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如果驸马做不到……本朝还真有许多因为侍奉公主不力被族诛抄家流放灭门的驸马,而公主被处死的原因则是谋逆,乱政,夺权。
所以,皇帝这番动作是兴师动众了一点,可作为一个疼爱儿女的皇帝,这也不算太隆重。瑞香本想劝两句,但又觉得让驸马早早开始适应,日后不要想着拿捏公主,试图扰乱朝局,利用他的孩子们也是好事,便什么都没说。
说到底,驸马虽然必定出身世家大族,但天下最高贵的家族是皇族,皇家的公主出嫁名叫下降,驸马娶妻要叫尚,其名如此,其实如何,还不清楚吗?若是想要借着公主兴风作浪,或者影响公主的尊荣与权柄,皇家自然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无他,公主与皇室是一体的,即便这公主不是最受宠,不是最尊贵,可是对于臣民而言,哪怕是一件御赐之物都需要好好供奉保管,又何况是帝女呢?
历代帝后向来都是这个态度,现在瑞香也成了皇后,他自然理解自己作为皇室的主母应该采取的态度。
何况皇帝紧接着就说:“算一算,嘉华和曜华出嫁的时间也不会比熙华晚上几年,唉……紧跟着就是福华和玉华,孩子长起来真快。找女婿是一回事,娶儿媳妇一样不得放松……”
瑞香不由一凛,匪夷所思的同时,又觉得以皇帝的性情,自己的猜测应该没错:“儿媳妇你不会也看好了?”
皇帝果然胸有成竹,和盘托出:“景历将来要做太子,他的妻子就是国之储妃,要做皇后的人,才能,心性,眼光,气度都须得细细看,何况将来时局的变动,谁也说不清。景星的事简单,薛家颇有几个才貌俱佳,性情也温良贤淑的孩子,菖蒲养他一场,如此也算是圆了这段情分。至于我们景行……我还是属意万家或者崔家。”
瑞香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是该说皇帝做了自己本该做的事,且考虑得如此深远全面呢,还是说他的执念实在很深。
不过万家也好,崔家也好,本就有尚主或者出个王妃的资格,听到皇帝并未决定在万家选太子妃,瑞香还是松了一口气的。有他一个人,万家少不了百年的顶级富贵,再要更多,可就容易月满则缺。
何况,万家实在也没有很合适,符合皇帝要求的太子妃人选,这个位子还是不要惦记的好。
想也知道,给皇帝做爱妻和做爱子的妻子,将来的皇后是全然不同的感觉。瑞香深知做皇后的个中滋味,并不觉得这就是世上最快乐的事,更不觉得将一个德行才能或者心性不足的人放在蘭06声01声34呏这里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再说,景历才几岁啊?连他将来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搞不清楚,就要考虑该给他选个什么样的妻子,纵然知道那孩子符合皇后这个身份的要求远比适合儿子更重要,瑞香也是觉得一阵晕眩,放弃了思考:“还是慢慢来吧。”
他没有假装不知道皇帝已经在考虑立储的事,也没有在人选上矫情,对所有人而言,景历都是最好的结果,没什么必要推辞,现在他们所需要的,不过是等待景历长大的时间而已。
沉默了片刻,瑞香忽然发现窗外一些动静,忍不住推了身旁的皇帝一把:“你看,那是什么?我没看错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言难尽,无法形容的意味。
皇帝也定睛看去。
小楼正对着白日行宴时的湖面,水榭,还有更远处表演的小岛。这湖泊本就不大,此时四下又都很黑,只有建筑物上挂着灯笼,能看见的东西也就被衬托得更加清晰。
只见两个人跌跌撞撞,纠纠缠缠,从一艘黑漆漆的小舟上进了水榭,在栏杆处模糊的灯光下搂抱拥吻……然后就宽衣解带,就算看得不十分清楚,但到底是在做什么,皇帝和瑞香自然心知肚明。
