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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瑞香被他捏着肚皮上的软肉,捏得昏昏欲睡,甚至都忘了觉得这举动多么诡异,扛不住地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紫色的朝霞才缓缓在天边舒展开,瑞香就被唤醒了。

    皇帝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太早,见瑞香迷迷糊糊醒来,就拉着他的手往自己下面摸。瑞香不习惯醒的这么早,然而摸了一把就立刻被唤醒了伏在心中的火焰,迫不得已清醒了许多,然后就被光溜溜软绵绵地从床上抱起来亲。

    许久没有经历过早晨的欢爱,瑞香实在有些想念,坐在丈夫腿上就觉得熟悉的欲念再度升腾,皇帝也开始摸他肚皮上的软肉。瑞香忍不住缩了缩肚子:“你也觉得我这次更胖了?”

    生产次数增加,体型也会有一定的变化,比如更丰满,比如奶水更容易出来,也更多,怀孕期间变胖也是在所难免。瑞香虽然习惯了会胖,但终究还是介意的。

    以往的皇帝也很喜欢他软绵绵的样子,却不会十分在意地反复玩弄这里。瑞香觉得很怪异,又有一点点自卑。

    皇帝似乎不明白他在问什么,又揉了一把,思索道:“有点吧?这坨肉如果长在旁人身上,倒也没什么稀奇的,但长在你身上……就很想摸一摸,玩一玩。”

    瑞香说不好这是不是一种恶劣,或者是变态,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因为肚子被称为一坨肉而伤心一下。肚皮本是不敏感的,且它松松垮垮的样子也称不上可爱,瑞香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好奇:“为什么?”

    他不问,皇帝似乎就没有想过原因,被问之后才思考一下,答:“不知道,就是觉得很可爱,你哪里都很可爱,这里也是。”

    说着,捏了捏软肉,又凑过来亲了亲瑞香的嘴唇。

    瑞香……在那一刻只觉得自己湿得更厉害了,忍不住把自己凑上去,轻声问:“不觉得丑吗?都不平坦,腰也不细了。”

    皇帝并没有在骗他,因为神情态度都自然而认真:“不觉得啊,你本身就尽善尽美,无一不美啊。”

    瑞香一向知道自己很美,是万中无一的美貌,可他逐渐也会想起自己的年岁增加,不算年轻,再过两年就要三十岁了。三十岁,对世间所有人都是一道门槛,有些成婚生育早的,三十岁都要做祖父母了。他也会担心,觉得自己会不会悄然变老,逐渐枯萎?

    他忍不住问:“等我老了……”

    皇帝大概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但反应却很迅速,没让他继续说下去:“那我会比你更老。”

    瑞香有些气急败坏:“我说的不是这个!等我老了,我就不好看了,你……”

    说实话,气势汹汹说这种伤感的话题,似乎不大合适,瑞香就怎么都难以继续,只能尴尬地停在这里。

    皇帝明白了,又亲他两下:“没什么好怕的,我是陪着你一起老去,也不是只爱你的容颜。何况我不是说了吗?你本身就尽善尽美,我看不到什么缺点。这并非讲理的说辞,只是情人的眼光。”

    瑞香有点想哭。怀孕到生产后一段时间,他的情绪都不怎么稳定,眼泪更是说来就来。皇帝见他眼圈一红,就忍不住叹气:“哭什么?真是个娇气的宝宝。”

    这种氛围真要落泪也不大容易,瑞香没过多久就忍住了,往他怀里倒过去,轻声道:“说话算话啊,我以前没有这样在意容貌减损,年华老去的,都是你……”

    生老病死本是人世循环,无人可以幸免,可是如果真的能够,谁不想在情人的目光里容颜永驻?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至少,在他眼里始终是可爱的,美丽的,从未变得丑陋,

    柠--檬苍老,也是好的。

    瑞香知道这话很不理智,也知道未来无法预料,可皇帝连他肚子上的肥肉都可以爱屋及乌,那么是不是当他老去的时候,就连皱纹也是可爱的?反正他不要被嫌弃,不要相敬如宾,不要虚应故事。

    这是一早就说出口,被承诺的,瑞香现在也仍然如此坚持。

    皇帝轻声笑了:“好。”

