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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噗……”郑饮接受不了如此重口,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可能是我之前的表达有些失误,”亚瑟耸了耸肩,“并非可男可女,我是双性恋罢了。”

    尹碧玠素来冷静,听完后,倒也没觉得什么,留下郑饮再继续和亚瑟你来我往地讨论重口的部分,她转过身、想去帮郑庭一起烤野味。

    可转身的那一刻,她便看到了柯轻滕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这里相隔并不远,夜色里,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静、却又隐约带着些其他的含义。

    **

    等吃完野味,男女分隔在河流的一端清洗完身体,所有人都回到车边准备休息。

    车里可以睡三个人,亚瑟首先提出要独自睡外面,郑庭也表示要留在车外守夜。

    郑饮坐在驾驶座上,很快便睡熟了,柯轻滕坐在副驾驶座,而尹碧玠则一人睡在最宽敞的后排。

    这是最宽敞的位置,也是他默许留给她的,她这样平躺着,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们逐渐在远离危险,逐渐在踏进目的地索马里,可是她的心却越来越难以平静下来。

    这样闭着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忍不住,要打开车门下车。

    在河边静静站了一会,她在心里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

    现在正是深夜,也是人睡眠最深的时候,她步履轻轻的,脑中努力回忆着今天车子行驶的路线,计算着自己该怎样走回埃塞的首都。

    “你想离开?”

    正当她刚刚往前方的道路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回过头,是亚瑟俊逸却又警觉的脸庞。

    “和你没有太大的关系。”她看了一眼后,依旧背对着亚瑟,淡淡地回应。

    “和我是没有关系,”亚瑟不依不挠,“但和柯先生有关,郑饮下午的时候刚说过,你是柯先生未来的夫人。”

    “她不了解真实的情况,”因为夜里风凉,她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我不会泄露你们的任何行踪,我只是要独自离开,也同样的,不会伤及你要保护的人。”

    “那你也应该亲口告诉他们,你要离开。”亚瑟敏锐地眯了眯眼。

    这个奇葩的双性恋杀手,是真的难缠,尹碧玠不想再多和他说话将其他人吵醒,刚想要说什么,却听到另一个漠然的嗓音,“让她离开。”

    她听得身体一颤,用余光去看。

    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车上下来的柯轻滕,他就这样站在离他们不远的距离,看着他们对话。

    亚瑟没有说话,见到他,便十分识趣地回到了自己休息的地方,留下他们两人。

    “这一次,我不会再强迫你留下。”他看着她的背影,说道。

    她的眼睛落在天际的月上,听着他的话,只是觉得心底最深处,像被人用手,轻轻掐住。

    不是很疼,至少,这一刻,她没感觉到疼。

    突然想到,在尼斯机场的时候,他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推进车里,还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告诉她,如果她再选择留下,他就永远不会再放她走。

    但是现在,他不再追究当时的诺言了,所以,她是自由了,对吗?

    她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家人、朋友身边,做她的尹氏集团副董事长,做她的天之骄女,在白色的世界,过得平安又惬意,对吗?

    可是她为什么,觉得没有任何的解脱、释放的感觉,哪怕刚刚在河边静立时做出离开的决定,都并不理智,更像是匆匆忙忙地在逼迫自己逃开。

    “明天早晨七点,我们会离开这里,大约半天的时间不到,我们就可以到达索马里。”

    趁她心乱如麻,他却已经又在她的身后,继续说话,“到了那里之后,我会将我手里的东西,平展地放在桌面上,和所有到场的其他各方进行议价。”

    “而这一整个和SWAT你追我赶的逃亡之旅,也宣告结束,SWAT元气大伤,根本无法进入索马里的最终谈判桌,等在索马里将手里的东西转卖后,休息几天、我就会回到纽约。”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好心地告诉她接下去他的计划,只是听着他漠然的字句,觉得心中刚刚那股被掐住的感觉,渐渐开始鲜明起来。

