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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天台上的风有点大,瑞香高潮后一身热汗,沐浴在风中不免有点瑟缩,整个人贴在丈夫胸口,又变得有点冷静了,于是对抓着几根细细链条的丈夫喘息着求情:“别弄了,这里风太大,我们……嗯……我们去车里做,好不好?”

    男人贴心地把他抱在怀里换了个方向,挡着风问:“你车里,还是我车里?”

    瑞香蹙眉做了一番抉择,坦诚道:“我车里吧,做完开回去,明天还要来上课的,如果停在学校不好解释。你明天开别的车。”

    论舒适度,当然还是季凛的车更好,瑞香也尝试过,空间更大,设施更完善。但有时候逼仄另有一种刺激感。天台上就已经足够空旷,现在瑞香想要和丈夫好好黏在一起,愉快地多快活一番。

    于是他被放了下来,重新插好玩具,穿好衣服,手软脚软地站好。高潮过的身体十分敏感,再被塞满体验就大不相同。瑞香扶着栏杆颤抖,但总之是用意志力强迫自己独立行走:“我们分开下楼,我去找你。”

    他的大脑虽然被搞得快要融化,但还记得必须假装陌生人。季凛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做反驳。两人分头离开,下楼去停车场。瑞香一步一挪,十分艰辛地下楼,心中不断庆幸此刻不是课间,能碰到别人的几率很小。他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走出楼门的时候,一旁花坛边坐着一个面目熟悉的男同学。

    当然啦,他没打招呼。

    瑞香停车的地方距此不远,虽然和丈夫是一个前门一个后门离开,但到达的时间也相差无几。就像是特工接头一样,两人先是环视四周检查一番,觉得没人看见,于是瑞香按钥匙季凛开门,一左一右地钻进了车后座。

    这辆车的逼仄是相对于季凛平常水平的座驾来说的,实际上空间完全足以放下他们两个人。瑞香一路走来,被磨得再次发了情,一进来就拉起被揉皱的裙摆求他帮自己拿掉。而且,阴蒂夹也不能再戴下去了!

    他穴里的按摩棒底座都已经被混合的情液打湿,腿根更是像湿透的丝绸,黏糊糊湿哒哒地闪烁着淫靡的水光。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对着丈夫撩起裙子张开双腿,全心信任又淫荡不堪的样子……也很可爱。

    季凛只是想逼迫他到濒临崩溃的程度,为了更好的承受快感,而不是为了折磨他。所以现在这些小玩具都毫无必要了,于是季凛从善如流,从座位下拿出一个奢侈品的纸袋子,把从瑞香身体里和身体上拿下来的小玩具都扔进了里面。

    拿下阴蒂夹的时候瑞香立刻就哭了出来,被恶毒地咬了好久的阴蒂肿大扁平,瑟缩着在空气里颤抖,随着手指的抚摸,下面的洞里也很快难以控制地流出更多的水,还吐着之前被灌进去的精,模样真是又凄惨,又性感。

    季凛轻柔地帮他揉弄安抚,瑞香咬着牙忍受,双手抓住丈夫的手腕,却一点也不敢用力,只觉得阴蒂连同所有敏感带都在共享同样的麻木和渐渐复苏的痛感,还有……他觉得自己失禁了。

    瑞香捂着脸不敢看,下面各种水却流的欢快,淅淅沥沥个不停。

    季凛有点邪恶,貌似遗憾地继续揉搓他:“弄脏了,看来你明天也不能自己开车上学了。”

    瑞香又羞又愤,却无话可说,只好一语不发。等到实在难以忍受的时候,他终于哽咽着开口:“别、别揉了,我已经不疼了……”

    倒也不是完全不疼,但这种痛感总是会带来刺激的快感,尤其是痛觉渐渐降低,直接而敏锐的快感就像是长针在身体里翻搅,一点都不好受。

    季凛了解他的身体,于是立刻停了手,拿下乳夹,收好链子,脱光了他,把人抱在身上安抚。瑞香在他身上软着手扒衣服,不断地蠕动着磨蹭自己的身体,然后往上爬了点,在窄小的空间里贴着丈夫的身体往上骑。

    他卖力的样子,别有一种稚拙的努力的可爱。虽然在这种时候被可爱到似乎像是煞风景,但季凛不能控制自己不去这样想。瑞香总是赤裸的,热诚的,可爱的,他并不完全温驯,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花瓶娇妻。他知道他不是。

    但是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在他们亲密无间的时候,瑞香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和渴求,不掩饰自己的着迷和狂乱。所以,怎么能说是不般配,怎么能说是不相爱呢?

