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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她需要垫脚才能够住。

    严均成伸手,帮她拿了那套被套,沉声问:“是这套?”

    “嗯……”

    她以为他不会做这样的事,却没想到在她换枕套时,他也在一旁帮忙……

    动作却不如她麻利。看起来好像已经很久都没做过这样的事。

    她忍不住笑:“你还会做这个?”

    严均成给她换了干净的枕套,又跟她合作换下床单。

    “我也是人。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他语气淡淡,她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克制的得意。

    郑晚失笑,故意问他:“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是自己换被套?”

    她不相信。

    别说是他这样的大忙人,她接触的一些客户,工作繁忙些的上班族也会请钟点工阿姨处理生活琐碎家务。

    “现在正在换。”他坦然回她。

    郑晚一愣,反应过来后,扑哧笑出了声。

    有他帮忙,很快就换好了干净的床单被套,她才洗好晒过,带有洗衣液的淡淡清香。

    将枕头拍了又拍。

    她终于看向了背对窗户站立的他,“你累了就睡一下。我出去买菜,等做好饭再叫你起来。”

    他现在通身贵气。

    穿着私人设计订制的正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笔挺。

    与这窄小又墙壁斑驳的屋子格格不入。

    好像他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了解男人的欲,却看不懂他的心。她本来就不聪明,除非那人愿意敞开了让她看。

    这个年纪的情意,譬如朝露般短促。

    在一起的时候不需要承诺,分开也不过是转眼之间。

    严均成却皱眉道:“时间还早,出去吃,或者我让人送来。”

    “不了。”她缓缓摇头,“这样太麻烦,不如你试试我的手艺。”

    她有好几天没回。

    思韵都是在食堂吃的饭,女儿懂事,在电话里也说食堂的饭菜如何如何美味。

    她却不敢信,她也是读过书吃过食堂的,味道美味的还是少之又少。今天回来了,她还是想亲自下厨给女儿做点她爱吃的菜。

    严均成似是在思忖什么。

    过了几秒,他淡然颔首:“也好。”

    他还没尝过她做的饭菜。

    他如此的平静镇定,郑晚这样的人自然也看不穿他此刻内心的晦暗。

    除了她,严均成从未在别人身……

    上领略过无能为力的滋味。

    郑晚又担心他要陪她同去菜市场。

    她倒是不介意被外人知道。可她希望,是由她亲口说给女儿听,而不是女儿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的母亲有了新欢。

    严均成似乎是累了。

    他也没提要跟她一起出去,在她温情的注视中,他脱了外套、解了金属扣皮带上床。

    郑晚微微怔住。

    那咔哒的声音,犹如神来之手,轻易地拨动了她的心弦,也让她记起了当年同他混乱放纵的种种。

    如今他躺着的是她特意换的铁架床。

    曾经这主卧是她父母的房间,但里面的家具年代都太久,尤其是床,只稍微翻身便咯吱咯吱作响,惹人心烦。考虑到只有她一个人睡,也就在市场买了这张一米五的床。

    平日里她一个人睡足够宽敞。

    可严均成本就高大,他躺在这张床上,长腿似乎都无处可放。

    郑晚没忍住,似乎这一幕有些滑稽,她脸上也浮现了淡淡的笑意。

    严均成双手背在脑后,侧头,看她在笑,也很无奈。

    她走到窗前,伸手拉上窗帘。

    顿时室内光线暗沉了许多。

    “你好好睡一觉,饭好了我叫你。”

    说着她要往外走,一股力道却阻拦了她,她垂头一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圈住了她的手腕。

    “早点回。”

    “好。”

    郑晚在他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又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

    郑晚拿着钱包跟钥匙出门。

    东城已经进入了初冬,穿着外套也抵挡不住寒风。

    这附近一带生活还算便利,一公里以内有超市也有菜市场。匆忙赶到菜市场,挑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又买了品质不错的牛里脊肉跟甜椒。

    她也是这几年才学会下厨做饭。

    一开始也闹过笑话,做的菜不是极淡就是齁咸,时间长了才练就了如今的手艺——

    其实也算不上手艺。

    只是普通家常菜的水准,味道算不上很好,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她的拿手好菜也就是鲫鱼豆腐汤跟甜

    椒牛柳。

    这也是女儿思韵的最爱。

    严均成喜欢什么呢?

    这对她算是难题。年代太久远,很多事情已经不记得了。

    好在他现在就在她身边。

    郑晚回到家时刻意放轻了动作,围上围裙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

    太过投入专注,也没察觉到严均成已经从主卧出来,正在她身后不远处专注地凝视着她。

    秋高气爽。

    她仿佛置身于光与影的虚幻世界。

    很轻易地便令人误会这是一场梦境。

    郑晚正在掰开甜椒,忽地,她被人从背后拥住,她下意识地瑟缩。六年过去,她已经不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身后的人却不允许她退缩。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她身躯逐渐柔软,不再抗拒他的拥抱,手上动作不停,温声提醒他:“你当心,我要切菜了。”

    “随便。”

    他轻笑,竟然伸出手掌给她,“来切。”

    即便这是一场梦境。

    他要它真。

    它就假不了!

