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虽然如此,他们毕竟是太原王氏的一房,又是国公府,本朝不得意,但距离一落千丈却还很远。越国公本人尚主,也算是与宗室有关,老老实实的不会缺了他们的体面。非要惹怒皇帝……难道是牵涉进了极其巨大的利益,又或者是更深层次的矛盾?
王家毕竟与先帝挂了钩,皇帝是不会信任重用的。即便他们没陷入杀身之祸,但也天然无法站到皇帝的阵营。彼此之间无法亲厚,更没有信任可言。越国公府在皇帝这边得不到利益,虽然没有其他的人可以支持,但当有了机会牟利并且给他添堵,那一定不会错过。
正好此时是中山王卸职回京的当口,还有什么比离间天子兄弟之情,搅乱发行新币之事,破坏皇帝这几年辛苦的血汗新政更为严重的?
瑞香心脏一颤,细细看越国公的神色。皇帝还在说话,语气平和,略显僵硬,也有些后悔,似乎正在安抚越国公,又强压着怒意。
他渐渐明白了。
原来,越国公以为皇帝只是迁怒,他不知道皇帝确实是想杀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他认为自己是安全的。
怪不得,怪不得他摆出一副欣慰,后怕,又稍显愧疚,却忠耿赤诚的模样。
瑞香豁然开朗,忍不住看向皇帝,对他短短几刻钟时间就彻底压下心火,隐瞒伪装得如此娴熟心生佩服。正当此时,皇帝也看向了他,感慨而温情:“若非皇后直谏,朕杀一忠臣矣!”
越国公自然叩谢皇后,皇帝又嘱咐一旁奋笔疾书的起居舍人:“皇后德行贤惠,务必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不得有误。”
起居舍人停笔应是。皇帝方才与越国公修复关系的同时,将方才殿内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至于瑞香之前的言行……他也详述了出来。越国公虽然做出感动的神情,但因自己成了帝后标榜贤名的工具,自然心里不会多高兴。
瑞香适时微笑推辞,又道:“圣人以明德治国,无臣妾之言亦是明察善断,实在是过誉了。”
越国公看了一眼皇帝腰间的太阿剑,沉默不语。
此事看似就这样过去了。越国公逃出生天,皇帝是知错就改的明君,皇后是犯言直谏的贤后,越国公虽然无辜,但是也很幸运。此事恰好切中朝臣对帝后的期许,因此一时之间,除了颂扬皇帝,便是皇后的贤名甚嚣尘上。
瑞香身在后宫,自觉还算清净,只是也被皇帝叙述的事件始末给气到了。
此事虽然说来话长,但其实苗头皇帝早知道了。若关系不够硬的人,胆子不够大,手也插不进新钱换旧钱的好事里去。因此这件事,真正牵线做事,参与的人不少,还有宗室,公主府,名门世家自然也有。
长安也好,洛阳也好,凡是一朝之都,名门勋贵都是最多的。外地人看来花团锦簇,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荣华富贵也是分等级的,距离皇帝越近,越是繁华富丽。
参与到这件事里的,自然都是昨日黄花,如今不说被扔到了脑后,但也一日不如一日,且根本没有机会站到皇帝这边来表忠心的。
无他,他们不是参与过当年的太子夺嫡,成了亲附先帝,建立从龙之功,或者攀上裙带关系的人,就是更早的时候,皇考晚年昏聩,他们得幸。
虽然历经清算,但先帝也好,皇帝也好,上位之初总是不可能赶尽杀绝。民间俗语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可是真的把人杀光了,暴君的名声也就奠定了。因此不过是将主犯下狱,族诛,流放,总有情节不严重的漏网之鱼,或者牵涉太多,不好动的人。
比如公主与驸马,若不是实打实地涉及谋逆反叛等罪名,皇帝总是要善待的。比如越国公府,虽然是先帝的人,但见机得快,又滑不留手,并无任何证据,又确实不曾反抗过皇帝,百多年的功勋世家,如何去杀?
