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虽然现代人不认同,但这种时候姑表婚很常见,香香的孩子肯定至少一个要嫁到万家,多了当然也不是不行,他唐就各种父子兄弟堂兄弟都尚主。感觉也并没有啥畸形儿的记录?太平公主就是第一次结婚嫁给公主之子,亲表哥薛绍,第二次嫁给老妈娘家人,还是亲表哥,都是哇哇生孩子。
正文
第179章178,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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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日,瑞香便宣了二嫂入宫,将儿女亲事提上日程。这在皇家和万家都是一桩好事,且早就通过气,二夫人心有准备,也很是欢喜。自己儿子的心事,他还是明白的,尚主不仅是荣耀,亦是作为皇后母家维持自身地位的方式之一,且嘉华乃中宫嫡出,亲上加亲,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嘉华早经过册封之礼,有了长宁公主出嫁在前,他的婚事自然有成例可循,万家自然知道应该如何准备。不几日,皇帝便下旨,着有司筹备安乐宗君下降事宜。一时间入宫祝贺者众,嘉华也难得害羞起来,躲着不见人,闷了几天,倒是把瑞香交代的香囊做完,等到贺喜的人没有那么稠密,便到瑞香宫中上交。
因为心事甜蜜,他做的香囊自然不是鸳鸯就是缠枝花,瑞香接过来看了看,似笑非笑又还给他:“你如今已经是定了亲事的人,这些香囊就拿去送给你表哥吧,支使得人家团团乱转,还拿梅子打了一顿,怎么也该有所表示才对。”
嘉华脸顿时红起来,像是那香囊烫手似的,嗫嚅道:“我没、没对他怎么样……”
其实他虽然动心,可到底还很年少,并不怎么习惯这种自己无处不变得柔软,不能自持的感觉,对瑞香又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很快便真诚地苦恼起来,向母亲求助:“阿娘,你不要取笑我,我……虽然表哥是很好,可是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患得患失,他怎么做似乎都不高兴,不满意。我知道他不会不喜欢我,也知道他实在很好,相貌也……也……可是我还是会觉得不高兴,会觉得委屈,想要他更好,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他已经很好了,也知道和表哥成婚,会过得很好,可是我还是害怕,不想离开你们……阿娘……”
他说着,几乎都要哭了。
瑞香深知这种患得患失,也承认嘉华要告别的是无忧无虑的童年,被父母娇宠的岁月,要去做一个人的妻子,要离开生活的宫廷,他的心动是真的,可忐忑恐惧,又何尝不真实呢?这种对未来的担忧下,患得患失,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万钧脾气好,嘉华想要陪伴就来陪伴,不讲道理也尽可以包容,但嘉华自己却并不因此就高兴起来——情绪的来源复杂而古怪,嘉华自己都弄不明白,又怎么会简单地消失呢?
不过嘉华并非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也知道自己不该对万钧太过分。他其实很满意万钧,容貌出众,才德更好,还是母家表哥,两人也算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长大,从前他一心抗拒出嫁的可能,对婚事不上心,对万钧也只当做表哥来相处。
可是或许是年龄到了,或许是万钧实在温柔得太明显,嘉华稀里糊涂地就猛然发觉,原来自己对他已经是那种心思,甚至开始接受婚嫁的可能。
种种变化都让他不安,表现出来的便是加倍的难缠,万钧倒是很包容,可嘉华却受不了自己的喜怒无常,跑来找母亲求助。
瑞香往旁边挪了挪,让他坐在自己身旁。嘉华很快把头埋过来,低声道:“阿娘,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我做事很没道理,可是他什么都包容我,我又忍不住想欺负他,看他一点也不生气,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我就觉得很高兴。我是早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驸马,也早知道自己很挑剔的。要好看的,还不能是废物,要听话的,但也不能一味顺从,太过无趣。要有主见,要这样那样,他其实处处合我心意。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把他从表兄,完全的看做未婚夫呢?我不懂,我不知道,我总是害怕我做不好。我不像你,也不像大姐姐……”
瑞香听着,心里不由下意识想,这性情和诸多要求,还真像是皇帝,又听他说不像自己,不由笑了,从面前水晶盘里挑了只最饱满鲜艳的枇杷果递给嘉华,又拍了拍他的后背,缓缓道:“万钧喜欢你,难道是以为你像我,像谁?他眼里看到的,不正是你吗?”
嘉华一时无言以对,深觉有理,但还是试图反驳:“可是,可是……”
瑞香轻轻抬手,按住了他:“过日子一人一个过法,你是我和你阿父的第一个孩子,我们对你自然爱宠非常,可是也寄予了很大期望,你从未让我们失望,日后嫁出去也一样是我们的孩子。万家是你的外祖家,万钧是你的表兄,你的性情如何,心地如何,这些年来相处得如何,他们心里都有数,缘何会将你当做陌生人一般来看待考察呢?”
