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但内心深处的想法改变不了,听见皇后这个时候查功课,又知道那边赏赐的是什么,他就忍不住小声嘀咕:“皇后这是什么意思?立威?大过年的……”罗真不耐烦听这些,原本合着眼休息,又不得不爬起来打断他:“好了!阿娘,你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把你那念头打消吧!皇后身份尊贵,又不缺孩子,他能赐教一二,那是玉华的福气,大过年的嫡母还有心查问这个,还赏赐双份的笔墨纸砚,你这话传出去叫我怎么见人?你真当咱们家那个一代而亡的爵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我够辛苦的了,宫里安静,皇后宽和这是多好的事,你不能让我轻松一二吗?”
他心情也不好,不过不是因为玉华哭了,而是心头压着一件心事,随着到骊山行宫越发难受,母亲又不是个能商量的人,就越发心烦意乱了。
罗夫人不妨被他骂了一顿,态度又太凶,当即委屈起来。就要落泪:“我还不是为了你!你现在发达了,孩子都生了两个了,连你娘都不看在眼里,你是娘娘,我是臣妇,你嫌我……”
照顾两个孩子也不轻松,加上住在罗真这里,自从发现自己说话宫人都得看罗真的脸色才会动,尤其是关于孩子的更加小心谨慎,罗夫人心里就不大痛快。但是那毕竟是凤子龙孙,他们家封爵,进宫都学过规矩,也不敢说什么,积压了这么久,自己心里也觉得很难受,又越发觉得罗真变了个人一般,高贵典雅,心里早有这么一句话,只是一片慈母之心,始终说不出来。
现在好了,彻底吵起来了,罗夫人觉得难受,再也忍不住说出来了。
罗真扶着额头叹气:“娘,四郎还没起名字呢,谁知道他是不是我儿子?你忘了,二郎就……,可那也是看在昭仪面子上,没多久就起了名字的。”
罗夫人被吓住了,脸色变了,也不再掉泪:“这、这不可能吧!你还有玉华,你生了两个孩子,好歹是有情面的……”
罗真静静看着他:“淑妃也有儿子了,我比不上他,你要说宫里就我能生出两个孩子,可是你想过没有,宫里在我之前,只有皇后孩子最多,陛下最爱重皇后,要是不想让我养四郎……”
罗夫人的脸一阵发白,一阵发青:“不、不能吧!你也说过,二郎生母不过是个宫人,养母可是昭仪!你也是九嫔,你还能升!”
罗真一声冷笑:“再升也不会是四妃。对,你不是说昭仪才一个儿子吗,我更不可能越过他了,要是真要抱走孩子,娘,你觉得会是四郎还是玉华?”
罗夫人怔住了,片刻后,悄悄凑近了他,虽然屋里没人,但还是压低了声音:“你难道就不能再往上走走?两个孩子呢,妃位……”
罗真知道母亲不懂,再加上方才撒了一通邪火,现在又平静下来了,也是好声好气地说:“娘啊,宫里打从开国,除非是昏君,就没有我这个出身能上妃位的。更何况贵妃娘家是前朝皇族,淑妃娘家是陛下心腹,我有什么?我凭什么上去?要上也是昭仪,陛下看重薛家,是人都知道。”
罗夫人也有点颓然了。他知道罗真亲自养大了玉华,必然是舍不得的,可四郎是个皇子,又是好不容易生下来的,这一个被抱走了,谁知道还能不能再生?进宫几次,他也知道没人能越过皇后去,那就是头上金瓯永固的一座神像,罗真能二次怀孕,其实还应该感谢宫中没有新人,皇帝又时常过来看看玉华。
但是第三个……罗夫人就算没经历过妻妾之争,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见过皇后,觉得对方宝相庄严,端庄持重,气度风华都非自己这个孩子可比,何况连贵妃淑妃都乖乖服膺,可以想见整座行宫都在人家掌控之中,一个小小九嫔直追皇后地生孩子,不是惹人家不痛快吗?
他想不出办法了,只好去看罗真:“怎么办?”
罗真摇头:“我不知道,这段日子,我发愁的就是这个。四郎和玉华将来前程是少不了的,一个封王,一个宗君,可是除此之外还有太多事,婚配,封地……娘啊,谁都知道陛下只听得进皇后的,您就别给我添乱了,让我好好想想吧。真要是抱走四郎,我又能怎么办?好歹,我还有个玉华……”
罗夫人轻声道:“抱给谁?”