瑞香还是第一次看到无关的外人在自己面前做这种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两人真够大胆的,水榭虽然不是帝后居所,防卫更松懈一点,但毕竟临近此处,也不怕被人喝止拖走。
那男的自然是在猎场中的宗室子弟之一,另一方不是猎场侍奉的宫人便是白日的歌姬舞女一流了吧,这对野鸳鸯寻求刺激,先是驾船漂流,后是在水榭热火朝天……
瑞香原本是有一点被冒犯的怒意,可是看着看着他又觉得叫人吓他们一场没什么意思,逐渐有点脸热,心里痒痒地想使坏,便悄悄凑到同样默然不语的皇帝耳边低语:“郎君,你猜他们在做些什么呀?我一点都不明白。”
装痴撒娇的心上人是个男人就无法拒绝,即使明知道对方根本不是这样蠢钝天真的模样,甚至眉梢眼角都有一丝丝使坏的邪恶,但正因如此,两种迥然不同的魅力混杂却更加令人沉迷。
皇帝一扫慨叹儿女长成的失落,一把抱起软绵绵不肯努力配合,好像真的天真无知的妻子,将他带进了床帐里。
低语散落:“不明白?我会让你明白的。”
瑞香低声笑起来,被放到床榻上的时候翻了个身,躲进床帐最里面:“我不信,你好坏的。”
他娇声娇气,又软又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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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装傻白甜的香香可可爱爱的呀!我真的很爱聪明美女装白痴玫瑰,真的好香!(╯▽╰ )
正文
第144章143,深巷可堪入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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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作无辜且无知的模样,衣衫半褪的美人,在孩子已经睡去的深夜,伴着温柔的夜风,水波一般缠绵飘荡的床帏,被捞进了男人的怀里。
气氛逐渐升温,熟悉的热烈与甘甜一同迸发,瑞香渐渐意乱情迷,手臂和小腿都被把玩揉捏,胸前更是发烫发麻,点点滴滴溢出的乳汁有奇异的奶腥味和情色意味,让他变成了连胸口都在漏出淫水的母兽,抓挠着锦缎丝绸的十指不断打滑,收紧,徒劳无功地仰起头,弓着腰,似迎合,又似抗拒。
难耐地咬住红唇,呜咽,哀求,不断摇头,漆黑的发丝散开,河流般蜿蜒,从枕上流落到床沿,修长的双腿已经不自觉分开,他的身体仍然带着些许孕育生命后的肥沃绵软,他的喘息像有魔力的鼓点,呼唤着极致的欢愉。
皇帝在他面前无需忍耐,但却偏偏总是忍耐,分明已经无法拒绝,却仍然在犹豫。
瑞香不理解其中的缘由,忍不住露出疑惑的表情,又急迫地去拉他跌落在自己身上。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两人的身体已经无限贴近,皇帝却在靠近中抗拒:“要是怀上了怎么办?兰生更新”
两人同床的次数越多,怀孕的可能就越大。但现在景行才几个月,要是再怀孕的话,瑞香的身体根本不能负担。继续吃避孕的药物,皇帝又害怕积存药毒。因此这段日子,虽然两人看似与往常一样,可是床笫之事却比之前少很多。
瑞香已经是完全熟透的身体哪里受得了这种冷待?他不由委屈起来,想要发脾气,比如把男人踢下床,气急败坏赶他出去。可是看到对方隐忍的表情,感受到捏在自己腰上不断收紧的手指,这矛盾又本能,占有欲十足,贪婪地压着他,却迟迟不肯进入的为难,又让他一瞬间融化了。
