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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随后典礼就此结束,开始退场。参加典礼的外藩使者可以先离殿,皇太子还要在左庶子及赞者引导下,入宫朝谒皇后。

    皇后地位与天子等同,册立太子的典礼中,拜谒皇后与拜谒皇帝一般,是极为重要的礼节。不过到了蓬莱殿,便是尚仪主持,皇后设座,首饰祎衣而出。皇太子行礼如仪,退出来后便要拜谒太庙。

    拜谒太庙结束后,左庶子引导皇太子遵循仪礼回到东宫,整个册立太子仪才算结束。随后便是皇帝会群臣、群臣上礼、皇后受群臣贺、皇后会外命妇、皇太子会群臣、皇太子会宫臣、宫臣上礼,以为庆祝。

    皇帝早准备好了一系列文诰敕命,大赦天下,传扬朝中册立皇太子这普天同庆的喜事。

    册立太子前后宫中都十分热闹,但景历毕竟还小,他那里只有第一日百官朝贺不能省去,之后就休息一天,开始以全新的课程安排读书习武,在东宫生活。

    瑞香见了几天命妇,不得不宣布已有身孕,开始养胎。这消息刚开始让人吃惊了一下,不过想想也都习惯了,照常恭贺送礼就是了,蓬莱殿来往的人才少了下来。

    太子和皇后宫中都平静下来,皇帝便少不了多加庆贺饮宴,瑞香还得参与其中几场,终于结束时整个人都大为轻松,忍不住匪夷所思道:“已经有人求送孩子入东宫了,景历才九岁!”

    皇帝被他启发,沉思片刻,比他镇定许多:“这个不急,儿媳妇还是要好好挑的。不过现在开始,你可以留意几个貌美温柔规矩的宫人,先留着……”

    瑞香霍然坐起,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惊恐:“景历才九岁!”

    勋贵人家男孩子知人事都早,但是九岁也太早了!瑞香被吓了一跳,没想到皇帝如此丧心病狂,皇帝被他质疑的目光看得好笑,伸手把他按下去:“不是让你现在就给,但这种人不要早早看好,再教一教规矩么?他们若是起了坏心,岂不是要带坏孩子?还得挑比景历大几岁的,三四岁也不要紧,到时候教导他也方便。”

    瑞香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虚弱地摇头:“不行,不能太早。”

    皇帝沉吟:“那好吧,景历十六成婚,十四送人过去,如何?先选十二三个看看,教上几年留下四个差不多,重要的是规矩,别带坏了孩子,也不许勾引景历不务正业。”

    瑞香闭着眼发出头痛的哼哼:“你不要告诉我,儿媳妇的人选,你也心里有数了,我头疼,他才九岁,刚搬出我宫里,怎么忽然间就要考虑这些……不行,我不愿意想。”

    昨日还是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孩子,一夜之间居然就开始考虑这种事,或许因为景历是长子吧,瑞香实在是接受不来。

    皇帝笑了:“早几年我就在看了,如今大概取中四五家,再看吧。家世还是其次,人品,才德胸襟,还有你喜欢不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瑞香睁开眼,盯着他看了几瞬,不想去考虑自己儿子要娶媳妇这种事,强行转移话题:“先考虑熙华吧,她快二十了,真的得出嫁了,再不舍得也不行。你再留她,怕是找不到合适的青年才俊了。还有嘉华,受君生育不易,他不能留到二十!”