罗真早想过千百遍这个问题,看了一眼母亲,想到这毕竟是自己的亲娘,完全的自己人,这事重大,绝不会出去乱说,这才道:“反正,身份定然要比我高。宫里晋位只能靠生孩子,但我生了玉华已经是昭媛,再往上还是九嫔,看来,昭仪该动一动了……升位后,除了些许吃喝用度的不同,就没有别的了。昭仪身子弱,还有二郎,定然不可能是他,淑妃才生了孩子,当然也……”
罗夫人忽然打断:“皇后……”
他想到这个心就砰砰跳。虽然在紫微城住的那段日子,昌王为首的几个孩子是不到罗真这里来的,但罗夫人也会出去逛逛,碰上过,早知道皇后嫡子的意思。虽然不舍得,但是如果四郎能在皇后膝下……
罗真笑了:“娘,你瞎想什么?皇后都两个儿子了,要四郎做什么?我想的是贵妃。他不得宠,却掌宫权,是皇后的人……当然,宫里都是皇后的人。淑妃生了,他们两个差不多的,现在也差得多了,要是四郎抱给他,不是就一切如旧了?”
罗夫人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得不承认听起来确实有道理,勉强地点了头,又问:“晋位总归是好事,但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了?要是先给你晋位,不提抱走孩子的事,这孩子是不是就……?”
听懂了他的意思,罗真笑笑,安抚道:“咱们回来的时候陛下都封笔了,年下正月都不封人,得等到明年二月了,你放心吧,迟早的事。至于四郎……我只盼着起了名字,留在我这儿,那就是真的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这种复杂的事,罗真自己都使不上力,罗夫人更出不了主意,只能两个人互相安慰一番,又盼着年后赶紧下旨。
贵妃接待两人回宫,自然也分别看过淑妃和罗真。这两人都抱出孩子来给他看过。贵妃确实是有些羡慕的,身边女官也确实建议过他可以要求抱养。毕竟是贵妃,想要个孩子无可厚非,但他给拒绝了。
要说不想要孩子那是假的,皇帝百年之后他要是没有孩子,就得出家清修。再说长日寂寞,有个孩子是好打发。但是他不能自己去要。
“陛下和万岁都决定了我的路,我自己要往别处走,你说日后我还能掌管宫务吗?还不如现在。”
萧怀素不想抢别人孩子给自己树敌,然后再弄得在帝后眼里一样不是人。他都有了自己的私心,就算愿意给他儿子,难道还能再待他如现在?只要不是忍无可忍,他就是不愿意改变现状的人,再说,想要孩子不过是寂寞的一种需求,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因为喜欢罗真的儿子喜欢得不得了才去要的,又不会养,还招人恨,图什么呢?
年后,淑妃是没有晋位的,他也知道自己大概要一辈子在淑妃这个位置上坐到死,并不怎么意外,只是被封赏了一番。之后便是昭仪为贤妃,下面的妙音顺次为昭仪,罗真为昭容,每人进了一位。
不过这一下,风头自然是贤妃的更盛。宫里终于有了第三个妃位上的人,虽然是情理中事,所有人都知道,但也少不了蜂拥去向贤妃贺喜——子以母贵,二皇子也受了几分瞩目。
四妃册封礼是交由礼部去办的,如此对比下罗真这边就简单许多,但他也顾不上,因为皇帝赐名了,四郎景巽(xun),五郎景棠。
儿子没有被抱走!罗真松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本朝给皇子找养母的原因本就很少,无非是高位嫔妃需要儿子,和低位身份实在低贱,不足以养育孩子。罗真终于等到最好的结果,当即收拾装扮,带着乳母抱着孩子去皇后那里谢恩。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求的了,儿子能留在身边比什么都强,想到日后,对皇后也越发驯顺。毕竟婚配封王他都插不上话,孩子们得好好孝顺嫡母。
出了三月,吴夫人和罗夫人早就出宫回家,宫中没有生下孩子的,也就只有金仙一个了。
瑞香松了一口气,提议:“让贵妃留下陪金仙到生产?兰生整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皇帝现在是逐粮天子嘛,长安支撑不起这么多人的消耗,是时候该走了,怎么拖延也拖延不到金仙生产就要启程,贵妃也是自告奋勇。要瑞香亲自照看金仙,却也没有必要,其他人不是有孩子就是也不能做主。毕竟这是长安,在这里拿主意是有象征意义的。