“那就不要射在里面,应该就不会怀孕了吧?”瑞香明知道丈夫的隐忍有多难得,但也忍不住以无辜的表情说出这种看似天真,却十足引诱的话。
皇帝的动作顿了顿,一手按住他缠绞着就要收紧的大腿,叹息:“这也是不一定的……”
瑞香天真的表情看上去是那么容易欺骗,偏偏故意摆出的这幅无辜又无知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很想将他狠狠欺骗,欺负,然后看着他绽放,哭泣,被蹂躏出鲜红的花枝。
何况这句话实在是太邪恶了,至少对皇帝而言,那一瞬间就能想得出无数不射在前穴里面,又让瑞香羞耻崩溃,浑身发红的办法。
人的欲念是永无止境的,这时候瑞香再用力一抱他,皇帝立刻就融化了一般和他滚在了一起。
酣畅淋漓的半夜过去,瑞香作为始作俑者,已经得到了比餍足更多的满足,哭哭啼啼,抽抽搭搭。
刚开始是逼他吃掉射出来的精液,男人甚至十分坏心地在他意态朦胧,勉强含住那根东西的时候故意捣乱,磨蹭着他的嘴唇,进进出出,最后一半液体被他吃掉,另一半则流到了脖颈和胸前,甚至和他水珠般不受控制泌出的乳汁混合在一起。
母性与色欲相得益彰。
之后则是射在小腹,腿根,甚至在浊白的液体糊满了湿透饥渴想要吃精的前穴后,再用掌心和丝帕擦掉,连里面也被塞进去的帕子擦得干干净净,吸饱了精液和淫水的丝帕被扔得东一块西一块,正是敏感饥渴中的小穴先是被粗粝滚烫有力的掌心狠狠摩擦,里头湿热的肉道抽搐,连屁股都缩紧了,之后便是光滑细腻的丝绸反复擦拭,甚至包裹着手指进去玩弄,说是一本正经地杜绝怀孕的可能,实则是过分至极的玩弄。
被迫跪在床上的美人哭着不断下意识地抬高屁股,被拍打着夸奖好狗狗,乖狗狗的时候,就已经快要昏死过去了。
最后更是邪恶,男人将大量的精液射进了肠道深处还不算,甚至威胁般问他要不要灌肠。这种私密之事本该是欢爱之前做好的每日功课,现在被丈夫在使用后穴的时候提起,肮脏和私密的联想带来强烈的羞耻快感,瑞香下意识地就要拒绝,随即感觉到后穴深处那根射精后本该慢慢变软的东西似乎更硬了几分,大脑里瞬间炸开,根本无法言语。
丈夫所言的灌肠,根本不是本来的意思。
是精液灌肠,是要尿进他的身体里面。
这种事太邪恶了,瑞香却浑身软绵绵,连嘴唇都难以动作,只是躺在床上,以被全然打开的柔顺模样与尽数盛开,前穴被丈夫的四根手指深深插入的姿态愣愣地答应了。
被有力且更热的水柱漫长地灌肠的时候,瑞香的前穴也被四根手指抽插翻搅,连同阴蒂一起接受着尖锐的快感。他放声哭叫着,已经忘掉了自己的身份,名字,知道的一切事物,脑海中只剩下了强烈且疯狂的极度高潮。
喷水射尿结束后,精疲力竭又四下漏水的美丽皇后柔若无骨,瘫软在丈夫怀里小声抽泣。终于在产后彻底得到床榻间的满足,瑞香远比平时更娇气,见丈夫似乎要叫人进来,急忙阻止:“不、不要!丢死人了,我不要被看见!”
被玩弄到失禁在他这里已经不算不能被人看的模样,可是现在他胸前还在源源不断泌乳,稍微一挤就汩汩流淌,这幅模样还勾着丈夫如此酣畅淋漓地欢爱,他毕竟还是会感觉羞耻。
更不用说此时此刻他的后穴正无法控制地收缩,挤出浑浊肮脏的混合液体,这感觉岂止是被内射,更像是……
瑞香过不了这一关。
皇帝倒也没有坚持,只轻轻捏了捏他一侧的乳根,果然见到一股乳汁近乎喷射地流出来。他有些无奈:“不是早就可以吃回奶药了?这样你也轻松一些。”
话是这样说,可他同时却很顺手地抹了一点乳汁,送到了瑞香嘴边,示意他自己尝尝。
“那都是为了你……留着的。”瑞香仍然沉浸在无羞无臊的欢爱氛围中,回答的同时就下意识张开嘴唇含住那根手指,下一刻才后知后觉,想起丈夫手上不只有自己的乳汁,方才插在自己前穴里的时候自然也沾满了自己的情液。
那只手根本都是湿漉漉的,曾全部插在他体内的四根手指连带手腕,全都在灯下带着亮晶晶的光泽。