    其实他也有点想问,当我老去你是否会嫌弃我,毕竟我将比你衰老那么多。但这时候实在不方便问这种话,他嫌破坏气氛,也就什么都没说,就把瑞香推倒在床了。

    蓬莱殿里的宫人训练有素,对帝后的恩爱情浓也是深有体会,在这方面可谓十分有见识,轻易不会失态,更不会失职。因此即使昨夜皇帝留宿,今早他们准备伺候盥洗的时候听见了内殿里隐约的暧昧声响,也并没有人露出惊讶的神情,或者失态地抬头去看,仍旧低头静静等候。

    除了皇后本人之外,蓬莱殿的宫人也意识到了昭王出生前后,帝后的感情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如果说一个男人不受控制地渴求另一个人是爱的巅峰,那么分明渴求却极其克制,显然就是更深的层次。至少在宫里,后者比前者更难存在。

    而皇后嘤嘤的哭泣,辗转的恳求,痴狂放纵的纠缠,就更是时不时清晨发生的常态,大家都很平静,或许不那么平静,但也并不觉得意外。令人意外的是今晨的情事纠缠格外浓烈绵长,许久不曾结束,看里面没有结束的意思,而金盆中的热水已经凉透了,女官也放弃了,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退出去,只留了人在里头等待传唤。

    毕竟也有几个月不能畅快亲热了,如此也算合理,他们与其在此苦守,不如静静等待,顺便不让小主子们打扰了帝后。往常这个时候,几位殿下也该过来请安了。

    幸好,小孩子并不确切知道为什么,只知道今天早上父母没空见自己也不会多做纠缠,他们还要上学去的,耽搁不了多少时间,最多不过是担心皇后生病而已。

    女官好声好气把他们哄走,回来就发现里面还没结束,只好继续等待。

    寝殿内,瑞香已经被时而温柔,时而激烈的情潮淹没,忘了今夕何夕,自然也就不记得孩子的事,也忘了平日这个时候该做什么。长久的等待酝酿出剧烈的反应,渴望让他更加贪婪,即使明明已经双腿发软,也不肯放开丈夫,反而不断地娇声请求:“还要,还要……”

    贪欲亦是助长情欲的良药,瑞香越是恳求,皇帝也越是不能罢休,两人昏天暗地无穷无尽地在欢爱中沉溺,虽只在床帐之内,春情却是无边缠绵的。床榻上已经一片狼藉,瑞香欺霜赛雪的前胸后背和柔软手臂腿根也如落了一地红梅花的静雪,越发妖娆诱人。

    他躺在皇帝怀里微微喘息,好一阵子才好似从溺水的湖底坐起,长出一口气,声音软软的,妩媚可人:“要死掉了。”

    皇帝搂着他,笑起来的时候瑞香忽然想到,似乎在自己面前他越来越爱笑了。从前瑞香不记得他这样频繁地笑过,大笑,微笑,调笑,被逗笑,似乎都不多。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渐渐变得如此具体,如此丰富,如此像一个凡人。

    褪去了皇帝坚硬的外壳,也切实地被打动,切实地被他诱惑。这是多么奇妙的事。

    瑞香翻了个身埋进他怀里,摸索着男人遍布微微隆起的凌乱抓痕的后背,脸微微一热,又很得意似的,在他胸口亲了亲,又低声抱怨:“奶都被你吸干了,好痛……不要摸了。”

    床榻上被褥堆叠,上头沾满了各种各样的液体,甚至还带着奶腥味,瑞香被吸干了的乳房仍然被皇帝捏来捏去,握在掌心。接触的久了,似乎身体都合二为一,彼此的界限没有那么明显,皇帝更是理直气壮,自然而然,只侧过脸在他发顶上亲了亲:“我不。”

    瑞香也不说话了,只默默在心里下定决心,再躺一会就起来,不能再赖床,免得被人看了笑话。

    他失败了。

    【作家想說的話:】

    笑死,但真的很可爱。

    一直叽叽很坚挺的攻忽然硬不起来一下真的太可爱惹。

    不过顺便说一下,酒精浓度到达一定程度确实会阻碍勃起,所以世界上不存在酒后乱性这个说法,酒也只能适量助兴,不存在那种“我喝醉了所以把她看成你狠狠日了然后她现在怀孕了但我爱的还是你”的狗血情节,或者喝醉了难以把持,喝醉了撒酒疯强奸,不存在的集美们,能硬就是能自主,顶多自制力弱一点,但正常人自制力弱会呕吐会哭会大吵大闹,憨憨自制力弱会操雪人,想想什么人自制力弱才会出轨强奸甩锅给酒后乱性?