    迟来的疼,慢性的疼。

    是啊,他的人生,就是这样惊险又可怕、听在普通人耳里像是玄幻故事,可是他却能生活地格外肆意、如履平地,并且也只有他,能够把强大如联邦,都玩弄在鼓掌之间。

    “我会保证你平安地回到中国,知道你平安落地后,我便会撤去所有在你身边的人。”

    “从此以后,你不用再担心、你的身边会有我的监控,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再次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他依旧在他黑洞般的世界里,而她,也会回到她的既定人生轨迹里,毫无交集。

    “如果我做的一切,让你感到压抑,让你感到被欺骗,让你感到愤怒,那都是我的过失。”他的眼睛里、倒映着这个安静的夜晚,“但是我不会道歉,因为我不后悔。”

    她的嘴唇微有些发颤。

    谁知这时,他突然猛地将话锋一转,

    “四年前,尹氏集团因为当时资金周转的问题,急需注资,美国联邦以一家境外注册公司的名义找到了你——当时的尹氏总经理,提出可以给你丰厚的资金注入,但前提是,希望你来到纽约、接近我,获取我手中的东西。”

    “后来,很顺利的,按照他们的计划,你和我遇见,让我对你产生兴趣,成为我身边一个独特的存在,在我身边呆了两年。”

    她听着他的话,忽而眉眼闪烁加快,再过几秒,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当年联邦找到她的时候,她始终觉得很奇怪,虽然她因为家庭背景的某些原因、的确与黑色的世界有一丝牵连,可她毕竟这二十多年还是活在白色的世界里的。

    “所以,你有没有想过,既然联邦一直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他们当年找到你、让你来到我的身边,我会不知情么?”

    尹碧玠的手指开始微有些发颤。

    她原本以为,他所谓的知道她当年的接近,是后来才察觉到的,可今天,他却告诉她,在她还没有接近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她会为他而来。

    她当年的蓄意接近,竟是来自他的默许。

    “为什么?”她望着他,“是为了利用我、作为一记耳光还给联邦,让他们如同笑话一般自作自受吗?”

    他摇了摇头,再次扔下一枚惊雷,“不,是我引导他们,选上你。”

    “尹碧玠,”他与她四目相对,目光如同最闪耀的黑曜石,“在你还不知道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到了你。”

    她站在原地,注视着他的脸庞,浑身一阵冷一阵热的交替。

    不久前的刚才,她才为他的一切尽在掌握、为他的监控、为他的蒙骗、为他的圈套而感到愤怒,想要彻底离开他,可如今,这些竟然也都显得渺小了。

    因为甚至连他们的开始,从头至尾就早已既定在他的手心里。

    他千方百计设下天幕,将她全然笼罩,她根本无处可逃。

    “为什么是我?”她开口的质问声凌厉、声音里还带着丝颤,却更像在掩盖自己心中的滔天情绪,“为什么不是别人?或者,你为什么要找到我?”

    他说他很早以前就已经见过她。

    到底是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

    每次往往他对她揭晓了一个谜题,就会开始引出下一个。

    柯轻滕在她说话的时候,也在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近,直到她说完,他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我跟你说过,我不信命,我只信我自己。”夜风中,他抬手将她额角的碎发挽在她的耳后,“而你,只需要信我。”

    我就是你的命运,你这一生,注定要与我纠缠同行。

    他都已经自信到了这样的程度,而可怕的事实是,结果却也的确随他所愿了。

    在埃塞的这个夜晚,空气里是草木自然的气味,沁人心脾,也能抚平一切的锋芒,她心中明白,现在她所有的逃脱和挣扎,在他这样的坦率前,都是徒劳无力。

    她所有的尖锐,都刺进了他平静的海平面上,杳无踪迹。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勾了勾嘴角,似乎是无奈的语气,连声音都放轻了,“你真是集一切不要脸之大成。”

    他都这样软硬兼施,甚至连机关都算尽,她如何还能离开?她如何还有办法能离开?