嘉华虽然觉得母亲将自己的烦恼三下五除二就简化到几近于无,总觉得哪里奇怪,可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大大松了一口气,已经认同了这番说服。
瑞香便说得深了一些:“你已经是大人了,有些事也须得考虑到。万家不欲再出一个皇后,因为有我,有景历,已经可保百年富贵。若是在想持续这般荣宠,便是贪心不足。可我的孩子们之中,必然也将有人与万家关系亲近,这是亲眷彼此照应,一荣俱荣的道理。万家不能再出皇后,那是因为登高不能跌重,且景历有我,已经得到万家全部的支持,何必多此一举,让万家把好处都占全?你是宗君,虽然看似只要享乐就好,但这些事不能全然不懂,否则来日,又如何与宗亲勋贵来往,如何在时局变动中找到自己的位子?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万钧对你有心,你也对他有意,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嘉华骤然听见瑞香竟然如此轻松提起权势考虑,顿时吃惊,但他从小就知道母亲处理宫务手到擒来,和父亲间也时常谈论政事,虽不直接插手,但影响亦是深远,吃惊过后也就收敛了,只觉平静从容很多。想到万钧,又想到未来的婆婆,此时的舅母,便忍不住觉得自己从前似乎没有留下什么贤良淑德的好印象,便不由低头玩弄衣带,小声道:“那,那舅母他喜欢我吗?从前他虽然对我也好,可是当做外甥看,和儿媳又有不同了……”
见他担忧这个,瑞香便更轻松地笑道:“你舅母从来你喜欢你,现在怎么会不喜欢?普通人家或许还有婆媳终日相见,生出嫌隙反而不睦的担忧,可你将来独自开府,若是愿意便常去拜见相处就是了,反而没有这种顾虑。”
皇帝对嘉华这个心爱之人所生的第一个孩子,宠爱那是溢于言表,从来为人所知,莫说是从小看到大,知道他的性情如何的二嫂,便是不清楚他的性子的人,知道即将尚主,也只有高兴,只能捧着。瑞香丝毫不担心经历过家族浮沉,阅历充足,又早磨砺出平和温柔沉定性情的二嫂会对嘉华不满。
嘉华向来是很相信他的,见他这样说,便彻底放下心,又道:“那我以后也都改了,总、总不好让舅母觉得我还是个孩子。”
定了亲,虽然距离婚期还有一年多,但也立刻是个大人了。嘉华有这种念头,瑞香也放心了,笑着指着那几个香囊:“好了,去吧,天热,这会儿还凉快点,你去东宫,见一面,说说话,把东西送了,好好的,别闹脾气。万钧包容你,你也当包容他,毕竟是真心的喜欢,少年的心动,别此时任性,将来后悔。”
嘉华虽然还很不好意思,但终究答应了,拿起香囊要走,又回过头,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十分怅然:“阿娘……”
瑞香微笑着坐在榻上看他,不知怎么想起十几年来许多事,自己也五味杂陈,只是笑着催促:“去吧,去吧。”
嘉华点点头,屈膝又行了个礼:“我明天再来寻您说话。”
且不说万钧收了香囊,见到嘉华是何等情态,如何温柔,只说宫中筹备七夕才刚出了章程,在行宫的大公主就发动了。当时正是半夜,大公主一直生到天亮,驸马在殿外团团乱转,帝后二人也在宫内着急。
好在还算顺利,天光大亮时皇帝也没去前面,终于等到公主生下一子的好消息,当场赐名崔华阳。
崔润:……
虽然这个孩子不从崔家的字辈,也不是父祖起的名字,可是谁又能说他不是生下来就光辉灿烂呢?
帝后喜获首个孙辈,还是大公主所出,一时间贺喜之人再度盈门,就连淑妃领着四个才人来向皇后禀报七夕安排时,也先贺喜:“可惜还在月子里,见不到万岁新得的小外孙,长宁公主果然是个有福的。”
皇后这处也是喜气洋洋,人人都因皇帝那日一时高兴得了赏钱不说,近日迎来送往,也多是欢喜不尽的命妇,收了不少礼后上下都肥的很。
瑞香笑着叫人上茶点,又安排淑妃坐下:“又不是没有道过喜,怎么还这么郑重其事的?”