    季凛托举了小妻子一把,让他趴在了自己胸前。

    “我操你的时候你可以睡觉,就算在梦里你也会潮吹到哭出来的,所以睡觉也可以。”他充满温情地这样说。

    瑞香张嘴在他胸前用力地咬了好几下以表反抗,而且很坚持地直到最后接近结束,才终于被拖进不可抗拒的睡眠中去。

    最后是季凛开车回家。

    【作家想說的話:】

    迟到的情人节更新,因为预警过一次了上一章,所以这章就不预警了QAQ。大家情人节快乐。

    连载中摸鱼番外,彼此独立

    第332章财阀娇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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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香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课堂上收到那封邮件的。他当时有点走神,所以下意识打开了邮箱,下一刻就因为那些照片而目瞪口呆,抖着手直接合上了笔记本,在安静的教室里发出一声令所有人侧目的巨响。

    这间教室位于二楼,窗边有一棵十分茂盛的苦楝树,枝叶浓翠,过滤出温和的阳光。瑞香平时很喜欢自己这个靠窗靠后的座位,此刻他却在太阳光下发抖。极度暴露的恐惧让瑞香无法在人群中继续安坐,他站起身胡乱卷起自己的东西落荒而逃。

    由于他的脸色实在难看,瑞香又说不出一句完整顺畅请假的话,教授根本没有多问什么,挥挥手示意他随意离去。

    瑞香忘记了道谢,匆忙离开。

    他汗毛倒竖,感觉自己像是被围猎的小动物,似乎日常极其熟悉的教学楼里随处都有可能窥视自己的目光,心跳十分剧烈混乱地走进电梯,然后忍不住掏出手机细看那封邮件。第一遍的时候他根本什么都没看懂,附件里的几张过于露骨的照片拍摄出了他忘情的模样,当时只觉得幸福和放松,现在瑞香则从自己脸上看出丑陋如同发情动物般的放荡。

    瑞香无法控制自己,一遍又一遍地,他需要理解,需要判断情况到底坏到了什么程度,需要知道这个匿名拍摄者想要什么。只有了解,他才能应对,只有想出应对的办法,他才能终结恐惧。

    即使这整个分析理解的过程毫无疑问令他感到痛苦,害怕,让他受到创伤,甚至开始不停责怪自己当时到底为什么没有检查一下天台的门是否锁上,又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这种可能。

    毕竟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不会发生的事。

    瑞香感觉到视线模糊,于是匆匆抬手用力擦掉眼泪。电梯很快抵达一楼,瑞香回到自己的车里继续看。他感觉皮肤上有一种被恶心且黏腻的视线舔舐的紧绷,始终无法放松,但车内封闭的空间和比教室更熟悉的场景还是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瑞香终于读懂了这封邮件。

    省略掉对方丰富下流的羞辱和意思雷同的威胁,瑞香终于总结出这封邮件的中心思想。“如果不想被别人知道你被有钱人玩弄,为了干爹做出这种大尺度的事情的话,就给我钱给我操。”

    瑞香很敏锐地意识到对方误解了自己和季凛的关系,也察觉出对方因为想要的太多,暂时没有把照片公之于众的想法。误解不过是来源于思维受限,或许对方从来都没有想过有钱人对搞到的小婊子是真心的,他们根本不是买卖关系,所以也不认为瑞香会求助季凛,彻底解决掉他这个人。

    对方很显然认为不正当的性关系就是瑞香最大的弱点,一旦被威胁他就会无比恐惧,在要挟和羞辱之下保守秘密,并且予取予求。

    瑞香现在终于冷静了一些。他深呼吸几次,重新读了一遍邮件,猜测发送人一定是自己的同学,交往可能不多,但交集一定很多。如果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能从这个明显是小号的邮箱挖到他本人。

    但是瑞香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选择复杂的那条路呢?

