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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周子末站在我背后,我没看见他的脸色,但他的语气正经了很多。

    “十四口,”他说,“那是个大工程。”

    “里面装的是什么?”虽然我不想啥都知道牵扯过深,但也不喜欢这种啥都不知道的感觉,“是人还是东西?”

    “是一种…东西,”老陈随手把放在旁边的小桌子拉了过来顶住门,“非常危险。”

    我其实早就发现了,老陈能和周子末成搭档是因为他虽然强但不够疯,而且有的时候他会对这些事情表露出明显的不忍和不赞同,在他的责任范围内他几乎会庇护所有人。但周子末不会,所以有一些决定必须周子末这样的人来做。同时周子末是够疯了,但又不够谨慎,所以他们俩互补刚好。

    而我则是应该在车底,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周子末对全人类都没有同情心这种东西。“我们以前在南海见过,”他说,“地底挖出来的,里面有什么没人知道,见过它打开的人全死了。当年挖出来放博物馆有人开了研究,那个博物馆当天死了一百来号人,现在还拉着警戒线,有空带你去参观一下。”

    这人真纯纯的活阎王。

    “…那你们准备怎么处理。”我说。

    “没有具体办法,”老陈说,“怀疑里面是一种诅咒,找人蒙住眼睛运走,挖坑灌水泥埋了。”

    这个房间真是各种不对劲,我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手电筒是从主卧里打出来的,但是主卧里都是这种大缸。真想得救为啥不直接开门逃出去?

    等等,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老陈,”我喊了一声他,“这个门是从外锁的还是从里面锁的看得出来吗?”

    “看不出来,”老陈说,“但一般人家里的门把手外侧不会有那么多钥匙剐蹭的痕迹,应该还是从外面锁上的。”

    “而且,”他补充道,“房间窗台被封了,但有一个角掀开了,不排除什么地方有手电筒。”

    我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东西被关在了那个房间里,”我说,“是它给我打的信号。”

    现在这个事情其实相当明显了。

    有一个人,或者是东西被关在了那个充满了缸的房间里。

    房间被反锁的,他或者她身边都是这种非常危险的大缸,反锁这个房间的很有可能也是个很危险的东西,我倾向于认为是我陷入神游状态时见到的那个七根手指的“人”。

    这个人逃不出来,只能通过房间窗户向外打信号。这个信号可能已经存在很久了,可能我之前没有发现或者是没有意识到这是信号灯。

    老陈在房间里没发现活物,很有可能后面打灯的人已经死了,那种执念变作鬼魂,也就是一种特殊的磁场,继续着这样的行为。

    那到底是谁把这个人关在这个房间里的,为什么要关着ta?那些缸是用来干嘛的,这个房间到底是谁的…

    我开始感觉到了一种很不妙的头疼。每当我快要接触到某些东西的时候就会产生这种感觉。他们说我非常的敏锐,其实就表现在这个方面。

    他们关注到了我表情的变化,“怎么了,”周子末说,“有东西?”

    我也非常警惕地四处观望。整个房间没有什么变化,好像并没有什么东西出现在这里。

    我刚开口准备说没有,眼角突然瞥到了一抹黑影,在次卧和厕所那边的走廊里飞快地闪了过去。

    不像是那种影子,好像是有实体的。

    “那里有东西!!”我指着那边喊,同时还把眼睛闭上了,避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是活的!!不是影子!”

    老陈和周子末动得特别快,他们一眨眼就靠近了那条很短的走廊,我反应过来赶紧也抓着周子末的衣服角冲了上去。

    周子末和老陈也看见了,但是现在整个地方太黑了,他们把那东西堵在了走廊尽头。我们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轮廓蹲在地上,像是一个人的模样。

    周子末二话不说掏手电筒,那东西竟然惊慌失措地开始说话。

    “别!”他压低声音喊,那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你别开灯!开灯它就看见我了!”

    周子末没有开手电,他们两个人都很高大,把走廊门口堵得死死的,量他也跑不了。

    “你是谁,”周子末说,“在这里干什么。”

    “你们、你们在这干什么!”