淑妃有了孩子后,重心全转移到了孩子身上——他也确实没法往皇帝身上使劲,不过好在景棠身体强健,胳膊腿都很有劲,一天一个样,他也接受了自己前半辈子差不多靠男人,后半辈子靠儿子的事,日子过得满足,琐碎,又充实。何况这些年来,他人缘一直不错,也取信于皇后,如今暂时充任这令人头大的协理六宫的位子,除了忙累点,并不觉得哪里不满,对皇后也还是当初一样,欣赏对方多年不变的容颜,又乐于不去想太复杂的事。
四个才人方才也同声贺喜,他们倒是真的没有资格在前几天登门道贺,除了每五日见皇后一面,但也没有说话的资格之外,便没有什么再到这里来的机会,此时便垂目谨慎温驯地听着淑妃和皇后就着公主,孩子,展望一番未来,闲聊寒暄。
话题告一段落后,淑妃笑盈盈取出一张单子,叫身旁宫人递给皇后的女官:“七夕是圣人要大办的,原是为了万岁,我们也沾一沾光热闹一番。如今章程已经拟出来了,日子也近了,万岁看看,若是无事,我便该赶着筹备起来了。”
瑞香便伸手接了单子细看。
七夕不是宫中有定规的大节庆,因此反而自在些。淑妃安排所有人那日往湖心去,可以泛舟,放灯,观水,也可以赏月,拜月,坐着吃点心欣赏歌舞百戏,以至于吟诗作赋投壶酒令不一而足,可以说是样样都准备起来了,地方选得也好。
湖上有水榭高台,早早备下挡风的帘幕屏风,在里头也不怎么妨碍赏景,内外畅通地玩乐,皇后身子不便,但还是可以玩玩投壶等酒令游戏,便是一起玩藏钩也是热闹的。据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淑妃所见,皇后虽然不擅骑射弓马也不喜欢,可无疑是个真正宽和,也爱看旁人欢笑嬉戏的人,不能亲自玩,看着也是好的,于是便将场面做得加倍热闹,还到贵妃宫里把他那边两个才人都要了过来打下手。
果然,瑞香看了,便觉得很好,含笑赞许道:“你一向是喜欢热闹的,这种热闹,也唯有你安排得最有趣,到那日我必设几个最好的彩头,看看谁能凭本事拿到手里。”
淑妃就笑:“万岁定然知道臣妾最好赌了,手气也好,再没有不中的,这彩头也是给我准备的,我先谢过了。”
说着,就要起身行礼,倒是逗得满殿笑声不断。
瑞香正要说话,外头进来一位仪容肃正,眉头天然微蹙,略带几分文士清癯,年龄约莫四五十的女官,一丝不苟地对众人行了礼,又对皇后禀报:“万岁,长生殿传旨,刘国公怕要不好了,圣人要去探视,请您准备好东西。”
殿内欢乐的气氛立时一落。四个才人都不算熟悉京中勋贵,自然也不知道留国公何人,皇帝又为何要去探望,皇后要准备什么,便不由竖起耳朵,悄悄抬眼看向上头。
却见皇后神情立刻沉了下来,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思之色,又有些担忧,挥了挥手,那女官便立刻到一旁大案上,自然有人上前铺纸磨墨。淑妃意欲起身告退,皇后摇了摇头:“不必了,这等事你有什么不能听?我月份大了,你来一趟也不容易,事儿定下了再走。”
于是皇后便当场拟了一份礼单,小宫人口齿清晰念了一遍,再做一番增删,皇后终于点了头:“再派个人去问问,国公夫人何时方便,叫她进宫一趟。留国公的爵位已经四五代,他们家人口多,世子未立,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皇后的话并没有说完,出神片刻,接下来便道:“还有,陛下要去国公府探视,这是留国公的福气,君臣一场,自然有些话该说的。只是还有谁跟去呢?是现在就去吗?前头议事的相公可散了没有?看时节怕是回去官署也只能对付两顿,要是还没有散,就从这边赐膳吧。简单点,别太兴师动众。陛下看过了留国公,未必就不议事了,赶紧填饱肚子才是要紧。岭南进贡的柑橘柚子,切好剥好拿去,让他们也尝个新鲜。相公们年纪都大了,耐不得热,记得放冰,焚香。御前奏对不轻松,他们也不能做主去歇着,送点消暑汤……”
如此种种吩咐了一遍,光是去传话的就足足有三个宫人,皇后安排了给前朝相公们赐膳,几乎样样周全,又给皇帝带了几句话,安慰之余,也说清楚了自己的安排,便打发他们带着赏赐的单子赶紧去。
回头来,还要继续和淑妃商量七夕的事。留国公的事终究在前朝,后宫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淑妃常来常往,倒也习惯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化,想了想就继续说自己的事。这些年,虽然贵妃协理,贤妃有时候也帮衬一二,可皇后的权柄从未真正下移,事涉前朝,联络关怀重臣,召见命妇,团结宗室等事,从来是皇后作为。其实在内宫,皇后也从来是洞明烛照的那个人。
无为而治,大概说的就是他吧。
方才那一连串安排,已经足够四个才人茫然不知所云又深深觉得皇后娴熟且镇定,此时再见皇后对淑妃提起的事事都熟悉,件件都说得明白,便不由觉得更厉害。
诸如何等器物是何处收着,哪年哪月曾经用过,因何是这个地方收着,做什么样的点心大概需要馅料多少,面粉多少,糖多少,折莲花灯,一千朵该支领多少彩纸,等等,都是淑妃开个头,皇后便全然知道,有些淑妃不熟的,他还能一一指出来。
虽说四人在家也常见母亲管家理事,同样得心应手,可宫里情形显然不同,皇后果然是做了十五年的皇后。原本就对皇后有诸多夸张印象,不切实际的猜想的众人,顿时把他看得更完美。于是心中也就更加好奇,所以皇帝喜欢的,便是这种端庄贤淑,大家出身,做事干净利落,周全详尽,处处完美的人么?