    到底是一片慈母之心,虽然接受不了自己转瞬间似乎变成印象里的母亲那年龄,得迅速开始考虑儿女婚事,但想到这个,瑞香炯炯有神,甚至不觉得疲惫困倦。

    皇帝胸有成竹:“嘉华年纪小,主意大,这几年景历的伴读里他也见过不少人,你问问他,免得你我做主定下来他不满意。至于熙华,我早决定将她嫁回万家或者崔家,万家的情况你知道,崔家适龄的人少,十七岁的五郎……”

    瑞香默默睁大了眼睛,抬手阻止了他说下去:“我也问问熙华,到底还是要她高兴……算了,你去问。”

    这两个孩子都够令人发愁,若是自己有个意中人做父母的倒是轻松多了,可偏偏这几年瑞香留心,就没有发现熙华和什么人私情来往。皇帝做主将她留到二十岁,皇帝去找驸马,这就叫自作自受。

    见妻子幸灾乐祸,全然扔给自己,皇帝笑了,隔日就叫人带熙华到长生殿,问她有什么想法。

    熙华一本正经:“阿父,我成婚后还是您最喜欢最心疼最看重的孩子么?我还能随心所欲入宫见到您和阿娘么?要是驸马不听话,我能休了他么?”

    这三个都是什么问题?

    皇帝沉默片刻,道:“当然,你是我最喜欢最心疼最看重最宝贝的女儿,不需要吃亏,不需要忍气,驸马不乖就换,宫里才是你永远的家。”

    熙华满意了,道:“这几年我在宫里宫外,其实也见多了对我有意的男人,阿父,你也明白吧,若非命中注定那一人,其他人其实都一样。他们不能吸引我的兴趣,我也就遵从父母之命,万家表兄弟我太熟悉了,差不多都见过,没什么喜欢的。崔家倒是有几个没有见过的,您要不然看着给我挑个最好看的,不要太弱,弓都拉不开,也不要五大三粗,看着像个莽汉,其实要是像您这样也挺好的,不过我也知道,您这样的男人天下只有一个。所以,挑个最好看的吧。”

    “……”皇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婚姻大事,女儿说得像当街买货,不满意还要退回去,让他就连即将嫁女的惆怅伤感都被冲散,尸骨无存。

    虽然熙华的话看上去像是深思熟虑,可是总结起来也就一句,万家的不新鲜了,不要,崔家的可以,她也同意嫁回父亲最看重的两家亲眷之一,但要挑好看的。

    行吧,至少她很有主意,听着就知道早就想明白了才提出这种条件。其实也不能说是没有道理,毕竟公主出嫁后最重要的是在宫中的位置,她不靠夫家,反而是夫家要靠她,如此,当然还是挑个好看的划算。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皇帝没提如果不满意还可以找面首的话,扶着额头让她出去了。

    大公主含笑出门,挽着销金纱的披帛,提着银线绣的裙子,款步下阶,迎面碰上一个身着绯色官服,见到自己便躬身行礼的年轻男子。他低着头,大公主看不清他的脸,只猜测应该是父亲近日看重,召见的近臣,便停下来说了声免礼,便翩然而去。

    身后一道目光轻轻扫过。

    景历练习弓箭出来,便见到随从愁眉苦脸地上前禀报:“安乐宗君来了,好像在生气,已经等了一会儿了,殿下……”

    一听嘉华在等,景历便快了几步,匆匆沐浴,换衣服,头发还湿着就赶来见他:“大哥哥怎么在这里?有事?”

    嘉华站起身迎了一迎,景历挥挥手,二人这就分别坐下。自从太子入储后,兄弟姐妹见到他本来都应该行礼,但本朝皇室相处,首重天伦,因此还是如常,多少意思一下就够了。

    东宫嘉华也是常来的,见到景历后也不生疏,坐下便怒气冲冲:“你这东宫里有个很讨厌的人,他唐突大姐姐,景历,你把他弄出来,咱们打他一顿吧。”

    这几年安乐宗君逐渐长成,在外传出美名,但是在景历眼里,这位同胞姐姐……哥哥,性情暴烈如火,绝对不是个会忍气吞声,周全脸面的人。一听事涉大姐姐,他真的是头都痛了:“他做了什么?”

