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说来说去,就是要请太太出面。不过李元振不是别人,知道季凛是抢来的老婆,也知道季凛对夫人的在意,也并不反对他痴情种子——到底是读书人,李元振自有一套理念践行,能跟随季凛这么多年且始终死心塌地,就是因为季凛不是山大王型,一时得志就张狂无底线的人。比起那些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土匪,季凛心里有个人,哪怕是妻管严,只要夫人大方明理品德过得去,后院儿不闹出事来,又有什么不好的?
但正因知道这些事,李元振担心的是新夫人是否愿意出面操持待客。而且老吴这边儿的人来的未免仓促,按理说招待客人得有个提前量,临时筹措讲究的宴席宾主尽欢不是那么容易的。李元振在军队里干的就是参谋军事和后勤保障的工作,对实务和细节都很了解。
……对季凛也很了解。就一晚上,让他哄好新夫人未免太难。
果然,季凛也是皱眉:“非要这样不可?你说这老吴,肚子里的肠子九曲十八弯,他到底图什么?”
李元振叹气,一副操心到麻木的样子,因为说了太多遍,这次根本不用心,台词顺嘴而流:“还能是为什么?万家再怎么说,也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家,更不要提王家那小子在政府里干的好好的,上过大学留过洋,同学老师一大串,您弄出这么大的事来,老吴心思可不就活动了吗?今晚上的宴席,就是他们刺探消息的好机会……”
他之前其实就狠狠劝过,想抢别人的未婚妻其实容易,想办法让王家退亲,或者直接弄死未婚夫都算很靠谱而且润物细无声的手段,面子上也好看的多。事后再去求娶,就算万家不愿意,用点功夫总能如愿。
但季凛坚决不肯,甚至睁大了眼睛谴责他:“你在说什么呀李参谋?光天化日之下你怎么净说些杀人放火的事儿?抢亲可不会出人命,动静不是小多了?行了我决定了,就这么办!”
李元振累到想吐血,但他心里其实多少也明白一点季凛为何如此坚持。阴谋诡计让王家退婚,或者弄死姓王的那小子,表面上看来是一了百了动静最小,但实际上……将来要和夫人生活许多年,这种秘密总有见天日的一天,到时候叫夫人怎么看他?
而且还有些属于季凛隐秘的心思。从前他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连让万家小姐看自己一眼的机会都没有,肖想他属于痴人说梦。现在他功成名就,当然要显摆一番,他有权,有枪,比王家强了不知道多少。能直接去拿,为何要婉转去求?
季凛自有一套歪理:“指腹为婚,盲婚哑嫁的,比我去抢亲又好多少?再说我本来就是军阀,涂脂抹粉一番,难道他们家就看得上我?到时候恐怕是老头子宁愿寻死觅活也不肯把孩子嫁我。还不如去抢,总不会抢不到。再说,你没听说过抢来的更香?除非他喜欢的是姓王的,抢的来人抢不来心,但是这根本不可能……”
李元振被前一句话给震撼到,一时间陷入某种哲学的迷思,后一句话却让他立刻醒过神来,怀疑季凛根本和大小姐两情相悦只是人家万家不同意:“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姓王的?”
季凛很自信地看了他一眼,满脸写着莫名其妙,一副“这还要我解释吗”的意思,纡尊降贵地回答他:“我就是知道。”
李元振忍了又忍,只是在心里大喊:你知道个屁你知道!你个粗人,武夫!你要不是抢根本就娶不到老婆!
当然话虽如此,李元振到底拗不过季凛一意孤行,最终还是配合他完善了一下整个结婚流程,可以说是劳苦功高,就算婚宴上不被当做媒人,至少也应该收一份谢媒礼。然而……婚宴上季凛根本没出席,李元振根本连男傧相都不是,却喝得比新郎该喝的还多。
想起这场婚事的前因后果,李元振就感觉自己比黄连还苦,说话有气无力的,季凛也就充耳不闻,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我知道了,等会儿回去我就和他说。”
李元振是很放心书香门第乡绅人家出身的新夫人的,再说还有别人帮衬,自己大概率也要被抓壮丁,倒是不担心他做不来,让人不放心的是自己眼前这位。所以眼看季凛要走,李元振还是忍不住拦了一把,低声问:“所以……你和夫人,相处的还好?”
他家道中落,能读书是有贵人相助,所以对宅门出身的闺秀会如何处事并不了解,但至少知道封建那一套教养方式,真能把人的脑子弄成浆糊。所以李元振按常理推测,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出嫁当天被劫走,寻死觅活是肯定的,痛不欲生也正常,第二天就要出来管家做事,操持宴会招待贺喜的外人,未免太为难人家。
要不是相处的还行,季凛也不至于那么自信……应该不至于吧?