那可真的是太难了。
【作家想說的話:】
其实只是美丽的误会啦。虽然也不完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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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179,麟之趾,振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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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领了命,便开始风风火火筹办起七夕。四个才人各领一部分执司,或算账或理事,天天到淑妃宫里忙碌。对他们而言,这倒是难得的机会,料想着不出纰漏的话,等七夕办完了,好歹能得一回嘉许赏赐,或许淑妃还愿意举荐新人。这不渐渐就有了出头的机会吗?
四人心里如此想,平日也彼此这样安慰。
在淑妃处他们都很忙碌,且淑妃坐在正殿理事,几人便在明间一起帮忙,耳闻尚宫局来往回话,间或乳母还把哭着要母亲的皇子抱来寻淑妃,总之并不清闲,也不敢说闲话。一天下来,或许身体不算太累,心却颇觉疲惫,彼此间的感情倒是因为这段时间的同甘共苦突飞猛进。
一同被选入宫后,四个人其实因为竞争关系已经明朗,而在心中对其他三个有了微妙的防备心,可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被召幸过,又实在没有什么可争的,就变成了同病相怜。别说召幸,他们甚至至今都不知道皇帝到底长什么样子,何谈别的?既然如此,提防就没有必要,有时候四个才人一模一样的待遇,反而给了他们同舟共济之感,又比刚开始更熟悉彼此性情,更加说得来。
贵妃和淑妃久在宫闱,就算心里其实不怎么看重这四个人,但私下还是分别对自己宫里的新人耳提面命一番:在这宫里争宠是行不通的。什么偶遇,跳舞,送汤,唱歌,皇帝刚登基的时候或许还算有用,现在却是一动不如一静。那些和白琉璃同宫而住,早就失宠的美人才人,无不尝试过这些法子,听说还有更激进多变的手段,却也没见谁有起色,甚至还有被送到行宫再也不能回宫的。
虽然说宫里谁都不明白,皇帝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旁人争着露面,但时间长了看明白了,也不再有人如此尝试。毕竟一朝皇帝一个性情脾气,早二十多年前,听说宫里争奇斗艳才是常态,为了争宠在荷花池里打造水下平台,半截身子入水跳舞,表演荷花仙子的贵妃都有,在本朝这却是最离谱最不可思议的事。
四个才人听了,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贵妃和淑妃却甩脱了身上的一项责任。这世上难保有人就不信邪,说了不能这样做还非得尝试一下,可是他们事先告知,到时候万一有人坏事,却也不算失责。
好在四个才人也是千挑万选出来,或者性子沉静,或者善于听从建议,或者至少知道谨言慎行看旁人做事,不争先不要强免得出头的椽子先烂,总之,这段时间行宫里倒也清净。
直到七夕,瑞香的肚子还是没有要生的动静,一点入盆的迹象都没有,否则,他都不敢来为自己准备的宴会了。内宫当日一片和乐,皇后虽不能参与诸多玩乐之事,却也因为热闹很是高兴。因有皇后拿出的几样彩头,满宫嫔妃女官宫人俱是奋勇争先,公主宗君们也很乐于凑热闹,到最后玩藏钩的竟有百人之多。
藏钩者,相传此名源于前朝皇帝之宠妃钩弋夫人,玩法是将一钩藏在某人身上,其人百般掩饰,其余人则通过言语表情试探,观察,找出钩在何人身上。因玩法不限人数,因地制宜,怎么都能玩,在宫中也颇为流行。
玩闹过了,皇后先起驾回宫,他毕竟身子沉重了,不敢熬夜,却命众人不必拘谨,更不可浪费了如此良辰美景,淑妃辛苦筹备的种种热闹,让他们尽情玩乐就是。
回到宫里,瑞香换了家常穿的素面道袍,摘了身上的环佩,起身进到内殿,却见皇帝仰面躺在自己床上,神情有几分寂寥,有几分惆怅,景逸和宸华两个则坐在床榻内侧,和睦又亲热地一起玩散落的一堆玩具。
两个孩子和父亲相处的时间很多,玩得自在忘情,甚至都快把他忘了,一听见瑞香回来,便立刻起身要下床,瑞香清清楚楚看见景逸一脚踩在皇帝大腿上,把他亲爹踩得猛然坐起,他差点笑出声,连忙掩饰着上前:“慢点慢点!”