    嘉华板着一张五六分像母亲,却生了和父亲一模一样的眉眼的小脸,粉面含霜,极为厌恶:“前几日你不在,我和大姐姐一起过来看你,等不到你就算了,那人还盯着大姐姐看!这太失礼了,他看了好一阵子,居然还上来搭话!真是不知死活,说些什么年纪几何,家中人口的破事,还暗示大姐姐都二十了,考虑考虑眼前人的话!我不管,不打他一顿,我气愤难平!”

    这……确实有些过分了,景历蹙眉:“大姐姐呢?喜欢他吗?”

    嘉华冷笑:“他也配!”

    到底撒了一顿火,他冷笑过后又收敛几分:“我问过大姐姐,对他没那个意思,其实当天大姐姐就拒绝了。可他居然还敢叫人送信,约大姐姐宫外见,真是没有半点自知之明,就是找打!”

    景历听他说话,总觉得不大妙,沉默片刻:“那当日你打了吗?”

    嘉华:“用马鞭抽不算打。”

    景历深深吸气:“你这样,传出去了怕是要变凶悍暴虐宗君了。”

    嘉华嗤笑:“他不敢,他只敢自作多情打扰大姐姐罢了,在这东宫还没出头,就敢肖想当驸马,你说他多番纠缠,是图大姐姐的驸马能跳到阿父眼里呢,还是觉得大姐姐会对太子推举自己的情郎?”

    景历沉默片刻,被说动了:“好吧,你说,他是谁。这事只能在宫外干,宫里被阿父阿娘知道了,你我也少不了一顿揍。”

    嘉华得偿所愿,心满意足,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轻声传授一些计划好的缺德战略。

    因皇帝降旨令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将嫡子送入东宫,所以此时东宫人满为患,拥有名位的其实是少数,人人都抢着出头。手段百出本是寻常事,剑走偏锋寻求姻亲给太子当大舅子也不算出格,但做恶心的人,会被套麻袋揍哦。

    商议完毕后,嘉华郁气尽消,神态如常,一身轻松,离开了东宫。

    【作家想說的話:】

    谁能想到嘉华走上了打击油腻普信男的道路,而且十分投入呢?

    景历:呃啊,算了,听不下去了,揍一顿了事。只要没有证据,那就和我们无关。

    大公主:爸比我还是你最爱的宝宝吗?好的吧那给我来个最漂亮的。

    就……怎么说呢,在茁壮成长中又有一种不受控制的狂野。而嘉华的人设就是黑心萝莉小辣椒。

    正文

    第154章153,抗婚姻嘉华小闹脾气,求鸾凤崔润上门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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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诸子女中,长宁公主熙华最长,眼看着到了七月就二十岁,在当世是极为少见的。本朝开国就规定女子十五及笄,男子二十弱冠,可以匹配婚姻。逾龄不嫁娶者,虽年限缴纳税金。

    当然,皇帝不是养不起女儿。他舍不得在潜邸时唯一的孩子,早放出话去要多留几年,以至于早些年有意的人家等不了太久,又没有和公主发展出什么默契,因此这几年也就万家崔家嫡支青年才俊洁身自好,等待公主下降的可能。

    勋贵人家儿女婚事牵连众多,男子等着功成名就才可以匹配更好的婚事,因此年逾二十未曾娶妻的男子很多,但正是因为嫡庶差距明显,正室夫人往往出身高贵,所以大龄未娶的男人房中婢妾生育庶出子女也是常事。

    等到正房夫人进门,庶子不过给娶个媳妇进门,庶女也只是一副嫁妆,大家族教育子女,夫人无需事必躬亲,若是那等不容人的,将婢妾或送或卖,庶出子女夫家请了先生教导读书,出众的话庶子可以恩荫出仕,庶女寻一门好亲联姻,也算是为家族做了贡献。

    但皇帝疼爱长宁公主,不许早几年就预备下的驸马纳妾生子,虽然并未强求冰清玉洁,可也没人敢冒险抗旨。睡个别姬妾仆婢不算什么,但要是不小心搞出孩子,就算不至于死也会被记上一笔,说不定还会得罪公主,实在得不偿失。

    有那等不起的,做父亲的自觉在皇帝面前有面子,或者夫人往皇后宫里去一趟,委婉提及退出等待,要论亲事,皇帝倒也不强求。

    毕竟天下优秀的年轻儿郎太多了,公主何曾恨嫁?