可他们也没有机会继续荣耀下去,便不得不在钱上在意,又天然在一个阵营,发展下去便酝酿出了恶毒的果实。
臣子给皇帝使绊子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皇帝虽然号称南面而听天下,但治理国家的还是臣子。一个决策即便是德政,仁政,但真正要落实,总是要经过无数人的手,成就很难,破坏却很容易。
而有些事若是没有证据,或者不能及时发现,就算是事后清清楚楚知道是怎么做的,也很难解决了。
就譬如此次旧钱案,江淮地区本就假钱横行,到了一个十分随便就可以铸造货币的地步,推行新钱本就困难重重,也是重中之重。一旦他们成功地以新钱之铜融作旧钱,假钱,大量流入民间,刚有起色的新政便是废了。
新钱推行不开,后面要改革税制军制更是天方夜谭,无根之木。皇帝费尽心机这几年,宵衣旰食,殚精竭虑,若不是专管此事的丞相韦君宜机敏,察觉此事,暗暗查访,哪能挽救?
更可恨的是,越国公府在这件事里虽然一样参与,可却把自己弄得十分干净,都是通过几个不如太原王氏的世家旁支来做的。因此他们最先察觉到或许事发,越国公便干脆前来告发。
他图的不是让皇帝痛击自己的盟友,而是提醒皇帝,此事不可为,因为从这个帝国的士大夫,世家,甚至宗室起,就有人在暗暗反对。
世家是此时仍旧极为坚挺的力量。他们垄断了许多书籍,文化,也就有了皇帝不得不被掣肘的声望,也拥有大片的土地和隐户作为财富的来源。钱,人,共治天下的能力,世家都不缺,因此许多时候他们的骄矜自傲虽然不会溢于言表,但却深入骨髓。
即使是皇帝,他们也不是不敢直面锋芒的。
毕竟,皇帝难道还能把天下世家赶尽杀绝吗?难道他不要后世名声,不在乎朝野评议,要与天下为敌不成?
这或许是明晃晃的要挟,或许是不那么温柔的说服,瑞香气坏了,又直觉丈夫对越国公越是和颜悦色,就证明他下的决心更大。想了想,瑞香渐渐消了气,试探着问:“陛下不是欲与世家为敌,更不必与世家为敌?”
皇帝也在生闷气,但却不会拿他撒气,只是格外沉闷,点了点头。
瑞香轻叹一声:“自取死路,尚且自得,越国公到底在想什么?”
皇帝轻哂,极尽讥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自以为是黄雀,又拿捏了我的心思,自然该立于不败之地。”
毕竟,越国公并不知道皇帝已经洞悉了一切,只待收网,自己在其中蹦跳,不过是让暗中的罗网更快收紧而已。
他明面上不曾沾手,又主动出告,其实如果做得好,不仅皇帝与中山王兄弟生隙,说不定他自己也能取信于皇帝,被重新重视重用起来。越国公府传到如今,已经到了穷则变,变则通,不变则死的地步,做这番鬼蜮伎俩算计皇帝,也是不得已为之。
可惜皇帝偏偏最恨为人要挟,更是恨世家比自己更傲气,还占据大片土地隐户,截取国家之利。
“当今之世,摒弃世家是不现实的。科举取士,寒门到底也不够多,与世家共治天下的话,却也不必提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想要荣华富贵是人之常情,想要凌逼皇帝,超逸独立……怎么不去做梦?五姓七家叫的久了,难道就以为是铁板一块?世上还有什么比铁蹄更硬?若是有能耐造反,他们还会下跪称臣?既然没有这个能耐,成王败寇罢了,叫什么清贵名门。”皇帝嗤笑一声,冷冷地发了一阵狠,又回到枕头上,靠在瑞香胸前。
瑞香立刻摸了摸他的头颅脖颈:“正是如此。”
万家虽然也是清贵门第,与五姓七家也是沾亲带故,屡有婚嫁,但一来万家与当年关陇的季家共同打天下,以武勋文治并长而始终活跃在长安,累有人官至丞相,和清高自诩,在本地经营,与政治的中心相距越来越远,难以亲近也不大愿意亲近皇帝的五姓七家并不相同。
何况从皇考时便打压针对万家,最后瑞香的父亲不得已与皇帝暗中勾连破局,彼此联系极深,瑞香和父亲又一向约束族人,谦退冷静,此次风暴显然不会涉及他们。
……瑞香忽然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叹。虽然他认为自家或许干净,但难保旁人试图将污水泼在自家身上,以图让皇帝放弃深入追究。他不得不开口:“说不定,他们已经盯上了万家。”
如此坦诚,其实在政治上是大忌,但夫妻之间,说了也就说了。毕竟万家有皇后和两个皇子,太子未立,他们有什么理由和这些人搅和?