宸华动作慢,落在后面不说,床榻上毕竟地方小,还得让开那些踩一脚痛半天的玩具,小猪似的拱在坐起身的皇帝怀里,四肢胡乱扑腾:“阿娘,阿娘,阿娘怎么才回来!”
乳母倒是被吓得脸色惨白,见瑞香扶着站在床边下不来的景逸,连忙上前接了,皇帝顺手拎起原本困了,现在却睡意全消,精神百倍的宸华递给乳母:“好了,把他们抱下去哄睡吧,很晚了。”
两个孩子被瑞香接连安抚一顿,倒也顺从地被抱走,瑞香坐在床畔皇帝让出来的位置上,忍不住摸了摸丈夫被儿子踩了一脚的大腿:“疼不疼?景逸现在可有劲了。”
别小看孩子的分量,他们不知轻重,有时候比大人压在身上还难受,那么小一只脚,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力气。皇帝摇头,握住他的手从自己大腿上挪开,在灯下的目光和语气都很柔和:“他能有多大力气?你当我是纸糊的不成?”
说着,他就忍不住看瑞香的肚子。双性的孕程短,胎儿自然小,可肚子不一定小。瑞香月份大了,距离生产也没有多远,这个肚子看着,还是令人心惊胆战。皇帝原先是有些烦心事,宁愿在他这里躲一躲,此时那些却都已经烟消云散,忍不住催瑞香:“快去洗漱了赶紧躺下,你肯定是累了。”
瑞香被他安排也并不反抗,点点头,起身去洗漱后,又回到床帐里。
皇帝让他睡在外面——月份大了夜里容易起夜,睡在外面更方便。瑞香扶着肚子躺下,面容浸润在暖色的宫灯光晕下,看向皇帝:“你怎么了?还在想留国公的事?”
留国公祖上也是开国元勋,这几年颇得皇帝重用,只是他年纪大了,老迈多病,今年终于是撑不住,在被皇帝探视过后没几天就过世了。这几年来也算君臣相得,留国公忠心用事,又颇有机变,他死了,皇帝颇觉怅然。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留国公抛下的事到底谁来办,很是令皇帝费了一番功夫安排。
瑞香几番召见留国公的夫人,又多加厚赐,便很明显地表明皇帝对留国公府的态度。虽然其人已经过世,但先辈余荫还能再用几年,只看留国公下一代能不能出些人才,维持荣光不堕。
皇帝不怎么高兴,也不全是因为留国公之死,还有朝上根深蒂固,历代帝王都头疼的两件事。一者劝课农桑,二者人才擢拔。皇帝上位时,真可谓内忧外患,因两代帝王接连昏聩残暴,天下民众屡遭祸患,流离失所,天灾人祸不绝,人都走了,地也成了荒地,农桑自然荒疏。国家以农为本,无人种地,日子还怎么过?就是皇帝,也颇觉捉襟见肘。
其次便是人才凋敝,许多朝臣宗室甚至都不与皇帝一心。皇帝屡开恩科,广开言路,为的便是发掘人才。登基次年,太子出生,太子入储,宫中每出一对双生子,皇帝便开一次恩科,又不惜越级擢拔真才实学之人,又起复不少先帝当年弃之不用,不得施展抱负之人,这些年轻徭薄赋,与民生息,还算是经营得不错。
但皇帝心里当然很着急,当然永远不会觉得足够。
他用季威之去打击豪强兼并,放出大家族收留的隐户,重新分了田地,登记人口,让隐户开始纳税,把不法的豪强搜刮一空,又整顿吏治,广开言路,不拘一格擢拔人才,但一个人看到越多,想做的事越多,就越发觉得这还不够。
瑞香深知他的帝王之心,但有些事却只能慢慢来,就比如皇帝从来只觉得人才不够用——当今之世,能够读书识字至少得是殷实人家,想要科举入仕,则非得颇有家底才支撑得起二十年寒窗,屡次入京赶考,更不要说,书籍就等同于知识,被把持在世家门阀之中,等闲人家想要供子弟读书,还怕是还得自己抄录经籍。科举取士,从来都是有门槛的。
而皇帝自从继位,所思所想的都是如何打破这种门槛。他倒也不是疯了,非要天下人人可读书,毕竟这根本不可能,只是识字确实很重要。便是底层平民,若是能够识字算账,自然头脑清楚,明白道理,更有可能养出参加科举的儿子。
原先几年腾不出手来,这几年皇帝便一直在叫人编写开蒙书籍,准备刊行天下,系统且完善地讲述一些基础知识,以后作为流传万世的蒙学必读之书。因为期许过高,这本书下面的人是怎么编写皇帝都不满意,觉得尚未彻底完善,只是在京畿地区已经开始散发下去,众人莫不以为这是莫大的一项善政,可以说是推行地有了几分苗头,只是还在持续的修改,编写,挑剔之中。
两人虽然躺下,但却不是立刻就要睡的,皇帝从袖中拿出一卷新书,:“他们又编了一版出来,你也看看。”
瑞香幼承庭训,精通文史,对于这启蒙之书的优劣自然也看得出来,闻言便接了过来,借着宫灯的光晕翻看,只是还没来得及看内容,他却忽然一惊,先摸了摸纸页:“这纸……倒是绵密洁白,难道也是新的?”