皇帝同意了。
等金仙生产后数月,和贵妃一同抵达洛阳紫微城,就听说了昌王要在九岁生日后入主东宫,同时出阁受讲。圣旨已经下了,皇帝还命令三品以上大臣将家中嫡子送入东宫,充实僚属。
换句话说,储位终于落定,本朝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已经有了结果,且声势浩大,空前绝后。出阁受讲,以后昌王……不,太子就要有自己的势力与臣属,是真正的半君了。
【作家想說的話:】
啊终于封太子了!终于!(青蛙狂舞)景历人生第二件昭告天下的大事!(第一件是出生第二件是封王)
这事儿能忙半年。
正文
第152章151,哭哭唧唧谈心事,忽然清明召御医
【价格:1.08576】
出阁受讲对景历来说,几乎是入储之后就必须开始做的事。
“往者太子出阁,则为之广置讲读之官,使之前有师,后有傅,左有弼,右有辅。”
皇帝当年没当上太子,心里多少是很在意这个位置的。其实群臣最怕的是他迟迟不愿意立太子,或者立了太子却以年幼为理由延后太子拥有实际上的僚属近臣,免得两宫冲突,权柄下移。
当然,这是人之常情,众位宰辅也确实做好了准备。
谁都没有想到皇帝直接令三品以上大臣送嫡子入东宫,还是在昭告天下立太子,着有司准备典礼之后立刻下旨。不过想想也是,景历的身份无可挑剔,皇帝对他显然十分满意,要养成一个合格的太子和皇帝,从九岁开始不能算早。
洛阳东宫早两年就开始修葺,现在已经准备好了,皇帝的心意从一开始封王就很明显,圣旨下来天下欢庆,但确实没有什么好意外的。只是瑞香还是紧张不舍。
虽然两人早就商量好了,瑞香也相信丈夫的安排,东宫还是他看着修葺陈设的,可是……
一想到去年嘉华搬出去和大公主比邻而居,现在景历和曜华也要一起搬出去,景历从册封太子那一瞬就不能被当做单纯的孩子来看,他还是紧张。
册封太子的典礼极其复杂,且越是受重视越是冗长,时间定在三月后,让瑞香忍不住想起自己当年大婚,这三个月也差不多就是紧锣密鼓地练习。已经成了太子的景历,是没有犯错的机会的,尤其在如此重要的场合。
为了这个,还有量身,试穿礼服等事,景历虽然还没搬到东宫,瑞香却也不好打扰他,只好加倍地照顾他的起居,为他搬进东宫一遍遍筛选观察侍从仆婢,又把喷薄而出的紧张和母爱都放在搬出去后过得其实也还很快乐,时常回来看他的嘉华曜华,当然还有皇帝身上。
“你害怕吗?”他忍不住问丈夫:“我觉得我很害怕。当年进宫的时候,想到将来我就害怕,毕竟原来说好的不过是王妃,后来要做皇后,我又不认识你,你的名声……听起来就让人害怕。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皇后,更不知道怎么样你会满意,还害怕宫里有其他资历高的妃嫔我……”
他紧张到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皇帝轻声道:“过这一关当然会害怕了。景历是你和我的长子,他一直做得很好,现在就是害怕紧张,也是情理之中,这本就是权力的一部分。”
瑞香看着他,迷茫,又娇弱,看上去很像是刚进宫时都不敢主动和他说话,却还要强撑出皇后应有的仪态气度的模样,脆弱,坚强,掩饰不住的怯生生。沉默片刻,瑞香脱口而出:“其实我也害怕,景历当上了太子,他会慢慢长大,你那么疼他爱他,他也敬爱你,仰望你,要是将来……我真的很怕。”
当年他还怀着景历,背负巨大的压力,忐忑难安,不知道怎么就是害怕肚子里的不是嫡子,为此还和皇帝又哭又闹,从那时候皇帝就一直在为他的将来考虑。现在景历长大了,两个人一个四十,一个也过了三十,皇帝近来似乎又为他的未来考虑。
想起这个,瑞香就觉得很难受。
皇帝的父兄活得都不算长,当然被逼宫篡位本身也不算正常崩逝,但皇考当年也确实是突发重病才被钻了空子,而先帝身体本就有问题,最后也确实有短暂的昏迷,这才被找到机会毒死。
瑞香不用猜都知道,皇帝已经开始考虑身后事。景历越早入储,下面的弟弟也就越早习惯,将来也就越平稳。瑞香的地位无可争议,和景历本就是相辅相成。至于其他的弟弟若有几个能为景历所用,就可以增强被接连清洗清算的宗室力量。
大宗势弱,宗室力衰,对强势的皇帝来说不是坏事,可万一景历少年登基,这就不太妙了。要是瑞香能活到七八十岁,再有个万一……皇帝怕自己看不到那么久。没有人能够算到自己百年之后几十年,更何况看运气的事说也说不清。