    他虽然心有余悸,但已经将大多数恐惧都转化成了愤怒。瑞香直接把这封邮件转发给了季凛,不过半分钟对方就打来了电话:“你还在学校吗?我会派人来接你,等着。”

    这显然是不容拒绝的安排,季凛也认同瑞香对发件人的猜测,学校不够安全,他不可能允许瑞香继续独自在学校。瑞香当然也不会继续坚持平常的互不干涉原则,他直到听见丈夫的声音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持续紧绷有多不舒服。他慢慢放松了身体,同意了对方的要求:“我会的。老公……我……”

    他想说自己很害怕,很生气,但是实际上他的感受远比这个复杂。被冒犯的愤怒,被窥探的恶心,被要挟要曝光的恐惧……私人的空间甚至身体本身都好像受到了精神上的侵犯,甚至于荡妇羞辱是这件事里面最轻微的部分。瑞香的敏锐让他同样容易感受到细微的复杂的负面情感。

    季凛很理解,在瑞香哽住之后接话:“我知道,没事的,我会帮你,也会保护你,这只不过是一件小事,他也不过是一个小人物,你会碾碎他,你会没事的。我和他们一起来。”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平静而冷酷。瑞香深知丈夫显得如此平静的原因只有两个,为了安抚自己,因为早就决定了对方的命运。

    “不要……”瑞香沉思了一下,在精神不足的状态下认真拿捏了一下用词:“他应该得到惩罚,但是不要……不要超出太多。”

    季凛不会走法律程序,因为不会让瑞香的照片成为证据,他会销毁所有证据,会不动声色地解决掉对方。一手遮天,非常可怕。瑞香不清楚他具体会怎么做,但却靠直觉抓住了他的行事作风。出于某种对从小树立起的普世价值,真理的认同,瑞香还是这样说了。

    他并不是仁慈,只是认为,任何罪行都有一个合适的代价,不想让季凛做太多,是因为不值得。

    你可以碾碎他,但不必要总是碾碎,这样损害的是你的光荣。

    季凛仍然很平静:“我知道。”

    低调的黑车很快悄然来到学校,接走了瑞香。这种时候没有什么好介意秘密暴露的。瑞香上车后看到丈夫,并没有第一时间扑过去。他反而保持了片刻距离,看着对方,有些紧绷,有些委屈。

    季凛对他伸出手:“没事了。”

    话虽如此,他的面容却是紧绷的,显而易见,怒火满腔。

    可是这副能让许多人战战兢兢的神情却让瑞香顿时觉得安心,抓住他的手钻进了他怀里:“我觉得好恶心,就好像他的眼睛,他的那些话贴在了我身上,他冒犯我,羞辱我……”

    季凛紧紧地抱着他,但并没有很快开始抚摸和亲吻,以及喃喃爱语——对于一个还沉浸在被窥视被侵犯感觉里的受害者来说,过度的亲近不一定是好的。他只是任由瑞香紧紧地抱着自己,靠着自己,语无伦次地宣泄恐惧。

    感情和感受都一样,积压的量如果不能释放出来,最终就会在心里扭曲发酵成可怕的东西。

    瑞香其实是个坚韧和理智的人,他只宣泄了几分钟,就开始变为对整件事的梳理和对自己的安慰。季凛开始轻轻抚摸他的后背,让他搂着自己的脖子继续说话。这件事虽然恶心,但确实不算大事,对方甚至没有走到当面威胁瑞香这一步,大概是臭虫般的恐惧和猥琐吧。又或者是想要享受细水长流的过程。

    但无论如何,瑞香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只是遭到了冲击,他很快就缓了过来,结束了梳理后,就只是靠在丈夫怀里沉默。季凛这才告诉他:“我已经找了可靠的人去查那个邮箱,还有当天教学楼里的监控,不用很久就会有结果。这几天你先请假在家,等事情结束后再去上课,好吗?”