纸这东西早几百年就已经存世,至今种类繁多,譬如公务用纸一直都是麻纸,书画最好是用蜀纸,但这几百年来,纸却从来都是昂贵之物,普通人家负担不起读书人,就是因为买笔墨纸砚,哪个都不便宜,几十年的学上下来,持续消耗,怎么供得起?而书虽然不便宜,倒还可以借来抄了读,纸却是全然没有办法不买,或者节省的。练习书法,做文章,诗词歌赋策论,哪个不是要落在纸上,才能给人看?
瑞香还是第一次看到手中这种纸,颇觉惊讶:“虽非蜀纸宣纸,但柔软洁白,光滑轻薄,实乃上品,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他是皇后,想的自然不是又出了一种新鲜纸,可以怎么用,而是想知道能否解决皇帝的问题。这纸拿来做新的开蒙书,显然是有用意,若能解决皇帝一直也无法可想的问题,让更多人读书识字,冲破蒙昧才最重要。
皇帝也不卖关子,道:“是用嫩竹子做的。”
以竹子做纸,并不是什么新鲜主意,但从前的竹纸粗糙,却没有瑞香手上这种好,也做不出很大的纸张,现在显然是做法有了极大的突破。
瑞香不种地,但也知道很多竹子都长得很快,若是只取嫩竹,则生产想必更快,尤其南方,竹子价贱,生长茂密,天然适合造这种竹纸。他不由精神一振,看向皇帝:“却不知生产这种纸工序是否繁琐,又能否生产得又快又多。南方多雨,竹子生长很快,若是能够大量生产,便可解决你的一大心事了。”
他毕竟还是很了解自己的丈夫的。有纸就有书,竹子价贱,纸也不会贵,这种竹纸虽然没有多余的花样,不如权贵家中和宫里的用纸,但正因如此价格也不会高,用它印书同样会比如今便宜,用处极多。
皇帝就道:“我已经把此事交给了娄昭去办,设立造纸监专管此事,从南方造纸作坊到这种纸的用处,比如说开蒙书的雕版印刷,下发,还有将来刻印的书目,全都交给他来管。结果如何,就看他如何作为了。”
娄昭祖上是鲜卑人,只是至今已经汉化已深,他自己更是以文采扬名,又很是做实事的人才。他原来是先帝的词臣,还十分擅长阿谀奉承,先帝待他颇有几分亲热。但皇帝继位后推崇雄健务实,不喜欢他花团锦簇的文风,任用旁人制诰,反把在先帝时专门阿谀奉承没有实务做的娄昭拉出来做事。原先或许只是嫌他烦像找个理由杀了他,但后来皇帝倒是逐步发现娄昭并非没有实干的才能,不由感慨数次:“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娄昭真是放错了地方的宝物。”
而娄昭从来并非铁骨铮铮专门让上面不痛快的性格,忠心能干之外,也颇为善于体察上意,久而久之还真是以先帝宠臣的身份成为了皇帝逐渐信任的人。瑞香知道这里面的来龙去脉,也知道皇帝对娄昭如今的观感,便不由慨叹,娄昭这才叫厉害,真是从死局走成了大获全胜,不由笑道:“他很有本事,干这个想来也是得心应手。”
娄昭从来只怕无事可做显不出自己的能干,失了皇帝的欢心,是不怕此事或许会遭遇目光长远的世家豪强的反对,或者本身就很艰难的。瑞香少见到他,但有赖皇帝对此人的观感一变再变,他也知道得过于清楚。
皇帝又忍不住说了两句娄昭,不算完全的好话,但以瑞香之见,在足够强硬的君主这里,识时务要比一意孤行的倔强,根本不知道变通的铁骨铮铮好得多。瑞香根本不搭话,只敷衍地闭上眼摸了摸丈夫的胸口:“好了好了,快睡吧。”
朝上无小事,可睡觉也是大事,说完,瑞香又觉得这个面对面的睡姿距离太远,艰难地翻了个身,把后背贴在皇帝怀里。现在皇帝的手根本不敢往他肚子上放,只能搂着肩膀——孩子月份大了,眼看要生,手一放上去就容易兴奋起来,叽里咕噜乱动。摸一下瑞香就别想睡,这孩子兴奋起来能折腾半晚上,因此月份大了之后瑞香自己也不碰,免得不得安宁,硬是给孩子调整到白天动得多,晚上动得少。
瑞香就觉得肩上一沉,睡意朦胧中,皇帝整个人都贴了上来,两人的呼吸相融,很快就睡了过去。
七月十五,皇后发动,挪进产房的时候就有所预感,莫名其妙就哭了起来:“这回还不是女儿,我再也不生了我不生了……”
万夫人逐渐老去,但还是坚持跟进产房,守在一旁听见这种话,顿时哭笑不得,一面给他擦眼泪一面哄道:“就算是小公主,也再不生了好不好?别哭了啊,等会还要用力呢……”