瑞香一时间几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这幅懵懂又娇痴的神态自然更加诱发了今夜本就被释放的邪恶野兽,男人彻底放弃了叫人进来的意图,取而代之的是把他压在身下,用那只湿润的手彻彻底底玩弄了他的口腔,从舌头,上颚,甚至到喉咙口,时而深入又粗暴,根本不容拒绝,时而缠绵又灵活,比温柔深入的舌吻亦不差分毫。
如此爱抚让瑞香很快就红了脸,被勾起无法熄灭的欲火,哼哼唧唧地缠在男人身上,两腿夹紧他的大腿不断厮磨。
他仰着头闭着眼动情又配合的模样,哪像是在被手玩弄?根本就是连同灵魂都被再度占有,侵犯。
皇帝比任何人都明白,快感与高潮有时候只在灵魂的层面,无需肉体得到洪流般的刺激。就像是此时此刻,在被占有的安全感,被深入的战栗中,彻底舒展自己的意识,全身心地配合,给予,如水一般随心所欲流淌变换内心的形态,只凭着自主的厮磨,呻吟,颤抖,所营造的氛围已经足够瑞香咬着他的指尖享受一次深入,完整,温柔又绵长的高潮。
良久后,温柔驯顺的牡鹿般的瑞香缓缓睁开眼睛,喘息着,放松,餍足,又愉快,颤巍巍地叹息:“夫君,我的……季凛……”
分明只是呼唤名字而已,却偏偏在他的唇齿间潮湿,缠绵,又充满了无尽的贪恋,笃定的占有。
皇帝微笑起来,亲了亲他的脸,扬声叫人准备热水。这一回瑞香甚至根本提不起力气来抵抗或者阻止,只靠在他怀里被随意摆弄。不过皇帝显然也尊重了他的意愿,只让人将盥洗用具准备好,自己抱着瑞香到屏风后洗漱,宫人只需更换寝具,整理室内的一片狼藉。
在猎场逗留的几天里,大公主近距离地观察着父母的相处。她的年纪不算小,自然而然就开始考虑驸马和将来的婚事。作为很可靠的长女,皇帝对她也并未隐瞒自己的想法,譬如她的夫婿会优先从万家崔家之中选取。
对此,早已明了作为天下最尊贵的家族,所有人需要承担的责任和生活的环境,大公主接受得很好,她理解这是父亲的善意。
出嫁前是尊贵的帝女,丈夫自然要选最好的陪衬,至少享用的富贵理所当然不能降低,毕竟她会永远属于皇室。尊荣,声势,一切都应该是最好。而与皇帝,与宫中保持牢不可破的联系,立足于最有优势的阵营中,这是父亲对自己在政治上的馈赠。
大公主很领情:“儿自然没有异议,祖母与母后都是美名在外的贤后,养出如此人物的这两家,郎君自然也是最好的。”
不过皇帝问起她自己的想法和要求时,大公主暂时却没有什么想法,愣了愣,答道:“我不知道,我相信阿父和阿母。”
她是确实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和要求。因为对大公主而言,最熟悉的夫妻就是自己的父母,可是亲生母亲本就不足以作为参考,而现在的母亲……说实话如果自己是男子,大公主应该也会想要这样的妻子。
然而父亲这样的丈夫,那是不可能得到的。毕竟大公主确实没有和同龄的优秀郎君们有过稍微深入的接触,能说得出什么来?
就因为这一刻想起父母的恩爱有点歆羡又有点感叹,之后在猎场的日子里,哪怕皇帝躲在小楼懒得动,也会把身边优秀的儿郎们派去女儿身边,让他们陪伴大公主,举行射猎的比赛。
这些近卫在皇帝身边本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未必没有不想尚主的,此时见皇帝似乎有让女儿挑选的意图,一时间猎场中狼烟动地,整日奔忙。大公主反而被激起好胜心,接连斩获头名,越发张扬耀目,倒是成功地得到了不少赞赏与爱慕。
年少的公主是绚烂的花朵,当她自己在枝头似无所觉一味绽放的时候,观花人却已经看得失神。
帝后对这些事了若指掌,只是不曾插手。反正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绝不可能有人让大公主委屈。如果大公主让别人委屈了,那么……那又怎么样?
少年郎的心总是要碎一次的,皇帝的长女,长安的月亮,难道不值得吗?