    瑞香理解他的意思,点点头,一团柔软的头发在季凛下巴上蹭来蹭去,让他觉得很痒,不由用手按下去,又道:“还有,答应我一件事。不要问我会怎么处理他。”

    这话显然已经是某种信息泄露。瑞香沉默着,没有用力思索,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季凛满意地捏了捏他的后颈,又亲了亲他的前额,解释般低语:“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就连想都有罪,何况是伤害你呢?我不会放过他的,你也会没事的。”

    瑞香像只兔子,把脸藏在他怀里疲惫地低声说:“我现在就差不多没事了。你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不想一个人。”

    平常双方都有自己的事情可做,尚且那么黏糊,现在出了这件事,瑞香可想而知要有几天无事可做,精神萎靡,他不想独处是非常合理的。季凛当然答应了他。

    瑞香信守承诺,并没有开口问过季凛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只是问了一下到底是谁做的。那名字他只是听过而已,并没有任何特殊,甚至想不起对方的长相,他也没有特意去想,反而让自己刻意忽视了后来的事。

    某个下午,一直居家办公陪伴妻子的季凛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换了一套,瑞香看在眼里,什么都没问。季凛走到餐桌边,俯身亲了亲他,又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今天胃口不错?”

    瑞香点点头,亲自动手给他盛了一碗鸡汤:“你也尝尝。”

    这几天他难免有点怏怏不乐,又无所事事,胃口不开。但无论如何都在慢慢恢复,今天甚至点了几个菜。比如这酸笋鸡皮汤,豆腐皮包子,枣泥山药糕,就纯粹是瑞香一时兴起,复刻名著餐桌的要求。

    两人一起吃饭,饭后又一起散步消食。夏日花园的风景十分可爱,蜀葵,月季,木槿,绣球都开得很好,园林也才刚修剪过,有一种草木汁液的清香。瑞香感觉到放松和愉快,挽着丈夫的手吹着柔和的晚风,终于感觉到心情彻底好转,身上有些沉重的东西在某一刻被风吹走。

    也可能是事情终于被丈夫解决。

    他决心不再去想,歪着脑袋看向丈夫,有几分故意的可爱:“明天我能去上学了吗?”

    季凛抬手捏捏他的脸:“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瑞香踮起脚来吻他,很快被他紧紧抱住,抓住了屁股,把这个吻延续了下去。

    一个良夜渐渐到来。季凛表现地格外激情,瑞香也显得十分脆弱敏感,对他敞开柔软的身体,像是随波逐流的一叶小舟。

    光影荡漾破碎之间,季凛咬着妻子修长洁白的手指压抑狂野的热情,脑海中则掠过满地血腥和被沉入大海的一块水泥。他感到自己被血点燃,也感到野兽般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任何试图将爪牙探入他的领地,触碰他的珍宝的人,势必不会被原谅。而这些瑞香都不必,不需要知道。

    瑞香只需要知道生活很快会回到平常,他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幸福。

    【作家想說的話:】

    这个财阀是韩味那种财阀,所以处理方式比较血腥。(不知道为啥要解释但还是解释一下)

    连载中摸鱼番外,彼此独立

    第333章抢婚军阀菠萝,1(预警:封建糟粕武夫莽汉菠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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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节后一天,乙巳月,戊子日,正是一个黄道吉日,宜破土迁居,订婚合婚,正是瑞香的成婚吉日。他后半夜就被叫了起来,盥洗,开脸,梳头,忙忙地为自己的婚礼准备。这桩婚事兰生更新虽然是从小定下,但因双方接连的守孝,和种种原因的拖延,一直到瑞香年逾二十才能完婚,因此万太太看着瑞香换好衣服端坐着等待花轿,趁空絮絮叨叨的时候,眼里虽然有不舍的泪水,也还是充满松了一口气的庆幸的。

    王家和万家一样,都是省城里颇有几分体面的人家,打前朝那会儿就是名门望族,先后出了好几个一品二品的大员,也因此置下大片的良田,城里许多的商铺。祖上虽然风光显赫,但自从民国后,两家在瑞香祖父那辈上就不可避免地开始衰弱。新政府里没有自己的人,也挤不进去,跟不上潮流时代,又遭遇了几次战乱灾祸,家底儿不免的开始急剧消耗。