    正文

    第138章137,同命是凤凰

    【价格:1.0881】

    瑞香顾忌面子,不肯赖床,皇帝却没有这种想法,他似乎从不顾忌旁人的目光,逐渐在瑞香这里养成了赖床的习惯。

    有时候瑞香尚且需要早起去见请安的众人,皇帝却一味只在他的床上高卧,回来后还会被他要求回到床上去,做些不该这种时候做的事。因此等到孩子们中午回来,看到的就是慵懒的母亲,和半躺着看闲书的父亲。

    这场面对他们也不算陌生,因此很快就适应了过来。孩子们也都还没有到明白父母昨夜应该做些什么的年纪,都简单地以为是宴会太累了,于是纷纷慰问一二,直问得瑞香脸红起来,十分不自在,甚至开始迁怒,把他们全打发走了。

    皇帝看得好笑,干脆决定带他去长生殿躲一躲。瑞香脸皮薄,这几年下来,面对宫人的时候还好,面对孩子的时候就十分容易恼羞成怒,再被孩子们无知无觉地好奇问上几句,他要羞愤不堪了。

    瑞香自然同意,到了长生殿就换了过来,皇帝查阅奏疏,瑞香斜倚在榻上看闲书。

    景行没出生的时候就爱闹,尤其是夜里闹得瑞香不得安宁,所以他白天总是精神短,皇帝不愿意让他劳累,两人也很久没有如此岁月静好地相处了。瑞香有些看不进去书,干脆起身指点宫人将自己在行宫时合出来的香拿来点上,又打了个哈欠,准备坐回去。

    皇帝忽然被他提醒了一件事,语含深意:“我看你又在给景行做衣服了?他还不够穿的吗?”

    瑞香……瑞香的动作慢慢僵住,像只可怜的兔子,引起了猎犬的兴趣,被嗅闻的时候一动也不敢动,只能辩解:“小孩子的衣服没那么难。”

    皇帝当然不会女红,但也知道这个道理,点了点头:“嗯。”

    他什么都不说,但分明什么都清清楚楚,瑞香心虚过后就恼怒起来了,坐起身怒目而视:“是真的很难嘛!再说也不是没有给你做衣服!”

    皇帝似乎很喜欢逗他,更喜欢时不时讨债,看他鲜活的怒气:“可是和答应的不一样啊,还时常被别的事打断,穿你一件衣服怎么就那么难?”

    瑞香针黹上并不擅长,即使生了几个孩子,开始学着给他们做衣服,裁剪缝制也还过得去,却始终不敢动手给皇帝做外衣。想也知道那是要穿出去的,丢人就会广而告之。他虽然并不以自己不擅长女红而羞耻,但也知道扬长避短,因此选择做的是里衣。

    无需绣花,选上好的白绫,白罗,做一套也不轻松。因为瑞香熟练的不过是给孩子做衣服,就那么小几件,尽做母亲的心意而已,真的等着穿他的针线,等也是等不来的。

    皇帝自然也是一样。

    瑞香知道他喜欢在这件事上说些酸唧唧的怪话,和孩子争宠,但也不得不说,这种时候他也有些怪异的窃喜,于是就惯出了皇帝越发任性的指责,而他已经招架不了了。

    “已经做过了,再多也没有了,我做不出来嘛。”瑞香实在不想做针线,撒娇耍赖倒是逐渐娴熟。

    他不擅长的技能,就更不愿意磨炼,也就变得越发不擅长。因此答应了皇帝的那几件事,香方陆陆续续是成了一大半,一年四季的都有了,只是因雨雪阴晴而衍生的变化却暂时还只得了一半,校印诗文最简单,因为皇帝从小到大的东西尤其字纸都是被好好保管着的,有些文章也早就刊印,天下闻名,瑞香并不觉得太难。