    柯轻滕看着她,此时轻轻低下了头。

    “你说你不会对我纵容到毫无原则,”她此时也收敛起了一切情绪,露出了属于她的强大理智的神情,“那么也就是说,你在面对我的时候,也始终藏在你的盔甲后,是吗?”

    他看了她一会,忽而笑了。

    向来毫无生气的面容上,显露的这个淡淡笑容,就像是划破天际的光芒,让她的目光都无法多加停留。

    “我这个人,真的没有什么耐心。”她不让他开口,继续说道,“我猜了那么久,现在不愿意再猜了,任何事情都讲究公平,只有足够的诚意才能真正折服我,所以,你也应该要有所表示了。”

    “郑饮不是告诉你,我不太善于表达?”他轻轻扬了扬眉。

    “我倒是觉得,你比任何人都会表达。”她也同样扬了扬眉。

    就凭他刚刚对她说的一系列收放自如的话,让她改变决定,便足够烘托出他有多会运用语言能力了。

    “奸商。”他薄唇轻启。

    他今晚接连的毫不吝啬的笑容晃得她心猿意马,连说话的语速都慢了下来,“……彼此彼此,而且说服我,一向是你的特长,不是吗?”

    他等她说完,忽然慢慢伸出手将她拉进了怀里,“索马里的海滩,风景非常好,适合慢慢地谈心。”

    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铺天盖地环绕,她脑袋一嗡,靠在他的胸膛上,在如雷的心跳中,咬准每一个字,“我要听全部,所有,一字不漏的真相,记得,再也不要企图欺骗我。”

    “真是个难缠又不知好歹的女人。”他低声在她耳边说。

    “那么,听好了。”

    这样静静的拥抱,不知持续了多久,他在她隆隆的心跳声中,终于一字一句地开口,“尹碧玠,你早已经卸下了我的盔甲。”

    “You

    e

    for

    me.

    Im

    yours.”

    你早已经卸下了我的盔甲,甚至在你还没有见到我的时候。

    所以,无论我还剩下什么,无论我还有什么,所有的这些,全部都属于你。

    你是这世间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你为我而来,我引领你走进黑暗。

    我是你的。

    (中部完)

    ☆、32碧海金沙(一)

    第三十一章

    碧海金沙(一)

    **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尹碧玠发现自己正平躺在车后座位上,身上还轻轻搭了一件外套。

    外套上依旧留有他清冽的味道,和昨晚那个长而静止的拥抱如出一辙。

    她闭着眼睛想了一会,觉得自己此时竟然有些心浮气躁,连忙撑着手臂从座位上起身,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可昨晚,那些长段长段的对话,即使是她压下心头的悸动,都仿佛无法忘却的,尤其那最后一句话,如同极光般惊艳,深深刻入脑中的最深处,逼迫着她一遍遍地去回想。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即使是被设进这个局里那么久,即使知道这完全就是一个剧本,可是在他昨晚的一席话后,所有的愤怒,都好像淡了下来。

    难道,她也变成自己最唾弃的那种、没有原则的女人了么?

    所幸车里除了她,没有其他人,她纠结了一会,将他的衣服从身上拿下来,叠好后放在座位上,打开车门下车。

    郑庭、郑饮以及亚瑟正背对着她,站在离车不远的地方,而柯轻滕则独自一人,站在河边。

    她人都还没有走近,就已经听到了几米开外郑饮无比欢快的声音,“亚瑟,我用十张春宫图和你赌,昨天晚上我睡熟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些什么!”

    只见傲娇又奇葩的亚瑟不以为意,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听我说,今天一大早,大约才清晨四五点,柯先生就已经不在车上了,然后我以为他出了什么变故,赶忙下车去找他……”郑饮眨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简直是说得眉飞色舞,“结果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亚瑟不乐意搭理她,只有郑庭好脾气地在一边温尔文雅地顺着她的意,“看到了什么?”