两人相识数年,关系匪浅,季凛没有不悦,回忆片刻,开朗道:“还好!”
李元振半信半疑。季凛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睁大眼睛:“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上不得台面吗?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一表人才,通情达理,有权有势吧?再说他也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人,我跟他说了要是寻死的话就杀了万王两家。他都没有闹过。”
“……”李元振默不作声把脸扭开,心道这是怎么看出相处的还不错的,你威胁杀人家全家啊你!
他忍了又忍,提出:“我跟你一起去,夫人刚进门,不知道其中的关窍,你也从来不管这些事儿,说不清楚。家里虽然还有下人,但这种事下人不能做主……话说回来,家务你交给夫人了吗?还有下人、卫兵,家里的账本,钱财……”
话没说完,看到季凛的脸色,李元振就知道没有。他默默叹息,想到结婚才一天,倒是也不觉得焦灼:“算了,这些事千头万绪的,这才第一天,没来得及也没事,等会儿我一并交代给夫人好了。”
帅府里有的是年轻漂亮的丫头,所以就算是以前,李元振也不是毫无顾忌来来去去的,但他毕竟是季凛最放心的人中最擅长内务的,帅府里的人事和账目也是他手里整理出一个大概。现在有了夫人,李元振当然急着卸任:有哪个打工人喜欢无偿加班的?
何况现在有了夫人,事情不像是从前那样简单,李元振继续掺和帅府里的事儿就不是那个意思。
不管结婚的过程是什么,只要成了督军夫人,这些事就得拿起来,往后还有交际,慈善等等需要配合的责任。若是一直缺席,对任何人都不是一件好事,对这位新夫人也不是。
季凛听他这样说,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同意的,叫了个看上去有几分文弱气不至于令老婆不舒服的卫兵过去传话,说自己带着李参谋长随后就到,家里来客了,今晚要招待。李元振不由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等人走了连忙顺毛摸:“您这不是很体贴吗?对自己老婆低头,体贴,那不叫丢人,那叫会疼人,嫁给您这种人才叫福气!家里的事儿,还不就是媳妇儿拿主意吗,咱们大老爷们儿懂什么呀!何况夫人还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读书明理,洋学堂也念过呢!家里这点事儿还不是手拿把掐,凡事儿您多问问他,也投其所好嘛,喜欢什么就多给什么,金银珠宝咱又不缺,有钱,衣服做两套,穿一套扔一套都行!老爷们儿在外面累死累活,咱们投军冲锋陷阵,图的不就是一个封妻荫子?就是乡下种田的汉子,最大的念想不还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何况咱们夫人哪还有的说吗,人都是您好不容易才娶来的……”
李元振滔滔不绝,舌灿莲花,话密得季凛甚至插不进嘴去。不过对方确实足够了解他,这话明显是说在了对方心上,一路上连连点头。李元振看在眼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虽然说这个开始烂的不能再烂,但只要真有一颗疼老婆的心,也舍得花钱花精力去疼,未尝没有好结果。
要只有一时热切,过了瘾就把人家抛开,就算是李元振,也会感到心寒的。
一个大男人,心里有自己应该顶天立地承担责任,有照顾好自己的家小的义务,那么就算是结婚的方式……不走寻常路了一点,那句歪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嫁给姓王的是父母包办,嫁给季凛是季凛包办,左右都是包办,其实差不太多。至少季凛真这样想的话,就算是好的了。
李元振感觉自己是被带坏了,赶紧摇摇头,散去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跟着季凛走进正房小楼里。卫兵传了话就在外面等着,这是被李元振紧急培训出来的避嫌觉悟,季凛见到他就让他回去了。
翠莲和二秀在一楼等着:“太太在楼上。”
她俩还是不敢在季凛面前多说话。这年月有些姿色又不愿意给人当小老婆,偏偏还是个没有自主权的丫环,做事说话不能不谨慎,不能不退缩。
李元振停住了脚步:“我就在这儿等。”
季凛不太习惯地点点头:“我去叫他下来。”
瑞香一回来就累得要睡,刚才被叫醒后正起床气,还要换衣服,就慢了几步没能在他们来之前下楼。卧室的门也没关,季凛推开就看到他坐在床边,沉着脸瞪着手里一件月白色的对襟衫,满脸都写着不高兴,身上只穿着一件肚兜,里衣扣子都还没扣。
门一响,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你!你这人进来怎么都不敲门的!”
说着,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身体往后缩。
季凛倒还没有那么禽兽,站在门口关上了门,并没急着靠近:“昨天不是都看过了吗?我也被你看光了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快点穿上衣服下楼吧。”
瑞香气结:谁看光你了啊?说的是什么话呀!这么看着,谁好意思穿衣服?