他想得多,瑞香又觉得心酸,又觉得心疼,又不想让他想,只想胡搅蛮缠。瑞香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可是在皇帝面前他的脾气也不算好,更被养得十分娇气,见丈夫叹气,就忍不住要哭了:“你这是什么表情!不要想那么多了,太不吉利了!还整天把你四十岁了挂在嘴边,我也在变老啊!你整天吓唬我干什么,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自己一个人怎么活得下去!你当真忍心把我们扔下?现在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景历才九岁,你都在想什么啊?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
发了一顿脾气,瑞香心情反而好了点,泪眼婆娑地扑进皇帝怀里,蛮横要求:“别想了!以后也不要说你老了,我不听,你身强体壮的,那么喜欢骑射,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和我白头偕老,你……你太讨人厌了!”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很怕,这种事情都是互相影响的,一个人去思考,另一个人就忍不住被感染,之后就是循环往复的互相发酵,因为毕竟不吉利,谁也不会先说出来。毕竟万一一语成谶,那心里怎么过得去?
可是瑞香也实在忍不住。
如果皇帝能活六十岁,那就还有二十年,二十年啊,难道要他就这样提心吊胆地过下去?
其实皇帝倒也不是伤春悲秋的人,只是习惯提前布局,考虑一切可能,尤其在瑞香身上,他怎么忍心一时考虑不到,让瑞香以后吃苦?老夫少妻就是如此,再加上普遍看来男子大多比妻子死得早,孩子又才长成,他也是有感触的。
他没有说,可是瑞香和他默契太强,猜都猜了个大概,还碰上景历和曜华搬出去,立太子这种大事。虽然毫无争议就该是景历,但是瑞香对政治的理解也早比当年更深,他知道皇权转移本就是稍有差错便血流成河的,更不想见皇帝和景历父子有任何分歧裂痕,心里一直过分担忧,还发现丈夫在悄悄规划死后自己的生活,忍都忍不住了。
两人都有自己的担心,但很多时候瑞香不想考虑到那么远,他害怕,只想好好和丈夫相守,能多久就多久,不想去考虑之后的事,更不想让皇帝想。
他看上去恶狠狠,其实都在颤抖了,皇帝哪舍得让他真哭出来,所以瑞香一说不许想了,他也就打消了念头,抱着妻子坐了一会,又摇摇怀里的人,像哄孩子:“好吧,我再也不想这种不吉利的事了,好不好?别哭,你也知道我就是喜欢把所有的事都想好,安排好,我心里难道会不想和你长长久久,好好过日子吗?景历才九岁呀。”
瑞香也觉得自己哭得没道理,但他最近又累又烦恼,掉了几滴眼泪虽然羞耻,但心情却也轻松下来,黏着丈夫,又娇里娇气:“其实我也老了嘛,都三十岁的人了,该不好看了。你……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怎么就想到这种事了?根本没道理的。”
皇帝确实不显老,只略微多了几条纹路,身形一点没有走样,丝毫不曾发胖,再说除了大公主,他生孩子也晚,迄今为止还没当上外祖父或者祖父,辈分都没上去,感觉上似乎也就更年轻了。
听瑞香这样说,皇帝露出个匪夷所思的眼神,谴责般看瑞香:“你何曾不好看过?”
这话实在太真挚,瑞香都没办法接,脸忽然一红。有各种方子美容驻颜,瑞香确实一直很美,十年的皇后生涯也让他蕴养出珍珠般温润高华的气质,可毕竟年龄在这里的,瑞香有时候自己会对着镜子找瑕疵,觉得肯定是比不上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了。
宫里其他人比他小不了几岁,也都二十多了,比较起来不是很明显。但逐渐变老这回事嘛,自己能感受到的。瑞香其实一直有点忐忑,怕皇帝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不再完美。
虽然觉得两个人如今的感情是容貌变化就会变化完全是一种羞辱,但是……谁又不喜欢能够永远年轻,永远美貌,面对爱人永远是最好的呢?