    所以杜宵剑走偏锋,主意打到大公主身上,景历和嘉华都不太高兴。一来是东宫里不缺送进来等着太子长大的人,多数年纪和景历差不多,比他大三四岁的最多,如此从小开始培养感情,将来只要太子地位稳固,怎么也能熬出头。再说才十三四岁的孩子,等得起。

    要不然就是杜宵这种,出身城南杜家,但父亲子嗣太多,把他这年纪明显不合适的儿子送进东宫,明显是准备让他从东宫好好表现,最好是能引起皇帝的注意,再不济宫中来往次数多了,说不定还有别的机遇。

    想争取公主垂青,其实不算有错,也确实是很聪明的办法,可是意图摆的那么明显,又喜欢纠缠,实在是令人讨厌。嘉华在父母家人,喜欢的亲眷面前甜美软糯,对外却毫不留情,当日就抽了几鞭子。

    要脸的人见自己被厌弃,大公主也根本不愿意搭理,怎么可能还凑上来?杜宵自以为风流倜傥被追捧惯了,竟然还要纠缠,这就很令人厌烦。

    商量一番后,景历叫人传信,嘉华出宫去看着,叫来万家的几个表兄,再加上东宫侍卫,直接把杜宵给蒙上头拉进暗巷里揍了一顿。

    下手的侍卫有分寸,也没人想要惹祸上身,这一顿打虽然痛,但却没有留下什么后患。杜宵鼻青脸肿,一瘸一拐从暗巷出来,在街上惹得众人侧目,正好发现街对面停着辆马车,看似寻常实则处处讲究,安乐宗君端坐在里面,正撩起帷幕看着他。

    见他似乎有所领悟,嘉华满意地微微一笑,故意停顿片刻,这才放下帘幕吩咐回宫。

    这件事虽然做得干脆利落,但是敢动手而且追究不出来的人选也就那么几个。杜宵不敢赌,回家后就跪在父亲面前请罪,倒是弄得他爹安国公头痛难当。

    杜家门第尚公主不是问题,安国公自己的妻子就是皇帝的妹妹,当年王才人所出的昌平长公主。只是皇室恩怨纠葛无数,昌平长公主生母是个小可怜,自己也是,当年婚配是先帝做主,皇帝登基后虽照例有恩旨,但说实话在宫里已经一代新人换旧人,什么都不是。

    如果杜宵真能得到长宁公主喜爱,之后下降,对杜家那是一件大好事,但现在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安国公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脚把鼻青脸肿面目难看的儿子踹倒,转身就进宫求见皇帝,在皇帝面前诉苦,表达了自己对儿子被殴打的心痛和自责,都是自己没有教好儿子,这孩子根本不配进入东宫侍奉太子,一定是在外得罪了人做错了事才会被打。

    不然的话,别人为什么只打他不打其他人呢?

    安国公感慨唏嘘,甚至还掉了泪,感慨自己做父亲的不容易,又是恨铁不成钢,又是认命,又是心痛,最后请罪自己没教好儿子,干脆请求皇帝给自己个面子,把儿子从东宫退回去,让他好好闭门读书,好好长进。

    皇帝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不走心地安抚了几句懂事的安国公,又回忆了一番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一代纨绔的光辉事迹。安国公比皇帝大个十岁有余,对当年的事也记忆犹新。当时先帝都带头沉溺酒色不问朝政,皇帝作为被针对的唯一嫡子也就只好斗鸡走狗。说起来确实比现在这小打小闹荒唐多了。

    一牵连到平康坊和喝酒斗鸡斗狗,闹出人命,打群架其实都是常事。皇帝面上荒唐,其实心中有分寸,但谁也说不好当时他是不是借由纨绔处理一些事。想到这些,哪怕安国公本来进宫时心里还是有些委屈和恼怒,现在也彻底烟消云散,老老实实谢恩又谢罪,出宫去了。

    打他儿子的是谁,其实听说了的人心里都有数。安国公也算地位稳固,世代相传的爵位,他儿子再多,杜宵是嫡子,还被送进东宫,显然当爹的还是心疼这个儿子,给铺好了一条路的,打他的人不怕被东宫记恨吗?