【作家想說的話:】
菠萝啊菠萝,失去了文凭和形象包袱后,你越来越没有下限了捏!(摇头)
连载中摸鱼番外,彼此独立
第339章军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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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天一夜的相处,已经让瑞香意识到和季凛讲道理是个吃力不讨好,极其容易气坏自己的事儿,所以他也不去掰扯什么进门必须敲门,不然没有礼貌的话,更不去说才刚结婚一天我不好意思之类像是撒娇的话——说起结婚,就难免翻旧账争执为什么结婚,自己不愿意嫁给他云云。
但总是这样说有什么意思?事情不可能改变,季凛现在多少还承认自己理亏,虽然坚决不改,但这个认知总算是对自己有利。可说得多了,惹他不耐烦,万一性子上来,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瑞香本就不是娇蛮任性的人,又受到家里忍耐温顺的教育,虽然年轻气盛,难免有傲骨反骨,但不是认不清事实局势的人,记挂着家人,又完全不相信季凛,不管受到多大打击多难受,总得打点起精神来应付眼前的事。再说发脾气也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他没机会午睡,心情极差,精神也不佳,虽然出于本能捂着胸口,但说实话心里甚至有些麻木了,也不反驳季凛的话:“那你转过去别看,等我穿好衣服跟你下去。”
虽然这样说,瑞香也不觉得季凛有多听话,没想到对方竟然没做得寸进尺的事,甚至都没往他裸露的肩头多看几眼,乖得莫名:“哦。”
然后就转过身去了。
瑞香心中诧异,但手上抓紧了机会,赶紧扣上扣子,穿好外衣。端午节后,天气是一天热过一天,就算里外都是轻纱丝绸,穿上身也难免觉得燥热。往常瑞香在家总是难免觉得夏天难受。但这栋小楼占地够大,梁高屋深,倒是清爽阴凉。
穿好衣服,瑞香站起身,走到门口很别扭地开口:“我好了,走吧。”
卫兵来传信的时候并没见到他,是翠莲进屋来叫他起床,然后传话的。瑞香当时没认真听,现在想起来这事儿,心里难免有些担忧。他虽然和季凛没什么情谊,但也知道在外人眼里他们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会分开看待。军阀之间的事儿瑞香并不了解,但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危险得多。这些人可是洋枪洋炮打来打去,败落的军阀死起来比喝凉水还容易!
要是嫁给了王家,遇上战乱怕是得逃难,投亲,东躲西藏,当然是很危险的。但嫁给季凛,危险的等级却翻了好几番。瑞香暗暗叹气。
他不愿出手管家,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事到临头也不能推出去。一来,季凛手眼通天,地盘横跨四省,周边也有的是愿意帮忙的人,自己还有家人牵绊,逃跑容易,被抓回来恐怕也不难。现在他和季凛之间勉强还可以说是相安无事,闹腾几场就未必了。俗话说打老鼠还怕伤了玉瓶,再说这个年代,一个年纪轻轻姿容出众,家里还有点名气的双性孤身一人出逃,就算能躲开季凛,也难存身。瑞香手无缚鸡之力,又从来没出过门,哪里那么容易勇闯天涯?
如果不出意外,以后想必要在季家待下去了,尸位素餐总不是个办法。这些军阀多数是行伍出身,粗人莽夫,好色是常有之事,后院儿往往也乱的厉害,既然不能走,不敢走,就总要考虑怎么活。
瑞香本是无精打采,满心逃避,不想这么早就考虑往后的日子,但事到临头,躲也没用了。下到楼梯中间的拐角处,趁着还没看见人,瑞香终于让自己伸出手拉住了季凛的衣角。这点儿力道对季凛来说堪称轻柔,因此感觉也就格外微妙,虽然是第一次经验不足,还是走了两步,但很快就返了回来:“怎么了?”
他那诗书传家温柔漂亮的新老婆低着头轻声道:“你让人来传话,说的还不清不楚的,李参谋我也不认识,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做,你总得给我交个底吧。”
碍着李参谋就在楼下,瑞香说话声音很轻,模样看起来就很温柔。这一天一夜间,季凛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心里顿时感受到极大的满足,一把抓住瑞香拉他衣角的手,就把李参谋说的话大概都倒了出来。
瑞香听得明白,知道了季凛和吴大帅的关系,也知道了今晚这场宴席想要达到的目的,更抓住了对自己的需求——吴大帅无疑是想看看事情会如何发展的。自己和季凛婚姻不谐,恐怕很难有人帮忙,但要是自己出了什么事儿,姓吴的就等着煽动遗老遗少,或者先进群体来给季凛找麻烦。
往小了说可能是舆论上的责难,往大了说,中央政府那边儿或许也会有所反应,这里面能辗转腾挪的空间可就大了。
瑞香一时陷入沉思。他对时政仅限于家里订购的报纸上了解,但却也是读过几本史书的,新婚第一天这个挑战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未必一定只有逃跑一条路。如果能找到一个或者几个办法找到什么对季凛有敌意,又有分量,能联系到中央政府的人,运筹帷幄一番,抓住时机,未必不能脱身离去,保全自家。甚至做得好的话,说不得要名噪一时,受人敬仰,翻身跳出古老的家门。
可……这事做起来必然复杂又困难,要想达成,难免要沉着大胆,细心敏锐,还不能一直冷脸相待,少不得虚以委蛇,以身饲虎。
瑞香虽然不能尽知其中的凶险,但也知道稍有不慎恐怕就是身死的下场,家人更难保全。他还需要时间细想,此刻却不能暴露心思,于是强令自己赶紧回神,敷衍道:“我明白了,听你的意思,李参谋从前还管着家里这一摊子事儿?”