皇帝又责备地摸了摸瑞香的脸,严肃沉稳:“你一点都没变,和我爱上你的那时一模一样,我眼里看不到你其他的模样。”
瑞香又想哭了,只是泪水才涌出来,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我最近总是大起大落,忽喜忽悲的,还伤春悲秋,原先以为是景历和曜华搬出去我心里难过,立太子又担心孩子,你还气我,不过这……是不是和怀景历的时候有点像?”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杞人忧天,哭哭啼啼,心事极多。
皇帝愣住了,片刻后就站起身亲自吩咐李元振去传御医。瑞香也在发呆,双手抚摸着小腹,愣愣地想,原来是这么回事。等丈夫回来,他也振奋几分:“先不要声张,就说我只是时气变化,偶感不适。这是景历的大日子,等过去再说吧。”
景历近日过得也不容易,要是知道母亲又怀孕了,就怕他觉得自己当上太子和母亲越来越远。
皇帝也同意,还有些隐隐的高兴和激动,开瑞香的玩笑:“现在又来了,你不生我的气了?”
为了不让瑞香生得太密集伤了身子,自从生下景行后,他已经很努力控制同房的次数,避免怀孕,毕竟总是吃药也不好。但夫妻情浓,又怎么可能全然靠理智节制?瑞香更不满意,他一向是没有节制的,也受不了这种委屈。
两人虽然不至于为这个吵架,但彼此都不满意也是实情。其实从洛阳回长安后,皇帝就越发恹恹,很少临幸宫妃,到长安后就再没有人怀孕了。等到又回了洛阳,含寿宫建好了一部分,皇帝很高兴,带着瑞香过去小住了十几天,前后又缠绵热烈两个月,两人之前其实想过可能要怀了,只是近来事多又都忘了。
果然,成真了。
皇帝有些后怕,觉得自己当初节制还是很有效的,不然的话,说不定瑞香就要接连产育,怪让人提心吊胆的。瑞香想的没有他这么多,只是有些欣喜,有些期盼,又有些担忧要是不是女儿,是不是还得生。
但想想母亲最后生下自己的年龄,自己和丈夫比父母更……
这真是甜蜜的负担啊,瑞香叹了一口气,又开始觉得节制一些也不错,算一算还有十几年可以等个女儿呢。当年皇帝说要生十几个孩子,他只觉得害怕和不可置信,现在想如果两人不管不顾地生……好像也不是不行。
瑞香忽然摇头,算了,还是太可怕了,千金难买好身体,伤身之后养不回来的,看来还是立足长久的好。
御医很快来了,李元振当时站在外头,听不见里面说什么,但是看皇帝的脸色听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坏事,也就交代人给透了个气。御医也挺轻松,脸色也不难看不害怕,见礼过后号脉,随后便是笑眯眯地恭喜:“万岁有孕了,不足一月 ,脉象有力。”
瑞香原先就有四五分的确信,其实是猜的,现在被肯定,松了一口气,颔首:“还请开几个药膳方子,消息就先不要说出去了,再开几个养身安神的方子。”
他不解释,御医也不问为什么要瞒着,只答应了下来,就起身被引出去开方子了。
瑞香摸了摸小腹,皇帝已经叫人倒了温水,让他喝了就脱鞋上榻躺着,然后就伸手进被子里摸瑞香的脚,边摸边问:“感觉如何?这段日子你也劳心费力,得好好休养一段日子。”
虽然不是特别怕痒,可是被足弓脚背地抚摸揉按,瑞香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腿:“我挺好的,没觉得怎么样,御医方才不也是什么都没说吗?你放心好了,没事的。我不饿,不渴,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皇帝一时无言,顿了顿,问:“这时节快有能吃的嫩藕了,我叫他们找一找?给你开开胃也是好的。再过段日子到秋天,鱼肥虾甜,各种果子也多……天气也凉爽,等你显怀也就轻松许多,来年生产,也不会太热,这个孩子倒是懂事。”
他实在太懂,瑞香甚至都没有什么好插嘴的,只好含笑听着他安排,放松地半躺着,想,风好温柔。
【作家想說的話:】
景历:????