    只有这做衣服……如果知道皇帝一开始要的就是一身外衣,瑞香或许就选择赖账,而不试图还债了。

    再说,景行来得也不巧,瑞香刚鼓起勇气试图做件简单的外袍,还特意找了针工局的澜生独家尚宫来帮忙出主意指点,选好料子,定好纹样,他就发现自己怀孕了,不得不开始给景行做衣服。

    小孩子的衣服容易做,所以不知不觉……瑞香就做了很多,反而将那件外袍扔到了脑后。事后再想起来,就觉得难以拿出手,干脆叫人收起来当做没有这回事。

    只是皇帝常到他那里去,也看过裁剪出来的料子,许久不曾再次见到,就大概猜到他的打算,当然记在了心里。

    瑞香半途而废,被他抓了个现行,见狡辩他也不开口,只是看着自己,好一阵头皮发麻,忍不住求饶:“好了好了,我做,我做还不行吗?”

    说实话,他虽然有些委屈,但也有些甜蜜。就算是再不擅长女红,嫁人后丈夫索要自己亲手做的衣物,毕竟也是恩爱的象征。皇帝都不嫌弃要穿他做的衣服,难道瑞香就不想在他身边留下自己拙劣的针线吗?

    不过这事说起来确实有些尴尬,瑞香就猜皇帝知道自己半途而废了,实在难以继续面对他毫无变化,意味深长的目光,干脆转过身背对他。

    过了一阵,瑞香渐渐忘了方才发生的事,忽然想起最近恢复了请安,和后宫众人陆陆续续见面,收集起的消息,又转了回来:“罗真的弟弟好像过了铨选?你是怎么想的?”

    怀孕生产总归是个耗费精力的过程,瑞香虽然一直以来不曾减弱对后宫的掌控,但是在有些事情上他的反应速度却也不如从前。再说春闱对皇帝而言是一件大事,对后宫而言就没有那么重要。

    万家是世家,从来都走恩荫的路子,所以科举与瑞香的家人无关,只是作为皇后他也会稍加留意。再加上今年罗真的弟弟若是过了铨选授官,罗真的身份也就从平民出身变成了家中有人出仕,值得注意一下。

    瑞香隐约记得,皇帝似乎安排好了这个人的用处,只是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此时提起来,多少是有些好奇的。

    罗真的家世在宫里不算什么,即使他弟弟做到封疆大吏,甚至封相,出身也不是那么算的,他到底不是出于高门,在本朝后宫,罗真的前途可以说是很有限的。

    瑞香好奇的也不过是皇帝到底在安排些什么。

    他还没有忘记铜矿的事,更没有忘记皇帝试图动地方豪强,只是现在第一要紧事还是发财,因此暂且被押后了而已。

    本朝进士若不在一甲进士及第的三人之内,惯例是要不断参加吏部铨选,继续考试才能最终授官的。所谓“守选”三年,“冬集铨选”,随后才能开始“官人”生涯。

    罗真的弟弟大约除了词赋策论上的功夫,也是有些做官的本事的。瑞香看过他当年的试卷,只是说不好有做官的本事对罗家人而言是福是祸。

    皇帝知道他关心的是什么,只微微挑眉,倒也不曾遮掩:“勉强也还说得过去,正好有用,我也不准备再留了。”

    罗家因出了个罗真算是改换门庭,多少算得上外戚,而罗真的弟弟成了进士,从此之后可以做官,放到地方上若是操作得当,也是很能唬人的。皇帝本就是这个打算,再拖下去就没用了,何况现在各方都安定一些,也是时候对地方上的豪强动手了。

    尤其是邻近铜矿的那几家,真当皇帝这些年就很乐意忍着他们吗?养得也够肥了,是时候清账屠宰了。

    瑞香若有所思,又轻轻叹了一口气:“罗真看上去也有些着急。”