    第25章

    半个小时后。

    郑晚端菜,小小的四方饭桌上有一道正飘散着鲜味的鱼汤、甜椒牛柳以及清炒白菜。

    她解开围裙,又去洗了手,这才入座,给严均成盛了一碗鱼汤。

    “吃饭先喝汤。”

    严均成接过。

    “当心烫。”

    听她这般说,他放慢了喝汤速度。他是个讲究的人,在还年少时,吃饭就不轻易发出声响。

    郑晚习惯了在饭桌上照顾女儿。

    此刻也夹了一筷子牛肉,却及时地想起,对面的人是严均成。

    他有洁癖。

    这一举动似乎不太合适。

    才这样想着,他已经淡然地端着碗接过。

    郑晚莞尔:“味道怎么样,合你的口味吗?”

    “味道很好。”

    严均成讲究,却也不讲究,对吃食从不挑剔。对他而言,他没有口腹之欲,吃饭只是填饱肚子。

    是甘甜还是苦涩。

    是辛辣还是清淡。

    他仿佛失去了品尝感受滋味的能力。

    如今味觉才慢慢回来。

    “你喜欢吃什么菜?”郑晚说,“可以说给我听,我试着做做。”

    “喜欢做饭?”他似是不经意地问她。

    郑晚一顿,笑着摇了摇头,“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只是担心外面的不太卫生。”

    她在年少时,也很喜欢吃外面的食物,无论是小吃摊的炸物,还是美食街的馄饨,她都喜欢。

    岁月是漫不经心地从身边流走。

    直到她带着女儿去景区,女儿吵着要吃烤肠,她会下意识地蹙眉,首先考虑的却是卫生品质。

    在这个时候,青春就彻底不再属于她。

    严均成又盛了半碗鱼汤,“不喜欢的话,以后就别做了。”

    他又看向她,“做饭,打扫卫生,这些杂事都可以让别人来做。”

    郑晚夹菜的动作一滞。

    严均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这里如此狭窄,根本容纳不下别的人。

    “不用顾虑什么。”他本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大概心情实……

    在称得上极好,竟然微笑同她商量琐碎小事,“是喜欢清静的独栋,还是喜欢视野好的高层?”

    郑晚微怔,好像没有听懂他的话。

    “我都可以,看你的喜好。”他姿态放松,“如果暂时无法决定,你不嫌麻烦,也可以两边都住。都住过,你就知道自己更喜欢住哪边。”

    “可是……”

    郑晚也有自己的顾虑。

    她只是觉得……太快了。

    快到他提起来时,她都措手不及。

    “没有可是。”他伸手,抚在她的手背,稍稍用了力,“你不用顾虑什么,只需要考虑一件事,喜欢或者不喜欢。”

    他的气势,让她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些年,他好像从来没有变过,或许变得更加难以捉摸,可骨子里依然强势。

    他要安排好一切。就像是航行在海上,去哪里、天气如何、是否有风浪,她都不要管,她只需要坐在船舱跟着他走就好。

    “好。”

    她点了下头。

    他微微一笑,视线从她白净的面庞下挪,定格在她右手无名指上。

    很快。

    这里会戴上婚戒。

    两人吃完饭,严均成起身,收拾了碗筷。他从很年轻的时候,做什么事从来都不会跟人解释,郑晚跟着进了厨房,沉默地看他卷起衬衫袖子,露出坚硬的手臂线条,看他拿起那块海绵擦碗,丰富的洗洁精泡沫沾满了他修长的手指。

    正在她迟疑着要不要上前时,放在开衫口袋的手机伴随着铃声振动。

    他偏头,看她一眼。

    她好似二十年前的郑晚再次附身,拿手机屏幕对他晃了一眼,“我朋友静华,你见过。”

    他眉梢有淡淡的笑意。

    她才走到客厅,接通了电话。

    从那天之后,她跟简静华也没再通电话,只简单发了几条信息。

    “喂……”

    那头的简静华语气疲倦:“小晚,我听你妈说你回东城了?”

    “才到家没多久。静华,你还好吗?跟方礼聊过没?”郑晚小声问她。

    “他突然变得很沉默。”简静华哽咽,“虽然以前话也不多,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天说不了几句话。”

    郑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

    成年人的友情没有想象中那样牢固。

    在做了那个梦、季方礼的身世也得到了验证后,再想起好友跟方礼,她如鲠在喉。

    她是不讲道理的母亲。

    无论发生什么事,她永远永远只会站在自己孩子这一边。

    彼此静默了几秒。简静华打起精神来,“等处理好这边的事,我也要跟方礼一起来东城。我不放心,也不能让方礼变成跟他爸爸一样的畜生怪物,小晚,之前谢谢你了,我今天打电话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事,更多的,等我们见面了再聊。”

    “好。”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郑晚即便对季方礼有了隔阂,可过去跟简静华的情谊也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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