    所以,动手的人不是东宫,就是不怕东宫,那还能有谁?

    好在嘉华出的主意本就周全,景历这边群策群力,人证物证那是没有的,安国公作为苦主都不追究,据说回去还把杜宵捆着又打了一顿,说他在外胡闹招惹了仇家,根本没学好,东宫也不用去了。昌平长公主虽然心疼儿子,但显然也不蠢,虽然痛哭一顿,却到底什么都没说。

    瑞香也知道了,他比外人知道的更多,皇帝也没有瞒他,虽然两人都觉得这事做得干脆利落,其实值得欣慰,但这种手段不可以助长,所以瑞香等此事风波过去,才叫嘉华过来。

    嘉华显然做的时候就知道瞒不过他,也知道瑞香叫他来做什么,一进殿内见四周无人,便立刻乖顺又委屈地跪下:“我知道错了。”

    到底是亲生的孩子,宠爱着长大,瑞香见他如此乖觉,丝毫没有狡辩争执的意思,一进来就认错,当即话都说不出,也不好发脾气了。酝酿片刻,他才找回怒气,冷冷道:“你知道错了,又为何要做?”

    嘉华老老实实跪着答道:“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大姐姐是天下最尊贵的出身,他凭什么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愿意主动示好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且他在东宫第一次见到大姐姐,还当着我的面,就说些乱七八糟的,他眼里有太子,有阿父吗?我们阿父是皇帝,弟弟是皇太子,他不说恭恭敬敬,主意打到大姐姐身上,还毫不掩饰,是觉得我们蠢呢,还是觉得大姐姐当真缺愿意尚公主的男人?我就是气不过,觉得他讨人厌,当日给他几鞭子不过是个教训,我又能有多少力气?事后他居然还敢纠缠,好像是为大姐姐挨了我的打,还对大姐姐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东宫都待不下他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气呼呼地支起上半身,激动地说了几句话,忽然发现瑞香挑眉看着自己这幅嚣张的模样,又立刻缩回去,小声道:“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其实我就是生气嘛,阿娘,我们明明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何时轮到他们挑拣?您还记不记得,当年严家人入宫,对大姐姐老不客气的,对我也指指点点,好似我们的婚事他们也能插手,口口声声会对大姐姐好的。”

    虽然知道不好再发脾气,但嘉华还是忍不住冷笑一声:“对我们好有什么稀奇的?就凭着阿父阿娘和景历,不对我们好才算罕见吧?尚了公主宗君是何等富贵,多大好处?多少人是冲着我和大姐姐得宠才求娶的?他们敢对我们不好吗?别说得好像我们占了多大便宜。我们有公主府,有封邑,逢年过节哪怕无事,宫中也少不了赏赐问候,吃不了他家一碗饭,又不拿他家一枚钱,对我们好不是应该的吗?难不成还想犯上?”

    他说了这么多,瑞香也听明白些许,叹息一声:“起来,过来坐。”

    嘉华见自己可以起身,也就知道自己这关差不多是过去了,只是说得太深心里确实委屈难过,坐到瑞香身边,就泛着泪花嘤嘤撒娇:“阿娘,我不能不嫁人吗?我不要别人,我不要什么多余的人对我好!难不成还有人比亲生父母,手足兄弟对我更好?我在宫里过得好好的,干什么一定要出宫呢?我不管,我就不想嫁人……”

    瑞香就知道他反应激烈是因为婚姻之事被吓到了,又讨厌因利益而示好的男人,现在见他说这些话并不意外,搂着嘉华轻声哄他:“那就挑一个你喜欢的,慢慢看,你不喜欢他们冲着你的身份来,可是你这么漂亮,又这么聪明,值得许多人真心相待,总会有人是看见你这个人,而不是看见你的身份的呀,给这些人一个机会,不好么?”