季凛从前也没娶过媳妇儿,家里更无长财,对大户人家如何管家理事并无认识,也是听李元振提醒得给夫人交代管家权,这才发现自己的疏漏。不过他自己心里也有数,瑞香肯定不是乐意给自己当老婆的,这事儿怕是还得缓缓,至少先哄他回心转意才行。此时见瑞香主动问家事,他就不由觉得真有当两口子的滋味,一问就答:“没错。他这个人心细,读书又多,又是刚开始的兄弟,最放心不过,也有分寸,原先我说家里反正也没有嫂子,他什么时候来我都欢迎,也是他说家里虽然没嫂子,年轻漂亮的丫头却不少,他一个大男人来来回回的不合适,还说再怎么样卫兵也不能进后院……所以家里这一摊子事我就让他来整理了一番,刚开始那叫一个乱……”
回忆起刚开始的兵荒马乱,兄弟们的鼎力相助,季凛不免有几分唏嘘,也有点走神。
瑞香听他这样讲,倒是觉得这位李参谋别的不清楚,听起来倒是个正经人,端方君子。知道避嫌,能三言两语规劝季凛严明内外的纪律,可见也是个有本事,脑子清楚的。至于这家里的漂亮丫头……也确实是有些多了,到底都是哪里来的?
季凛都能闯进本地乡绅家里抢新娘,瑞香对他的好色程度也预料的十分不堪,根本不愿多管,此时心里也不免更多了几分厌恶,只是不好不理他,接话:“是呢,这位李参谋看起来确实助益良多,等会儿你好好引荐一下,今天的事还得他帮忙呢,家里我可是什么都不熟……”
瑞香在家的时候,虽然对家里人来客往,宴席聚会的事儿有所了解,也知道母亲到底是什么做的,但这里是督军府,规矩水准都不一样,他也没那么大胆子觉得自己就能办的利利索索,再说……要抓季凛要命的把柄,他的心腹就必须了解一番、瑞香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具体要怎么做,只能一步步摸索,事事都得细心。
季凛听他愿意接手管事,也愿意认识自己的心腹下属,心里自然熨帖,当即一口答应:“那是当然,家里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事儿,以后你要有别的事,遇上我不在家,就找人找他,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家不像是你们读书人家规矩多,你想干什么都行。要不然闲着没事多无聊啊?”
瑞香双眼一亮,开口试探:“我要是总想出门,也会不方便吧?”
季凛诧异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想逛街,见朋友,回娘家,想去就去呗,看戏,听说书,上茶楼,去酒楼,喜欢的话干什么不行?我让他们给你安排一辆车,派个司机专门给你用。对了,城里不是还有几家洋馆子吗?那玩意儿我吃不惯,你以前上洋学堂,应该喜欢吃?去过没有?”