皇帝“嗯”了一声:“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他生气后不爱说话,除非不得不说,瑞香听他语气,便知道他心中有数,甚至早有预料,便也不多问了,只暗暗记下见到父亲或者小哥哥要问一问,又赶忙低头在皇帝头顶亲了亲,多摸了两下,心疼道:“也快结束了吧,等中山王进京,应该就有结果了。”
皇帝被他摸得惬意,心中一团郁气慢慢化开,又觉得他实在聪明,自己也与有荣焉,又嗯了一声。
瑞香居然觉得他闹脾气憋着要杀人的郁卒模样实在可爱,又抱又哄,不亦乐乎,忙了许久,才和他一起睡下。
很奇怪的,瑞香没有失眠,一夜无梦。
【作家想說的話:】
写到最后已经完全没有尊严可言了菠萝,是生闷气的大可爱。
但是这个气其实还没完,因为菠萝吧,就生气也是很理智,很持久的,不会影响行为,但是也不会发泄出来,就是一直低气压……啊这确实很好rua吧,因为生气所以显得比平时更柔软,老婆特供充气版本。
这个事的始末我也交代完了,总之就是那么回事,大家要是有啥不理解的及时问,晚了我怕我自己就忘了。
正文
第140章139,一些日常卿卿我我
【价格:1.31638】
皇帝出身尊贵,如今又富有天下,虽然平常很少迁怒,但脾气不可谓不大。
越国公的事件看似暂且算是过去了,但瑞香感觉得到,他不让情绪左右自己的行为,更不曾在言行上泄露分毫,不代表被自己哄了一夜,他的怒气就真的消失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非如此不能止息。皇帝深恨越国公与世家的悖逆行径,暂且又不能动他们,这件事瑞香相信他能处理好,但这股内心的怒火却让瑞香也有点束手无策。
对瑞香而言,这整件事其实也就是开头惊心动魄了一些,皇帝要杀人的模样还是很吓人的。当时倘若他有一个处置不好,或者没能拦下来,这会恐怕都已经物议沸腾,越国公也成了无辜的忠良,外头会怎么传话,谁都无法预料,总之皇帝德政也好,仁政也罢,都很难洗得清自己。
现在倒好,皇帝反应迅速,又掌握了更多的信息,又忙碌,又憋着火,他不会对瑞香撒气,一忙起来又很少见后宫,至今宫里其他人都不大清楚整件事,也就更不知道皇帝生气的事。对瑞香这件事也暂且算是过去了,唯一挂怀的不过是琢磨着怎么让皇帝泄恨,免得憋在心里憋坏了人。
前朝大臣和长生殿里侍奉的宫人便遭了殃。
平心而论,皇帝绝不算暴虐,可这个时候犯在他眼前却会很倒霉。李元振还好一点,在皇帝面前多少有同甘共苦的情分,留下那么一点面子,他又一向机敏聪慧,当日出事的时候李元振预备以死相阻,瑞香看在眼里,皇帝也看在眼里,不过看看难看的脸色,挨两句训斥,也就是了。
只是奉茶的,点灯的,这等做些不轻不重的活计,又时常在皇帝面前出现的宫人就很倒霉,听说已经接连打了十几个。李元振还算心善的,照顾一二,也不至于出了人命。
说到底是他们伺候的不好,不是茶烫了冷了,就是点灯的时候不大注意,碍着皇帝的亮,打就打了,瑞香知道之后也不好明目张胆和皇帝对抗般体恤下人,只是交代李元振多加注意。
因为发现皇帝有发泄出火气的预兆,所以近日瑞香都不大往长生殿去,皇帝却也会想起他来。有时候瑞香应召而来,在后殿坐着,就听见前面皇帝疾风暴雨般训斥大臣。
皇帝常见面的四台八座,衮衮诸公都是亲信,彼此联系紧密,忠诚且能干,这时候也都不好过,瑞香听不清楚到底说兰~生!柠~檬了什么,因为皇帝发怒显然也不是大喊大叫,他越是平静,反而越是可怕。