    也因此两家的连接更为紧密,瑞香的婚事就是其中的证明。只是随着时代的浪潮一波一波打过来,乱世的灾难一次又一次经历,就连养在深闺的瑞香也明显感受到时代的变化,自家地位的今不如昔。

    所谓城头变幻大王旗,本地自古就是产粮重地,富庶繁华,自然免不得被乱兵占来占去,反复糟蹋。万家是本地士绅的代表,每回换了个什么大帅,督军的上台,总要被拉去当做归顺的代表,亦免不了赞襄军政,共度时艰,哪一回不要割舍大笔钱财粮草,甚或连铺子房产也被征用?

    这十几年过下来,万家的日子每况愈下,从前的体面舒适是自不可能维持的,如今每房里也只有两三个妈妈,四五个良莠不齐的下人可堪使用,瑞香虽然自幼颇得宠爱看重,如今也不过贴身一个丫头传话跑腿,做些活计罢了。他还记得自己年幼的时候,家里是何等规矩严正,内外分明,上下都有一股矜持贵气。

    日子过得再差,瑞香也是很读过几年书的,上的都是专门的教会学校,上到高中毕业才回家待嫁。他生得出色,谈吐教养举止都很过得去,王太太始终很满意。这两年未婚夫谋了个省政府里的职位,瑞香却因守孝耽误了几年,王太太看到他的时候态度便有几分动摇。

    现如今的时代虽然变化极大,但像是王家和万家这种家风严谨,家谱可以追溯到前朝开创时候的人家来说,一切变了,却又没变。虽然隐隐觉得瑞香有些配不上自己的儿子,但到底退婚对男方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再说人人都说瑞香生得好,未婚夫慕少艾,也不同意退婚。

    万太太自从瑞香婚事受阻,就着意打听未来女婿的行径,也曾经为一些风流传闻而含蓄敲打过王太太一两次。只是对方终究只是流连风月,并没有生出孩子,纳妾或者蓄养外室,万家除了表示表示不满,又能如何呢?

    这桩婚事如此坎坷,万太太也不是没有后悔过,甚至私下垂泪,对瑞香抱怨,早知道就不要订什么娃娃亲,长大后成什么样子还不知道,却没有了后悔的机会!

    如今社会上虽然不少离婚的女子和双性,也照样可以出门做事养活自己,或者再找人嫁了,可是以万家的门风,王家的处事,注定不能和“外头”一样。

    就像是瑞香虽然在洋学堂学会了弹钢琴,唱歌,外文话,也样样都颇有兴趣,拿得起放得下,可王家太太满意的原因却不过是认为这样的媳妇最能理解照顾儿子,教养好子女。万家也不能允许瑞香抛头露面地出去做事。

    由于早早定亲的缘故,瑞香只在小时候见到未婚夫多一些,张大了点他就不得不避嫌,偶尔见上一面,也不能抬头细看,更不好多说什么,每次都只有匆匆一瞥。在他的印象里,对方只是一张模糊的年轻面容。

    要和一个几乎陌生的人过一辈子,瑞香内心深处是不愿意的,但突如其来就闹着退婚,且在许多人眼里都是毫无理由的退婚,瑞香也没有法子。他既不盼望这场婚姻,也就对婚礼只有疲惫和磨人的感想。

    待到鼓乐吹吹打打地围着花轿来到家中,瑞香眼里才落下第一行泪。鲜红的盖头遮住了他的头脸,王家很讲究传统礼仪,送来了一整套的凤冠霞帔,都是鲜亮精细的好料子,夏日的衣服薄,眼泪很快透过绸缎渗到了身上,瑞香被扶着送出门,由小哥背上花轿,眼泪落了一路,小哥放下他的时候动作十分缓慢,紧紧抓着他的手。

    除了当事人之外,喜娘和鼓乐轿夫都十分欢喜,起轿的时候在一片欢呼中瑞香听见喜娘低声叮嘱:“大声哭!少奶奶哭声越大,越是吉利!”