    嘉华抽泣着闹脾气:“我不,我不要!我不相信他们能比阿父更好!再说,只要装得好,那谁知道呢?我不,阿娘,我就陪着你,一直住在你身边,难道不好吗?”

    他年纪其实还小,八月才十一岁,但人却聪明,要说不懂婚嫁是怎么回事是不可能的,但却也没到知好色而慕少艾的年纪,想到未来得出宫去,和一个心思不知道怎么样的男人生活,他就觉得很讨厌。

    瑞香完全理解,也只好安抚他:“你还小,现在不过是先看看合适的人家,免得将来年纪到了手忙脚乱。再说,你是宗君,身份尊贵,将来出嫁,定亲后备嫁都得一年,过几年就来不及了……”

    嘉华紧紧搂着他的腰不肯抬头,一叠声吵闹:“我不我不我就不!我舍不得大姐姐,我也舍不得离开阿娘!我从来都是阿娘身边长大的……除非你能找到一个我满意的,不然我就不!”

    大概也知道自己这番胡搅蛮缠欠揍,再加上先前还有做坏事的前科,嘉华闹了一顿,不等瑞香说话,就抬起头一溜烟地跑了。

    瑞香望着他的背影叹气,缓缓扶额。

    杜宵挨了一顿揍,大公主显然知道为什么,也知道不是嘉华一个人做的,景历被皇帝叫去,按部就班地训了一顿,也乖乖认了错,大公主就主动来瑞香这里请罪。

    这件事其实皇帝并不生气。一来是几个孩子做得干脆利落毫无把柄,用人定计动手,全程都很完美,所以他其实很满意。·06ぐ02ぐ14·只是这毕竟是小道,不能常用,更不能为此沾沾自喜,所以敲打还是必要的。

    但私底下他其实觉得很好笑,完全不当一回事。瑞香倒也理解,一来事出有因,那杜宵实在是个油腻腻的登徒子,二来不过一顿皮肉之苦,和朝堂上风起云涌动辄抄家灭族的算计来比也确实不算什么。

    再说皇帝都原谅杜宵,还安抚了安国公,也训了几个孩子,还要怎么样?皇太子都被训了,难道皇太子不比杜宵贵重?

    所以瑞香对大公主熙华只是安抚,甚至都没让她有机会提起这件事,只是让她好好备嫁。

    转眼端午到来,皇帝刚立了太子,心里高兴,于是君臣共乐,这年的赛龙舟就极为盛大,后宫妃嫔与诸王公主也一并随驾而去。

    大公主与相熟的姐妹们在彩棚下见面,一同看赛龙舟,又觉得天气太热,干脆往周边楼台上去乘凉,就被人目的性极强地偶遇了。

    那人看上去有点熟悉,年纪二十多岁,一身三品以上才能穿的绯袍,越发衬得面容出众,如玉山上行。

    大公主忽然想起自己少不经事的时候和嘉华谈论将来驸马只有年纪比自己那处处都出众的父亲更占优势。现在看来也不一定,世上还是有让自己见而忘俗的如玉郎君的。

    她定了定神,在对方躬身施礼的时候也颔首点头,举起手中绢扇半遮面容。

    【作家想說的話:】

    大公主的漂漂老公出现了!

    菠萝:女儿心里最好看的男人已经不是我了吗??????