这话题就有些远了,不过听到自己可以随意出门,不被限制行动,瑞香还是觉得很惊喜的。这是新旧交替的年代,前朝还没亡的时候京城里就有的是西洋菜馆子,而通商口岸城市则更早几十年就有各国口味的饭馆,外国人也是不少见的。但在本地,西洋菜还是个新鲜东西。瑞香在教会学校读书的时候,倒是吃过外国风味的食堂,不过城里的馆子倒是还没下过。
本地是内陆城市,风气保守,也没有什么租界,和外国人打得交道少,这方面也就格外不开通一些。就比如说这电灯吧,本地虽然也有,但却是绝对珍贵的。万家宅子很大,也就各房屋里装了电灯,而且总闸在尊长屋里,晚上是兰ㄊ生整理掐着时间拉闸,照明还是蜡烛灯火和电力共用的。
万家虽然一年年落寞,但总比本地十分之九的人过得更好,城里大概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只是这世上永远不缺穷人,但也不缺富人,比万家过得更好的那十分之一人,还有往来客商,还有散播到内陆做生意的外国人,也能养活各项时兴的娱乐享受行业。
瑞香还真有些好奇西餐厅和学校食堂的区别,能随便出门对他确实也是一个惊喜——待嫁这一半年间,万太太说要磨磨他的性子,王家也表示自己是体面人家,媳妇不用抛头露面,因此还真没怎么出门,成天待在家里实在难受。瑞香自己心里当然是愿意像报纸上那些女界先锋一样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可是在这个风气保守且人员流动极少的地方,他实在是没什么自由的余地,豁出去争取却也没有那个不顾一切的勇气,因此只能是心里憧憬。
军阀家里没有底蕴,也没规矩,不仅方便了瑞香日后可能的动作,也让他身上顿时感觉一松。只是现在他也没有那个心情,摇了摇头:“哪能成天就想着吃喝玩乐?今天过后再说吧。你还有什么说的没有?别让人家李参谋久等。”
他虽然是顾左右而言他,内心深处也是做不到一下就接受季凛给的好处,但到底态度上有所转变,显得柔和了一点,看在季凛眼里就是难得的好脸,顿时轻松愉悦,思考了一番觉得也没落下什么,虽然还不舍得就这么脱离氛围,但还是老实摇头:“没别的事……要不是姓吴的不安好心,哪能把你叫起来?昨天本来就……”
话还没说完,瑞香狠狠瞪了他一眼:“别胡说!”
毕竟脸皮薄,而且心里也不情愿,昨天还被他床上床下的折腾,瑞香根本不想提,脸上也红了一层。
季凛看在眼里,顿时收敛,一言不发地让开路,就看着气冲冲的瑞香快步下楼。然而一楼此时是有人的,瑞香的教养不允许他气势汹汹地对一个陌生人,最后半截楼梯便走得越来越平和端庄,甚至还等了季凛片刻,好让他走在前面。
几方事先都围绕着季凛进行了交流,因此安排事务也很顺利。因为放心双方,季凛也没有兴趣管这些俗事,只是兴致平平在一旁坐着镇场。瑞香冷眼看去,觉得李元振看面相是个端正君子,仪表堂堂,和自己会面说话也彬彬有礼,且颇有避嫌之意,目光始终不愿直视,说话也很有分寸,心中的印象越来越好,谈得十分顺遂。
李元振交代完自己应该交代的事,又提议府中大厨是前代大帅特意挖来的,技艺高超声名远播,最适合一起参详菜单,便赶紧告退。他是外男,现在这内院又有了主人,实在不适合长留。季凛被点了一下,也觉得这种坚持十分知情识趣,十分赞许地目送他出去。
瑞香理清了自己需要做的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转身对季凛道:“时间已经不早,要有一场体面的宴席,有些事就得做的简单点儿,今天是来不及让我认人头了,少不得要扯一扯你这位大帅的虎旗,替我撑腰……”
见过了李元振,瑞香也更清楚应该如何与季凛交流,说起话来更婉转。季凛不等他说完就双眼一亮,打起精神来大马金刀地摆开架势坐了,吩咐站在桌边的翠莲:“去传消息,让家里的下人都过来,给太太请安,听候吩咐。家里这么多人,肯定还有不老实的,也是时候立立规矩!”
说着,他一声冷笑。
翠莲有心投靠瑞香,就是觉得大帅对太太不简单,何况她也没有多少选择。如今见到季凛果然重视太太,心里本应该高兴,可一看他又是冷笑又是要立规矩,顿时心惊胆战起来,什么心思也不敢有,出门就去传话。
瑞香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不做阻拦。
连载中摸鱼番外,彼此独立
第340章军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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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府的下人真不少,就算前院里驻扎的都是军中近人,里头也有几十号人。管家、库房、账房、采买、厨房、各类管事,翠莲这样年轻漂亮的丫头,站在面前也是黑压压的一群。瑞香默不作声,他们就挤挤挨挨自己站好,倒也不敢怠慢季凛这位大爷,速度还是很快的。不过从排队的顺序和表现里,也多少能看得出个人的性情地位。