面对皇帝这幅理直气壮的模样,瑞香……还真无法反驳,只是想一想自熙华开始,皇帝恐怕就要频繁地嫁出公主宗君,不由感叹:“将来十年,恐怕会不断有人心碎呢。”
不过嘉华自己还是挺有想法的,至少他从不讳言想要什么样的驸马,眼下看来唯一的问题不过是还没定性,今天对母亲提要一个英武非凡,容貌最佳的,明天就改成了长得差不多就可以,最好还是会耍三十六路剑法,到了后天又会变一个样子。
时下风气未婚男女来往,只要不失了礼数,倒也不会为人阻止,更不会招致闲言碎语,嘉华年纪更是还小,不必在意男女大防,见过皇帝身边的近卫,也见过景历和景星身边年纪大一些的伴读,对万家和崔家的表哥也是熟悉的。
他的想法也就格外的多,挑挑拣拣,要求变来变去。
瑞香一律当做嘉华小时候的梦话,全然不放在心上。等他到了十三岁,这话才勉强可以听一听,当做选婿的参照。
此时此刻,他正鼓足勇气开始缝合那件朱雀狮子联珠纹的锦袍最困难的一条衣缝,却被丈夫打断,一时间捻着针忘了该怎么做,半晌后就试图放弃。
他的手被丈夫握住,打断了放下针线的动作。皇帝恳切地看着他:“今日事,今日毕,对不对?”
神态语气,都像足了嘉华小时候瑞香哄着他完成课业,那不容拒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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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py连我自己都面红耳赤惹。
标题是有一点狗屁不通的黄在里面的。晚点会更现代if。
正文
第145章144大公主: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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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到了猎场,对同宗同族的晚辈们皇帝还是抽了半天空敷衍一二。
不过他的性情人所共知,不是爱在虚礼上浪费时间的人,对宗室虽不能说严苛,但也不算宽和,面对晚辈就更是严厉。好好的前来猎场散心的宗室子弟全都被问了一遍功课。
大公主在一旁陪坐,时不时帮忙圆场一二,心里忍不住想父亲果然无时无刻不看重学业,更是喜欢博闻强识,文武双全的年轻人。
坐在皇帝身侧,多数时候都保持和颜悦色,端严庄重姿态,与大公主一同将拜见定位在族亲见面而非皇帝召见臣僚的尺寸内的瑞香,心中反而忍不住叹气。
虽然说作为长辈,皇帝也早不是会斤斤计较的性子,可是你们之中有一个人半夜里到帝后居所附近与人幽会偷欢,这就未免……
要说揪出来惩治也不至于,毕竟无非是年少荒唐,然而这事还是过于离谱,皇帝看到他们就没好气,自然要敲打一番。
虽然作为晚辈,众人也是不得不来,作为长辈,皇帝也是不得不见,但终究还是长辈更随意,说什么他们都要听着。除了并不知情的始作俑者,其余人都是受了牵连,遭遇的是无妄之灾。
瑞香也有些想笑,想起前日帝后间的疯狂其实也不亚于那对大胆的野鸳鸯,见皇帝越来越冷淡严厉的态度让满殿人都不敢说话,甚至连大公主都对自己投来求救的目光,瑞香也只好打断了皇帝的沉默,含笑开口:“时间也不早了,圣人,可要赐宴?”