    “柯先生,他在河边,看鱼。”郑饮边摇头,边反复地咬准字句,“知道吗?他凌晨四五点不睡觉,在河边看、鱼!那得是有多好的兴致和心情才能让他这样的人干出这种事啊!”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突然又伸出手、捏住了亚瑟的

    衣服领口,“亚瑟,你警觉性最好,昨天晚上你在外面守夜,有没有看到什么?比如……河边十八禁?”

    “没有。”亚瑟抱着手臂,眉眼深深的。

    郑饮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严刑逼供,“别躲躲藏藏的,你肯定看到了什么,快说!”

    郑庭有些看不过去妹妹这样对待一个仅凭三个手指就能杀死个人的顶级杀手,此时在一旁,连忙伸手帮忙把亚瑟的领口解脱出来。

    “我没看到什么。”亚瑟已经看到了尹碧玠的走近,只是抬了抬唇,似笑非笑的,“我只是听到了些什么而已。”

    “听到了什么?”郑饮好奇地追问。

    原本正站在河边的柯轻滕似乎像是背后长眼睛一般,这时恰好回过头来,看到了已经走到郑饮他们身边的尹碧玠。

    所有人都看得清晰可见,原本神情如常般漠然又冰冷的人,眉眼间一下子像是冰雪融化舒展开,过了几秒,信步直直走来。

    尹碧玠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中却也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温流,挠在心上,微有点痒。

    “昨晚睡得好吗?”他走到她面前,低声问。

    “不错。”她挑了挑眉,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竟然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衣领。

    他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脸庞,任由她动作,“相信我,之后的日子里,你的睡眠不会再被梦魇干扰。”

    她听出来,他这句话,是在调侃当时在四季列车上,她口是心非地告诉他,自己对他毫不留恋,离开他的那两年夜夜被梦魇惊扰无法安睡。

    其实哪里是因为梦魇的惊扰才睡不好呢?

    只是因为对他的一切留恋难忘罢了。

    “话可不能说得太满,”她思考片刻,突然踮起脚,靠近他的耳垂边,吐气如兰,“那……被春梦干扰了睡眠,怎么样?”

    “噢?”他极其配合她,“有我在,你还需要春梦纾解?”

    “那也要看你,能不能在现实里达到春梦的效果。”她离开他的耳边,微微一笑。

    柯轻滕眉眼间漂亮的懒散之意在她这几个字后变得更为浅显,她却不再给他机会说话,眼角上扬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慢慢返回了车上。

    “上车。”他望着她纤细姣好的背影,连回过头对着郑饮他们的神情似乎都略微柔和了两分,“亚瑟,等会到索马里之后,立刻将东西交给我。”

    亚瑟是人精,当然知道老板口中的“东西”是什么。

    等这两位一前一后都上了车,站在原地已经彻底石化的郑饮抓起一旁郑庭的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哥,快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一大清早的,可怜的郑饮同学不仅目睹了她多年冷漠如机器人一般的Boss诡异的河边观鱼,还生平头一次看到了Boss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微笑的表情。

    太可怕了,难道太阳要从西边升起了吗?

    郑庭微笑不语、任由她碎碎念,而亚瑟则毫不留情地给了她的额头一记弹指,“你不是在做梦。”

    “那你昨晚到底听到了什么?”郑饮捂着额头,有气无力地道。

    亚瑟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才意味深长地开口,“柯先生一定是世界上最会哄女人的男人。”

    顿了顿,他补充道,“任何女人,哪怕心智像男人一样的女人,都不在话下。”

    比如,短短一句话,就轻易秒杀了傲娇女王什么的。

    …

    正午,索马里海滩。

    尹碧玠从车上下来,惬意地呼吸了一口气,感觉到鼻息里充斥满了海风和海洋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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