幸好南方的贡品鲜果绸缎等送来了一批,还有鱼虾等物,瑞香赏赐宫外的时候,难免替皇帝加厚几分,也算是一种安抚。
皇帝在乎他的心情,又是个很自制的人,因为发怒无益,所以平日无非是耐心差些,身边人动辄得咎,实际上到瑞香面前,还是与平日无益。瑞香有心劝他,又觉得憋着实在不好,而且皇帝也不是没有分寸,索性让他发泄一二,便把那件袍子拿出来缝以作无声的安抚,又鼓励他带人到京郊猎场去游猎,纵马奔驰,引弓射猎,风轻云淡,天宇澄清,心情也会好转。
皇家猎场什么都是齐全的,要过去也不必大张旗鼓,不算劳累,里头还有时不时过来的宗室子弟,运气好了皇帝或许还会赏赐一二,瑞香觉得自己想得很周全,却没料到皇帝听他说了,沉思片刻,就弯腰俯身双臂撑在他的两侧,有了几分兴致:“出去散散心也好,我们一起去吧。”
瑞香其实没想和他一起去。他不怎么喜欢射猎,骑术虽然比从前好,但跟着皇帝奔驰还是勉强,何况他也不想动,景行还小,又离不开人,真要走的话就算景行能带走,那还有嘉华景历等几个孩子,不带心里牵挂,带走又觉得太兴师动众。
但瑞香也不忍拂了皇帝的好意,更不想败他的兴,想了想,也答应了:“孩子们都去吗?”
皇帝也是听他一说,才有心出去散散,带上瑞香是因为就没有想过不带他。心情越差,皇帝越是觉得在瑞香身边很安宁,但孩子就算了:“带上景行就已经够了,他离不开你,其他几个都要读书,不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让他们好好在家里吧。”
嘉华是个不吃亏的性子,而且也已经大了,能当个大人看待,留在宫里瑞香也不怕会出什么意外,便同意了,只是想了想,又道:“熙华还是一起去吧,她是大姑娘了,你们父女也许久没有谈心说话,她又喜欢射猎,陪陪你也是好的。”
皇帝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看着他:“你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自己打算做什么?”
瑞香被他看得有点意动。
或许是不想他太快怀孕,坐满月之后两人之间敦伦之事也不常有,瑞香明白皇帝的顾虑,但不代表心里就不想,越是被吊着胃口,越是容易在平平常常的时候忽然心动一下,忍不住就红了脸:“我不是要给你做衣服吗?哪有空呀?再说你也知道我不爱跑马,更不喜欢汗流浃背地大太阳地里追狐狸兔子,陪你过去住几天也就罢了,你就放过我……”
皇帝近日脑子里想的事太多,即便下意思想起瑞香,也很少有什么旖旎,只是眷恋,此时看见他好好说着话忽然脸红,自己心中也是一动,不等瑞香说完,便忍不住去找他的嘴唇。
两人又轻又软地接了个长吻,瑞香几乎瘫软在榻上,微微颤抖着被扶住腰,还记得捏好了指尖的针,免得扎伤了谁。
缠缠绵绵地亲够了,两个人再分开,瑞香就有些喘,扭过头:“你……好好说话,不要闹了。”
皇帝在他身边坐下,伸臂搂着他。殿内放着冰山,有沁人的凉意。瑞香穿得单薄,方才又骤然发热了一下,现在就觉得有些凉,忍不住往他怀里钻。两人静静靠在一起,安静了一阵。
殿内服侍的宫人都很有眼色,近日更是十分谨慎小心,唯恐一个不慎就被拖下去杖刑。好在瑞香在这里的时候,皇帝心情也明显地会好很多,这时候他们只要不去折腾出动静,打扰帝后相处,也就不会有事。