由于季凛不管家务,导致规矩废弛,自由生长,这府里的下人生态其实还是挺野蛮的。好在军法治家只有一条好处,那就是在掉脑袋的风险前,所有人还是令行禁止的。而厨房的这位大厨想必也很有本事,地位不低,把持厨房应该也有一手,在下人中间还是有些威严的。
瑞香心里微微一松。
季凛是没什么顾及的,又想着给媳妇儿争面子,更有卖力在瑞香面前表现的意思,好一顿恐吓,让他们以后有什么事儿就找太太,听太太的,今天过后就交账云云,吓得大多数人都鹌鹑一样战战兢兢,无有不应。就连原先当着瑞香的面就敢阴阳怪气的崔妈和赵妈也变了脸,刚开始见召集家里的下人,她们还敢撇嘴,这会儿听季凛说得厉害,一阵雷霆暴雨,顿时也跟着害怕起来,不敢想瑞香要是拿她们杀鸡儆猴怎么办。
说到底,这世上多数人敢作妖,那都是没觉得生命受到威胁。面对季凛这种惹他不痛快就得死刑起步,且脾气难以捉摸的人,没谁敢和他作对。就像是昨天……王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人丁更是兴旺,别人想在大喜之日抢婚,说不得就要被当场打死拉倒,可面对有权有势的军阀,他们还不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瑞香心中苦笑,也不得不打点起精神,等季凛训完话,把众人都变成鹌鹑,账房更是赶紧叫人回去拿账本当场交账后,他这才开口,带着安抚意味说起话来:“大帅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以前是以前,现在既然大帅把家里这一摊事交给了我,咱们免不得「兰生柠檬」就要有些变化,划出道道来,按章办事才能明确权责,上上下下的也都轻松些。今儿要招待吴大帅那边来的客人,也是我头一回办事儿,还得各位多多帮忙。这账本,钥匙,我看明天再交接也不迟,也有空好好熟悉熟悉。大帅,您要是还有事,就先去忙,等我这边理出个头绪了,再跟您说吧。”
这番话足够冠冕堂皇,在季凛的狂风暴雨后也足以抚慰人心。崔妈和赵妈都没料到瑞香这么快就能拿住管家权,还让大帅出面这样撑腰,心中惴惴,现在见他没有算账的意思,心里一松,倒也十分老实。
季凛听出这是不要自己坐镇了的意思,心中悻悻,但也很理解,毕竟请客吃饭这种事他确实不如:“那行。”
临走前,他又是一通敲打,明说了谁要是干不好或者惹太太生气,全部吃枪子儿,这才感觉到位,心情愉快地走了。
瑞香眼看着众人又开始忧虑性命,心里叹气,开口拉过众人的注意力:“管家,大厨,你们俩留下帮我参详参详招待客人的事儿。除了翠莲,还有你,大家都散了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犯错就没事儿,大帅也是讲道理的人。”
他随手指了一个明显在崔妈和赵妈小团体之外,穿着干净,手脚利落,形容也很和气,四十岁上下的老妈子。
大帅讲不讲道理没人知道,但这位太太看着也不简单,众人哪里还敢犯错?闻言立刻散了个干净,不管是补救,还是恐慌,还是安慰自己,总之各有各的事做。
瑞香见人散了,就让翠莲倒水,又让管家坐下说。
管家哪里敢?他要是不够聪明,不能见风使舵,又是个奸猾成性的,也活不到今天。虽然有了些年纪,但是面对着年轻的太太,他哪能把自己当头蒜?连连推辞坚持不敢后,管家利索地把府里上下人事的大概情况,还有自己这个管家怎么来的都说了一遍,又把以前几次季凛宴客的做法都说了出来。
瑞香一听来龙去脉,眉头倒是一松。原先那个大帅在的时候这位白管家是二管家,大管家是个仗势欺人,鱼肉乡里,中饱私囊的混账,季凛进府后先抓大管家,吊起来抽鞭子动刑的审问了几个来回,等他吐了个干净,就给当众枪决,二管家还算老实,没干多大坏事,被压着也没机会出头,是后来提拔上来的,因为害怕吃枪子儿,做事很收敛,也还算能干。
既然这样,那就算是可用的人。
见太太脸色稍霁,白管家这才放下了提在嗓子眼的小心肝,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汗。
瑞香没急着表态,示意他先喝茶,又看向大厨:“我听翠莲说,您祖上还当过御厨?今天还得瞧您的手艺。”
大厨是被前任大帅抢来的,看他很不顺眼,奈何家人被捏在手里,不得不在府里干活。季凛杀了上一任大帅,又有几分江湖汉子的豪爽,把他家人都放了,也愿意主持正义,大厨倒是做事干净不掺和府里的烂事儿,也铆足劲想要表现手艺报恩,奈何季凛在吃上实在是不挑。御厨做菜讲究个珍贵美味,功夫菜他倒是愿意做,奈何季凛不爱吃,当真有怀才不遇,明珠暗投的痛苦,眼见瑞香要用,顿时挺起了胸膛,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对是真材实料,当场就要拟出个菜单来。
瑞香笑笑:“您的厨艺我还是放心的,不过这菜单还得仔细斟酌。我祖上略有几分走南闯北的经历,也有几位爱琢磨吃食的祖先,家里流传下几道菜谱,不知道您能不能看着做出来?”