    正文

    第155章154,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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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赛龙舟,水池也是在宫城范围内的。外头热闹,帝后都在彩棚下,没几个人会在楼阁里歇息。大公主也是和小姐妹出来转了一圈,累了才过来。她身边只带了几个宫人,也没叫人守着门口,但要说这人过来不是冲着她,只是随便找个地方躲清闲,那就更不可能了。

    熙华不认识他,但却很有兴趣认识一下,见对方抬头,便笑了笑:“郎君看起来面生。”

    她虽很少过问政事,但时常出入宫禁的四五品官员不多,穿绯色能这么好看的人更少,要是先前就是这个位置,他不至于没见过。

    美人到她面前就是为了被她认识,当即一笑:“公主不认识臣,臣名崔润,年前调职入京,忝为中书舍人,祖上出身清河崔氏,乃是如今博望侯世子姨表兄。先前臣在江淮为县令,公主自然无从得知。”

    熙华肃然起敬。

    她长在宫中,读书多年,通过小姐妹们也能够得知外头的消息。别看崔润说得若无其事,可他这履历桩桩件件,绝非等闲。

    皇帝母亲出自博陵崔氏,清河崔氏其实和他们同出一源,多年前还一家,只是后来树大根深,又分别积累下深厚底蕴,因此不会被混杂一起而已。现任博望侯就是皇帝表兄——崔家原来的大郎弃官不仕那些年落下旧疾,回到朝中没几年过世,继承爵位的是他的嫡长子,皇帝亲自决定的世子、

    他说自己和世子是姨表兄弟,也就是说博望侯夫人和他母亲是姐妹,世子夫人的婚事是双方还是垂髫幼童的时候定下,那时候崔家还兴盛,门当户对,是太原王氏。崔润出身毫无疑问是高门。

    再加上他方才说自己现在是正五品中书舍人,在中书省掌制诰,参与机密,参赞国事,先前又是在江淮的县令……原先江淮那边的假钱案惹得皇帝大发雷霆,还是韦君宜亲自过去设立钱监,又杀了一大批人才过去的,能在那种地方成功升迁,这人不容易啊。

    熙华心中一动:“前段日子听说韦公病了,不知道现在如何?”

    韦君宜作为中书令,若是看重一个地方县令,向皇帝进言推举,是崔润晋升最可能的经历。如此,他和韦君宜之间自然关系非同寻常,对方病情如何,他肯定是知道的。七品的县令到正五品的中书舍人,这人走了有三年没有?要是他和韦君宜有关系,定然不会是一般的关系。

    崔润没有半点不耐烦,含笑道:“韦公已经痊愈,只是体弱,尚需补养一段时间,不日应该就能回到陛下身边了。”

    这时候熙华也已经想起来了:“那日在长生殿前,我碰见的人是不是你?”

    当时她并未留意,对方也没抬头,不过想到当时他就可以进长生殿,可见皇帝显然也是赏识他的。再加上他曾经在地方任官,本朝有不成文的规矩,不历州县不入台省,也就做不了宰相。现在他是中书舍人,颇得重用,日后封侯拜相,又有何难?

    这人不仅长得漂亮,朗朗如日月在怀,本事也一点不弱啊。熙华有些吃惊,更是十分赞赏,忍不住又上下打量他一番。燕朝诸王公主结亲,所选多是勋贵,当年一起打天下的功臣后人,或者与皇帝的重臣子女为婚。

    崔润若仅仅是清河崔氏出身,要求娶皇帝的长女虽然不是不行,但却不算很合适,五姓七家彼此为婚,很少接受赐婚,更不要提皇帝对世家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但是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了中书舍人,一切也就不是问题。

    熙华虽然意识到他的想法,但第一次见面说话,对方不好开口,她也还得继续看,当下只是多看了两眼。

    端午节后,熙华见了皇帝,询问崔润的事。找夫婿这回事,虽然现在的嘉华隐隐抵触,但是他有些看法,熙华也是赞同的。比如说只是会对他们好,根本不值一提。

    娶了公主之后,起步就是驸马都尉,就算不是家中长子,得个爵位也不是难事,岳父还是皇帝,这都对他们好不到头,那不只是人品有瑕,根本就是愚不可及。

    再说,若不是长相出众,聪慧过人,又哪里能够知情识趣,知冷知热,长久作伴,出门见人?