皇后入宫已经快十年,两人早好得如胶似漆一般,虽然生了几个孩子,但情意却不减分毫,像是刚才说着话商量着事就亲到了一起,搂搂抱抱,那都是常态,皇后会脸红,他们却不敢多看,垂着眼装不存在而已。
既然提起了大公主,皇帝又一向看重这目前唯一长成的孩子,也同意瑞香的说法,便答应了下来。
瑞香往矮榻一侧挪了挪,皇帝则伸手拿过面前一个翡翠镶金荷叶盘,里头铺着碎冰,垫着绿叶,上头是满满一盘的红艳荔枝。其壳如红缯,摆在盘中已经足够好看,还冒着丝丝凉气。
翡翠盘不算大,这一盘最多不过三十多个,但两个人吃也够了。皇帝一面剥壳,一面叹息:“孩子长起来真快,看看熙华,当年不过那么小一点,抱抱她都怕碰坏了,现在已经是个大姑娘。就是景行,也一天一变……不知不觉,已经是一地的孩子了。”
他这话颇有几分柔情与感慨。
皇帝的子嗣比起父亲不算多,他少说也有一百多个兄弟姐妹,而比起兄长呢,又已经算是十分枝繁叶茂,在历代的皇帝里,也算说得过去,忽然发此感慨,也是人之常情。
剥好的荔枝肉莹白如冰雪,汁液丰沛,皇帝送一个到瑞香嘴边喂他吃,自己又剥一个吃,懒洋洋的,倒是十分平和。
瑞香懒得动手,只顾靠在他身上,展开手里那块布料,认真地端详,同时答道:“是啊,嘉华缠着我一起睡的日子就在眼前一样,他也是大孩子了……少吃点,要上火的。”
荔枝龙眼等物虽然好吃,但却不能多吃,贪嘴身体就要难受。瑞香产育后也没有多久,保养起来更是精心,用冰也很谨慎。
其实按照宫里他身边的女官嬷嬷的意见,一刀切才是最保险的。可皇帝也粗通医理,对此根本嗤之以鼻。
一个人若是会寒气入体不适,难道就不会被热坏吗?热的东西不能吃,冷的东西不能吃,就是温补的东西吃多了也还是不好,难道就什么东西都不吃?瑞香也不是小孩子了,更不是没有节制的人,他自己知道冷热饥饱,真的不给冰不给吃,难受也要难受死了。
只要始终有度,怕什么?
瑞香倒也认同他的看法,不大忌讳用冰,吃的上却还是很小心。宫人嬷嬷拗不过二人,只好更加用心,唯恐皇后有所不适。如今正是盛夏,热坏了确实不好,他们之所以一刀切,还是怕皇后若有个万一,最终难免自己获罪。即便如今皇帝对他们原来的做法意见很大,但皇后这里有所不适,他们仍旧难免落个照顾不周的罪名。
好在瑞香恢复得不错,更没有生过病,心情也比从前愉快,他们总算是放心多了。
夜里,瑞香自然留在长生殿,和皇帝分头洗漱之后躺在床帐里说话。两个人长久地在一起,有时候有说不完的话,有时候又在沉默中就觉得很安宁。近日皇帝内心波翻浪涌,表面上便越发沉默宁静。瑞香很少打扰他沉思,但今夜已经被他撩拨起来,便忍不住翻身面对着他,一手探进松松的里衣领口,摸上了结实又平滑的肌理,悄悄靠了过去。
皇帝微微一颤,瑞香手下的光滑肌肤便吸着他的手指往下陷,似乎在躲避他,随后又很有节律地一起一伏,随着呼吸与心跳,像是隐隐的浪潮。瑞香有些明白色授魂与是怎么一回事,靠得更近,亲了亲皇帝的脖颈,喉结,又轻轻啃咬,低声撒娇:“我想要……”
毕竟是夫妻,有这种想法说出来不嫌害臊,何况瑞香从来都被照顾得很好,也就越来越不耐情动。皇帝多少有些顾虑,侧躺着已经有些僵硬,瑞香在他身上又啃又咬又亲又揉,这种被动地忍耐地等待的滋味,对皇帝来说还是很新鲜的。
他深吸一口气,按住了瑞香的手,很隐忍似的也低声道:“招了我可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这种事往往因为心情,时机,微妙的感触变化就有许多的不同,皇帝既不想在瑞香柔情似水体贴自己,想尽办法让自己开心的时候继续扫他的兴,但也无法保证他就控制得住自己。