毕竟是一家人,作为宗室晚辈,虽然会被皇帝教训,但待遇还是比他们的父亲辈好的,至少留下吃顿饭不难。而作为皇后,瑞香则必须负责统筹,提前问一声也是应当。
来都来了,皇帝冷哼一声:“留下吧。”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该谢恩的谢恩,瑞香顺手将大公主带出去,一同参详宴会事宜。
“这些人情往来,宫中虽然与外头大不相同,但其中所需要考虑的要点却相差不大,无非是细处规制的区别,你已经是大人了,是时候学起来。”瑞香的姿态闲适自然。
大公主却轻轻松了一口气,低语:“阿父真吓人,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瑞香认真地想了想,摇头:“或许吧。身处高位,一举一动即使没有深意,看在别人眼中也是难免多想,如此本意是什么也就没有那么重要。这,也是需要习惯的。”
作为天下最尊贵的女子,熙华当然明白。她身边围绕着十几个小姑娘,还有几十个堂表姐妹,她们在自己面前极力表现出自己的高贵优雅完美无缺,争当自己做好的闺中密友,为此产生的风波在大人眼中虽然不算什么,可身处其中每个人却还是郑重其事。
茶水污了裙子没有完美的仪表出席宴会,一起吃点心的时候忽然吵了嘴结果根本吵不过丢了大人,第一次来天癸自己不知道被人看见羞愤欲死……桩桩件件都是小娘子的生活中,十足严重的事。
熙华不由叹息:“如果不能习惯,应该会很累吧。”
她自己生来尊贵,早已习惯身份地位,但也记不清楚是从何年何月起,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成为一个公主,她享受拥有的权势地位,享受作为父母的女儿得到的尊荣与宠爱,也享受高高在上的皇室公主,那光耀非常,又或许会艰难波折的命运。
倘若她不是公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是什么人。
大公主忍不住看了身旁神态平和安然的母亲一眼,心中有一瞬间很好奇,本是高门最年幼的郎君的母亲,又是什么时候从内而外地成为了皇后。
瑞香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诧异地看了方才作老成惊人之语的大公主一眼:“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你不像是不习惯的样子。”
大公主含糊道:“听人说起过,有些夫人会这样,小门小户出身,主持中馈的时候没有能力,自己也被奚落,十分委屈。我有时候也会想,其实在旁人或许会觉得感到委屈的夫人是身在福中不惜福,可是对她自己,也未必会觉得这是一种福气。世上婚姻多半讲究门当户对,毕竟不是没有原因的。小户人家的儿女娇生惯养,不习惯婆家的规矩,更做不来那些事,未必受得了这种福气。也真说不好,什么才算是幸运。”
毕竟长成之后人生大事就是婚姻,大公主会下意识地留意听到的消息里关于婆媳,婚后生活的内容,这也正常。
背后说人长短不好,尤其是细致地指名道姓说长道短,因此大公主并没有举例子。但瑞香作为接见命妇为己任的皇后,知道的只有比她更清楚,也叹息一声:“是啊,不过也不是人人如此。杜公的夫人虽然出身武家,父亲官职不高,但本人却干脆爽利,从不因出身畏畏缩缩,嫁入杜家虽然是个意外,但我看她倒也活得很好。”
杜家是京兆大家之一,长安俗语云,城南韦杜,去天五尺,城北元万,天让尺五,极言门庭底蕴,天下声望。而杜公便是皇帝的中书令,出身京兆杜家。
韦家的韦公亦是与杜公不分伯仲的皇帝重臣,这些事熙华也知道的。
她想起那位刘夫人,也不由笑起来:“她的坦荡虽然难免让有些人始终看不惯,可她自己应该是很快活的。”
刘夫人不是原配,而是续弦,且是再嫁的寡妇。杜公成为鳏夫之后,为妻守丧一年,之后也始终没有续娶之心。然而刘夫人守寡后回到长安娘家,一来二去,不知道怎么传出极好的命格,杜公那时没有子息,堂上二老急得厉害,请道士算了一卦。那道士言之凿凿,说杜公的母亲出门会碰到未来的儿媳妇。
满足条件的人也有几个,家世其实差不离,刘夫人脱颖而出的原因,一来是命格好,二来便是她生养过。再嫁妇人如果生养过,证明也会给二婚夫家带来子嗣,生育也会更顺利,因此反而更吃香。
而刘夫人本人容貌中上,应答不卑不亢,虽然行为举止不似高门贵女般矜持端雅,但待人接物,管理老迈父母的家务也是井井有条,是个颇为能干的女子。那时候杜公远不是高官,又是续娶,刘夫人以武家女子之身,虽然勉强,却也澜生更新不是不能。
这场婚姻时至今日也有人不看好,但成婚后刘夫人在婆婆教导下逐渐接手家事,其坦荡的性情和自然的举止之下,从不因旁人明里暗里讽刺自己的出身而羞愤忧伤,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更不因为自己身上与高门贵女格格不入的些许习惯难受。
她这幅样子,旁人也只能暗暗嫉妒厌恶,试图孤立她罢了。
等到杜公入主紫微省,刘夫人也儿女成行,人生硬是过得风生水起。瑞香作为皇后,对她也是屡屡礼遇赏赐,旁人又敢对她怎么样?