    如今是在洛阳,罗家人又有得了封诰的,一年半载也能进来看望罗真一回,平常消息传递,书信往来不多,但还是有的。罗小弟过了铨选是件大喜事,罗真肯定是知道的。

    但他不通政事,更不敢置喙,既不知道按照惯例弟弟会被怎样安排,又不可能问皇帝打算怎么办,只是干着急罢了。就是想求瑞香帮忙,说实话也很难开口。

    毕竟这是罗家的头等大事,要不是他急躁起来,瑞香也未必能想得起这回事。

    瑞香比罗真了解朝政,但却不大愿意过问丈夫的一些过于秘密的计划,只是此时此刻认真看了看皇帝的神情,瑞香就认为他起了杀心。而罗小弟势必是要直面危险的,他是皇帝准备好的一把刀,还真说不好未来如何。

    皇帝没理罗真如何的话,只是轻哼一声:“也该是时候了。阿弟常年在外,又有铜矿,又有兵权,已经不大稳妥,这回事了,他也就能回京来,安享几年富贵清平。早先我还和他说过,让他教几个孩子习武,现在回来正合适。”

    瑞香并不多加评价,但心里也觉得时候确实到了,再在外迁延,即便兄弟之间不生嫌隙,也会生出许多事端。回京看似是被监管,又要放权,可和太子培养感情,重温兄弟情谊,对季威之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看起来在季威之回朝之前,该有一番腥风血雨。至于季威之走后,又该是何人接手他的事,瑞香心中也不好奇,他知道皇帝应该早就有所想法,不会生乱的。

    当年让季威之过去,无非是他最擅长以暴力破局,又有一支最锋锐的军队,是最合适的人选。但现在铜矿之事已经走入正轨,需要的便是严密周祥的治理,被皇帝全部掌握在手中,再让季威之负责,就不合适了。

    更重要的还有钱到底应该怎么花。诚然如今国家的铜是过去的两倍,但换新的钱币却还在进行之中。也幸好来了洛阳,原先是以长安为中心强制使用新钱,现在则以洛阳为中心。

    皇帝只为了废除旧币就杀得人头滚滚,但江淮地区仍然有为数不少的旧币在流通。这种事关系国计民生,实在难以一蹴而就,更不好直接对百姓散钱,丞相也是支持徐徐图之的更多,皇帝便也只能同意。

    幸好虽然出了不少恶心事,但最终新钱还是慢慢地推行开了,瑞香也觉得松了一口气。

    新钱的流通,铜矿的开采,让百姓逐渐习惯了以钱交易,虽然绢布皮毛马匹等物仍然能够代替铜钱,但人到底是更习惯用铜钱了,这是个很好的预兆。

    想想走到这一步也不容易,瑞香不由轻叹一口气:“这样也好,中山王辛劳多年,正该休息一二,几个孩子交给他打磨,我也是放心的。”

    如无意外,皇帝给中山王准备的宗室第一人的位置会延续很多年,即便景历名正言顺,但有他的支持总不嫌多,太子能够和中山王好好相处,更是一件对所有人都好的事。

    皇帝也点头,赞同了他的话。

    只是有时候,世事似乎经不起念叨。

    召中山王回京的旨意明发之后不久,季威之便整理案牍,交代幕僚属官准备交接,此时便出了一桩大案。

    有几家世家偷偷敛财,收集铜含量更高的新钱,运往远离京师的边远地区,融了做成旧钱,置产,发财。

    这是明晃晃挖皇帝的墙角,也是明明白白打兄弟二人的脸,更令皇帝震怒的是,他知道出头的这几家不足以做出这么大的事,其背后影影绰绰的主使才真正可恶。

    更可恨的是,将这件事捅出来的越国公府王氏,便是主使之一。

    当时瑞香人在后殿,只听见前殿一阵喧哗,随后便是惊叫,皇帝的脚步沉沉如雷云席卷,迅速地进了后殿。瑞香意识到出了事,立刻站起身想了解一番情况,却看到李元振惊慌失措地匆忙进来,以求救的眼神看着自己。

    瑞香又去看皇帝,随后心神便是一震。

    天子剑名太阿,皇帝有祭典时会随身佩剑,用的就是它。平日里太阿剑便悬挂在后殿。如今这把名剑被抽了出来,似乎随时要饮血,而皇帝的神情,已经从杀意变成了嗜血的平静。瑞香知道,若是不能阻拦,恐怕越国公今日危矣。