其实,发现瑞香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情仍旧不好,且想了各种办法试图让他开心,皇帝内心便有些动容,又有些羞耻。或许是无坚不摧太久了,又站在世间最高的地方,皇帝更习惯旁人因为自己的一喜一怒战战兢兢,崩溃绝望,却不习惯被人当做柔弱的东西小心呵护与照料。
那感觉是很不同的,也让他更加不愿意对瑞香放纵自己的脾气,甚至觉得继续心情恶劣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窄,无能才狂怒。等着被人哄,被人满足的是弱者,皇帝也渐渐想开了。
毕竟谁惹自己生气那就是自己找死,俱五刑,满门抄斩,诛九族,这些刑罚也不是放着好看的,弄死他们就好了,为什么要为不值得的人生气呢?
可心里憋着许多暂时发泄不出的东西,皇帝便有些担心,一旦答应了瑞香,他又承受不住。
把自己的情绪宣泄在床笫之事上,是人都难免的,但要将瑞香当做平心静气的一种途径,皇帝又难免觉得别扭,不大情愿。
瑞香却等不了太久,见他不迎合,也不愿意拒绝,便推着他躺平,自己脱了里衣爬上来,更加卖力地亲亲摸摸。皇帝被他啃得从骨头里发痒,再也忍不住了,搂着他的腰恶声恶气地命令:“那就自己动。”
他故意摆出一副黑脸,瑞香觉得情形越发像是自己霸王硬上弓,也就格外有感觉了,双手撑在丈夫胸前,瑞香笑着低头看他:“好嘛,这可算是强抢陛下压寨了,那你就躺好了不要动。”
两人越发熟悉,感情也更加深厚,只要不给人看见,当时气氛又很合适,瑞香也就不会很害羞。他深知皇帝喜欢怎么弄自己,更知道他受不了的种种手段——以皇后之尊,也是要学习床笫间如何令两人欢悦的知识的。
只是对瑞香而言,这根本用不上,皇帝一个人卖力就足够两个人享受,他能招架得住,全程奉陪已经很了不起。只是也有不同寻常的时候,皇帝让他主动,故意作弄他,又或者是像现在这样,瑞香骑在他身上作威作福,那些手段倒是可以用上。
瑞香生产后还没彻底恢复,整个人摸起来看起来都是软的,肉乎乎的,他身材修长,个头不矮,长了点肉也是骨肉匀停,胸前就更是柔软丰盈,还带着母性的放松软糯,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像是丰收的果树,澎湃生长的藤蔓。
他里面也是软的,湿的,不能收缩得很用力,但却能直入子宫。即使已经全然恢复,但宫口的弹性却尚需时间,瑞香很怕这种感觉,一被戳到就整个人都软了,摇头,哭泣,屁股却始终沉甸甸地压在丈夫胯上,哭叫撒娇。
床帐内是封闭的一个世界,掖好之后就像是躲在深海底的螺壳里,安全,隐秘,十分适合放纵。
瑞香骑在皇帝身上来了一回就彻底软了,皇帝却被他挑起兴致,难以结束,干脆把他抱下来压在身下又来了一回。比起两人从前动不动地动山摇的大动静,这一夜算是很不兴师动众的了,可是激烈程度却丝毫不减。
床榻上是一塌糊涂,瑞香也是一塌糊涂,再难收拾,皇帝一开始就有些收不住,两人反反复复,辗转来回,折腾了大半夜,瑞香已经深切地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是年纪大了,累坏了。