    瑞香只觉得喉头像是被棉花哽住,哭不出声,浑身发软,把一团帕子捂在嘴上簌簌掉泪。他听见家门前哭声震天,母亲,嫂子,兄姐们都在送亲,但他却什么都看不见,就这么被抬了走。

    万家和王家离得不远,不过王家办喜事要的就是热闹,吩咐了轿夫绕着城走了一圈,把十里红妆的排场晒了一圈,这才抬回自己家。瑞香天不亮就被叫起身,却只吃了一碗红枣银耳粥,饿得连伤心都顾不上,甚至都不再紧张,扶着喜娘的手蒙着盖头下了轿,脑子里只想着行完礼后自己就可以去新房,寻机吃点东西。

    王家娶新妇是大喜事,双方又都是本地望族,亲朋故旧来的客人极多,大堂里早就铺好了红毡地毯,放好了蒲团。瑞香手里被人塞进红绸子的一头,顺着喜娘的话站好准备行礼,外头却传来极近的几声砰砰枪响。

    人头济济等着观礼的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片刻后就像是煮沸了水一样乱起来。城里的人都经历过几次军阀进城的变动,上个月才又换了个大帅治理,也就都习惯了逃难。瑞香手里的绸子分量顿时都变重了,另一端已是委顿在地。丈夫去哪儿了已经顾不上,他也不在乎礼数了,一手捞起盖头就要揭下来,耳畔却传来整齐肃穆的军靴声,瑞香身边忽然凑过来一人,抬手就把他的手连同盖头都按住了。

    是王太太,瑞香只好默默地放下了手,竖起耳朵来听。

    外头的几声枪响大约只是一个宣告,很快来人就走进了厅堂,瑞香听见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声音上去寒暄,惶恐而震惊:“大帅?犬子成亲,不知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贵足踏贱地……”

    客气话还没有说完,屋里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倒吸气声音。瑞香也没想到本地新上来的军政一把手居然会到场,心里一沉,默默地依着王太太站立,只盼今日安生度过。

    然而他心中隐隐的不安预感到底成了真,王家老爷客气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中气十足,霸道蛮横的年轻男声给打断了:“你儿子娶老婆关老子什么事?老子也是来娶老婆的!”

    这帮丘八不通人性,有枪有人,王老爷自不敢硬碰硬,还要强撑着笑脸应承:“那是那是,只是还请大帅恕小人愚钝,您的夫人与我家难道有所牵扯?”

    做丈夫的心念电转,心里已经有了一线猜测,王太太却立刻就要落泪。她有两个女儿,大的早已嫁为人妇,小的却还待字闺中,难不成是被看中了?别看一省军政长官煊赫,但日子却是朝不保夕,而且武夫鲁莽粗俗,王太太怎么能情愿?

    然而,这里没有人敢于得罪军阀,都只好缄默不言。

    瑞香心中发紧,也是害怕,却并不知道那口口声声老子老子的粗野武夫环顾了一周,根本不答王老爷的话,却三两步走到了他面前。王太太惊呼一声,身子发软,眼看着他一抬手就揭开了瑞香的红绸盖头。

    屋里又是一阵刺骨的寂静,瑞香身子一颤抬起头来,就见眼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貌英俊,却极为粗鲁,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的男人。他从来没被人这么无礼地盯着看过,脸上不由一阵涨红,心下也十分不悦,正要扭过头去,却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就头朝下被扛在了肩上,小腹顶着一块硬邦邦的地方。

    他惊叫一声,戴着凤冠的头皮却被勾扯得发痛,那东西受不住力,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瑞香捂着头皮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下意识地拼命挣扎。屋里屋外都有扛着枪的丘八哄笑,扛着他的那男人甚至拍了拍他的屁股,左右转了转身子,对呆若木鸡的满堂宾客道:“这就是老子要娶的老婆!老王,听我一句话,这么好的媳妇你儿子不配,应该嫁给我!你们也是从小看到他大的,从今后就把他当亲生的小郎,大家当亲家走动!哈哈哈哈,赏脸的这就到我家喝杯喜酒!”

    瑞香挣扎得越发剧烈,拼命捶他的后背,羞愤不堪恨不得一死,不由大声反驳:“谁要嫁给你?!你给我放手,放开我,放开!”