以后就是被老师包围的上课方式了哦。
算算香香应该休息了两年多,身体恢复过来了,而且保养护理都挺好的,也该怀上了。
含寿宫:在我这里怀上的,这就是排面!
正文
第153章152,立太子郑重其事,议婚姻百法齐出
【价格:1.5795】
皇帝登基,册立皇后,册立太子,是一个王朝最大的三个典礼。
放在本朝,皇帝登基的时候是藩王奔丧被推举,当时百废待兴,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所以办得急切。瑞香倒是得了应得的盛大册立,但那距今已经过了十年,所以册立太子仪便在皇帝格外的看重与加码下,变成了十年来第一大事。
以景历的年纪,本该行内册礼,还算简便一些,但皇帝执意临轩册立,就变得隆重许多。
若是内册,则整个仪式都在东宫完成,而临轩册立本该在大明宫宣政殿,现在因身在洛阳,礼部琢磨典礼,将紫微城一一对应大明宫就费了很大力气,还要与宫廷内卫等方面磨合。
景历则专注学习礼仪,册立后他还需拜谒皇后,之后皇帝则安排了众臣入东宫朝贺。
他暂时没有住进东宫,但也搬了出来,找了一处暂时的宫苑度过正式册立前的这几个月。太子的常服礼服等物最终送来让他试穿那日,瑞香正好去看他。
天子之服十四等,皇后之服祎衣,鞠衣,钿钗礼衣三等,太子之服衮冕、具服远游三梁冠、公服远游冠、乌纱帽、平巾帻、弁服、进德冠六等,各有不同的用途。景历虽小,不能戴冠,册立当日梳两童髻即可,但这所有的冠服鞋履配饰全都已经齐备。
太子之衮冕,玄衣纁裳九章,中单,蔽膝,玉佩、大绶、朱袜、赤舄,看着虽小,但与帝后礼服别无二致。景历被围着穿好,看向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大铜镜:“好重。”
好几层衣服,怎么会不重?
但不得不说,衮冕上身,人的气势也会变。瑞香见过皇帝穿好衮冕,佩剑出行的样子,如今又看到自己的儿子穿这样一身,不由十分感慨:“会习惯的。”
身着衮冕,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命运,掌握权势,力量,从此后有了权力之心,这是皇帝曾经走过的路,现在也轮到了景历。或许是因为早知道有这一天,其实瑞香的心情还好,除了感慨之外,只略有一点伤感。
景历也想起每年元正见到的父亲,忽然叫人给自己换下来这套沉重的衣冠,像是害怕一样让他们远远拿走。等人都走了,他跑到瑞香身边,紧紧搂住穿着常服,仍然不爱用脂粉首饰的母亲:“阿娘,我……我害怕。我是不是不应该害怕?”
瑞香爱怜地抚摸他的头顶:“从此以后你要为你阿父分忧,除了做他的儿子,还得学会做他的臣子,你要面对天下万民的拥戴,期望,要被群臣审视,你应该害怕的。这种恐惧会让你牢记你是谁,你应该做什么。若是毫无敬畏之心,你又该如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景历已经九岁,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兄弟姐妹们略有不同,即使父母抚养他并无任何差异,对他疼爱非常,但这一天的到来,还是让他对未知和改变充满了小孩子的恐惧。
他小声道:“要是我做不好怎么办?”
瑞香笑了:“不是还有你阿父吗?立太子后你要住进东宫,从此后就是你阿父教你了,不会的可以学,不懂的可以问,还有三少三师,都是有学问有本事的人,他们会尽己所能,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优秀的皇太子,又有什么可怕的?”
掌心下景历的脊背渐渐放松,不再紧绷。片刻后他又问:“阿娘,我是不是生来就要做太子的?”
这话其实不太好回答,但瑞香也不能回避,叹息一声,他道:“那你想做太子吗?”
景历渐渐握拳,他是还小,但是他不笨,他知道这个问题应该怎么回答,也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我想。”
他不能很准确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是却很清楚如果现在忽然告诉自己太子要换人做了,他是不会答应的。此前宫里兄弟之间,没人提起太子,储位,东宫,可是嫡长子有多重要,他也是清楚的。如果他不做太子,事情会怎么样?景历想不出来。
瑞香又摸了摸他的头顶:“若是害怕,也可以和你阿父说一说,你将来要继承天下,你阿父也是经历过的,你们父子相承,你永远不会孤单的,知道吗?”