夜深了,皇帝也不愿离开这种缠绵的气氛,便没叫人叫水,而是抱着光溜溜的瑞香从床榻到了窗下的榻上睡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再沐浴。
精液干掉之后很难洗,瑞香又不愿意被宫人帮这种隐秘又羞耻的忙,只好自己背对着皇帝坐在浴池里搓,雪白的腿根搓得泛红,又忍不住迁怒,等皇帝来帮忙的时候狠狠咬了他一口,鲜红的齿痕围着男人胸前小小的乳粒成一个圆形。
皇帝见他今天不再照顾自己的心情,撒娇撒泼,也终于活泼高兴起来,自己也是高兴的。两人沐浴结束后,又一起亲昵地梳头,换衣服,折腾到下午才完。
也因此,原本打算今日就走,到底没能成行,只好先通知了大公主和宫内,皇帝则简便一些,带了陪同的大臣,禁卫,点了北衙禁军随行,殿中省和内侍省便忙忙碌碌的收拾起来。
第二日,一切安排得当,瑞香带着大公主,一家三口轻车简行,省略了仪仗礼节,出宫往京郊猎场去了。
【作家想說的話:】
感觉现在的互动虽然平淡,但是细品是很有滋味的,也很沉迷。(手动拉大公主出来吃狗粮嘻嘻)
正文
第141章140,水殿风来珠翠香
【价格:1.17988】
大公主眼看着就要十五,该行笄礼了,瑞香作为皇后,自然要替她张罗。这是成人的仪式,小孩子的生日一向不会大办,每年不过是长辈下赐,彼此祝寿送礼也就是了,唯独这笄礼却是足够盛大庄重的。
熙华是皇帝的头生女,也是他亲自带过的,深受帝后宠爱,地位又很特出。本朝的公主向来强势,与皇帝和政治的联系,也都很紧密,选择的驸马亦都是出身高门,手握实权,也因此,长此以往下来,公主的地位也是十分独特的,不能简单地算作附庸,或者联姻的筹码。
何况大公主本就颇为类父,无论容貌还是爱好。瑞香原先看到她发倔就忍不住怜惜,还不是因为她性情脾气和皇帝类似,倔强起来硬挺着对亲爹都不肯低头的模样就更让人移情?
皇帝也因这一点很疼她,早对瑞香说了要留她到二十岁再出嫁。此时律例有定规,十五岁后不嫁,二十岁后不娶,每年家中都要交一定的罚款。高门大户舍不得孩子,或者因为种种缘故耽搁了,交这点钱不算什么。瑞香当年二十岁入宫,也是交过这个钱的。
至于公主,那又有所不同。
长宁公主也是时常见到宫蘭殸外的公主王妃,诰命夫人的,美名与宠遇都早早传了出去。她年岁渐渐到了,有这个心思,自觉也有几分体面,能够和皇帝成儿女亲家的,便会变着法地往帝后耳旁悄悄递话,暗示询问。
这种事体面人家成事前都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宣扬,毕竟若是不成,连累的还是自家的孩子。皇帝倒是没有和旁人说起要把女儿留多久,只是放出消息要多留几年,于是她暂且也不必为自己的婚事操心,全心全意地享受在父母膝下无忧无虑的时光。
早些年的时候,大公主毕竟还小,随着父亲变成皇帝,处境也有所改变,做人做事自然战战兢兢。如今居移气养移体,她早已是天下最贵重的身份,从前发愁的事,似乎再也无法令她烦心了。
就是生母娘家的亲眷,受她节制敲打,也是应当的。她是公主,是君,严家人是臣,不用再寻父母帮忙,也不必再觉得委屈难受,轻轻松松地,她自己也就处理过去,甚至看不出什么痕迹。
严家人是没有规矩,早些年一直念着去世的女儿,又想着让大公主嫁回去。失母长女,终究是很可怜的,皇帝是男人,精力也多数放在前朝,顾及不到许多事,新皇后又出身名门,家世比前头的王妃更好,大公主那时候确实很害怕,也很担忧。