    这个人讲话有明显的南方口音,身上还有一股很重的水腥味,稍微靠近一点就可以闻到。他不是很高,缩在一起的时候感觉非常弱势,甚至还能隐约见到他在发抖。

    周子末和老陈应该都闻到了,他们处于一个最安全的距离,既不能让那个人一下子爆起扑到他们,又不会让他找到地方溜出去。

    “你们怎么进来的,”他喘着气,极其惊恐地说,“你们没有遇到那个东西吗?”

    “什么东西。这里,还有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全部给我说清楚。”周子末说,“速度把事情讲完,别挑战我的耐心,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人明显胆子不大,哪见过周子末这样的纯种活土匪。赶紧哆哆嗦嗦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原来他叫吴桂祥,是个汕尾那边沿海渔村的渔民。

    现在的渔村和以前我们认为的那种不同,也不封闭什么的,就是一个小县城,如果开发的好的话还会有一些旅游点,不算很落后。

    吴桂祥他的这个村子有一片比较不错的海滩,有开发商看上了,就说要把这边变成度假村。谈了几年,终于在这一年谈妥了准备动工。

    吴桂祥是个小卖部老板,在距离那个海滩还算比较近的地方。一开工就有农民工会来他这里买水买烟,攀谈多了,他也就多多少少知道了这个工程的进度。

    开始一切都很正常,度假村那里按部就班修着楼,但开工一个多月左右的时候,有工人提到进度要放缓了,因为发现了一个海边的岩洞。

    听说那个岩洞是被东西封住的,他们在那边修沙滩的时候看到那边礁石山上有一个水泥筑成的小房子,没有房顶和窗户,门口那扇蓝色的门也掉漆了。有工人推开看,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开发商说想拆了这个房子,叫了几个人过去。他们拆的时候发现房子表面看上去很普通,但其实是纯水泥和钢筋浇筑的,而且应该是很好的水泥,非常非常的牢固,属于一榔头砸下去只留个白点的那种。

    工人们觉得很奇怪,但还是按照要求把房子拆了,房子底下竟然是个岩洞,非常幽深,一眼望不到底,应该是探向山体内部的。他们后来在买东西的时候讨论,就被吴桂祥听去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吴桂祥这个人可能看上去平平无奇,实际上也平平无奇,但是他是很喜欢听那种地方上奇闻逸事历史故事的广播的。

    他在之前就听说过,他们这里有过一个军阀,这个军阀很有些积蓄,但是最后抓住他的时候他人疯了,抱着一个木箱子跳海自杀了。

    这个人的故事是被当作奇闻逸事讲出来的。主持人讲得很玄,气氛渲染得很好,其中就提到了这个人把钱啊那些藏在了海边的溶洞里。吴桂祥也就记住了。

    现在听说海边的小房子和岩洞的事情,他就想起来了这个故事。想难不成这件事是真的,军阀的东西真的在岩洞里,房子是埋藏地点的提示?

    他有预感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不下去的话他就会一直想着,自己是不是错失了一个发大财的好机会。于是他就想去试试一探究竟。

    开发商请了专业人员说来探测一下这个岩洞是否也能作为一个观景地点,探测人员接连几天都在附近的宾馆住,来买东西的时候他就和这里的一些人套近乎,说自己非常喜欢探险,现在门口有这样的岩洞,自己也很想下去看看。

    那个勘探队估计也不是特别的专业,小头头流里流气的,吴桂祥和人家称兄道弟,送烟送酒,过了一个星期他就答应带吴桂祥下去看看。

    那是个大白天,吴桂祥和那群人一起下去了。岩洞里其实很宽敞,比较潮湿,一直有滴水的声音。勘探队按照之前的记号往里走,里面弄了灯,也很暖和,虽然不够亮,但是很原生态,确实是很适合做景点。

    吴桂祥本来是走在中间的,后来和小头目他们聊天就越走越往前。走到一个分叉路口的时候小头目说这边探到底了,今天我们走另外一边。

    洞口比前面小很多,需要弯腰侧身才能过。小头目率先进了去,吴桂祥跟着进去。

    前面是一条黑暗中的窄路,哪里有小头目的影子?