    他这姿势实在别扭,挣扎不动,一双拳头捶在男人后背上,对方还没怎么样,他先觉得酸痛难受,被腰又被死死卡住按在肩头,使出吃奶的劲也下不去,反而显得自己越发狼狈,想要寻死也摸不到能要了命的东西,眼泪很快涌了出来。

    瑞香被扛着远离原本热闹喜庆的厅堂,泪眼迷离中看见自己的丈夫白着一张脸缩在人群后看都不敢看自己,王太太更是早已昏了过去,王老爷胡子抖动着,颤个不停……满堂宾客震惊有之,蹙眉嫌恶有之,兴奋不已满面红光的也有,虽然有人终究面露不忍,可却不敢反抗军阀,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呆呆目视他被带走。

    没有一个人来救他。

    瑞香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等他再醒来,人已经被塞进了一辆小汽车里。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瑞香一看到自己和那武夫一同坐在车里,便不由竖起了浑身的刺:“你做出这种事,我宁愿死都不会嫁给你的!你放我走,求你放了我吧,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婚礼上遭遇这种变故,瑞香几乎可以想象自己在外人眼里是绝无清白可言的。可是哪怕不能再嫁进王家,瑞香也不能就此接受这个晴天霹雳般的事实。他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想要开车门逃跑,也根本顾不得车子还在行驶,双手却很快被抓住,男人不顾前面还有个开车的司机,直接压在了他身上制止他拼命的行为,冷声警告他:“别乱动!就算跳下去了你也会死的!就算我现在放走了你,你觉得你还能嫁给谁?”

    瑞香不管不顾,愤怒道:“我宁愿死!”

    他挣扎了几番,不仅没能挣脱男人的桎梏,甚至还耗干了自己的力气,眼前发花地软下来不动了,心里却不肯驯服,恨恨瞪着眼前的野蛮人。

    野蛮人也任由他看,不仅给他看,还在他身上捏了两把,很快沾沾自喜起来:“不嫁给老子,嫁给一个爱逛窑子爱嫖戏子,一事无成的小白脸儿你就愿意了?老子哪里比不上他?老子就是非要娶你,就看上你一个!你还是乖乖认命的好,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唔!”

    无耻之言还没说完,男人忽然闷哼一声,紧蹙眉头地松开了瑞香的双手。瑞香紧缩成一团盯着他,丝毫不敢懈怠:“你别碰我!再碰我,我……我还打你!”

    方才他情急之中不由屈膝一顶,男人又不设防,被他一下击中了下身,此刻脸色便颇为痛苦,嘶嘶地吸气。瑞香只凭一腔不怕死的勇气和热血,当时十分愤怒,事后又难免怕他报复。自己养在深闺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打得过他?

    虽然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以自己的家教门风而言,遇到这种事早应该寻机会抹了脖子死了才对,可若有机会活下去,谁又想死呢?瑞香毕竟上过洋学堂,不是那种除了三从四德一无所知的蒙昧之人。

    若能以口舌说服这人放自己回家,就算不能嫁人了,名声也受损,那不还是比死了更好吗?

    见男人只是松开手,并没有暴怒还手的意思,瑞香不由更加地退后,紧贴在车门上躲避,心里又把对方说的话,自己从前听来的闲言碎语回忆了一遍,见他似乎不怎么痛了,便缓了缓语气,开始劝说:“方才一时情急……还请大帅不要怪罪。我虽然在闺中不谙世事,但也听说过大帅的名声,和那些刮地皮祸害百姓的军痞并不是一路人。大帅自从进城后,安抚民众,恢复生产,鼓励商业和农桑,显然有一番雄心壮志,是要做一番大事业的。如此英雄人物,岂能因为区区一个我而名声受损呢?大丈夫何患无妻,大帅为何非要背负一个强抢人妻的恶名?万家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大帅的身份我们也高攀不上,天底下有的是更高贵更漂亮的名门淑女,大帅何愁找不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呢?今日之事若是做实,大帅可知自己在旁人心里会变成何等恶人?原本安定下来的民心又要动荡,大帅的事业必然受到影响,在外的名誉又被损毁,这样真的值得吗?”