万家的名头,御厨当然是知道。这位刚过门的太太说话还是太谦逊。自古以来,这菜谱就分为,宫廷菜,官府菜,江湖菜。所谓官府菜,指的就是官僚士大夫家里的菜色,往往以以清淡、精致、用料讲究闻名。西晋石崇斗富,说一声要豆粥,马上就能端上来煮得烂熟的豆粥,大冬天也能拿的出新鲜的韭菜。
这大概是最有名,最早的官府菜风格。
御厨干的就是这行,自然也听说过几十年前万家菜的名声,只是可惜这种菜谱往往不会外传,宾客就算吃了十分喜爱,也不会知道其中的秘诀。而且现在的万家也不如从前,要做出那种菜色待客也不是容易事儿。他本来还以为这种官府菜会慢慢消失,十分可惜不能编纂出一本菜谱,没想到太太竟然就有拿出来的意思,顿时喜形于色,立刻保证:“您说,只要能做出来,我老郑绝不含糊!早就听说了万家菜最会做豆腐和鲫鱼,正好厨房里有新做的豆腐,今天现买的活鱼!太太,您就看好吧!”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本就是世间一大快事,御厨遭到厨艺挑战,当然也是兴奋高兴的。
瑞香笑了:“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这样,你先想想,拟出一套菜谱来,拿出你的本事给大帅争面子!我等会儿把记得的菜谱写出来,让翠莲送给你,你看着添减了给我再送过来,我定下了,你就去做。”
大厨自无不应,甚至露出感动的神色,忙忙的出门去拟菜谱了。
瑞香又看向白管家:“有些事我初来乍到的,也不明白,还得你参谋一二。今天吴大帅的客人可是至关紧要的,你说咱们府上要不要请戏班子,或者什么人来,在席上表演一番,好热闹热闹?”
白管家露出苦涩的表情,这会儿也摸出了手帕,一面擦汗一面小心道:“大帅不爱看戏,也不喜欢家里有这种人来往,嫌乌烟瘴气。”
要不然,早就有投其所好的送上门来了!
瑞香沉思:“那就算了,我看也是,还不如让大帅请几个兄弟和家眷来陪客。对了,我听说这位赵参谋前些日子都在地方上办事,又是大帅上任后第一次到咱们城里来,你不如去城里的西餐厅,看能不能买些西洋点心,蛋糕面包布甸冰淇淋之类的新鲜玩意儿,洋酒也来两瓶。这事儿我就交给你了。还有,你看谁合适?等会我亲自去盯着布置花厅,得有个人传话跑腿从库房取东西,事后还得看着送回去,这也不是小事。”
白管家是从以前那位大帅后宅乱斗里趟过来的人,原先还担心太太年轻面嫩没管过家做事没手腕,现在听他分明心里有数,又想到以后家里的事就交给这位聪明敏锐的人物,倒是越来越安心,也顾不上现在推举人以后可能要分自己的权,只能好好表现,思索片刻,道:“太太,我看账房的陈先生倒是不错。不是我背后下舌头,原先的赵大头做事儿不讲究,家里也乱成一团,他手底下提拔上来管账的一把手黑心烂肺,早被大帅给毙了,但是姓林的也不是个好东西,陈先生还是前朝的秀才呢,话是不多,做事倒是沉稳可靠,而且从来不掺和别的!就为这个,他一直露不出来,却是个一板一眼的人。布置花厅难免要用到不少贵重东西,磕了碰了的也都不是小事,还得他来挑个头,我老白今天就做个担保!”
瑞香微微笑了:“好,既然白管家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有不信的道理,翠莲,你去把陈先生请来说话。白管家,那你这就去吧,时间也不多了,可别耽搁了,这样,大帅说,小张是派给我的司机,你让他开车送你去。”
白管家担保陈先生,身上自然是有责任的。放在季凛军法治家的时候,他还真不敢出这个头,现在换了个人,眼见着府里的风向有变,白管家也立刻有了支棱的勇气。陈先生这人要不是刚直板正,也不至于被人排挤到这个地步,白管家多少有些弄走账房第一人林先生,肃清一下府里气氛,拉拢陈先生的意思。
瑞香当然知道这一点,不过现在还真顾及不到这些事,抓到能用的人就用上,这才是宗旨。
翠莲眼看着瑞香理出头绪,心里十分佩服,也知道自己上对了船,脆生生应了,大辫子一甩,跑着冲了出去。
白管家也答应了,出门去办事。
瑞香笑着看二秀:“去给我找纸笔来,等会还要给郑师傅写菜谱呢。”
然后就看向最后一人:“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被选中的老妈子代表抻了抻衣襟,面带紧张,但尽量口齿清楚地回话:“回太太,我夫家姓宋,就是府里管花园的宋老头,您叫我宋妈就行。”
瑞香点点头,开门见山:“原来是宋妈。我看着你也是个伶俐人,你给我点几个人,老妈子,丫环都行,去打扫花厅,摆放物件儿,安排桌椅,上菜倒酒,听使唤,你行不行?”