不过她终究是天子之女,她的父亲坐拥一切,严家人虽为外戚,可其实一直都没有机会扬眉吐气,耀武扬威。皇帝在潜邸的时候处境不好,严家人也得夹着尾巴。等到皇帝登基,严家人又已经成了昨日黄花,还有个新后立刻入宫,在皇帝面前,严家人也一向没什么脸面。
这与早年的王妃无关,也与大公主的体面无关,其实还是先帝当年卯足了劲给弟弟结的这门亲本就没安好心,皇帝和先帝是竞争对手的关系,对他选的妻子虽然到底是认了,忍了,却不代表心里真就会对严家有多亲厚,有爵位,传下去一个虚衔,不缺了皇亲国戚的脸面让自己难看,让女儿难受,皇帝已经仁至义尽了。王妃死得早,两人做夫妻的年头也不长,正因如此,随着时间的流逝,再提起她,皇帝也不全是不满,终究是承认她的,严家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大公主还小的时候就被几次申饬惩罚,要说脸面,在皇帝面前是排不上号的。
何况瑞香入宫也快十年,接连生育,又贤明睿智,在后宫辅佐皇帝尽心尽力,前朝父兄亦是人才辈出,此起彼伏,严家越发是被比得底气不足,也确实安静了不少。
瑞香刚进宫时,免不得对严家也要格外在意,优容,如今么……是严家自己不敢来碍他的眼。在他面前说酸话,怪话,动不动提及早逝的姐姐,就更是不敢了。
大公主也很少想起他们,更不会为他们烦心。她虽是女流,却文武双修,不仅养了许多猫,几个弟弟妹妹全都送了一遍小猫,也养了许多的猎犬,身边的宫人女婢里,专门就有训练出来陪她骑马,射猎,打球,蹴鞠,各种陪玩的。
年岁渐渐大了之后,皇帝也不大管她出宫去的事,只是不大允许她在外过夜,因此这一回出猎,大公主是很兴奋,也很快活的。
她高兴了,就不大耐烦在瑞香的銮驾里坐着,趴在窗上揭开帘子向外看。正好景行午睡醒来,又饿又凶,哇哇大哭。
瑞香养了好几个孩子,没见过和景行一样在肚子里脾气就特别大的。他生下来更是了不得,一旦哭起来震耳欲聋不说,也不是一时半刻能结束。刚开始瑞香也害怕,小孩子不会说话,身上不舒服,饿了尿了都用哭来表达,直到后来他发现,景行根本是脾气大,嗓门大,力气也大,有时候是故意哭着玩,有时候是生气了,不高兴,就闹得身边几十个人跟着汗流浃背。
小孩子不通道理,也没法呵斥惩戒,何况瑞香也舍不得,有时候也只好任凭他哭,哭高兴了就好了,转脸就在乳母怀里大吃特吃,无论品行还是表现,实在都很像土匪。
瑞香甚至不想追究这孩子到底像谁,他想到皇帝小时候说不定也是这个样子,心中就觉得很好笑,又很累。
皇帝自己当然也不会记得襁褓中的事。
倒是大公主,虽然时常过来看望母亲和弟弟们,但其实还没怎么见识过景行的哭功,捂着耳朵扭过头来,满脸都是震惊。
瑞香已经被隔三差五这么一顿哭嚎给弄疲了,动也不想动,只是对大公主道:“你去外面骑骑马,吹吹风也好,让护军看着,不要跑远了就是。他还得哭一会才肯吃奶呢。”
大公主距离生孩子养孩子还有不少年,也帮不上什么忙,见景行小脾气上来了踢着腿地哭,一时间也觉得头疼,碰都不大敢碰,便答应了瑞香,从銮驾上下去了。
这回出来,大公主带了不少爱马还有猎犬,为的就是尽兴一场。说到底,虽然得父亲看重,但毕竟皇帝日理万机,和儿女们见面,不是去嫔妃那里顺便见一见孩子,就是要靠皇后安排调度家宴。他想起来三不五时见一见面,问一问功课,虽然是惯有的流程,但要日日见面就很难,更不要说只自己一个陪着出猎,是十分难得的天伦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