    瑞香刚开始还说的磕磕绊绊,只怕对方就是一个好色的恶鬼,不肯听自己说话。然而越说越是顺遂,也不管真假,只一个劲吹捧对方的雄心壮志,英雄伟业。毕竟这些军阀哪能没有野心,哪能不想做大事呢?而自己祖上虽然风光过,可这年头只有枪和权是真的,万家早没有当初的煊赫,不算是军阀顶好的婚配人选。

    可到底还有祖上的几分风光在,万家在文化界,遗老遗少中到底也是有些人脉和影响力的,若只为了美色强娶他,对于军阀来说也是划不来。

    这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瑞香着实是使尽力气,也搜肠刮肚用尽了自己的急智,心里觉得多少有几分说服对方的可能。见对方似乎也在思索,瑞香又鼓起了勇气,道:“何况我从小就受父母安排与人定亲,只知道三从四德规行矩步,不能领受大帅的好意,若是您一意坚持,就是看住我一天,两天,难道还能看住我十天,十个月?只要给我机会,我必然自尽,绝不留恋!到时候大帅又能得到什么?大帅……您就高抬贵手,放我回家吧。”

    话音一落,却见男人畅然大笑出声,貌似十分赞赏,甚至边笑边抬手拍了拍瑞香的肩膀,摇头道:“大小姐啊大小姐,我只知道你生的漂亮,让人一见就丢了魂,还不知道你说话厉害,天生的聪明灵巧!你生来就应该是老子的老婆,有了你当贤内助,我就算名声掉到了谷底,又何愁大事不成?你别说了,我这辈子非要娶你不可!”

    瑞香脸色顿时惨白。

    一番巧语争取,却换来对方加倍死心塌地,一定要强娶自己,瑞香并不觉得荣幸,甚至浑身冒汗,开始认真思索如何寻死。却听那杀千刀的男人轻松地在耳畔说:“至于铁了心寻死……大小姐你是千金闺秀,当然舍得死,不过,你舍得你全家上上下下近百口子人吗?”

    此言一出,瑞香汗出如浆,浑身冰冷,愕然看向那面上犹带轻松笑意,似乎并没说什么惊世骇俗之语的男人。偏偏是这副状若平常的轻松愉快作态,叫瑞香不敢忽视对方的话,让他知道对方绝对敢说敢做。

    瑞香哆嗦起来,如同看到了一个魔鬼,咬着牙道:“……畜生!你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对这般评价,对方只是如春风拂面般愉悦地点头笑纳了。

    一路上瑞香再没有说话,身上忽冷忽热,饱受煎熬,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受。直到车队停在帅府门口,那男人先下了车,又绕过来给他打开车门,伸手要接他下去。瑞香内心万分抵触,不肯配合。对方也并不生气,弯腰就把他打横从里头抱了出来。瑞香再挣扎要他放下对方就不肯了,一路把他抱了进去。

    小轿车在这年月也是个稀罕物,这么长一条车队就更是,车头上竟然还装饰了大红双喜,绸带红花等物,帅府里也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竟然真是做好了结婚的准备。

    瑞香心下痛楚不堪,念及方才在车上的威胁,和被男人抱进门丘八们的取笑哄闹,虽然万般不愿,却还是被两个老妈子接走,重新洗脸上妆,打扮起来。两个老妈子面容刻薄,却都堆着一脸欢喜的笑,三下五除二地把瑞香摆弄清爽干净,瑞香呆坐着又落下两行眼泪。

    知道新娘子是被抢来的,老妈子们也不怎么劝他,甚至有几分冷眼旁观的意思,大概满心里想的都是不哭不闹才叫水性杨花,臭不要脸。片刻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交给老妈子:“给他戴上,再把衣服换了,就送过来拜堂。快点的,客人可都等急了。”

    一个崔妈一个赵妈连忙笑着应承了接过来,男人便大步走了出去。匣子被打开,瑞香一看都没看,两个老妈子却大声惊叹起来:“妈呀!这是火油钻吧!这样式是外国人那边的凤冠吗?啧啧啧,看这水头,这宝贝!太太,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咱们这就替您打扮了好拜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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