等到皇帝匆匆赶回,便听见丝毫不敢隐瞒,又会错意的宫人满头冷汗禀报皇后是哭着进产房的。那一瞬间几乎不用夸张,皇帝浑身的血都凉了,站起来就要闯进产房。李元振大惊失色扑上前想拦,又被一脚踢开,见皇帝脸色实在难看,除了他竟没有旁人敢上前。
两扇门被砰一声推开又弹回来,皇帝还没来得及走进产房就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又在满室潮热中听见瑞香的痛呼,眼前顿时一黑,浑身发软,都走不到屏风后面。
好在此时孩子终于生了出来,响亮的哭声响起,外头以李元振为首亲眼看着皇帝是怎么大惊失色闯进去的宫人们俱是表情一松,宛如逃出生天。皇帝也精神一振,立刻走了进去,正好和抱着孩子要去洗的接生嬷嬷撞了个对脸。这人是瑞香用惯的熟手,和皇帝也是见过许多次,虽然意外他怎么进来了,但没忘了自己的事,屈膝一礼,正要解释现在还不能抱孩子,得洗去血污,又想起得先禀报性别,便欢天喜地道:“恭喜陛下,万岁生了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子!母子平安!”
总算得到确切的好消息,皇帝松了一大口气,旋即对不是公主感到一阵油然而生的失望。自己的孩子倒不至于不喜欢,但……
虽然他的儿子不多,可公主更少,想到瑞香期盼小女儿的样子,就不由觉得有些微妙。反正已经进来了,皇帝也就不打算轻易出去,挥挥手让接生嬷嬷抱着孩子退下,该做什么做什么,自己则进了后面。
瑞香正脱力地躺着哭,万夫人擦眼泪都擦不及,一看皇帝进来了,万夫人尚在惊讶意外中,瑞香就哭得更可怜:“我不生了,我真的再也不生了,呜呜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没有女儿……”
万夫人亲眼看着他哭得形象全无,万分委屈,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皇帝却丝毫不觉得他的眼泪莫名其妙,几步走到床边,万夫人下意识让开,就看见皇帝坐下,熟练地开始哄人:“好,以后再也不生了好不好?别哭了,你这会儿怎么能掉眼泪呢?实在是苦了你了,以后再也不受罪了好不好?”
瑞香不被哄也就罢了,一被他哄,委屈的情绪反而决堤,哭得更凶,抓着他的手不放,抽抽搭搭问:“真、真的吗?我、我真的好痛哦,我受不了了,我不想再肿起来,不想再变胖,不想夜里翻身都难,还没有女儿,呜呜呜呜呜!”
万夫人看着皇帝继续耐心地哄,既觉得牙疼,又觉得自己的孩子实在是太好哄了一点。这夫妻间只要亲密,就难保不怀孩子,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她心里也掠过一丝怪异,不知道皇帝为何这样斩钉截铁,但又下意识觉得或许只是为了让瑞香不再委屈哭泣,哄他的罢了。这种事,皇帝自然是说了不算的。
皇帝此时说的倒是真的,他那药早已经吃完,也并不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但还是很相信御医的药方,此时也是真的宁愿再也不生,都不愿意让瑞香哭成这样。
瑞香刚生完孩子,情绪起伏动荡之下又见到丈夫,痛快地哭了一阵,这才渐渐收敛,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又觉得这副血腥污秽的样子不适合被皇帝看到,他大汗淋漓,衣衫不整,床褥才刚收拾过,下面还在流血,自己觉得自己特别不体面,于是找回几分理智就往被子里一缩,开始劝皇帝离开。
皇帝见他已经无事,也稍微放心,对万夫人托付两句,起身离开。
李元振见到他出来,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低眉顺眼像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狗似的上前:“小皇子已经喂上奶了,听说胃口极好。”
皇帝见他这副样子,摇摇头:“皇后产子乃是大喜,阖宫上下赏三月的俸禄,你呢,架子上的玉器,挑一件吧。”
李元振从他少年时便服侍他了,一向忠心,方才扑上去阻拦也是职责所在,皇帝本就没有迁怒他,现在心情又好,自然要略微补偿一二。知道这是皇帝的补偿,李元振也并不推辞:“奴婢谢陛下隆恩!”