宋妈心情激荡,也颇有几分紧张,但总归是按捺住了心情,说了几个人出来。
瑞香又道:“你这么说了,那我也就用人不疑,都听你的。不过你也知道,要是出了差错,我这关倒是好过,大帅万一生气起来,我也是没有办法的。这个道理,你还得讲给其他人听。”
宋妈身子一颤,显然也是见识过季凛的雷霆手段,但包票已经打了出去,这会儿吃回来也来不及,何况她为人确实稳重妥帖,平日交好,刚才点出来的也没有轻狂的人,当即保证一定传达到位。
瑞香深知一张一弛的道理,又许了她一番好处:“今天这件事办得好,往大了说是在吴大帅那里给大帅争面子,往小了说也是我过门头一回挑大梁,顺利了总是你们襄助的好,都有功劳。事儿办得好,就该有奖赏,皇帝还不差饿兵,少不了你们的好。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宋妈,我就看你的了。”
他说了两次日子还长着,宋妈听在了心里,顿时一顿,就免不了有些想法,更是起誓发愿地承诺一番,面色沉稳中带着喜悦和决心地出去了。
这时候翠莲就带了陈先生回来,二秀也找到了纸笔。瑞香又是一番如此这般的和陈先生沟通,说话间和他一起看了开宴的花厅,有了大概的主意,又去库房叫人开了库房拿东西。屏风,桌椅,摆件,甚至珍珠玉石的盆景,从前宫里流出来的螺钿高几,宋朝的美人瓶,元朝的青花瓷……库房里的好东西真是太多了。
瑞香顾不上细看,只挑自己能用上的品类,让库房和陈先生两头记,宋妈带来的人搬——还有一批人留在花厅里洗洗擦擦,这些拿出去的东西一样要洗要擦要打理。瑞香说的嗓子冒烟儿,但不得不细心,有些不能沾水,有些得小心别伤了,要不是他家里有点底蕴,还真不敢往外挪这些东西。
陈先生果然是个一板一眼的性子,不仅把拿出去的东西记下了,甚至权责分明到了指定一个人照顾一样东西的地步,要是坏了丢了,就能精确到人。瑞香暗暗肯定,冷眼看着,一行人又挪到花厅,瑞香看着他们搬运东西,放置到位,又叫宋妈传话给她男人,从花园里现剪了新鲜花朵点缀。
一番陈设打理,硬是花了两三个小时才勉强弄好,中途瑞香还见缝插针地定好了菜单。陈先生自下去整理,白管家也买回了西洋点心,拿去厨房冰镇,宋妈还不敢松懈,带领着暂时管理的婆子丫环和厨房沟通上菜倒酒的事,又嘱咐他们可别犯错。
瑞香则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歇息。
晚宴还没开始,他已经累得够呛。大户人家的媳妇并不好做,就来源于此。虽然说着是在深宅大院享福,但身上的担子一点不轻。今天做的这些事可是在万家不会碰到的,瑞香也是硬着头皮做,小的时候又还算是经过见过,不是完全没见识的人,这才挺了下来。
也是帅府里着实什么都不缺,就连新鲜果品也有五六样,其他的物件儿更是应有尽有,这才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就筹备妥当。瑞香不由感叹,世上就没有什么从无到有的奇迹,早有准备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也是季凛早先那番话镇住了所有人,他自己也有几分急智,从账房到库房到厨房,就没人敢不听调派,反应都十分迅速,这才有顺利的过程。不过府里的人事确实得好好理一理了,瑞香既然决定不能一味抗拒,得自己想办法干点大事,也就清楚头一桩事就是得拿捏住整个帅府。前院且先不去管它,后院儿至少不能有超出他掌控的人!
否则自己身边都理不清楚,不能指挥如意,还说什么勾结外人?
这晚的宴会确实很成功,季凛听了瑞香的话,让李参谋参谋着请了几个夫妻和睦恩爱的下属作陪,自己和瑞香接待,硬是把老吴的使者给喂得心满意足,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地酒足饭饱而去。想看的夫妻不和的热闹自然也没看到。
瑞香倒不至于强装情深,但至少也算是一副和顺模样,话很少,却也没有以泪洗面心如死灰的样子。看得那位赵参谋都开始怀疑抢亲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他以前不是没有和季督军打过交道,知道这位不是能办出这种精细丰盛上档次席面的人,也看得出帅府里下人的素质提高了很大一截,很有一副规整的模样,可想而知就是新太太带来的变化。要真是不情不愿,能这么快把家里打理出个样子来?
姓季的有点本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