    虽然说嘉华不愿意考虑嫁人的事,有些话露骨了些,但道理就是那么一回事。熙华虽没有对父亲直说和崔润的事,但是正当韶华的女儿打听近来声名鹊起的美男子,自己才发掘的人才,是为什么还用问吗?

    皇帝微微蹙眉:“他确实有才能,很多事也颇有手段和见解,不过其他的事还得再查一查。”

    他的表情复杂,不是很情愿,熙华看得好笑,又觉得心中柔软,知道父亲是不舍得自己嫁人,更不愿意看到自己从一心依赖父亲的小女孩变成会惦记年轻漂亮男人的女郎,当即靠过去好一阵撒娇,哄好了他这才离开。

    皇帝调查崔润,动作并没有很保密,他选婿的动静给崔润知道了也没什么,毕竟这就是对方有意。

    没多久,熙华出宫去游玩,走累了到路边酒楼里坐下歇脚,崔润从楼下打马路过,二人对视了一眼,熙华想了想,干脆叫人请他上来,喝茶消暑。

    如此来往几次,皇帝那边调查的消息也就出来了,堪称事无巨细。其实如果崔润没点特殊之处,他在崔家的事还挺难查清楚,但这个人据说从小就有怪脾气,连父母亲人都不能勉强,十一二岁就好读道经,还争取过出家。崔家夫妻不舍,也拦不住他在自己家里开辟静室,读经修道练剑,十五六岁他就出门游历,杀过老虎和盗匪,竟算是个有名的游侠儿。

    更离奇的是他不近女色,十九岁回家后,本来许多人有意,看上他人品才貌想要结亲,结果发现他对自家女儿或者郎君根本没有兴趣,这么大了身边竟然一个宠婢都没有,纷纷怀疑他不是龙阳之癖就是天生无能,再加上他自己也不愿意,根本不肯配合。

    能和崔家结亲的人家,怎么都不会门第太低,人家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崔润不愿意,崔家夫妻从小又改不了他那怪脾气,也只好随他。但即便如此,崔润在家也待不了多久,就直接征辟入朝,从县令开始为官。

    短短五年,他当上中书舍人了,在洛阳为官,他是独自买了个院子,身边虽有下人,但不如在家时的排场,日子过得算是简朴,打听消息更容易。或许是他自己主动,总之皇帝拿到的消息就是他身边还是没有伺候的人,也没有什么婚前生的子女。

    是很干净省心,但熙华也忍不住想歪,拿着那张纸脱口而出:“他不是真的有病吧?这也太……”

    可惜。

    皇帝扶额闭眼,感觉十分头痛:“应该是没有的。”

    熙华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好奇:“看他的模样,还真看不出是这性子,修过道念过经还当过游侠,二十五就当上五品官……”

    其实看了崔润的经历,熙华觉得他那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的模样似乎也更迷人了。但她心中也不是没有疑虑的,最根本的就是这人到底何时对她有意。以他这二十几年的人生所做的事来说,非他所愿的事恐怕别人也很难勉强他,一个品貌出众能力卓绝前途坦荡光明的男人,如果是这种性子也没有什么理由为了功利的目的求娶公主。

    这种性格和经历,不心动是不可能的,但大公主肖父,天生沉得住气,她也一点都不急于嫁人,只静候崔润拿出诚意。

    两人不温不火地见过几次面,宫中也都知道了这件事,瑞香觉得很意外:“熙华喜欢他吗?”

    大公主落落大方,笑道:“再看看若是还不错,就该求阿父阿娘赐婚了。”

    嘉华从旁插言:“我缠着大姐姐见过他一面,长成那样阿父都喜欢,确实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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