    他一个垂垂老朽,又是在长生殿里,手无寸铁,跑都跑不远怕就要被追上,而皇帝的剑可是饱饮鲜血的,从不会拿来吓唬人。

    瑞香打了个寒战,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一看李元振要拿命去挡,便明白了今日越国公绝不可以死。

    他被皇帝杀了,此事就难以说清,不管是因为什么,越国公也是开国功臣,传了一百多年的勋爵,血溅长生殿又没有证据和理由,皇帝便成了暴瑞香不能再等,一把推开试图挡在皇帝面前的李元振,深吸一口气跪了下来:“陛下息怒!”

    他已经很久不曾对皇帝行过大礼,但如今这个时候,若不豁出去,怕是难以阻拦皇帝的怒火,事情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再难转圜。

    【作家想說的話:】

    本想双更奈何太困。终于安排上了期待良久的贤后大全套,嗨呀,名留青史就得来这么一下。

    正文

    第139章138,天子之怒,贤后之名

    【价格:1.45002】

    瑞香深知皇帝心性,涉及朝政的时候他很少任由情绪左右,但这也正好说明此时已经到了至关重要的时刻,而皇帝也已经不剩多少理智。他挡在路上,正是以己身阻拦天子之怒,虽然并不以为自己会遭遇凶险,但已是十足的决断与勇气。

    太阿剑久在殿内,并未蒙尘,一出鞘便剑鸣清越,而皇帝早年间戎马磨砺,更是熟练非常,转身提剑要走,便被瑞香挡在路上,脚步一顿,神情中那冷酷森寒的杀意却未曾削减。

    瑞香深吸一口气,在这紧迫的考验面前头脑异常清醒,一把扯住皇帝衣袖,直起身来恳切地试图劝说:“天子剑岂能诛杀臣僚!”

    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太高,但态度却十分坚决。

    皇帝进来时怒气冲冲,并没考虑到瑞香还在此处,现在就难免觉得失策。他握剑的时候习惯性抬手,剑刃向前,是个进取且锋锐的姿态,现在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又弯腰试图把瑞香拎起来。

    瑞香自然不肯起身,更紧的抓住了他的衣袖:“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陛下岂不闻《周易》有云,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焉能以天子之剑,斩臣属头颅?何况此处乃是宫禁之内,天子之殿?交付有司,定罪论刑才是正理!陛下乃有道明君,非江湖游侠,杀人非为意气,而是为天下。正因如此,明正典刑方能震慑宵小,涤清寰宇,不是为了一人之喜怒,哪怕这个人是陛下,也不应该!”

    他说得太多,也太直白,一时之间顾不得许多,眼见皇帝似乎头脑渐渐清醒,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以希冀又安抚的眼神看着他。

    瑞香对朝政虽然兴趣不大,并无参与其中的兴致,但他与丈夫乃是一体,立场天然一致,因此对朝中之事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今日来的应该是越国公,此人地位有些特殊,又是个圆滑的老狐狸,按说不应该会激怒皇帝到这种难以收拾的地步。

    从另一方面推测,那就是他牵涉进了极大的事情里,又狠狠戳中了皇帝的逆鳞。此事必然严重到皇帝甚至不想忍受,认为诸他全族,废他勋爵,甚至挖坟掘墓鞭尸他的祖先都不足以泄愤,必须亲手将他杀了。

    正因如此,这人偏偏现在不能死。

    没有交付有司,没有详实的证据和确凿的罪名,他死不足惜,但皇帝的名声却也彻底无法洗清。瑞香心中亦是暗暗生恨,却不能放任情绪,因为越国公还在外面,这件事必须平息。

    至于事后……瑞香相信他不会活多久了。

    皇帝被他以如此急切郑重的姿态劝谏,想要继续拉他起来,单手却不容易用蛮力,想要放下太阿剑,却始终心有不甘。方才他被怒火蒙蔽清明,一时间只尝得到血腥的气息与滚烫的硝烟,心中杀意沸腾,根本无法冷静——他毕竟是见过血与塞外风沙的,久经淬炼的名剑,难道收入匣中多年,就可以任由臣子凌逼欺瞒不成?!