所谓架子,指的是皇帝便殿陈设的紫檀木架子,上头摆的东西自然没有凡品,李元振不会挑最珍奇的拿,但只随便一件不论价值,在皇帝这里摆过就很了不起了。别说李元振本来就不委屈,哪怕有些情绪也立刻抚平。
皇帝便走去看刚出生的儿子,顺便叫李元振把消息传出去,把在外面等得望眼欲穿的景逸和宸华两个放进来,让他们打个招呼。李元振喜气洋洋,迅速地去了。
【作家想說的話:】
hummmmm,终于卸货!笑死,生了这么多孩子,菠萝也应该魂飞魄散怒闯产房一次了。不过生育现场确实很不体面,人的尊严无法维持,产妇很多还会失禁的啦,失禁也得继续生。
正文
第181章180,天道贵生,人道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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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香再醒来时,身旁的一切已经恢复井然有序,干净整洁,皇帝坐在床边,正举着刚出生的小婴儿认真地和那双尚且看不清这个世界,却漆黑透亮的眼睛对视。刚出生的孩子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娇小,瑞香侧过头看了一会,就被发现了目光。
皇帝回过头来,很顺手地把孩子单手抱好:“醒了?饿了吗?想吃什么?他们温着的东西多了,你想吃什么都有。”
瑞香真饿了,点点头,试图坐起来,皇帝则一面叫人,一面把孩子放在他身侧,双手像举着孩子一样轻松地把他托起来。宫人迅速地端上摆满食物的小几,皇帝又把孩子抱起来。瑞香刚睡了一觉,按说该恢复些许力气,可是睡得太久,饿得厉害,也就不忙着说话,迅速又不失优雅地填肚子。皇帝则在一旁静静等候,同时玩吃饱了奶,神情恬淡安宁的小儿子。
乳娘看着这一幕,似乎觉得自己没有用武之地,不知道该干什么,又还不太熟练,只好战战兢兢等待。皇帝已经不是第一次做父亲,倒是轻松,抱起孩子来也是像模像样,瑞香很放心,吃了五六分饱就放慢了速度,开口问道:“起名字了没有?”
怀孕辛苦,瑞香孕期情绪多变,生孩子太疼,那会儿觉得不是公主,就忍不住很委屈,边生边哭,再想不到皇帝居然会闯进来。他倒不会嫌儿子多,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那会哭得没道理,又心知控制不了自己的感受,便干脆揭过去这一页不提。
皇帝摇了摇头,反复颠着据说也有接近六斤的小儿子,总觉得轻飘飘的,抱着都觉得软嫩得像个刚蒸出来的羊奶酪,就算他抱孩子已经熟练了,也害怕不小心给弄碎了,于是也不敢多尝试,仍旧安安稳稳抱在怀里,盘腿坐在床畔,轻声和瑞香说话:“现在想来几个孩子都是我起名字,你那么受罪,当然也有权起名。”
瑞香不意他会这样说,心里其实也并不在意谁起名,动作顿了顿,笑道:“景历不就是你我一同选的名字吗?”
皇帝望着他。
提起景历来,无论是作为夫妻,还是作为帝后,心里都很清楚,他是不同的。瑞香虽不知道皇帝私下里想过多少种可怕的可能,又怎么担心景历会遭遇困难挫折,更不知道他对景历的担忧已经成了每日不见面就不安的心情,但也知道景历是皇帝亲自教授课业最多的孩子,知道皇帝是如何看重他,期盼他,浇灌他的。
这孩子不仅是他们的长子,也是国朝的太子,其分量比得上其他所有的孩子,瑞香在其中参与的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也自然与他所有的孩子们都紧密相连。虽不在名字上纠结,但瑞香也不推辞,三两下喂饱了自己,对皇帝伸出手来:“给我抱抱他吧。”
皇帝等宫人端走了小几,起身坐到床头,把孩子放进瑞香怀里。小小一团的婴儿已经困了,伸出一只手抓住瑞香衣领,扁扁嘴,轻轻动弹几下,就闭上了眼睛。夫妻二人近在咫尺,都望着这个孩子。如此温馨亲密的一幕,自然容不下第四个人,宫人和乳娘很快都退了出去,就在外间等候传唤。
室内静谧安详,瑞香看着怀里的孩子,轻声细语:“景因光而生,你为孩子们择的这个字辈,本就是极好的,我一直都很喜欢。他虽在下午出生,可那时也是天光灿烂,不如就叫景明吧。”
皇帝并没有什么意见,伸手摸了摸瑞香怀里孩子的脸,忽然轻轻叫了一声:“香香。”
瑞香察觉他平和温柔的声音中的某种异常,顿了顿,慎重地抬起头:“嗯?”
皇帝的声音柔软,轻盈,平稳:“是我对不起你。”
瑞香不料他会忽然说这个,静静地看着他:“怎么了?”
皇帝的性情,一直是这样,他不喜欢暴露感情,也不喜欢表露心迹,他厌恶感情的柔软,对自己,对旁人,他的心情一直都很疏离。瑞香能走近他,是时也命也,独一无二的事,可是能在他身边,心里,这么多年,也是彼此拼命接近,努力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