身份的转变,巨大的责任,确实对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有点太沉重了,前路未知,他当然会迷茫害怕。瑞香作为母亲,只能告诉儿子他永远是自己的孩子,但告诉景历未来会发生什么的,就只有皇帝。
景历终于全然放松下来,依赖地搂着瑞香:“我知道了,阿娘,今天我想回蓬莱殿,好じ06L02L12じ不好?”
这多少有偷懒的嫌疑,但景历确实有段时间没有见到景行了,瑞香也不觉得连回去蓬莱殿用膳睡一觉玩一会都不行,于是答应下来,把他带了回去。
次日,皇帝叫人把景历带到前殿,领他去看大朝会时升座用的御扆銮座,带他一直走到御座前,让他看那张椅子。
景历还小,所以先前封王时行礼,就是他正式参与过的最大典礼,现在到御座面前,他就有些懵懂。皇帝在他面前坐下,还拉着他的手,穿着与往常无异的衣服,景历却忽然觉得父亲的气势有了极大的转变。
不再是温和的父亲,当他淡淡看向空无一人的殿内时,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扑面而来,击中了他的心。景历看向收敛了那一瞬间的威严,对自己仍然耐心从容的父亲:“阿父?”
皇帝拉着他的手示意他站在御座一旁:“这就是储君的位置。”
在皇帝身边,在父亲身边。景历也向下看,想象着元正日这里朝贺,人头济济,俯首叩拜,又去看父亲。
皇帝沉默良久,问:“害怕吗?”
景历犹豫,似乎不想让他失望,但也不想撒谎,片刻后才点头:“我怕。”
皇帝不问他怕什么,只摸了摸他的头:“以后你会长大的,你知道的事会越来越多,读的书也会越来越多,你会长大,会更强壮,更勇猛,走的更远,看到的更多,你会学会如何做一个太子,如何做一个皇帝。在那之前,我和你阿娘会在你身边,看着你,扶持你,好不好?”
景历显然知道自己做皇帝意味着什么,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反驳,可父亲却并不想让自己反驳,所以他保持了沉默。
皇帝捏了捏他的手:“你会读很久的书,走很远的路,做很多的事,你已经九岁了,长大其实也不用几年,很快你就会忘掉害怕,因为你会一步一步长大,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护持你,等着你,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是我最期待的儿子,会长成合格的储君。东宫是你的,到最后天下也会是你的,你面前是天下臣民,身后是我和你母亲,你的兄弟姐妹,东宫属臣会辅佐你,帮助你,爱戴你,现在,你只要好好用膳,休息,册立礼那天不出错,住进东宫就好了,这样想是不是好点了?”
景历抓着他的手,郑重其事,神情肃穆地点头:“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皇帝就只是笑了笑,和他从前认识的父亲一模一样。景历被父母连番安慰,也就放下了那点模糊的紧张和心事,很快,册立太子的吉日就到了。
此前,已经举行过告礼,也就是为立太子而举行的祭礼,告圆丘、告方泽、告太庙。
册立那天是个大晴天,前一日一切陈设,位次排列便已经妥当,该陈设的也早已陈设好。第二日天色未明,景历便起身沐浴盥洗,换上衮冕,等待吉时到来,左庶子在外主持侍卫警戒,臣属就位的礼仪,随后请太子登金辂,便往行礼的大兴宫前而去。
到大兴宫前,天色已经放亮,左庶子又奏请皇太子降辂,在昨日准备好的皇太子次中就座,远远还可以望见昨日大兴宫下陈设好的御座锦幄。此时太乐令带领太常寺乐工,元正日用到的黄麾大仗入场就位,宗亲群臣,文武官僚,也一一入场就位。
侍中万符主持仪式,宣布中严,皇太子景历便在左庶子奏请之下出次,于三师、三少等人夹从下走向案前。黄门侍郎陈设册,宝绶,中书侍郎立于案后,大殿肃穆,等候皇帝登场。
太乐令命奏《太和之乐》,皇帝服衮冕而出,就座,仪式正式开始。
舍人引皇太子就位,皇太子初入门,《舒和之乐》作,至位,乐止。典仪唱礼,赞者传达,皇太子再拜,入殿,中书令读册书,中书侍郎传递册,宝绶,左庶子接过。群臣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