    天子一怒,岂能不见血而干休?

    然而……皇帝也知道自己若是真杀了越国公,于事无补。他拉不起瑞香,又怕剑锋伤了他,不得已放弃,扔了太阿剑,俯身将姿态端正凛然的瑞香双手捞起来,一语不发。

    这显然是心有不甘。瑞香深知皇帝性情,到此时终于可以放下一半的心,又深深为丈夫感到心疼,忍不住抬手费力地摸了摸他绷紧僵硬的后颈肩膀,声音又软又低:“终有算账的那一天,明正典刑,举国皆知,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何必与他生气?”

    皇帝依旧愤怒。

    方才如果说是火山喷发,岩浆滚烫,如今就是将这所有的热量都淤积在心里,他不会轻易说出口,也就难以发泄。瑞香怕他气坏了身子,又怕他越想越气,又重拾方才的想法,只好对李元振使了个眼色,看了看已经凉了的茶。

    李元振知机,立刻飞奔出去换了一壶新茶,瑞香亲手斟茶,递给皇帝,又推着他坐下,继续绞尽脑汁地哄他:“你是君主,他是臣子,他若有不对,你自然可以打他杀他辱他,却不可辱及自己……”

    皇帝是个很少闹脾气的人,他的情绪本也不多,在前朝筹谋时,皇帝就很少动气。或者说他年少时经历了太多波折,对荣辱成败自有一套看法,一时得失并不足以令他变色。

    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你让我不舒服,我就让你去死,即便现在不能让你死,但将来一定能让你全家都去死,所以有什么必要动气?

    而在后宫,众人无不顺从,便有一时不遂心意的,皇帝也不会与他们发无所谓的脾气。若不喜欢,不过不见面而已,对妃嫔这已经是最大的恐惧,对皇帝而言,争吵斗气,变色动容反而是极其不讲究的行为。

    因此,若有人能够让他生气,不是像当年新婚时的瑞香,踩中了他的逆鳞,便是如此时的越国公,所犯之罪匪夷所思,更充满了羞辱他的意味。

    但皇帝已经渐渐冷静下来,只是因尚且需要忍耐而十分不悦。看着瑞香又是苦苦劝谏,又是婉转安抚,皇帝越来越快地恢复了常态,摸了摸瑞香的手,不忍心他这样艰辛地努力和自己说话:“我知道。”

    他微微垂目,掩住了森寒的那一瞬,旋即抬起头,捏了捏瑞香的手:“皇后所言,十分有理,你放心,我知道轻重利害。越国公还在前殿,你和我一同去见他。”

    瑞香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什么也不问,起身屈了屈膝:“待臣妾更衣换妆,再同陛下前往。”

    方才情况危急,来不及摆出劝谏的姿态,但此时此刻皇帝显然已经有了耐心等待,瑞香在这件事里是力挽狂澜劝阻皇帝的贤后,自然要朝服严妆,前去安抚越国公才是。

    好在瑞香近日频繁出入长生殿,这里以防万一也有他的朝服凤冠,无需多少时间瑞香便再度出现,目视皇帝,端严沉稳。

    皇帝也已经恢复了常态,看上去镇定平静,李元振正将太阿剑悬在他腰间。瑞香眼神微微一凝,便明白丈夫的杀心从未消失,只是深深隐藏在心里,等待剑光出匣那一刻。

    夫妻二人携手走向前殿,皇帝这才想起瑞香尚且懵懂。他相信两人的默契,也知道片刻之后不过是场面上的表演,瑞香并不会出错,便轻声说了句之后细说。

    越国公还跪在前殿,他年纪大了,方才皇帝一脚踹翻沉重的紫檀御案的时候也吓坏了他,此时此刻看起来便形容狼狈且仓惶,见到帝后降临,忍不住瑟瑟发抖。

    瑞香心中轻叹,不知道他这到底是图什么。

    越国公府是太原王氏的旁支,勋爵也有一百多年,虽非开国功臣,但也曾尚主,累代勋贵。只是王氏曾经在先帝,皇考的后宫皆有参与,因此皇帝登基后,清算了一批人,对剩下的包括越国公府,都是冷淡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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