疹,她会一遍又一遍地在网上查资料,会查药膏的成分是否适合婴幼儿。

    女儿来初潮,就连卫生巾的品牌她都要挑了又挑,不想让她的孩子有任何的不适。

    “好了。”她换下自己的鞋子,仰头看他,“就这双?”

    “嗯……”

    等买下这双鞋子,郑晚也没了逛的兴致,这商场人太多了,她也不愿意再跟陈端他们打照面。

    “要不我们出去走走?这里人太多。”

    “行。”

    回到停车场,坐上车,郑晚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好在严均成有自己的主意,将车驶出停车场后汇入主车道,郑晚看了眼时间,还没到八点。

    她累了一天,控制不住睡意。

    在他的沉沉声中,闭上眼睛休息,再醒来时,发现他竟然开车来了半山腰。

    四周无人,只有漫天的星空,站在这个位置,也能俯瞰到不远处老城区的夜景,犹如一条银线。

    可现在东城已经进入了冬季,在山上气温更低。

    她有些冷,又被严均成裹着回了车上。

    他没有在驾驶座,她也没在副驾驶座,他嫌弃隔着中控台,没办法靠她太近。

    两人在后座,他帮她脱了鞋子。

    刚才她在试鞋子的时候,他有看到她脚后跟的痕迹。

    他的手掌宽大也温热,他弯腰,托着她的脚,本来车内光线就昏暗,她只能看到他的头发。

    气温太低,她的脚有些冰凉。

    这也不奇怪,每到寒冷的季节,她几乎要到第二天清晨脚才会睡暖和。

    “这里——怎么回事。”

    他的指腹轻轻抚着她的脚后跟,带起一阵酥麻。

    她感觉有些痒,瑟缩一下,他却不容许她退开,竟然用力攥住了她的脚背。

    “怎么弄的。”他语气如此的平静。

    “很多人都有。”她强忍着,“有些好看的单鞋、高跟鞋都磨脚,时间长了,脚后跟就有了痕迹。”

    他不再询问。

    稍稍使力,却很有技巧,揉了揉,好似是要将那经年累月的磨痕都揉开。

    一如他想将她这些年来所有的经历全都抹开。

    郑晚知道拗不过他,也渐渐习惯。车内一片沉默,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他们似乎触碰到了话题禁区的边缘。

    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是青涩的学生,穿的也都是运动鞋帆布鞋,在她穿高跟鞋的那些年里,她身边是别人。

    突然。

    她低头,还没反应过来。他略粗粝的指腹已经攀附上来。

    四季在更迭。

    花园里的花却不受气温影响,吐蕊绽放。

    郑晚伸手,怕了也慌了,忙想去捉他的手,却只能抓住他短短的头发。

    她也记起,他也有过极少年气的时候。

    为了吓她,他会在骑单车……

    时,突然放手,或者从高高的坡上冲下去,她没办法,只能紧紧地抱着他。

    可是,他没有一次让她摔跤。

    ……

    郑思韵回到家的时候,正好十点钟。

    她知道妈妈还没睡,也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热牛奶。

    见妈妈站在阳台上,她边喝牛奶边走过去,歪着头,奇怪地问,“怎么这个时候洗衣服?”

    郑晚正在晾晒她的裙子。

    她没回头,仿佛在认真地拉扯裙子洗过之后的褶皱,声音低弱地回:“顺手就洗了,反正也没事。”

    郑思韵不知道妈妈的窘迫。

    这个事情太小太轻微,她很快地就忘记。

    阳台的窗是开着的,挂在一旁的裙子被风吹起,如蝴蝶翩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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