而有如此的妻子,杜公儿女的婚事本来会遭遇波折,想要嫁入惯常通婚的门阀是有难度的。但适逢皇帝登基,大位易主,杜公的儿女婚事,居然在这场变故后因缘际会地解决了一大半。
他都成了皇帝的重臣,想要找颇有前途皇帝看重的女婿,娶贤良淑德教养良好,不会看不起婆婆的大家女子为儿媳,又有多难?
这样一条人生路,刘夫人走的姿态虽然不是高门赞赏的优雅,可也着实算得上轻松,至少,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旁人并没有看见她的艰辛与努力。
如此一个人物,拿来安抚大公主的些许紧张,简直是大材小用。
闺中少女,都很在意婚姻大事的,他们会逐渐懂事,会开始理解未来的人生还很漫长,要走入未知,实在是很可怕的一件事。离开熟悉的家人,离开最喜欢的地方,去开始新的人生,去面对陌生的丈夫,谁都会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经营好未来的几十年。
瑞香想回忆一番当年的自己,却被大公主打断了思绪:“那……您快乐吗?”
这段日子,她近距离地看见了父母的恩爱,也看见了他们是如何相处的,在歆羡中,大公主也会怀疑。父亲在母亲身边永远是最放松的,似乎无论母亲做什么都能让他高兴。
这样的完美,到底是因为真情与契合,还是因为有人全然地牺牲了自己,去满足另一个人呢?
虽然是天下最尊贵的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能够让任何人俯首,得到绝大多数的东西,但……一直在付出奉献的那个人,会觉得值得,会快乐吗?
大公主不笨,也已经长大了,女孩子天然就会更理解母亲的处境与付出,她本来不准备问的,但到底还是一不小心问出口。
瑞香反而愣住了,与大公主对视片刻,他忽然摇了摇头:“胡思乱想什么?虽然十年前,我从没有想过会入宫,会拥有这样一段人生,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会和你父亲……可是,只要有来到他身边的可能,我就无法去选择别的人生。做皇后并不轻松,在他身边也不只是霓虹与花月团圆,可是我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千金不换。”
他的声音很轻,含笑的眼神也全然是陷入回忆的模样,根本不是在对自己说话。
大公主不做声,愣愣地出神,好一阵子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收回方才根本无法挪开的目光,回避了这一刻本就姿容出众,美名远扬的皇后那朦胧的微笑中似乎更加摄人心魄,又透着难以言喻柔情的面容。
过一个月就要十五岁及笄的少女一时间怔怔不能言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自己仍旧看轻了父母之间的情意。那是一种截然不同,全非恩爱夫妻的光辉。与其说是夫妻之义,不如说已经超越了夫妻之间,更近似知己,至交,巫山云雨,金风玉露,简直是一生一次,珍贵到本该是人间帝王与天上神仙因缘际会的一次见面。
大公主忽然发现,或许是对自己而言,瑞香向来端严合度,行为举止无一破绽,而父亲也不过是越来越平和慈爱,以至于她忘了,自己或许从未了解帝后之间的事。
她本就有爱操心的倾向,看似冷淡自持,实则为谁都要担忧,是个心思细腻,又能感同身受的人,因此看见瑞香打破皇后与母亲那完美的面貌流露出怦然心动的真情,大公主也立刻在反应过来之后害羞窘迫起来。
毕竟是尚未了解情之意味的少女,她看都不大敢看瑞香,深深后悔起自己方才的莽撞追问。虽然确实是很好奇,但大公主从不是任性追索真相的人,她很懂事的。
更何况是打探父母之间的事这种举动!
瑞香回神之后,也感觉到了深深的窘迫。做父母的,无论是感情也好,房中之事也好,儿女都不应该插手,多管,这既是对父母的尊重,也是人伦纲常所在。感情,尤其是他和皇帝之间的感情,瑞香一向当做一个秘密般藏在胸中,不需要被任何人知道,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他们之间远比旁人看到的更多。
中秋为千秋,如今又改为万寿也好,被称万岁,被明目张胆地极度偏爱也好,其实都只是表,里则是……则是他想起来,哪怕只是对自己承认的时候也会战栗的,他占据了丈夫的心,全部的,唯一的,第一次和最后一次。
瑞香并不怀疑,皇帝已经是完全的帝王与君主,即使自己将来早早离世,即使他们惨淡收场,也绝不会有第二个人,如此占有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