    吴桂祥往前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劲,赶紧转头往后。后面也不再是他进来的那个缺口,而是一片平整的,没有任何裂缝的岩壁。

    他毫无预兆地被困住了。

    他当时是非常慌的,因为他其实没有任何洞穴探险的经验,来到这里也完全没有记回去的路。他去敲岩壁,往前走又往后走,一切都毫无头绪,他真的出不去了。

    他在原地被困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人来找他,他也渐渐冷静了下来。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没有人知道他跟着这支队伍一起下来的。现在也联系不到外界,他自己不努力找找出路,很可能之后就真的被困死在这里了。

    他还算是一个比较聪明的人,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岩洞在靠近海边的地方一定是有出口的,他就把耳朵贴在岩壁上,去听,哪里海浪的声音更大,他就朝着哪个地方走。

    他走了好长的一段路,果然岩洞渐渐地开阔了,甚至前面隐隐约约的有一点光透出来,虽然不是很亮,但他心中很高兴,想着我自己也能找到地方了。

    他继续往前走,往前走,前面是一个比较开阔的空间,但是并不像是出口。

    他用手电筒照了,这里的岩壁非常厚,比起外面更像是山里面,他走错路了?但是这里明明有海浪的声音,而且越来越清晰了。

    他不信邪,继续往前走,走到能清楚听见海浪声的地方,他用手电筒乱照,发现发光的好像是地下河里的一种生物,而海浪声则真的不知道是在哪传出来的。

    他听声音辨别位置,终于找到了海浪声的出处。

    那是一个小收音机,被塞在了岩缝里,一直在播放着白噪音一样的海浪声。

    那个时候吴桂祥是非常崩溃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这样的小收音机,也不知道这个是谁放的,放这个是为了干什么。他的情绪非常差,并且手电筒的光也开始弱下去了,他的精神简直不能再支撑下去。

    但是他还留了一手。

    他逐渐平息自己的情绪,他来的时候拿着一个小石头片在墙上划,走到哪里划到哪里。那些线是延续的。只要找到线,他就能回到原来的地方去。

    他马上回头找线,顺着线走了一段路,却发现线断了一截。

    他用手电往前照,前面的石壁上,横七竖八,全部都是他画的,交叠的线。

    这座山洞的石壁是在移动的。

    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在我发现前我就已经拉住了老陈的手臂。老陈任凭我拉着,把我挡在后面。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周子末真是油盐不进,“你不是出来了吗,说得那么吓人干嘛。”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出来的啊!”吴桂祥说,“我、我当时感觉我快要疯了…我自己肯定走不出去了,想在石头上写封遗书算了。我真的不知道我中了什么邪,为什么偏要去那里…”

    “说重点。”周子末说,“出来以后怎么到这的。”

    吴桂祥继续说。

    他当时疯了一样大吼大叫,突然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袭击了他,他就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被装在了一个缸里。

    这个缸被哐当哐当运输着,他想喊,想告诉别人自己其实在里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力气,只能任凭别人把自己运走。

    不知道过了几天,缸终于停下。他被放在了一个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缸盖子,发现他就在这个房间里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来,但是这里有好多口缸,他本能地觉得有些惧怕,也没有硬闯大门。过了一段时间,他听到有人过来,就蹲在缸里,悄悄地掀开盖子一点往外看。

    那个人绝对不是人,是个怪物。

    它有七根手指,皮肤是惨白的,白得像个死人一样。吴桂祥看不清楚,但是他知道那个东西特别的强壮,每天在这里巡视一圈,数缸的数量,然后锁上大门离开。

    那个东西有的时候会在大厅里,吴桂祥也没办法判断,他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偷偷用随身的强光手电向外面打信号。他出生在海滨渔村,家里有人从事打渔这个行当的,自然也会打船只求救的信号。

    原来这就是原因,给我打信号的原来就是这个人。

    我听完了他的故事,却觉得还有哪里连不上。这个欠缺的点一定非常平凡,但就是很不对劲。

    “你吃什么活下来的,”老陈突然说,“信号已经打了一个多月,你的手电筒怎么会有这么多电。”

    我恍然大悟,又毛骨悚然。

    这个人一直没有提到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那个都是缸的房间里,肯定也不会到处都是充电器或者电池等着他换。

    那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拼命往老陈后面缩,我怕得手脚都是冰凉的,耳朵也嗡嗡直响。

    吴桂祥在老陈说出这句话之后,一下子就沉默了。

    “而且,”老陈继续说,我看见周子末已经把手电筒拿在了手上,“我刚刚开门,并没有东西从我旁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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